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拉尔·德布勒(1921年7月4日—2004年12月31日)是法国出生的美国经济学家和数学家,以为一般均衡理论建立严谨的公理化基础而闻名。他的研究探讨:在一个消费者与生产者相互作用的经济体中,是否存在一套价格体系,使各自独立选择的计划能够彼此相容。1954年,他与肯尼思·阿罗共同确立了一项重要的竞争均衡存在性定理。他的著作《价值理论》(1959年)成为数理经济学的奠基性文献。1983年,他因将新的分析方法引入经济理论,并对一般均衡理论进行严谨的重新表述,获授诺贝尔经济学奖。
生平与学术生涯
德布勒出生于法国加来。1941年,他进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在那里,布尔巴基学派注重抽象、结构与严谨证明的传统,对他所受的数学教育产生了深刻影响。他的学业因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中断,后于1945年通过法国数学教师高级资格考试。
此后,他的兴趣转向经济学,尤其是莱昂·瓦尔拉斯及后继理论家对相互依存的市场所作的数学分析。在这一转变过程中,法国经济学家莫里斯·阿莱对他产生了重要影响。
1950年,德布勒加入当时设在芝加哥大学的考尔斯经济研究委员会。委员会汇聚了经济学家与数学家,为他们以形式化方法研究经济行为、均衡和资源配置提供了环境。1956年,他获得巴黎大学博士学位。
1962年,德布勒加入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此后主要的学术生涯都在该校度过。他于1975年成为美国公民,曾于1971年担任世界计量经济学会会长,于1990年担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2004年,他在巴黎去世。
一般均衡问题
一般均衡理论研究整个经济体中的价格与数量如何共同决定。某一市场的变化可能改变家庭收入、生产成本以及其他市场的需求,因此,单个市场的均衡并不总能脱离其他市场而得到理解。
早期研究曾用联立方程组来表示经济体。然而,方程数量与未知数数量相同,并不能证明具有经济意义的解一定存在:价格可能为负,消费可能不可行,方程组也可能根本无解。
德布勒推动了以精确的数学问题取代这种非严格的数量比较论证。核心问题是:关于偏好、技术和资源的特定假设,是否足以推出市场均衡的存在。
在竞争均衡中:
- 每个消费者都在其负担得起的消费组合中,选择最合意的组合。
- 每家企业都按现行价格选择使利润最大化的生产计划。
- 所有个体的选择汇总后,与经济体的可用资源相容。
消费者和企业都是价格接受者:他们作出个体决策时,假定自己无法改变市场价格。这使该框架与完全竞争相联系,不过,均衡定理是关于模型的数学命题,而非对所有市场的经验描述。
阿罗—德布勒存在性定理
阿罗与德布勒于1954年在《计量经济学》发表论文《竞争经济的均衡存在性》,给出了竞争均衡存在的充分条件。他们的表述成为阿罗—德布勒模型的核心。
证明运用了不动点方法,这类方法用于证明某些映射存在一个经映射后保持不变的点。在经济学应用中,这样的点可以对应一套价格体系及资源配置,使各方的最优选择彼此一致。
这类存在性结果中的重要假设涉及:
- **偏好:**连续性,以及适当的凸性与非饱和性条件。
- **生产:**闭性、凸性,以及排除无中生有且无限生产的限制条件。
- **资源与可行性:**确保经济体的可行配置集合具有适当有界性的条件。
- **竞争行为:**消费者与企业将价格视为给定,并作出最优化选择。
不同表述所采用的具体假设有所不同。凸性尤其重要,因为它允许对可行选择进行组合,并排除某些不可分割性和规模报酬递增的技术。
一个简化的纯交换经济可以说明这一结构。令 表示消费者 的消费, 表示该消费者的初始禀赋, 表示价格向量。消费者在以下约束下选择最合意的消费组合:
在市场完全出清的均衡中,
允许自由处置的模型使用不等式及额外的价格条件来表述可行性。包含生产的经济模型还纳入了企业的产出、投入以及利润分配。
存在性定理并不证明均衡是唯一的,也不证明实际交易过程会收敛到均衡,或均衡易于计算。这些都是独立的问题。
《价值理论》与公理化方法
德布勒的《价值理论:经济均衡的公理分析》于1959年出版。该书围绕明确界定的数学对象组织竞争均衡理论,包括商品空间、消费集、偏好关系、生产集和价格。
这部著作的独特贡献并不只是运用了方程,而是将假设与结论分开,说明哪些经济学结论由哪些数学性质推出。借助拓扑学和凸分析,一些重要论证无需假定需求函数或生产函数可微便能展开。
德布勒还研究了偏好在什么条件下可以用效用函数表示。这种表示为各个备选方案赋予数值,使数值的排序与偏好排序相一致。连续表示存在所需的数学条件十分重要,因为许多最优化论证依赖于连续性。
公理化方法使人们更容易辨明一项定理的效力与局限。在凸性、市场完备或价格接受行为等假设下推导出的结论,不能自动推广到不满足这些假设的经济体。
时间、不确定性与福利
阿罗—德布勒框架的一个关键特征,是对商品作了广义界定。一种商品不仅可以按物理特征区分,还可以按交付日期、地点以及交付时的世界状态加以区分。因此,明天交付的面包与今天交付的面包属于不同商品。
这种处理方式使时间与不确定性能够被纳入统一的均衡框架。只有在某一特定事件发生时才交付商品的索取权,可以被视为一种或有商品。当所有相关或有情形都存在相应市场时,该模型便为分析风险分配、保险和金融索取权提供了基准。
这一基准的要求十分严格。现实经济通常缺少针对许多未来或有情形的市场。当市场不完备时,均衡与福利方面的结论可能发生变化。
德布勒的研究也为福利经济学建立严谨基础作出了贡献。福利经济学基本定理在特定假设下,将竞争均衡与帕累托效率联系起来。帕累托效率意味着,不存在一种可行的重新配置,能够在不使任何人处境变差的同时,使某些人的处境变好;它并不意味着平等或公平。初始资源的分配仍然具有重要影响。
总需求与均衡的正则性
德布勒后期的研究阐明,仅凭个体理性,对于整个经济体的行为所能推出的结论十分有限。
由雨果·索南夏因、罗尔夫·曼特尔和德布勒分别独立研究而形成的索南夏因—曼特尔—德布鲁定理表明,即使个体消费者满足标准的理性假设,总超额需求仍可能呈现极为多样的形式。大体而言,加总会保留某些基本限制,包括连续性、对价格的零次齐次性和瓦尔拉斯定律,但并不会在整个经济体层面形成一种足够简单、能够保证均衡唯一性或稳定性的需求模式。
这些结果并未推翻均衡存在性定理。它们表明,存在性、唯一性和稳定性是不同的问题,而更强的结论通常需要额外的限制条件。
德布勒还研究了正则经济。在适当的光滑性和正则性条件下,均衡可以是局部孤立的,而且可以分析它们对经济基本条件微小变化的反应。这项工作有助于为比较静态分析建立更精确的数学基础。然而,局部正则性并不意味着一个经济体只有一个均衡。
影响与局限
德布勒的工作确立了明确陈述假设、以逻辑证明结论的标准,由此塑造了现代微观经济学理论。他的方法影响了市场协调、资源配置、金融市场以及经济模型数学结构等领域的研究。
这一框架的局限与其抽象性密切相关。市场势力、外部性、信息不对称、市场缺失以及非凸技术,都可能使标准存在性或福利结论所依赖的某些假设不再成立。货币制度和交易发生的过程,也需要超出基本商品配置框架的分析。
另一个需要区分的问题是解释力。证明均衡存在,确立的是模型在既定条件下的内部一致性;这并不能证明现实经济会达到该均衡。德布勒的贡献在于用数学方式明确了这些区别,提供了一个基准,使人们能够据此考察其他模型以及偏离竞争性假设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