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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phase-diagram

相图

相图展示系统的平衡相如何随温度、压强和组成等变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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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图是表示在特定物理和化学条件下哪些相能够稳定存在的图示。其坐标通常包括温度、压强和组成,也可以是磁场、化学势或其他控制变量。图中的各个区域表示稳定相;边界则标示各相共存或发生有序化转变的条件。常见的相图展示物质在什么条件下呈固态、液态或气态,更复杂的相图则用于描述合金、矿物组合、液体混合物、超导体和量子物质。

相图将热力学的抽象原理与可观测的材料行为联系起来。它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冰会在加压时融化、为什么合金会在一段温度范围内凝固,以及为什么某些液体混合物会分层。相图也为铸造、晶体生长、分离和热处理等工业操作提供指导。解读相图时,需要注意哪些变量保持不变、系统是否已达到平衡,以及图中绘出的边界究竟代表真正的热力学转变,还是随时间变化的实验观测结果。

相、平衡与相图坐标

相是具有特定物理组织形式和热力学行为的物质形态。均匀的液态溶液即使含有多种化学物质,也可以构成单一相。反之,化学上纯净的物质也可以包含多个相,例如液态水与冰,或同一种元素的两种不同晶体结构。因此,相的数量与化学组分的数量是不同的概念。同一液相的多个独立液滴,不会仅仅因为彼此分离、占据不相连的区域,就被算作不同的相。

常规相图描述的是热力学平衡。在给定温度、压力和总组成的条件下,稳定状态是在所施加的约束下使相应热力学势达到最小的状态。在恒温恒压条件下,这一热力学势就是吉布斯自由能。平衡相图本身并不说明稳定状态形成的速度。即使另一种状态的自由能更低,玻璃、过冷液体或淬火合金仍可能长期存在。

坐标的选择决定了相图能揭示哪些信息。对于纯物质,由于组成固定,压力—温度相图尤其有用。温度—组成相图通常表示混合物在给定压力下的情况;压力—组成相图则可以将温度固定。二维图往往是高维平衡空间的截面,因此图注及其中固定的条件是解读相图不可或缺的部分。图中未表示的某个变量发生变化时,相界的位置可能显著移动。

“相图”一词也涵盖这样一类图:其中各相的区别在于集体有序性,而不是通常的固态、液态与气态之分。磁性相图可以用温度和磁场作为坐标轴;电子相图则可以用温度和载流子浓度作为坐标轴。在这些情况下,可以用序参量来表征一个相,例如自发磁化强度。并非图上每个看起来不同的区域都代表不同的平衡相:标为“交叉过渡”的区域可能表示性质的逐渐变化,而不涉及热力学奇点。

这种用法不同于力学中的相空间图,后者的坐标表示位置、动量或其他动力学变量。两者都描述可能的状态,但热力学相图对物质的平衡形态进行分类,而力学中的相空间图通常描述轨迹和动力学行为。

热力学基础与相律

对于不涉及额外功项的普通多组分系统,吉布斯自由能的微分为

dG=−S dT+V dp+∑iμi dni,dG=-S\,dT+V\,dp+\sum_i\mu_i\,dn_i,

其中,SS 为熵,VV 为体积,nin_i 为组分 ii 的物质的量,μi\mu_i 为其化学势。如果各相之间可以交换热量、发生体积变化并转移组分,那么平衡要求各相的温度相等、压力相等,且每种可转移组分在各相中的化学势相等。对于 α\alpha 和 β\beta 两相,

μiα=μiβ.\mu_i^\alpha=\mu_i^\beta.

这些条件决定了相共存边界的位置。

对于纯物质,在给定温度和压力下,摩尔吉布斯自由能最低的相是稳定相。两相的摩尔自由能相等时,两相共存。对于混合物,仅比较相同组成下的自由能是不够的,因为共存各相的组成通常不同。此时,平衡态是在各组分守恒的约束下使总自由能最小的状态。在图形上,这对应于二元系统中的公切线作图法,以及更多组分系统中的公切平面作图法。

吉布斯相律给出了平衡时可独立变化的强度变量的数目:

F=C−P+2,F=C-P+2,

其中,FF 为自由度数,CC 为独立组分数,PP 为相数。对于单组分系统,单相区有两个自由度:温度和压力可以独立变化。沿两相共存曲线,只有一个变量是独立的。三相共存时,温度和压力中的任何一个发生变化,都会导致至少一个相消失。

对于压力固定为指定值的系统,相律简化为

F=C−P+1.F=C-P+1.

因此,三相共存的二元系统在定压下是无自由度的:其平衡温度和各相的组成均固定不变。不过,仍可通过改变各相的量来改变样品的总体组成。相的量属于广延量,不计入相律所统计的强度自由度。

约西亚·威拉德·吉布斯在其发表于1876—1878年的著作《论非均相物质的平衡》中,建立了上述结果所依据的热力学框架。相律所考虑的是独立组分,而不是简单地统计系统中存在的所有化学物种。当物种通过化学反应相互转化时,反应约束会减少独立组成变量的数目。电中性或外场固定等附加限制也必须以一致的方式纳入处理。此外,通常所用的相律假定各相为体相,忽略了界面曲率和非静水应力等效应;考虑这些效应时,可能需要更复杂的处理。

纯物质:共存曲线、三相点和临界点

常见的纯物质压力–温度相图包含固相区、液相区和气相区。各相区之间的边界分别是固相与气相之间的升华曲线、固相与液相之间的熔化曲线,以及液相与气相之间的汽化曲线。跨越其中任一曲线通常会发生一级相变,伴随着摩尔体积或摩尔熵等性质的不连续变化,以及相应的潜热。在共存曲线上的某一点,两相可以按不同比例共存。

共存曲线的斜率由克拉珀龙方程给出:

dpdT=ΔsΔv=ΔhTΔv,\frac{dp}{dT} =\frac{\Delta s}{\Delta v} =\frac{\Delta h}{T\Delta v},

其中,Δs\Delta s、Δv\Delta v 和 Δh\Delta h 分别为相变前后摩尔熵、摩尔体积和摩尔焓的变化量。大多数物质在熔化时体积膨胀,因此其通常的熔化曲线具有正斜率。对于普通冰,熔化会使体积减小,因为在熔点附近,液态水的密度大于冰。因此,在相应的低压范围内,冰的熔化曲线具有负斜率。

三相点是三种相处于平衡共存状态时的条件。水的常见固–液–气三相点位于 273.16 K、约 611.657 Pa。低于这一压力时,沿恒压路径加热冰,普通的宏观液态水并不是稳定的中间相。二氧化碳相应的三相点约为 216.59 K、0.518 MPa。因此,在通常的大气压下,干冰会升华,而不会熔化为稳定的液体。

液–气边界终止于临界点。水的临界温度约为 647.096 K,临界压力为 22.064 MPa;二氧化碳的临界温度和临界压力则分别约为 304.13 K 和 7.377 MPa。沿共存曲线接近这一端点时,液相与气相的密度趋于相同,汽化潜热趋于零。高于临界温度时,增大压力不会引发液–气两相共存的相变。

沿绕过临界点的路径,可以使类液态与类气态连续地相互转变。因此,“液体”和“气体”这两个名称并不代表两个互不连通、处处由相界隔开的区域。固相的情况往往更为复杂:晶体结构的变化会形成更多相区、共存曲线和三相点。水在较高压力下具有多种结晶冰相,因此,简单的三相区相图只呈现了水全部相行为的一部分。

二元混合物:连线、相分数与不变反应

二元温度—组成图通常在固定压力下,以温度为纵轴、某一组分的分数为横轴绘制。组成可以用摩尔分数、质量分数或原子分数表示,这些表示方式不能混用。在单相区内,相的组成等于总体组成。在两相区内,试样分成组成不同的两相,总体组成决定的是两相的相对含量,而非单独决定其中任一相的组成。

穿过两相区的一条水平连线连接该温度下两相的平衡组成。若左侧相的组成为 xαx_\alpha,右侧相的组成为 xβx_\beta,总体组成为 x0x_0,则根据杠杆定则可得

fα=xβ−x0xβ−xα,fβ=x0−xαxβ−xα.f_\alpha=\frac{x_\beta-x_0}{x_\beta-x_\alpha}, \qquad f_\beta=\frac{x_0-x_\alpha}{x_\beta-x_\alpha}.

这里的相分数必须按与横轴相同的组成基准来理解。若横轴采用摩尔分数,它们表示各相的物质的量占总物质的量的比例;若采用质量分数,它们则表示各相的质量分数。该公式可由组分守恒及 fα+fβ=1f_\alpha+f_\beta=1 直接推导得出。

在凝固相图中,液相线将全液相区与液固共存区分开。固相线将全固相区与含有液相的区域分开。在这两条边界之间,液相可以与固溶体共存。铜—镍体系是一个典型例子,其置换固溶体的组成范围很宽,液相线与固相线的分布也较为简单。由于液相与固相的组成不同,给定总体组成的合金通常在不同温度下开始和结束平衡凝固。

共晶体系包含如下形式的不变反应:

L⇌α+β.L\rightleftharpoons\alpha+\beta.

在共晶温度和压力下,一种组成的液相与组成各不相同的两个固相共存。铅—锡体系的共晶温度约为 183 °C,共晶组成的锡质量分数约为 61.9%。具有这一组成的合金可以在单一平衡温度下由液相转变为两种固相组成的聚集体,但所形成组织的形貌与间距取决于生长条件。

其他不变反应具有不同的相组合形式。包晶反应在冷却时使液相与一种固相结合,形成另一种固相,即 L+α⇌βL+\alpha\rightleftharpoons\beta。共析反应只涉及固相,即 γ⇌α+β\gamma\rightleftharpoons\alpha+\beta。铁—碳体系中的共析反应是一个重要实例。这些反应符号表示的是平衡相之间的关系,而非完整的动力学路径:扩散距离、界面运动和冷却速率决定了实际试样中预期的转变能否完成。

多组分系统与汽液平衡

三元系统包含三个组分,但由于各组分的分数之和为一,只有两个独立的组成坐标。在温度和压力固定时,其组成空间通常用等边三角形表示。每个顶点代表一种纯组分,每条边代表二元混合物,三角形内部的每一点则代表一种三元组成。与某条边平行的直线,表示该边所对顶点对应组分的分数恒定。这种表示方法可以在二维平面上展示三组分系统的整个组成范围。

在两相区中,一条系线连接两个共存相的组成。系线通常并非水平,其方向必须通过测量或热力学计算确定。系统的总体组成位于这条系线上,各相的量则由广义杠杆定则确定。当三相共存时,三个相的组成构成一个系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通过改变这三个相的相对含量,可以得到三角形内任意一点所对应的总体组成,而在指定温度和压力下,各相的平衡组成保持不变。

温度又增加了一个维度。三元液相面可以绘制在组成三角形上方,其高度表示冷却过程中首次出现固相的温度。液相面在三角形上的投影显示初晶区,以及多种固相与液相共存的线。等温截面描述选定温度下的平衡状态。相比之下,沿组成空间中任意一条直线截取的截面,不一定包含所有共存相的组成,因此不能直接将其当作独立的二元相图来解读。

汽液相图遵循类似的原理。在压力固定时,温度—组成图通常包含一条泡点曲线和一条露点曲线:前者表示液体在加热时开始产生蒸气的条件,后者表示蒸气在冷却时开始产生液体的条件。两条曲线之间,液相和气相共存,但组成不同。这种组分在两相间的分配是蒸馏的基础:蒸气中通常富集了挥发性较强的组分,因此通过连续的平衡级可以提高分离程度。

非理想混合物可能形成共沸物,此时共存的气相与液相具有相同的组成。在大气压下,乙醇和水形成最低沸点共沸物,其乙醇质量分数约为 95.6%,沸点约为 78.2 °C。在该压力下,普通平衡蒸馏仅靠反复汽化和冷凝,无法使组成跨越共沸组成。这种行为反映了混合物对理想混合行为的偏离,可通过热力学活度和活度系数来表征。改变压力或引入另一种组分,可以改变平衡相图的拓扑结构。

临界行为、对称性与量子相

并非所有相界都涉及潜热,或密度不同的相之间的共存。在连续相变中,热力学势及其一阶导数均保持连续,而响应函数或高阶导数则可能出现奇异性。序参量的出现或消失为梳理这些相变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主线。例如,在外加磁场为零时,理想铁磁体在居里温度以下可以产生自发磁化强度,从而破坏高温态的某种对称性。

在许多连续相变附近,涨落会延伸到越来越大的空间尺度。在热力学极限下,关联长度可以无限增大,磁化率或热容等物理量则呈现出特征性的临界行为。微观组成截然不同的系统,只要具有相同的相关维数、对称性和相互作用特征,就可能具有相同的临界指数。这种联系称为普适性,可以通过重整化群方法加以解释。

液–气临界点与简单伊辛模型的临界点便体现了这种联系。两者的微观变量虽然不同,但液体与气体的密度差可以起到类似于磁有序的作用。这种类比并不意味着所有相变都具有相同的行为。长程相互作用、无序、维数以及序参量的分量数,都可能改变临界性质,甚至改变相变是否为连续相变。

相图也用于系统描述超导现象和超流性。超导相图可以温度和外加磁场为坐标。在下临界磁场与上临界磁场之间,Ⅱ型超导体存在一个混合态区域,磁通以涡旋的形式穿透其中;不应将这一区域误认为是正常金属与超导体的简单宏观混合物。液态氦-4在饱和蒸气压下、约2.17 K处发生超流相变,并伴有显著的热容反常,这通常与λ相变联系在一起。

量子相变发生在零温下,由压力、磁场或相互作用强度等非热参数的变化驱动。其涨落源于量子力学,而非热运动。相应的有限温度相图中可能包含受量子临界点影响的有序相、相变线和交叉区域。交叉线不一定意味着自由能出现非解析性。某些相,包括一些拓扑相,也无法完全用普通的局域序参量来分类,因此,识别这些相可能需要常规对称性破缺之外的信息。

亚稳态、成核与相变动力学

平衡相图指明了在给定约束下自由能最低的状态,但实际材料可能被困在自由能的局部极小值处。这种状态称为亚稳态。过冷液体和过饱和溶液就是常见的例子。它们能够持续存在,并不与平衡相图相矛盾:要达到更稳定的状态,可能需要形成界面、发生原子重排或进行长程扩散。这些过程可能带来很高的能垒,也可能变得极其缓慢。

在经典成核理论中,形成一个稳定相的微小球形晶核,会产生有利的体相自由能变化和不利的界面贡献:

ΔG(r)=4πr2γ+4πr33Δgv,\Delta G(r)=4\pi r^2\gamma+\frac{4\pi r^3}{3}\Delta g_v,

其中,γ\gamma 为单位面积的界面自由能,Δgv<0\Delta g_v<0 为单位体积的体相自由能变化。在这一简化模型下,

r∗=2γ∣Δgv∣,ΔG∗=16πγ33Δgv2.r^*=\frac{2\gamma}{|\Delta g_v|}, \qquad \Delta G^*=\frac{16\pi\gamma^3}{3\Delta g_v^2}.

小于临界半径的晶核往往会收缩,而大于临界半径的晶核则能够长大。表面、杂质和已有界面常常通过非均匀成核降低能垒。

二元混合物也可能对微小的组成涨落变得不稳定。在简单的均匀模型中,旋节线位于满足下式的位置:

(∂2g∂x2)T,p=0.\left(\frac{\partial^2 g}{\partial x^2}\right)_{T,p}=0.

在这一曲率为负的区域内,适当的组成涨落会降低自由能,并且无需克服经典成核能垒即可增长。这一过程称为旋节分解。相比之下,平衡共存边界通常称为双节线,由化学势相等的条件确定。双节线与旋节线之间的区域处于亚稳态,而非局部不稳定状态。

由于相变速率具有重要影响,人们使用时间—温度—转变图和连续冷却转变图来补充平衡相图。这些图展示了在指定的热历史下,相变何时开始或结束。图中的边界取决于时间、冷却速率、微观组织和检测判据,并不是对同一平衡边界采用不同方式得到的测量结果。例如,玻璃化转变温度会随观测时间尺度而变化,通常不作为平衡液—固共存线绘入相图。

这一区别在钢中尤为重要。常用的铁—渗碳体相图将渗碳体 Fe3C\mathrm{Fe_3C} 作为一个相,给出了具有实用价值的亚稳平衡描述;而在相应的稳定铁—碳相图中,稳定的富碳相是石墨。快速冷却还可通过无扩散相变形成马氏体。无论是马氏体的含量,还是最终形成的完整微观组织,都无法仅凭平衡相图推断出来。热历史和相变动力学是不可或缺的补充信息。

实验测定与热力学计算

建立相图需要在受控条件下鉴定各相、测量其组成,并确定相变的位置。热分析测量可检测与熔化、固态相变或有序化有关的变化。量热法测量热效应,而差示扫描量热法则跟踪程序控温过程中热流的差异。热分析峰可以指示相变位置,但观测到的峰位可能受到升温速率、热滞后和成核过程的影响。因此,重复测量和确认体系是否达到平衡十分重要。

结构鉴定通常依靠X射线衍射、中子衍射或电子衍射。不同的晶体结构会产生不同的衍射图样,因此即使各相的化学组成相近,也能将其区分开来。显微观察可揭示各相的空间分布和形貌,而成分分析则可确定元素如何在各相之间分配。高压实验可在金刚石对顶砧或大腔体压机中,将衍射测量与受控加热结合起来。这些方法将相图的研究范围扩展至与行星内部及新型材料有关的条件。

相界很少能通过单次测量确定。样品可能需要长时间退火才能接近平衡,尤其是在扩散缓慢的情况下。升温和降温实验可能表现出滞后现象,不同的制备途径也可能得到不同的表观相变温度。杂质、成分梯度、应力和表面氧化可能引入额外的相,或使测得的相变行为发生偏移。因此,无论是对于单个数据点,还是对于根据这些数据点拟合绘制的相界,量化的测量不确定度都很重要。

热力学计算是实验的补充。CALPHAD方法的名称是“相图计算”(calculation of phase diagrams)的英文缩写;该方法为每个相建立吉布斯能模型,将其表示为温度、压力和组成的函数。模型参数依据实验测得的相平衡、热化学测量结果及其他可靠信息进行评估与优化。随后,在满足物料平衡约束的条件下,通过使总吉布斯能最小化来计算平衡状态。在拉里·考夫曼等人于二十世纪作出奠基性贡献之后,这一方法逐渐发展成为多组元材料研究的重要框架。

包括电子结构计算在内的原子尺度计算,可以在难以进行测量的情况下提供形成能及其他约束条件。统计力学将微观相互作用与构型、振动和磁性对自由能的贡献联系起来。无论是计算得到的相图,还是经评估建立的相图,都不一定精确无误:其可靠性取决于纳入了哪些相、各相模型是否充分,以及用于约束模型参数的证据。在测量数据匮乏的组成或压力范围内进行外推,其可靠性可能远低于已有充分依据的区域,即使图中绘出的相界看起来同样精确。

在材料加工、地球科学和分离过程中的应用

在冶金中,相图用于确定加工工艺窗口,以及成分控制的平衡极限。铸造合金的液相线表明凝固何时开始,固相线则表明平衡条件下最后残留的液相何时消失。液相与固相之间的成分差异会在晶体生长过程中引起溶质分配。如果扩散无法消除这些差异,铸件中就会出现微观偏析,而且即使温度已低于仅根据名义总体成分预测的凝固温度,低熔点区域仍可能保持液态。均匀化处理的设计需要同时参考相平衡关系和扩散速率。

析出强化合金体现了如何将平衡信息与有意保留的亚稳态相结合。可以将材料加热至单相固溶体区,随后淬火以保留过量溶质,再通过时效使细小的析出相形成。平衡相图表明析出在热力学上是否有利,并限定最终各相的成分。但仅凭相图无法预测最有利的析出相尺寸、间距或共格性,因为这些特征取决于相变路径。铝铜合金就是一个常见例子,其中的中间析出相结构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地质学中,压力—温度相图描述矿物在埋藏、受热和抬升过程中的稳定性及反应。Al2SiO5\mathrm{Al_2SiO_5} 的不同晶型——红柱石、蓝晶石和矽线石——各自占据不同的稳定区,有助于限定变质条件。不过,天然岩石是多组分系统,矿物也常以固溶体形式存在。解释矿物组合时,必须综合考虑岩石总体成分、流体成分,以及是否达到平衡的证据。单一矿物并不总能唯一指示温度或压力。

地幔熔融同样受多组分相平衡关系支配。当岩石的演化路径越过相应的固相线时,岩石便开始熔融,但最初形成的熔体,其成分通常与源岩相差很大。水的加入可以降低地幔物质的固相线温度;而上升的地幔即使没有外部加热,也可能因减压而越过固相线,进而发生熔融。地幔矿物的高压相变还会影响密度,并促成地球内部主要地震波不连续面的形成。

在化工过程中,气液相图和液液相图为分离方法及操作压力提供约束。超临界二氧化碳可用作溶剂,在其临界区附近,通过改变温度和压力,可以大幅调节其密度和溶解特性。在药物及其他分子材料领域,相图用于区分多晶型、溶剂化物、水合物和混合物,帮助判断在给定条件下哪些固体形态是稳定的。在上述每一种应用中,相图提供的都是平衡约束;设备设计和产品行为还取决于传递过程、界面现象,以及可供相变进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