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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生物 / post-translational-modification

翻译后修饰

翻译后修饰通过化学基团添加或加工改变蛋白质,拓展其功能,并调控细胞活动及蛋白质的定位、相互作用与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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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后修饰(PTM)是指蛋白质在由核糖体合成的过程中或合成后发生的共价改变。这些改变包括添加小分子化学基团、糖、脂质或其他蛋白质,形成共价交联,以及选择性地去除多肽链的某些部分。尽管这一名称暗示所有修饰都发生在翻译完成之后,但通常归入此类的若干过程在蛋白质尚未合成完毕时就已开始。

翻译后修饰使蛋白质的多样性远远超出基因编码序列所能决定的范围。它们决定许多蛋白质能否被激活、在细胞内移向何处、识别哪些相互作用伙伴,以及能够存续多久。有些修饰形成持久的结构特征,另一些则会响应信号而迅速被添加或去除。对翻译后修饰的研究将蛋白质化学与细胞调控、发育、疾病及生物药物的生产联系起来。

化学范畴与发展历程

蛋白质的氨基酸序列决定了潜在的修饰位点,但其实际化学状态还取决于修饰酶、底物的可用性、细胞内位置以及环境条件。丝氨酸、苏氨酸、酪氨酸、赖氨酸、精氨酸、半胱氨酸和天冬酰胺的侧链都是常见的修饰靶点。蛋白质的氨基端和羧基端也可发生修饰。有些反应只改变一个原子或一个官能团,另一些则会接上带分支的糖链,甚至整条多肽。

翻译后修饰通常与突变或可变剪接造成的序列变化相区分,也不同于配体或辅因子通常的非共价结合。不过,这些界限在一定程度上是约定俗成的。信号肽切除、二硫键形成以及某些糖基化过程发生在蛋白质合成或转位期间,但由于它们将最初合成的肽链转变为成熟产物,因此通常也被纳入翻译后加工的讨论范围。

蛋白质型一词指蛋白质的一种特定分子形式,涵盖了序列变异、加工和修饰所产生的差异。因此,单个基因可以产生多种蛋白质型。其数量并非简单地等于位点数乘以可能的修饰种类数:修饰的组合方式也很重要,而且受结构限制、化学上的互斥性或酶的特异性影响,许多理论上可能的组合实际上从未出现。某个位点的占有率是指在该位置发生修饰的分子所占的比例;这一概念与仅仅检测到某种修饰有着重要区别。

这一领域的研究最初围绕特定蛋白质展开,随后才形成普遍的调控理论框架。1926年,弗雷德里克·班廷及其同事所处时代的胰岛素研究领域,已开始揭示蛋白质化学的重要性;而可逆磷酸化作为调控机制的决定性证据,则来自埃德蒙·费舍尔和埃德温·克雷布斯在20世纪50年代对糖原磷酸化酶的研究。他们在1955年的实验确立了不同形式的酶可通过依赖磷酸化的反应相互转化。他们因发现可逆蛋白质磷酸化是一种生物调控机制,而获得199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其他发现进一步拓展了这一领域。文森特·迪维尼奥于1953年报道了催产素的合成,证明了可以通过化学方法构建含有二硫键、具有生物活性的肽。阿龙·切哈诺沃、阿夫拉姆·赫什科和欧文·罗斯的研究确立了泛素介导的蛋白质降解机制,并因此获得2004年诺贝尔化学奖。此后,现代蛋白质组学将翻译后修饰研究从对单个蛋白质的分析推进到对数千个修饰位点的测量,同时也使人们明确认识到:将某个位点编入目录,并不等于确定了它的生物学功能。

磷酸化与可逆信号传导

蛋白质磷酸化是将磷酰基以共价方式添加到蛋白质上的过程。在许多真核生物信号传导系统中,蛋白激酶将三磷酸腺苷的末端磷酰基转移至丝氨酸、苏氨酸或酪氨酸的羟基上。逆反应由蛋白磷酸酶催化,通过水解切断磷酸基团与蛋白质之间的连接。组氨酸、天冬氨酸及其他几种氨基酸残基也可发生磷酸化,但其连接方式和分析检测特性与常见研究对象中经氧原子连接的磷酸基团有所不同。

磷酸化使蛋白质的单同位素质量增加约79.966道尔顿,并在生理条件下引入负电荷。其影响取决于周围的结构。磷酸基团可以稳定活性构象、阻碍底物结合、破坏相互作用,或为另一种蛋白质形成对接位点。例如,Src同源结构域2能够识别含有磷酸化酪氨酸的特定序列,使膜上受体的激活得以招募细胞内信号蛋白。因此,磷酸化并非天然就是一个“开启”开关:同一种化学修饰可能激活一种蛋白质,却抑制另一种蛋白质。

糖原代谢是协同调控的经典实例。磷酸化通过引发构象转变来激活糖原磷酸化酶,而糖原合酶的磷酸化通常会降低其活性。因此,激素信号既能促进糖原分解,又能限制糖原在同一时间合成。这一响应涉及一系列酶的级联反应,而不是激素直接作用于每一种代谢蛋白。这样的组织方式使信号能够放大、整合不同输入,并迅速逆转。

在细菌中,双组分系统通常采用另一种磷酰基转移机制。感受器组氨酸激酶先在自身的组氨酸位点发生自磷酸化,再将磷酰基转移至响应调节蛋白的天冬氨酸残基上。随后,调节蛋白可改变转录、运动性或其他过程。由于磷酸化组氨酸和磷酸化天冬氨酸在某些常规样品处理条件下的化学稳定性较低,针对磷酸化丝氨酸、磷酸化苏氨酸和磷酸化酪氨酸优化的方法,并不能同样有效地检测所有类型的磷酸化。

磷酸化网络的行为取决于相互竞争的反应速率、酶的定位、支架蛋白和反馈。磷酸酶并不只是缺乏特异性的清除酶:调节亚基以及介导靶向定位的相互作用能够赋予其相当高的特异性。多位点磷酸化可产生渐变响应、阈值效应或有序转变。在细胞周期调控中,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及与之作用相反的磷酸酶调控众多底物,帮助协调DNA复制、染色体分离和细胞分裂。要确定某个特定位点的功能,仅证明其磷酸化丰度发生变化还不够;这种变化可能反映的是蛋白质丰度的改变或间接的信号效应,也可能是细胞响应的结果,而非其原因。

糖基化与分泌途径

糖基化通过酶控制的反应将糖基连接到蛋白质上。与以核酸为模板合成多肽不同,糖链的组装并不直接由模板指导。最终形成的结构取决于可用的酶、糖基供体、蛋白质上相关位点的可接近性,以及蛋白质在细胞各区室之间的转运。因此,氨基酸序列相同的分子也可能在同一位点携带不同的糖链,从而产生显著的微观异质性。

在真核生物典型的N-连接糖基化过程中,预先组装好的寡糖从与多萜醇相连的前体上转移至内质网中的天冬酰胺残基。通常的识别序列为Asn–X–Ser/Thr,其中X不能是脯氨酸,但存在这一序列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修饰。转移通常在新生肽链进入内质网时发生。随后,糖链在内质网和高尔基体中被修剪和重塑,形成高甘露糖型、杂合型或复杂型结构。

N-连接糖链参与蛋白质折叠的质量控制。葡萄糖残基的切除与重新添加有助于调节糖蛋白与凝集素类分子伴侣——钙联蛋白和钙网蛋白——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分子伴侣协助新合成的糖蛋白成熟,并帮助滞留尚未完全折叠的分子。如果蛋白质持续无法正确折叠,底物可能被逆向转运回细胞质并降解。因此,糖基化不仅是蛋白质表面的装饰,也是决定蛋白质能否顺利成熟的机制的一部分。

O-连接糖基化涵盖多种不同的途径。黏蛋白型O-糖基化通常始于高尔基体中,将N-乙酰半乳糖胺添加到丝氨酸或苏氨酸残基上;这种修饰在保护上皮表面的黏蛋白中尤为常见。O-甘露糖基化、O-岩藻糖基化及其他形式则使用不同的酶和底物。相比之下,O-GlcNAc糖基化通常是在细胞核和细胞质内的蛋白质上添加单个N-乙酰葡萄糖胺残基。其添加和去除分别由O-GlcNAc转移酶和O-GlcNAc水解酶控制,从而将这一动态修饰系统与营养物质代谢及信号传导联系起来。

糖链会影响蛋白质的溶解性、对蛋白水解的抵抗力、分子识别及循环时间。例如,免疫球蛋白G的Fc区糖链会影响其与免疫受体的相互作用;核心岩藻糖基化程度降低可增强其与FcγRIIIa的结合,并增强某些细胞效应反应。糖链上的甘露糖-6-磷酸残基可将许多溶酶体酶引导至溶酶体。细菌和古菌中也存在糖基化,但其途径和糖链结构可能与动物中的显著不同。

糖基化必须与糖化区分开来,后者是还原糖或其衍生物与蛋白质氨基之间发生的非酶促反应。糖化血红蛋白通过后一种化学反应形成,并不是分泌途径中糖基化机制的产物。

乙酰化、甲基化与染色质调控

蛋白质乙酰化既可发生在蛋白质的氨基末端,也可发生在赖氨酸侧链上。N 端乙酰化在真核生物中广泛存在,且常在肽链从核糖体伸出的过程中发生。它可影响蛋白质的相互作用、稳定性和靶向定位。赖氨酸乙酰化在化学性质和功能上与之不同:乙酰基转移至赖氨酸的 ε-氨基后,会中和其正电荷,并改变其参与静电相互作用的能力。

许多赖氨酸乙酰转移酶以乙酰辅酶 A 为乙酰基供体。去乙酰化则由多个酶家族催化,包括锌依赖性去乙酰化酶和 NAD 依赖性 sirtuin 家族酶。这使修饰状态与代谢产生联系,但这种关系并非简单地反映某一种代谢物的浓度。酶的丰度、区室化、竞争反应以及底物的可及性也都很重要。在线粒体中,某些赖氨酸酰化可在有利于酰基转移的条件下以非酶促方式发生,因此,检测到某个位点发生乙酰化,并不一定意味着存在专门调控该位点的酶。

蛋白质甲基化通常以赖氨酸和精氨酸为靶点。赖氨酸可携带一个、两个或三个甲基;精氨酸可发生单甲基化,也可发生对称或不对称二甲基化。常见的甲基供体是 S-腺苷甲硫氨酸。与乙酰化不同,赖氨酸甲基化通常保留其正电荷,但会改变其空间位阻特性,并形成特异性的识别表面。许多甲基化标记可以被去除,不过,所需的酶以及可作用的底物取决于该修饰的化学性质。

这些反应在组蛋白上得到了尤为深入的研究;在核小体中,DNA 就缠绕在这些蛋白质周围。组蛋白乙酰化可削弱特定的静电接触,并招募能够结合乙酰化赖氨酸的蛋白质。组蛋白甲基化的关联效应取决于其发生位置:H3K4 三甲基化富集于许多活跃启动子附近,而 H3K9 三甲基化和 H3K27 三甲基化则分别与不同形式的转录受抑制染色质相关。这些关系依赖于具体情境,并不是为每一种标记赋予单一固定功能的普遍规则。

常用的术语写入者、擦除者和读取者,分别指添加修饰的酶、去除修饰的酶,以及识别修饰的蛋白质。溴结构域通常识别乙酰化赖氨酸,而染色质结构域、Tudor 结构域和植物同源结构域指则在适当的序列背景下识别特定的甲基化状态。这些相互作用有助于将修饰与染色质重塑及基因表达联系起来。

组蛋白修饰是表观遗传学研究的核心内容,但一种修饰并不天然就是可遗传的表观遗传信号。要证明其可遗传性,需要有证据表明某种状态能够在细胞分裂或其他相关转变过程中持续存在。乙酰化和甲基化还调控许多非组蛋白,包括代谢酶、结构蛋白和转录因子,因此,其生物学作用范围远不止于染色质。

泛素和泛素样蛋白的偶联

泛素是一种由76个氨基酸组成的蛋白质,能够以共价方式连接到其他蛋白质上。在经典途径中,E1活化酶利用ATP活化泛素,随后将其转移至E2结合酶。接着,E3连接酶促进泛素连接到底物上,通常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底物特异性。最常见的连接方式是泛素末端的甘氨酸与底物赖氨酸的ε-氨基相连,但泛素也可连接到其他残基或氨基端。

底物可以连接单个泛素、多个彼此独立的泛素,或一条多聚泛素链。泛素本身含有七个可参与成链的赖氨酸;泛素链也可通过其氨基端的甲硫氨酸组装。连接类型的组成、分支、长度以及细胞内环境都会影响泛素信号的识别。赖氨酸48连接的泛素链与蛋白酶体降解密切相关,而赖氨酸63连接的泛素链和线性泛素链则常参与组织信号转导或胞内运输复合物。这些只是主要倾向,并不意味着每种连接类型都与某一种结果一一对应。

26S蛋白酶体通过调节颗粒识别多种泛素化底物,这些颗粒含有泛素受体、去泛素化酶以及依赖ATP运作的机械装置。底物通常必须具备一个可被接近的区域,供该装置抓取并将其展开,之后才能转运至蛋白水解核心。泛素通常会被移除并回收利用,而不是随底物一起被降解。因此,泛素化既不等同于降解,其本身也不足以保证降解一定发生。

蛋白质的选择性降解使泛素化在细胞周期转换、质量控制和信号转导中具有重要作用。依赖后期促进复合物(又称周期体)的泛素化,通过促进关键调节蛋白的降解,帮助触发染色体分离和有丝分裂退出。在内质网相关降解过程中,分泌途径中的缺陷蛋白质被识别、向细胞质转运、发生泛素化,随后被递送至蛋白酶体降解。另一些泛素化事件则引导膜蛋白进入内体途径,最终可能使其在溶酶体中降解。

去泛素化酶可编辑或移除泛素信号。其活性能够使底物免于降解、终止信号转导,或为蛋白酶体处理蛋白质做好准备。泛素样修饰蛋白采用相近的偶联化学机制,但功能各异。SUMO化往往改变核内蛋白质的相互作用、定位或组装,而非直接将其标记为降解对象。NEDD8修饰可激活以cullin蛋白为骨架的泛素连接酶,而ISG15则参与干扰素相关应答。

这些途径体现了翻译后修饰生物学的一项普遍原则:修饰所携带的信息取决于读取它的分子机制。同一种共价连接的修饰蛋白,可因底物、连接结构、邻近修饰以及识别蛋白的可用性不同而产生不同后果。

蛋白水解成熟与结构稳定

蛋白水解加工通过切断一个或多个肽键来改变蛋白质。它与许多可逆修饰不同,因为断裂的片段通常不会重新连接以恢复原来的多肽。然而,有限的切割可以产生受到精确调控的成熟蛋白质,而不只是将其破坏。信号肽、前肽和抑制性片段都是常见的切割对象。

分泌蛋白和膜蛋白通常含有氨基端信号序列,引导它们进入内质网。信号肽酶会在转位过程中或转位完成后不久切除这一序列。后续加工可发生在高尔基体、分泌颗粒、细胞外空间或其他位置。例如,胰岛素原经过特定位点的切割并去除连接肽(C肽)后,转化为胰岛素;成熟的胰岛素由二硫键连接的A链和B链组成。因此,单个前体可以编码最终活性产物中不再保留的结构信息和加工信号。

消化酶和凝血蛋白常以称为酶原的无活性前体形式循环或储存。切割可使其活性位点区域重新排列,或去除抑制性片段。胰蛋白酶原转化为胰蛋白酶就是一个例子。在凝血过程中,连续的蛋白水解激活步骤使反应能够在局部迅速放大,而抑制因子和空间限制则有助于控制反应范围。蛋白水解也参与调控细胞凋亡;在这一过程中,半胱天冬酶的激活会启动对特定细胞底物的切割。

二硫键由成对的半胱氨酸巯基氧化形成。它们能稳定许多细胞外蛋白和分泌蛋白,包括抗体,并可连接同一条肽链的不同区域或不同肽链。内质网中的蛋白质二硫键异构酶等酶可协助二硫键的形成和重排。正确配对至关重要:即使蛋白质含有数量正确的二硫键,也可能因半胱氨酸之间的连接方式错误而仍处于错误折叠状态。

二硫键的化学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所在的细胞区室。细胞质基质通常维持还原状态,而内质网则为氧化折叠提供适宜条件。这种区分并非绝对;包括线粒体膜间隙在内的多个区室中,都有专门的氧化还原途径发挥作用。此外,还必须区分用于稳定结构的二硫键与信号传导中发生的可逆性半胱氨酸氧化。

其他修饰也能稳定细胞外结构。在胶原蛋白的生物合成过程中,某些脯氨酸和赖氨酸残基会发生羟基化。脯氨酸羟基化有助于稳定三股螺旋,而修饰后的赖氨酸则参与后续的糖基化和交联途径。维生素C有助于维持相关羟化酶的活性,缺乏维生素C会妨碍胶原蛋白的正常成熟。细胞外的赖氨酰氧化酶启动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中共价交联的形成,赋予结缔组织仅凭氨基酸序列或折叠本身无法解释的力学性质。

脂质连接、氧化还原化学与特殊修饰

脂质化将疏水基团共价连接到蛋白质上,影响蛋白质与膜的结合及其转运。N-肉豆蔻酰化通常是在起始甲硫氨酸被切除后,将一个含14个碳原子的脂肪酸连接到暴露出的氨基端甘氨酸上。由于这一过程经常在翻译期间发生,因此它也是一种虽常与翻译同步进行,却按惯例归入翻译后修饰的过程。单独的肉豆蔻酰化可能仅赋予蛋白质较弱的膜亲和力,而额外的碱性序列或其他脂质修饰则可增强其与膜的结合。

异戊二烯化将异戊二烯基团连接到蛋白质羧基端附近的半胱氨酸残基上。许多Ras家族蛋白会连接一个含15个碳原子的法呢基,而众多Rab蛋白则会连接含20个碳原子的香叶基香叶基。随后进行的切割和甲基化可进一步加工某些发生异戊二烯化的末端。这些反应有助于将小GTP结合蛋白靶向定位至膜,使其在膜上调控信号传导和囊泡运输。这些反应的效应不仅取决于脂质基团本身,还取决于额外的靶向定位信息。

S-酰化通常通过硫酯键将棕榈酸或其他脂肪酸连接到半胱氨酸上。与大多数肉豆蔻酰化和异戊二烯化不同,S-酰化通常是可逆的,使蛋白质能够在与膜结合和重新分布之间循环转换。糖基磷脂酰肌醇锚则提供了一种更复杂的连接方式:蛋白质羧基端的靶向片段被切除后,蛋白质通过含糖的连接结构与膜脂相连。此类蛋白质位于细胞膜的非胞质侧。

半胱氨酸残基还会发生多种涉及氧化还原反应的修饰。氧化为次磺酸、与谷胱甘肽形成混合二硫键,以及S-亚硝基化,均可改变酶活性或蛋白质相互作用。进一步氧化至亚磺酸或磺酸状态后,其可逆性因蛋白质及化学状态而异;某些过氧化物还原酶中形成的亚磺酸可经酶促反应修复,而许多程度更深的氧化变化则与损伤有关。样品处理尤其重要,因为细胞破碎后,暴露于氧气或活性化合物可能会使巯基发生变化。

ADP-核糖基化将ADP-核糖从NAD转移到蛋白质上,既可添加单个ADP-核糖单元,也可在特定酶的作用下形成链。它参与DNA修复、染色质调控、应激反应以及宿主与病原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不同的酶识别不同的受体残基,而水解酶则可切断特定的ADP-核糖连接。细菌毒素也会利用相关的化学反应:霍乱毒素修饰参与信号传导的G蛋白,而白喉毒素则修饰延伸因子2,抑制蛋白质合成。

其他特殊反应包括多种凝血蛋白中谷氨酸残基的维生素K依赖性γ-羧化、分泌途径中的酪氨酸硫酸化,以及精氨酸向瓜氨酸的转化。这些例子表明,翻译后修饰无须改变相应的遗传序列,就能改变蛋白质的电荷、金属结合能力、分子识别能力及化学反应性。

协同、定位与修饰间的交叉调控

翻译后修饰很少孤立地发挥作用。其效应由多种修饰、蛋白质构象、结合伙伴以及空间组织方式共同决定。埋藏在折叠结构域内部的磷酸化位点,可能只有在配体结合或另一区域被切除后才会暴露出来,供酶作用。反过来,磷酸化也可以暴露核定位序列、形成降解信号,或促成某种相互作用,从而招募第二种修饰酶。

交叉调控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间接的。两种修饰可能竞争同一个残基:乙酰化和泛素化通常都作用于赖氨酸的 ε-氨基,因此不能同时占据同一个基团。不同残基上的修饰则可能相互协作。邻近位点的磷酸化可以形成供泛素连接酶识别的序列,产生一个磷酸化降解子。另一种情况是,一种修饰改变了控制另一条通路的酶的活性或定位,从而在修饰位点之间没有直接化学接触的情况下建立联系。

在修饰依赖性酶招募方面,组蛋白是一个经过深入研究的实例。在哺乳动物染色质中,组蛋白 H2B 第 120 位赖氨酸的单泛素化,可促进相应酶复合物对组蛋白 H3 特定位点的高效甲基化。这种关系依赖于核小体结构及其识别表面,而不只是修饰标记的一般性累积。这些发现推动了组合调控这一理念的形成,但目前尚未确立一种含义不随具体背景而变化的普适“组蛋白密码”。

空间分隔同样重要。激酶和磷酸酶可以作用于同一种蛋白质,却分布在不同的区室中,或与不同的支架蛋白结合。因此,底物进入细胞核、膜微区或某个细胞器后,即使相关酶的总量没有变化,其修饰状态也可能改变。代谢物的分布同样具有区室特异性:某一位置的乙酰辅酶 A 和 NAD 的可用量,不一定与其他位置相同。

多个位点的可能修饰状态组合数量增长得很快。对于 nn 个可独立修饰、各有两种状态的位点,理论上的状态数为 2n2^n。实际蛋白质通常只呈现其中一部分状态,因为修饰反应可能按一定顺序进行、具有协同性或拮抗性,或受到位点可及性的限制。此外,群体平均测量可能掩盖不同亚群之间的差异。在同一样品中检测到两个位点的磷酸化,并不能证明这两种修饰发生在同一个分子上。

动力学决定了这些系统发挥的是开关、计时器还是渐变式调节器的作用。快速、可逆的修饰可以传递短暂信号,而蛋白水解切割则会使单个分子发生实际上不可逆的转变。反馈和相互耦合的修饰循环可以产生阈值效应或持续效应。要区分这些机制,需要开展时间分辨测量和扰动实验,而不能仅仅静态地罗列受到修饰的残基。

检测、位点定位与功能分析

质谱法是大规模翻译后修饰分析中用于发现修饰的主要工具。在常见的自下而上分析流程中,先提取蛋白质,将其酶解为肽段,再经液相色谱法分离,最后用串联质谱进行分析。修饰会改变肽段的质量,而碎片离子可用于确定发生修饰的残基。例如,磷酸化会产生特征性的质量增量,但要确定几个相邻丝氨酸中究竟哪一个携带磷酸基团,就需要碎裂产生足够丰富的信息。

许多修饰肽段相对于未修饰肽段含量很低,因此通常需要进行富集。固定化金属亲和色谱法或金属氧化物材料可用于富集磷酸化肽段。抗体可用于富集含乙酰化赖氨酸的肽段,或带有特定修饰的序列。经胰蛋白酶消化后,许多泛素化赖氨酸上会保留双甘氨酸残基标签,可用特异性抗体捕获;不过,某些泛素样修饰蛋白也会留下类似的残基标签。糖肽分析必须兼顾肽段和糖链的结构,往往需要专门的碎裂技术与计算方法。

高置信度的肽段鉴定并不自动意味着修饰位点也能得到高置信度的定位。这是两个独立的统计问题。随着检索中允许的修饰种类增多,候选解释的范围随之扩大,检索也会变得更加困难。因此,控制错误发现率、评估定位概率、设置适当对照,以及检查难以解析的质谱图,都十分重要。观察到的质量偏移也可能对应不止一种化学结构,或是在样品制备过程中产生。

定量分析还需要作进一步区分。修饰肽段的信号增强,可能反映蛋白质丰度升高、位点占有率增加、酶解情况改变,或电离效率变化。估算位点占有率通常需要同时掌握已修饰和未修饰群体的信息,并往往需要借助适当的标准品或靶向测量。自上而下质谱法分析完整蛋白质,能够保留有关修饰组合的信息,但要分辨高度异质、分子量大或丰度低的蛋白质型,在技术上仍有很大难度。

其他方法可提供互补证据。修饰特异性抗体可用于免疫印迹、显微成像和免疫组织化学,但必须通过相关的其他可能识别对象验证其特异性。代谢标记和化学探针可追踪糖、脂质或其他基团的掺入过程。在能够获得合适样品的情况下,核磁共振、X射线晶体学和冷冻电子显微镜技术可以揭示修饰带来的结构变化。

功能验证通常结合酶活性干预、定点突变、生化测定和细胞层面的测量。用天冬氨酸或谷氨酸替换被磷酸化的残基,只是一种近似模拟:两者都无法精确再现磷酸基团的几何构型、电荷或识别特征。同样,用谷氨酰胺替换赖氨酸,在化学上也不等同于乙酰化。通过酶促修饰、化学合成、半合成或遗传密码扩展技术,可以制备在指定位点精确引入修饰的蛋白质;将这些蛋白质与其他方面完全相同的对照蛋白质进行比较,可为阐明机制提供有力证据。

疾病机制、进化与生物技术

翻译后修饰(PTM)通路的紊乱可通过多种机制促成疾病。修饰酶可能活性过强、失活、定位异常,或无法识别底物。底物突变可能导致可修饰残基缺失,也可能产生新的识别序列。此外,细胞应激可能改变代谢物的可用性,或促进非酶促化学损伤。必须区分这些机制,因为修饰模式发生改变,本身并不能证明该修饰导致了疾病。

在癌症中,异常的激酶信号传导是一个已得到充分证实的例子。BCR–ABL1 融合蛋白具有组成性酪氨酸激酶活性,在慢性髓性白血病的生物学机制中起核心作用。伊马替尼于 2001 年首次在美国获批,其抑制靶点包括这种激酶。其他药物则作用于蛋白酶体、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或 ADP-核糖基化相关酶。这些药物的作用表明,治疗可以靶向控制修饰的分子机制,而不必直接作用于被修饰的位点。

遗传性疾病也揭示了蛋白质加工的重要性。先天性糖基化障碍源于聚糖合成、连接或加工过程中的缺陷,可累及多个器官。在 I 细胞病(即黏脂贮积症Ⅱ型)中,甘露糖-6-磷酸靶向信号形成不足,导致许多酶无法正常运送至溶酶体。维生素 K 依赖性羧化和胶原蛋白羟化也说明,正常生理功能的实现需要特定的化学成熟步骤。

PTM 是重要的生物标志物,但其解读取决于具体背景。糖化血红蛋白反映了循环红细胞群体在各自存活期间,其血红蛋白与葡萄糖接触所产生的非酶促糖化程度。磷酸化蛋白质可反映组织样本中的通路活性,但固定延迟、缺血和样本处理均可能改变测得的状态。经修饰的蛋白质也可能参与免疫识别:在部分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中,瓜氨酸化蛋白质是自身抗体的主要靶标。

在进化过程中,PTM 的化学机制一再被调整,以适应不同的细胞环境。磷酸化、糖基化、乙酰化及蛋白质缀合通路广泛存在于不同生物中,但其酶、底物和功能各有差异。被修饰残基的保守性可以为功能假说提供支持,但短识别序列的快速进化以及位点之间的功能冗余使解读变得复杂。保守性较低的位点仍可能具有某一谱系特有的作用,而保守残基得以保留的原因也可能与修饰无关。

在生物技术中,PTM 是治疗性蛋白质的关键质量属性。生产用细胞决定了聚糖模式、二硫键配对、切割及其他特征,而这些特征可能影响活性、稳定性、清除和免疫识别。因此,生产商会表征各种修饰的分布情况,而不会将氨基酸序列相同的所有分子视为化学上完全相同的分子。糖工程可以有针对性地改变抗体的效应功能,而工艺控制则可限制非预期的氧化、脱酰胺、聚集及成熟不完全。这些应用要求将预期的分子异质性与损害产品既定特性的变化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