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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色散力

伦敦色散力是电荷关联涨落引起的量子力学吸引作用,是原子、分子和材料内聚力的重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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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色散力是由原子、分子及更大物体的电荷分布发生关联涨落而产生的吸引相互作用。即使相互作用的物体没有永久电偶极矩,这种力也会存在,而且它是范德华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源于量子力学,而非永久性的电荷分离。色散作用有助于解释稀有气体的凝结、非极性分子物质的内聚,以及分子堆积、吸附和材料黏附的许多现象。

物理起源

孤立的原子或分子,其平均电荷分布可以是对称的,但其电子电荷仍会发生涨落。这些涨落不会仅仅因为体系处于最低能态就消失。当两个这样的体系相互作用时,它们的涨落会产生关联,使两者的总能量降低。

一种常见的定性描述是:一个粒子中的瞬时电偶极子产生电场,进而在邻近粒子中诱导出偶极子。由此形成的关联产生净吸引作用。这种图像有助于入门理解,但不应将其理解为严格的先后过程,仿佛总是某个原子先发生涨落。完整的描述涉及两个体系相互耦合的量子态。

对于两个彼此分离、没有永久偶极矩的原子,每个原子的平均偶极矩都可以保持为零,但两者偶极涨落之间的关联却不为零。在微扰理论中,偶极—偶极耦合会使基态能量获得负的二阶修正。因此,即使在绝对零度下,色散作用也仍然存在,并不需要热运动。

“色散”一词指的是这种相互作用所涉及的、随频率变化的电响应,它与造成光学色散的响应密切相关。这个名称并不意味着粒子必须发生散射或在空间中散开。

距离依赖关系与伦敦近似

对于两个处于基态、近似各向同性的中性粒子,如果它们相距足够远,使电子分布几乎不重叠,同时又足够近,使电磁相互作用的推迟效应可以忽略,那么它们的势能中色散作用的主导贡献为

Udisp(R)=−C6R6,U_{\mathrm{disp}}(R)=-\frac{C_6}{R^6},

其中,RR 为间距,C6C_6 为正的色散系数。若以间距增大的方向为正方向,相应的径向力为

FR=−dUdR=−6C6R7.F_R=-\frac{\mathrm{d}U}{\mathrm{d}R} =-\frac{6C_6}{R^7}.

负号表示吸引。因此,常见的六次方反比定律描述的是能量;相应力的大小则按距离的七次方反比衰减。

更高阶的多极耦合还会贡献其他项,对于各向同性粒子,通常写为

Udisp(R)=−C6R6−C8R8−C10R10−⋯ .U_{\mathrm{disp}}(R) =-\frac{C_6}{R^6} -\frac{C_8}{R^8} -\frac{C_{10}}{R^{10}} -\cdots.

这些都是渐近表达式,并不能完整描述任意短距离下的相互作用。

极化率与激发能

色散作用的强弱取决于电极化率,即电场使粒子电荷分布发生畸变的难易程度。在简化的单振子模型中,伦敦近似给出

C6≈32αA(0)αB(0)(4πε0)2IAIBIA+IB.C_6 \approx \frac{3}{2} \frac{\alpha_A(0)\alpha_B(0)} {(4\pi\varepsilon_0)^2} \frac{I_A I_B}{I_A+I_B}.

这里,αA(0)\alpha_A(0) 和 αB(0)\alpha_B(0) 是采用国际单位制约定 p=αEp=\alpha E 定义的静态极化率,ε0\varepsilon_0 是真空电容率,IAI_A 和 IBI_B 是特征电子激发能,通常用电离能近似。对于相同的粒子,上式变为

C6≈34α(0)2I(4πε0)2.C_6 \approx \frac{3}{4} \frac{\alpha(0)^2 I}{(4\pi\varepsilon_0)^2}.

这一近似能够反映一些有用的变化趋势,但它用单一的有效能量代替了真实的电子激发谱。

对于各向同性粒子,更一般的表达式为

C6=3ℏπ(4πε0)2∫0∞αA(iξ)αB(iξ) dξ,C_6= \frac{3\hbar} {\pi(4\pi\varepsilon_0)^2} \int_0^\infty \alpha_A(i\xi)\alpha_B(i\xi)\,\mathrm{d}\xi,

其中,ℏ\hbar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ξ\xi 为角频率变量,α(iξ)\alpha(i\xi) 为在虚频处求值的频率依赖极化率。这一表述说明,色散作用取决于完整的电子响应,而不只是静态偶极矩或电子数目。

与其他分子间相互作用的关系

讨论色散作用时,通常还会同时讨论范德华相互作用的另外两种贡献:

  • **永久偶极相互作用:**本身具有永久电偶极矩的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对取向取平均后的贡献通常称为基瑟姆相互作用。
  • **诱导相互作用:**永久电多极矩使另一个粒子发生极化而产生的相互作用,通常与德拜相互作用相联系。
  • **色散相互作用:**由电荷的关联涨落产生的相互作用,无论是否存在永久多极矩,都可以发生。

这些机制可以同时起作用。极性分子不会因为还参与偶极—偶极相互作用或形成氢键,就不再表现出色散作用。反过来,将一种分子称为非极性分子,也不意味着它不存在分子间吸引作用。

色散作用不同于共价键,但色散贡献可以影响共价键合分子的结构与稳定性,尤其是在大分子中相距较远的部分彼此靠近时。

“范德华力”一词的用法并不完全统一。它可以指上述全部三类相互作用,也可以较狭义地指由色散作用主导的相互作用。伦敦色散作用是一种特定的贡献,并不是可以与所有弱分子间作用力通用互换的名称。

决定作用强弱的因素

电子结构与极化率

较大、较弥散的电子分布,通常比紧凑且束缚牢固的电子分布更容易极化。因此,在同族的相关原子或分子中,色散作用往往自上而下增强。较重稀有气体的内聚作用逐渐增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在化学性质相近的系列中,电子数和摩尔质量可能与色散作用的强弱相关,但两者都不能直接决定色散强度。电子的束缚情况、激发能和空间分布同样重要。质量相近的两种物种,其极化率可能相差很大。

分子形状与取向

对于较为伸展的分子,近距离接触时的几何构型会影响总相互作用。细长分子往往能比结构紧凑的异构体在更大的区域内形成有利接触。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支化常常会降低相关烃的沸点,不过沸腾行为也反映了分子的柔性和液态中的组织方式。

色散作用不一定在各个方向上都相同。具有各向异性极化率的分子,即使没有永久偶极矩,其色散相互作用也可能依赖于取向。

尺寸与集体响应

在大分子、分子晶体和界面中,许多单独看来很小的贡献可以累积成显著的稳定作用。然而,总相互作用并不总是独立原子对贡献的简单加和。周围材料会改变电子响应,而关联也可能涉及三个或更多相互作用单元。

短程排斥与相互作用模型

当间距很小时,电子分布的重叠会产生强烈的排斥贡献,这与电子波函数的反对称性及泡利不相容原理有关。因此,实际相互作用的吸引性不会随着粒子靠近而无限增强。

一种将吸引作用与短程排斥结合起来的常见经验模型是伦纳德-琼斯势:

U(R)=4ϵ[(σR)12−(σR)6].U(R)=4\epsilon \left[ \left(\frac{\sigma}{R}\right)^{12} - \left(\frac{\sigma}{R}\right)^6 \right].

这里,ϵ\epsilon 为势阱深度,σ\sigma 为势能过零时的间距。吸引项表示色散作用的主导行为,而十二次方反比的排斥项只是便于计算的近似,并非基本定律。

在定量模型中,通常会对短程色散项施加阻尼,因为当电子分布显著重叠时,其长程反幂形式已不再适用。

在化学与材料中的重要性

使稀有气体液化、使许多非极性液体和分子固体保持稳定的吸引作用,很大一部分来自色散作用。它与其他相互作用共同影响沸点、汽化焓、晶体结构和表面张力。通常不能仅凭色散作用的强弱来预测这些性质:堆积方式、相互竞争的作用以及熵也会产生影响。

在界面处,色散作用对吸附、黏附以及表面之间的吸引均有贡献。它对石墨和其他层状材料的层间内聚非常重要。宏观表面相互作用取决于几何形状,以及材料和周围介质的电磁响应,而不只是某一个分子的 C6C_6 系数。

在分子体系中,色散作用会影响构象偏好、主客体结合及分子识别。它有助于蛋白质内部及配体结合位点的紧密堆积,但不等同于疏水效应;后者关注的是将非极性基团置于水中所引起的自由能变化。

多体效应、推迟效应与计算局限

非加和性

成对模型假定,总色散能可以通过对粒子对之间的相互作用求和来近似。这通常很有用,但忽略了邻近粒子对电子响应造成的改变。

对于彼此分离的原子,主导的三体色散项是阿克西罗德—泰勒—武藤相互作用。其正负取决于三个原子的几何构型,因此既可能削弱,也可能增强成对吸引作用。在延展材料中,集体涨落和电子屏蔽可能使实际结果更大程度地偏离简单的成对模型预测。

推迟效应与极长距离

R−6R^{-6} 的能量定律假定,电磁相互作用的传播延迟可以忽略。当间距足够大时,有限的光速会改变涨落之间的关联。对于真空中处于基态的两个原子,在零温且推迟效应显著的条件下,主导相互作用能改为按 R−7R^{-7} 变化。卡西米尔—波尔德理论描述了这种行为。

两种规律之间的过渡距离取决于特征电子跃迁频率。在更大的尺度上,有限温度效应可能变得重要。延展物体之间相互作用的距离规律还取决于几何形状和介电响应;不能将原子间的反幂定律原封不动地用于两个宏观实体表面。

电子结构计算

精确计算色散作用,需要处理电子响应中的关联。密度泛函理论中许多常见的局域和半局域近似,都无法再现正确的长程色散吸引作用。实际采用的方法包括经验或半经验色散修正、非局域关联泛函以及多体色散模型。它们的准确性取决于化学环境,以及对短程重叠、屏蔽和集体响应的处理方式。

历史发展

19世纪,约翰内斯·迪德里克·范德华就已将分子间吸引作用纳入其实际流体理论,当时人们尚未理解这种作用的微观量子起源。经典的永久偶极模型和诱导模型无法解释中性非极性原子之间的全部吸引作用。

1930年,弗里茨·伦敦提出了色散作用的量子力学解释;鲁道夫·艾森席茨与伦敦的相关研究则确立了色散作用在闭壳层原子相互作用中的地位。该理论说明,即使粒子不具有永久电矩,关联的电子涨落也能使其相互吸引。后续研究进一步将这一描述扩展到推迟效应、多体相互作用和宏观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