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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几何与拓扑 / exterior-derivative

外微分

外微分是作用于微分形式的坐标无关算子,推广了微分,统一了梯度、旋度和散度,并将积分与拓扑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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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微分是一种算子,它将光滑流形上的 kk 次微分形式映射为 k+1k+1 次微分形式。它记作 dd,推广了函数的微分,并为多元微积分中的若干运算提供了统一框架。其定义性质包括分次乘积法则和恒等式 d2=0d^2=0。外微分与斯托克斯定理相结合,将局部的微分运算、边界上的积分以及流形的整体拓扑联系起来。

定义

设 MM 是一个 nn 维光滑流形,以 Ωk(M)\Omega^k(M) 表示 MM 上光滑微分 kk 形式构成的向量空间。外微分是一个 R\mathbb{R} 线性映射

d:Ωk(M)⟶Ωk+1(M).d:\Omega^k(M)\longrightarrow\Omega^{k+1}(M).

微分 kk 形式在每一点的切空间上指定一个交替 kk 线性函数,且该函数随点光滑变化。特别地,00 形式就是光滑实值函数。

外微分由以下三个性质刻画:

  1. 与函数的微分一致。 对于光滑函数 ff 和点 pp 处的切向量 vv,有

    (df)p(v)=v(f),(df)_p(v)=v(f),

    其中 v(f)v(f) 是 ff 沿 vv 的方向导数。

  2. 分次莱布尼茨法则。 若 α\alpha 是 kk 形式,β\beta 是任意微分形式,则

    d(α∧β)=dα∧β+(−1)kα∧dβ.d(\alpha\wedge\beta) =d\alpha\wedge\beta+(-1)^k\alpha\wedge d\beta.

    这里 ∧\wedge 表示外积,即微分形式的交替乘积。符号取决于 α\alpha 的次数。

  3. 平方为零。

    d(dα)=0d(d\alpha)=0

    对每个光滑微分形式 α\alpha 都成立。

这些条件唯一确定了 dd。它的定义既不需要度量张量,也不需要定向。在 nn 维流形上,每个 nn 形式的外微分都为零,因为 n+1n+1 次形式恒为零。

尽管 d2=0d^2=0,外微分一般并不是零算子。这一恒等式的意思是:对任何由 dd 作用得到的形式,再作用一次 dd,结果都为零。

坐标表达式

在局部坐标 x1,…,xnx^1,\ldots,x^n 下,将一个 kk 形式写成

ω=∑i1<⋯<ikai1⋯ik dxi1∧⋯∧dxik.\omega =\sum_{i_1<\cdots<i_k} a_{i_1\cdots i_k}\, dx^{i_1}\wedge\cdots\wedge dx^{i_k}.

它的外微分为

dω=∑i1<⋯<ik∑j=1n∂ai1⋯ik∂xj dxj∧dxi1∧⋯∧dxik.d\omega =\sum_{i_1<\cdots<i_k}\sum_{j=1}^{n} \frac{\partial a_{i_1\cdots i_k}}{\partial x^j} \,dx^j\wedge dx^{i_1}\wedge\cdots\wedge dx^{i_k}.

因此,在坐标基下,外微分运算就是对系数函数求微分,再将所得微分与原有的坐标微分作外积。这个公式使用的是普通偏导数,但结果与坐标系的选择无关。

对于函数 ff,有

df=∑j=1n∂f∂xj dxj.df=\sum_{j=1}^{n}\frac{\partial f}{\partial x^j}\,dx^j.

对于 11 形式 α=∑iai dxi\alpha=\sum_i a_i\,dx^i,有

dα=∑i<j(∂aj∂xi−∂ai∂xj)dxi∧dxj.d\alpha =\sum_{i<j} \left( \frac{\partial a_j}{\partial x^i} -\frac{\partial a_i}{\partial x^j} \right) dx^i\wedge dx^j.

平方为零的恒等式可在局部由混合偏导数相等以及反对称性

dxi∧dxj=−dxj∧dxi.dx^i\wedge dx^j=-dx^j\wedge dx^i.

推出。例如,

d(df)=∑i,j∂2f∂xj∂xi dxj∧dxi=0.d(df) =\sum_{i,j} \frac{\partial^2f}{\partial x^j\partial x^i} \,dx^j\wedge dx^i=0.

在非坐标余标架下,使用坐标公式必须谨慎。如果将形式按并非坐标微分的 11 形式 θi\theta^i 展开,那么 dθid\theta^i 不一定为零,必须通过乘积法则将这些项计入。

与梯度、旋度和散度的关系

在带有标准度量的定向三维欧几里得空间中,外微分可以给出向量微积分中熟悉的微分算子。虽然 dd 本身不需要额外的几何结构,但这些对应关系需要借助这样的结构。

对于函数 ff,有

df=fx dx+fy dy+fz dz.df=f_x\,dx+f_y\,dy+f_z\,dz.

度量将这个 11 形式与梯度 ∇f\nabla f 对应起来。

对于向量场

F=P ∂x+Q ∂y+R ∂z,\mathbf F=P\,\partial_x+Q\,\partial_y+R\,\partial_z,

令其对应于 11 形式

α=P dx+Q dy+R dz.\alpha=P\,dx+Q\,dy+R\,dz.

则

dα=(Ry−Qz) dy∧dz+(Pz−Rx) dz∧dx+(Qx−Py) dx∧dy.d\alpha =(R_y-Q_z)\,dy\wedge dz +(P_z-R_x)\,dz\wedge dx +(Q_x-P_y)\,dx\wedge dy.

在 22 形式与向量的标准对应下,这些系数就是旋度 ∇×F\nabla\times\mathbf F 的各个分量。

也可以将 F\mathbf F 对应于通量 22 形式

β=P dy∧dz+Q dz∧dx+R dx∧dy.\beta =P\,dy\wedge dz+Q\,dz\wedge dx+R\,dx\wedge dy.

其外微分为

dβ=(Px+Qy+Rz) dx∧dy∧dz,d\beta =(P_x+Q_y+R_z)\,dx\wedge dy\wedge dz,

其中的系数就是 F\mathbf F 的散度。

因此,恒等式

∇×(∇f)=0,∇⋅(∇×F)=0\nabla\times(\nabla f)=0, \qquad \nabla\cdot(\nabla\times\mathbf F)=0

都是 d2=0d^2=0 的具体体现。外微分将这一模式推广到任意维数,而无须为每个次数分别定义一种向量运算。

积分与斯托克斯定理

外微分与积分之间的基本关系由广义斯托克斯定理给出。若 MM 是一个带边界的定向 mm 维光滑流形,ω\omega 是支集满足适当条件的光滑 (m−1)(m-1) 形式,则

∫Mdω=∫∂Mω.\int_M d\omega=\int_{\partial M}\omega.

边界取由 MM 诱导的定向。当 MM 非紧致时,紧支集条件即可满足要求。

这一个公式涵盖了微积分基本定理、经典的旋度定理以及散度定理。它表明,外微分在一个区域上的积分,由原形式在边界上的取值决定。

它也为判定一个形式是否为外微分提供了一种有用的障碍。若 ω=dη\omega=d\eta,则它在每个紧致定向闭链上的积分都为零:

∫Cω=∫Cdη=0.\int_C\omega=\int_C d\eta=0.

因此,沿闭曲线或在闭曲面上的非零积分,可以揭示寻找势函数或势形式时存在的整体障碍。

闭形式、恰当形式与拓扑

若 dω=0d\omega=0,则称形式 ω\omega 为闭形式;若存在某个形式 η\eta,使得 ω=dη\omega=d\eta,则称其为恰当形式。由于 d2=0d^2=0,每个恰当形式都是闭形式。但反过来在整体上未必成立。

庞加莱引理指出,每个正次数的闭形式在局部都是恰当的。更具体地说,在 Rn\mathbb R^n 的星形开子集上,每个满足 k≥1k\geq1 的闭 kk 形式都是恰当形式。因此,闭形式在整体上不恰当,反映的是定义域的拓扑性质,而不是局部微分运算出了问题。

例如,在去心平面 R2∖{0}\mathbb R^2\setminus\{0\} 上,考虑

ω=−y dx+x dyx2+y2.\omega=\frac{-y\,dx+x\,dy}{x^2+y^2}.

直接计算可得 dω=0d\omega=0。然而,它沿逆时针方向单位圆的曲线积分为

∫S1ω=2π.\int_{S^1}\omega=2\pi.

因此,它不可能等于去心平面上某个全局定义的光滑实值函数的 dfdf。局部而言,它是角坐标的微分,但在该定义域上不存在单值的全局角度函数。

闭形式与恰当形式之间的区别由德拉姆上同调刻画:

HdRk(M)=ker⁡ ⁣(d:Ωk(M)→Ωk+1(M))im⁡ ⁣(d:Ωk−1(M)→Ωk(M)).H_{\mathrm{dR}}^k(M) = \frac{\ker\!\left(d:\Omega^k(M)\to\Omega^{k+1}(M)\right)} {\operatorname{im}\!\left(d:\Omega^{k-1}(M)\to\Omega^k(M)\right)}.

这是将闭形式对恰当形式取商得到的商向量空间。德拉姆定理将这些空间与实系数奇异上同调对应起来,使外微分成为代数拓扑中的核心工具。

自然性与沿向量场的微分

外微分与拉回可交换。若 F:M→NF:M\to N 光滑,且 ω\omega 是 NN 上的微分形式,则

d(F∗ω)=F∗(dω).d(F^*\omega)=F^*(d\omega).

这一恒等式推广了链式法则,也解释了为什么通过坐标计算定义的算子是内蕴的。

外微分还可以用向量场给出不依赖坐标的表达式。对于 kk 形式 ω\omega 和光滑向量场 X0,…,XkX_0,\ldots,X_k,有

(dω)(X0,…,Xk)=∑i=0k(−1)iXi ⁣(ω(X0,…,X^i,…,Xk))+∑0≤i<j≤k(−1)i+jω ⁣([Xi,Xj],X0,…,X^i,…,X^j,…,Xk).\begin{aligned} (d\omega)(X_0,\ldots,X_k) ={}&\sum_{i=0}^{k}(-1)^i X_i\!\left(\omega(X_0,\ldots,\widehat X_i,\ldots,X_k)\right)\\ &+\sum_{0\leq i<j\leq k}(-1)^{i+j} \omega\!\left([X_i,X_j], X_0,\ldots,\widehat X_i,\ldots,\widehat X_j,\ldots,X_k\right). \end{aligned}

帽号表示省略该项,[Xi,Xj][X_i,X_j] 是李括号。括号项反映了向量场可能不对易这一情况。

若 ιX\iota_X 表示将 XX 插入形式的第一个自变量位置的运算,则李导数满足嘉当公式:

LX=d ιX+ιX d.\mathcal L_X=d\,\iota_X+\iota_X\,d.

这个公式将外微分与形式在 XX 生成的流下的变化联系起来。

相关算子与应用

外微分不同于协变导数。协变导数需要选定联络,并适用于一般张量场;而 dd 无须选择联络,就能以典范方式作用于标量值微分形式。对于无挠联络,可以通过对形式的协变导数作反对称化来得到外微分。

对于向量丛值形式,联络定义了外协变导数 d∇d_\nabla。与普通外微分不同,它的平方未必为零,而是由联络的曲率决定。

在定向黎曼流形上,霍奇星算子与 dd 相结合,可以定义与 dd 形式伴随的余微分 δ\delta,以及霍奇拉普拉斯算子

Δ=dδ+δd.\Delta=d\delta+\delta d.

这些算子依赖于度量。对它们的研究,将拉普拉斯算子和微分方程与德拉姆上同调所表征的拓扑联系起来。

在辛几何中,定义辛结构的 22 形式既非退化,又是闭的。在电磁学中,齐次麦克斯韦方程可用电磁场 22 形式 FF 表示为 dF=0dF=0。在包括相容有限元法在内的数值方法中,dd 的离散对应算子保持平方为零的恒等式,从而保留了势、场与守恒定律之间的结构关系。

历史发展

外微分是在十九世纪对微分形式与交替代数的研究中发展起来的。赫尔曼·格拉斯曼的外代数为其提供了代数基础,而埃利·嘉当则将外微分学发展为研究几何与微分方程的一套系统方法。二十世纪对德拉姆上同调的研究,确立了外微分作为光滑微积分与整体拓扑之间桥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