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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几何与拓扑 / de-rham-cohomology

德拉姆上同调

德拉姆上同调以闭微分形式模去恰当形式来刻画光滑流形的拓扑,联系微积分、积分理论与代数拓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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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姆上同调是一种从光滑流形上的微分运算中提取整体拓扑信息的方法。它的基本对象是微分形式,是函数、线积分表达式和体积元的推广。一个微分形式的外微分若为零,就称为闭形式;若它本身是某个微分形式的外微分,就称为恰当形式。德拉姆上同调衡量这两个条件之间的差别:每个恰当形式都是闭形式,但闭形式未必具有全局定义的原始形式。

这一理论的核心结果是德拉姆定理,它将这些由微分形式构成的上同调空间与实系数奇异上同调等同起来。因此,涉及导数和积分的计算能够探测出独立的环路、高维闭链以及可定向性等特征。该理论将微分几何与代数拓扑联系起来,同时也为微分方程、复几何、示性类和数学物理提供了工具。

德拉姆复形及其上同调

设 MM 是一个 nn 维光滑流形,通常假定它满足豪斯多夫条件和第二可数公理。用 Ωk(M)\Omega^k(M) 表示 MM 上光滑微分 kk-形式构成的实向量空间。在零次情形,Ω0(M)=C∞(M,R)\Omega^0(M)=C^\infty(M,\mathbb R)。在局部坐标 x1,…,xnx^1,\ldots,x^n 下,kk-形式可写为

ω=∑i1<⋯<ikai1⋯ik dxi1∧⋯∧dxik,\omega=\sum_{i_1<\cdots<i_k} a_{i_1\cdots i_k}\, dx^{i_1}\wedge\cdots\wedge dx^{i_k},

其中系数是光滑函数,而楔积具有交替性。特别地,交换两个相邻的坐标微分会使符号改变。

外微分是一个线性算子

d:Ωk(M)⟶Ωk+1(M).d:\Omega^k(M)\longrightarrow\Omega^{k+1}(M).

对函数 ff,它就是微分

df=∑i∂f∂xi dxi.df=\sum_i\frac{\partial f}{\partial x^i}\,dx^i.

对更高次的形式,它对系数函数求微分,并满足分次乘积法则

d(α∧β)=dα∧β+(−1)pα∧dβ,α∈Ωp(M).d(\alpha\wedge\beta) =d\alpha\wedge\beta+(-1)^p\alpha\wedge d\beta, \qquad \alpha\in\Omega^p(M).

它最关键的恒等式是 d2=0d^2=0,这在局部可由混合偏导数相等以及楔积的交替性推出。

这些算子构成德拉姆上链复形:

0⟶Ω0(M)→dΩ1(M)→d⋯→dΩn(M)⟶0.0\longrightarrow\Omega^0(M) \xrightarrow{d}\Omega^1(M) \xrightarrow{d}\cdots \xrightarrow{d}\Omega^n(M) \longrightarrow0.

闭 kk-形式空间与恰当 kk-形式空间分别为

Zk(M)=ker⁡(d:Ωk→Ωk+1),Bk(M)=im⁡(d:Ωk−1→Ωk).Z^k(M)=\ker(d:\Omega^k\to\Omega^{k+1}), \qquad B^k(M)=\operatorname{im}(d:\Omega^{k-1}\to\Omega^k).

由 d2=0d^2=0,可得包含关系 Bk(M)⊆Zk(M)B^k(M)\subseteq Z^k(M)。第 kk 个德拉姆上同调群定义为商向量空间

HdRk(M)=Zk(M)/Bk(M).H_{\mathrm{dR}}^k(M)=Z^k(M)/B^k(M).

虽然传统上称之为“群”,但它自然具有更丰富的实向量空间结构。

上同调类 [ω][\omega] 由所有与 ω\omega 相差一个恰当形式的闭形式组成。因此,[ω]=0[\omega]=0 当且仅当存在一个全局定义的形式 η\eta,使得 ω=dη\omega=d\eta。这一定义不需要度量、定向或嵌入。次数大于 nn 的形式均为零,因此当 k>nk>n 时,HdRk(M)=0H_{\mathrm{dR}}^k(M)=0。在零次情形,没有非零的恰当形式,而闭函数就是局部常值函数。因此,当 MM 连通时,HdR0(M)≅RH_{\mathrm{dR}}^0(M)\cong\mathbb R;更一般地,它是连通分支集合上的实值函数空间。

局部恰当性与整体障碍

庞加莱引理指出,欧几里得空间的星形开子集上的每个正次数闭微分形式都是恰当的。由于可以选取足够小的坐标邻域,使其对应于球,光滑流形上的每个正次数闭形式都是局部恰当的。因此,德拉姆上同调所探测的是整体障碍,而非微分运算在局部的失效。

这一引理背后的一个具体机制是向一点收缩。若 U⊆RnU\subseteq\mathbb R^n 关于原点为星形,定义 F(t,x)=txF(t,x)=tx。对参数 tt 积分可得到算子 K:Ωk(U)→Ωk−1(U)K:\Omega^k(U)\to\Omega^{k-1}(U),满足

dK+Kd=id⁡−c∗,dK+Kd=\operatorname{id}-c^*,

其中 cc 是映至原点的常值映射。当 k>0k>0 时,拉回 c∗c^* 在 kk 次形式上的作用为零。因此,闭形式 ω\omega 满足 ω=d(Kω)\omega=d(K\omega)。对于 1 次形式 ω=∑iai(x) dxi\omega=\sum_i a_i(x)\,dx^i,一个相应的原函数为

f(x)=∫01∑iai(tx)xi dt.f(x)=\int_0^1\sum_i a_i(tx)x^i\,dt.

闭性正是确保 df=ωdf=\omega 成立的相容性条件。

去心平面说明了为什么这一局部结论未必能推广到整体。在 R2∖{0}\mathbb R^2\setminus\{0\} 上,考虑

α=−y dx+x dyx2+y2.\alpha=\frac{-y\,dx+x\,dy}{x^2+y^2}.

直接计算可得 dα=0d\alpha=0。在局部,α\alpha 是某个角坐标的微分。然而,并不存在整体定义的光滑实值角度函数。沿取正向的单位圆积分,有

∫S1α=2π.\int_{S^1}\alpha=2\pi.

恰当形式 dfdf 沿任何光滑闭曲线的积分均为零,因此这一非零周期证明了 α\alpha 不是恰当形式。

同样的区别也出现在向量微积分中。一个无旋的向量场可以在局部具有标量势,却不存在整体的势函数。在连通的单连通光滑流形上,每个闭 1 次形式都是恰当的:从固定基点出发进行积分,便可定义一个不依赖于所选路径的势函数。不过,单连通性并不意味着所有更高次数的上同调群都为零。二维球面是单连通的,但其第二德拉姆上同调非零。

单位分解可以将光滑的局部构造拼接为整体构造,却不能自动将局部原函数拼接成一个整体原函数。若局部有 dfi=αdf_i=\alpha,则

d(∑iρifi)=α+∑ifi dρi.d\left(\sum_i\rho_i f_i\right) =\alpha+\sum_i f_i\,d\rho_i.

这个额外项反映了各个局部选择之间的不相容性。在重叠区域上,差 fi−fjf_i-f_j 是局部常值的;这些差所形成的模式编码了上同调类所度量的障碍。

积分与德拉姆定理

通向拓扑的桥梁是链上的积分。MM 中的光滑奇异 kk-单形是一个满足适当光滑性条件的映射 σ:Δk→M\sigma:\Delta^k\to M,其中 Δk\Delta^k 是标准单形。微分 kk-形式通过下式定义一个上链:

I(ω)(σ)=∫Δkσ∗ω.I(\omega)(\sigma)=\int_{\Delta^k}\sigma^*\omega.

将其线性延拓,就能为每个光滑奇异 kk-链赋予一个数。由斯托克斯定理可得

I(dω)(c)=I(ω)(∂c),I(d\omega)(c)=I(\omega)(\partial c),

因此,积分将外微分与奇异上链的微分联系起来。

以下两个推论说明了为何这一构造能在上同调上良好定义。若 ω\omega 是闭形式,则它在边缘上的积分为零。若给 ω\omega 加上一个恰当形式,它在闭链上的积分不变。因此,积分定义了一个配对:

HdRk(M)×Hk(M;R)⟶R,([ω],[c])⟼∫cω,H_{\mathrm{dR}}^k(M)\times H_k(M;\mathbb R) \longrightarrow\mathbb R, \qquad ([\omega],[c])\longmapsto\int_c\omega,

其中,同调刻画的是闭链模去边缘所得到的类。这类积分称为周期。

德拉姆定理断言,积分诱导一个自然同构

HdRk(M)≅Hk(M;R),H_{\mathrm{dR}}^k(M)\cong H^k(M;\mathbb R),

右侧是奇异上同调。在光滑流形上,光滑奇异链与通常的连续奇异链计算出相同的同调,因此积分所需的光滑性不会改变最终得到的拓扑不变量。一个重要的等价结论是:闭形式为恰当形式,当且仅当它在所有光滑闭链上的周期都为零。事实上,在实数域上,这一配对将德拉姆上同调与实系数同调的代数对偶等同起来。

乔治·德拉姆在1931年的博士论文中确立了这一比较结果。亨利·庞加莱和埃利·嘉当的研究揭示了重积分与拓扑之间的联系,而德拉姆的工作为这些联系给出了严格而一般的表述。后来的证明利用局部正合性、单位分解和层论重新阐述了这一定理。这些方法强调,光滑微分形式为拓扑上同调所依托的实常值系数提供了一种灵活的局部分解。

系数域的选择至关重要。实系数上同调无法检测整系数同调中的挠元。例如,二维实射影空间的一阶整系数同调为 Z/2Z\mathbb Z/2\mathbb Z,但其一阶德拉姆上同调为零。它的所有正次数实系数上同调也都为零。因此,微分形式所检测的是连续的实值周期数据,而非所有整系数意义下的拓扑差异。另一方面,采用实系数也使这一理论与积分、微分方程和线性分析尤为契合。

基本例子与上同调环

对于单点空间,唯一非零的群是 HdR0≅RH_{\mathrm{dR}}^0\cong\mathbb R。每个可缩光滑流形也都如此,包括欧几里得空间 Rn\mathbb R^n。这里,可缩性是一个整体条件:流形局部类似于欧几里得空间,并不意味着它的高阶上同调平凡。

对于圆,有

HdRk(S1)≅{R,k=0,1,0,otherwise.H_{\mathrm{dR}}^k(S^1)\cong \begin{cases} \mathbb R,&k=0,1,\\ 0,&\text{otherwise}. \end{cases}

一阶生成元的一个归一化代表元,是将下式限制在圆上得到的形式:

12π−y dx+x dyx2+y2,\frac{1}{2\pi}\frac{-y\,dx+x\,dy}{x^2+y^2},

它沿圆周的积分为一。通常记作 dθd\theta 的 1-形式在圆上是全局有定义的,尽管 θ\theta 并不是圆上全局有定义的实值函数。这种记法很有用,但不能将它误解为该形式在全局上恰当的断言。

对于 n≥1n\geq1,球面 SnS^n 满足

HdRk(Sn)≅{R,k=0,n,0,otherwise.H_{\mathrm{dR}}^k(S^n)\cong \begin{cases} \mathbb R,&k=0,n,\\ 0,&\text{otherwise}. \end{cases}

将定向体积形式归一化,使其总积分为一,就得到最高阶生成元的一个代表元。当 m≥2m\geq2 时,去掉原点的空间 Rm∖{0}\mathbb R^m\setminus\{0\} 可形变收缩到 Sm−1S^{m-1},因此具有相同的上同调。它的非平凡正阶上同调类可以用环绕被去掉的点的通量来解释。

楔积可以诱导上同调上的乘法:

[α] [β]=[α∧β].[\alpha]\,[\beta]=[\alpha\wedge\beta].

这一运算是良定义的,因为闭形式与恰当形式的楔积仍是恰当形式,其中的符号由次数决定。由此得到的代数

HdR∗(M)=⨁kHdRk(M)H_{\mathrm{dR}}^*(M)=\bigoplus_kH_{\mathrm{dR}}^k(M)

是分次交换的:对于次数分别为 pp 和 qq 的上同调类,有

ab=(−1)pqbaab=(-1)^{pq}ba

在德拉姆同构下,这一乘法与奇异上同调中的杯积一致。

nn 维环面 Tn=Rn/ZnT^n=\mathbb R^n/\mathbb Z^n 具体展示了这一代数结构。平移不变形式 dx1,…,dxndx^1,\ldots,dx^n 可下降到商空间上,并且

HdR∗(Tn)≅ΛR([dx1],…,[dxn]).H_{\mathrm{dR}}^*(T^n)\cong \Lambda_{\mathbb R}([dx^1],\ldots,[dx^n]).

因此,它的 kk 阶上同调的维数为 (nk)\binom nk。这些维数称为贝蒂数。对于亏格为 gg 的闭定向曲面,贝蒂数为 1,2g,11,2g,1,而一阶上同调类之间的乘法记录了闭路的相交配对。更一般地,仅凭贝蒂数并不能确定上同调环:复射影平面与 S2∨S4S^2\vee S^4 的实上同调在各阶的维数相同,但二阶生成元的平方仅在前者中非零。

同伦不变性与计算方法

光滑映射 f:M→Nf:M\to N 可以将微分形式拉回:

f∗:Ωk(N)⟶Ωk(M).f^*:\Omega^k(N)\longrightarrow\Omega^k(M).

由于拉回与 dd 可交换,它诱导出映射

f∗:HdRk(N)⟶HdRk(M).f^*:H_{\mathrm{dR}}^k(N)\longrightarrow H_{\mathrm{dR}}^k(M).

映射的方向发生了反转:流形之间的映射,诱导出从其目标流形的上同调到其源流形的上同调的映射。拉回还保持楔积,因此德拉姆上同调是一个将光滑流形对应到分次交换实代数的反变构造。

德拉姆上同调实际上取决于拓扑结构,而非特定的微分结构。如果两个光滑映射由一个光滑同伦连接起来,沿同伦参数积分便可得到一个算子 KK,满足

f1∗−f0∗=dK+Kd.f_1^*-f_0^*=dK+Kd.

因此,它们在上同调上诱导的映射相同。结合德拉姆定理与光滑逼近,可知德拉姆上同调在通常的同伦等价下保持不变。因此,形变收缩可以大幅简化计算:圆环的上同调与圆周相同;莫比乌斯带的上同调也与其中心圆周相同,尽管它与圆环的可定向性不同。

对于由开子集构成的覆盖 M=U∪VM=U\cup V,迈耶–维托里斯序列将各部分的上同调联系起来:

⋯⟶HdRk−1(U∩V)→δHdRk(M)⟶HdRk(U)⊕HdRk(V)⟶HdRk(U∩V)⟶⋯ .\cdots\longrightarrow H_{\mathrm{dR}}^{k-1}(U\cap V) \xrightarrow{\delta}H_{\mathrm{dR}}^k(M) \longrightarrow H_{\mathrm{dR}}^k(U)\oplus H_{\mathrm{dR}}^k(V) \longrightarrow H_{\mathrm{dR}}^k(U\cap V) \longrightarrow\cdots.

它来自微分形式复形的一个短正合列。从 UU 和 VV 上的形式到 U∩VU\cap V 上的形式的映射,是将两者的限制相减;所需的满射性可通过单位分解来证明。用两个可缩的、略微扩大的半球覆盖球面,就能将其正次数上同调的计算归结为低一维的赤道球面的上同调。

对于乘积,在标准的有限型假设下,屈奈特定理给出

HdRk(M×N)≅⨁p+q=kHdRp(M)⊗RHdRq(N).H_{\mathrm{dR}}^k(M\times N) \cong \bigoplus_{p+q=k} H_{\mathrm{dR}}^p(M)\otimes_{\mathbb R}H_{\mathrm{dR}}^q(N).

与 [α]⊗[β][\alpha]\otimes[\beta] 对应的上同调类由下式代表:

πM∗α∧πN∗β.\pi_M^*\alpha\wedge\pi_N^*\beta.

在域上,不会出现整系数版本中的那类挠修正项。反复应用这一公式,即可由圆周的上同调计算出环面的上同调。

这些方法往往无须通过求解微分方程来寻找代表元。有限好覆盖的每个非空有限重交集都是可缩的,利用这样的覆盖,可以将计算归结为各部分重叠关系的组合信息。另一种方法是,借助周期矩阵 (∫ciωj)\bigl(\int_{c_i}\omega_j\bigr),对一组显式给出的闭链基与一组闭形式进行比较。周期矩阵可逆,就能证明这些形式所代表的上同调类线性无关;如果上同调空间的维数已知,还可据此确定一组基。

定向、紧支集与对偶

最高次微分形式的积分需要定向,但德拉姆上同调本身并不需要。若 MM 是连通、紧致、已定向且无边界的 nn 维流形,则积分诱导出同构

HdRn(M)⟶R,[ω]⟼∫Mω.H_{\mathrm{dR}}^n(M)\longrightarrow\mathbb R, \qquad [\omega]\longmapsto\int_M\omega.

斯托克斯定理保证恰当 nn 次形式的积分为零。其逆命题——每个积分为零的最高次形式都是恰当形式——则是这一理论的一项重要的整体性结论。

更一般地,庞加莱对偶指出,对于闭定向流形,配对

HdRk(M)×HdRn−k(M)⟶R,([α],[β])⟼∫Mα∧βH_{\mathrm{dR}}^k(M)\times H_{\mathrm{dR}}^{n-k}(M) \longrightarrow\mathbb R, \qquad ([\alpha],[\beta])\longmapsto \int_M\alpha\wedge\beta

是非退化的。这里的“闭流形”指紧致且无边界的流形。这些上同调群都是有限维的,且彼此互为对偶向量空间。特别地,

bk=bn−k.b_k=b_{n-k}.

对于连通的闭不可定向流形,普通的最高次实系数上同调为零;采用定向扭曲系数可以得到适当的对偶形式。

对于非紧流形,积分配对的一侧需要使用紧支集形式。令 Ωck(M)\Omega_c^k(M) 表示支集为紧集的微分形式所构成的空间。由于微分运算保持紧支集性质,这些形式定义了

HdR,ck(M)=ker⁡(d:Ωck→Ωck+1)im⁡(d:Ωck−1→Ωck).H_{\mathrm{dR},c}^k(M) = \frac{\ker(d:\Omega_c^k\to\Omega_c^{k+1})} {\operatorname{im}(d:\Omega_c^{k-1}\to\Omega_c^k)}.

对于 Rn\mathbb R^n,普通上同调仅在零次非零,而紧支集上同调仅在 nn 次非零,且积分将其与 R\mathbb R 等同起来。因此,一个紧支集最高次形式作为普通形式可以是恰当的,却没有紧支集的原形式。

在无边界的定向流形上,积分给出 HdR,ck(M)H_{\mathrm{dR},c}^k(M) 与 HdRn−k(M)H_{\mathrm{dR}}^{n-k}(M) 之间的配对。一般的对偶定理将紧支集上同调与互补次数的普通同调等同起来。当相关群均为有限维时,积分配对是完美配对。若不作有限维假设,要将两个因子分别视为对方的全体代数对偶,就需要谨慎;无限维向量空间通常并不同构于其双重对偶空间。

对于有边界的紧致定向流形,相应的结果是庞加莱–莱夫谢茨对偶。相对德拉姆上同调可以用拉回到边界后为零的微分形式来计算,并与互补次数的普通上同调配对。对偶也对欧拉示性数施加了限制:

χ(M)=∑k=0n(−1)kbk.\chi(M)=\sum_{k=0}^n(-1)^k b_k.

对于奇数维闭定向流形,互补次数的各项相互抵消,从而有 χ(M)=0\chi(M)=0。

霍奇理论与典范代表元

德拉姆上同调的定义并不为每个上同调类选定代表元。在紧流形上,黎曼度量则能给出一个特殊的代表元。这正是它与霍奇理论之间的核心联系:霍奇理论将关于上同调类的拓扑问题转化为关于椭圆微分算子的分析问题。

首先假设 MM 是定向、紧致且无边界的流形。其度量定义了霍奇星算子

∗:Ωk(M)⟶Ωn−k(M)*:\Omega^k(M)\longrightarrow\Omega^{n-k}(M)

以及 L2L^2 内积

⟨α,β⟩=∫Mα∧∗β.\langle\alpha,\beta\rangle =\int_M\alpha\wedge *\beta.

dd 的形式伴随算子 d∗d^* 由下式刻画:

⟨dα,β⟩=⟨α,d∗β⟩.\langle d\alpha,\beta\rangle =\langle\alpha,d^*\beta\rangle.

霍奇拉普拉斯算子定义为

Δ=dd∗+d∗d.\Delta=dd^*+d^*d.

它将由度量定义、作用于函数的拉普拉斯算子推广到微分形式,并采用使算子非负的符号约定。

若 Δω=0\Delta\omega=0,则称微分形式为调和形式。恒等式

⟨Δω,ω⟩=∥dω∥2+∥d∗ω∥2\langle\Delta\omega,\omega\rangle =\|d\omega\|^2+\|d^*\omega\|^2

表明,调和性等价于 dω=0d\omega=0 且 d∗ω=0d^*\omega=0。霍奇定理断言,每个德拉姆上同调类都恰好包含一个调和代表元:

HdRk(M)≅Hk(M),Hk(M)=ker⁡(Δ∣Ωk).H_{\mathrm{dR}}^k(M)\cong \mathcal H^k(M), \qquad \mathcal H^k(M)=\ker(\Delta|_{\Omega^k}).

等价地,光滑微分形式具有如下正交分解:

Ωk(M)=Hk(M)⊕dΩk−1(M)⊕d∗Ωk+1(M).\Omega^k(M)= \mathcal H^k(M) \oplus d\Omega^{k-1}(M) \oplus d^*\Omega^{k+1}(M).

椭圆性与紧致性保证了调和形式空间是有限维的,从而为德拉姆上同调的有限维性提供了一个分析证明。

在同一个上同调类的所有闭代表元中,调和代表元的 L2L^2 范数也最小。若 ω\omega 是调和形式,则

∥ω+dη∥2=∥ω∥2+∥dη∥2,\|\omega+d\eta\|^2 =\|\omega\|^2+\|d\eta\|^2,

因为调和形式与恰当形式正交。所选出的代表元随度量的改变而改变,但调和形式空间的维数始终等于拓扑不变量 bkb_k。在平坦环面上,常系数微分形式给出了一组显式的调和基。

W. V. D. 霍奇于20世纪30年代发展了这一调和描述,并在1941年出版的调和积分专著中作了系统阐述。对于上述最简表述,紧致和无边界的假设至关重要。在带边界流形上,绝对边界条件或相对边界条件会导向不同的上同调理论。在非紧流形上,平方可积调和形式通常计算的是一种 L2L^2 上同调,而非通常的德拉姆上同调。例如,常值函数代表 HdR0(Rn)H_{\mathrm{dR}}^0(\mathbb R^n) 中的非零上同调类,但在欧几里得度量下并非平方可积。

示性类与辛几何

德拉姆上同调为由曲率构造的几何量提供了自然的归宿。向量丛上可以选取联络,对其截面求导,而联络的曲率是一个取值于自同态的 2-形式。尽管曲率随联络的选择而变化,但由曲率构成的某些多项式表达式所确定的上同调类却与这一选择无关。

陈–韦伊理论将这一构造严格化。若 F∇F_\nabla 是曲率,PP 是相应矩阵李代数上的一个 rr 次不变齐次多项式,则

P(F∇)P(F_\nabla)

是一个闭 2r2r-形式。闭性背后的微分机制是比安基恒等式,而 PP 的不变性则消除了对丛的局部标架的依赖。对于两个联络 ∇0,∇1\nabla_0,\nabla_1,超渡公式给出

P(F∇1)−P(F∇0)=dTP(F_{\nabla_1})-P(F_{\nabla_0})=dT

其中 TT 是某个适当的 (2r−1)(2r-1)-形式。因此,所得的示性类只依赖于丛本身,而不依赖于辅助选取的联络。

对于配备酉联络的埃尔米特复向量丛,总陈形式可表示为

det⁡(I+i2πF∇).\det\left(I+\frac{i}{2\pi}F_\nabla\right).

它的各个齐次分量代表整系数陈类在实系数上同调中的像。对于复线丛,第一陈类由

i2πF∇.\frac{i}{2\pi}F_\nabla.

代表。这些公式既展现了微分形式的能力,也揭示了其局限:曲率能够表示示性类信息中的实系数部分,却可能无法体现挠类。

一个相关的曲率公式是高斯–博内定理。在闭定向黎曼曲面上,

12π∫MK dA=χ(M),\frac{1}{2\pi}\int_M K\,dA=\chi(M),

其中 KK 是高斯曲率。在更高的偶数维情形中,由曲率构造的欧拉形式代表切丛的欧拉类,其积分等于欧拉示性数。因此,局部的几何曲率通过德拉姆上同调类产生了一个全局的拓扑整数。

在辛几何中,定义其结构的对象本身就是一个闭的非退化 2-形式 ω\omega。在维数为 2n2n 的闭辛流形上,它的上同调类不可能为零。若 ω=dα\omega=d\alpha,则由闭性可得

ωn=d(α∧ωn−1),\omega^n=d(\alpha\wedge\omega^{n-1}),

于是斯托克斯定理将迫使 ∫Mωn=0\int_M\omega^n=0。然而,对于辛定向而言,ωn\omega^n 是一个正的体积形式。更一般地,有 [ω]n≠0[\omega]^n\neq0。这立即排除了在 n>1n>1 时 S2nS^{2n} 上存在辛结构的可能,因为这些球面的第二实系数上同调为零。非紧辛流形则表现不同:R2n\mathbb R^{2n} 上的标准辛形式是恰当形式。

势、守恒律与离散化

闭形式与恰当形式的区别直接体现在场论中。在时空流形上,电磁场可以表示为一个 2-形式 FF。齐次麦克斯韦方程组具有如下与坐标无关的形式:

dF=0.dF=0.

全局定义的电磁势是满足 F=dAF=dA 的 1-形式 AA。这样的势存在,当且仅当 [F]=0[F]=0 在二阶德拉姆上同调中成立。在足够小的邻域上,局部势总是存在,但非零的通量周期可能阻碍单一全局势的存在。

例如,在三维空间中一个围绕被挖去的点的区域上,闭 2-形式在包围该点的球面上的积分可以非零。这个球面代表该穿孔区域中的一个非平凡同调类。此形式局部恰当,却不可能全局恰当,因为对任何全局定义的 AA,都有

∫S2dA=0\int_{S^2}dA=0

在电磁学的丛表述中,局部势在邻域的重叠部分通过规范变换联系起来。对曲率作适当归一化后,其周期便与一个整系数第一陈类相联系。这种整性是额外的信息,并非仅由实系数德拉姆上同调就能推出。

闭形式也能表达守恒。在 nn 维定向时空上,流可以用一个 (n−1)(n-1)-形式 JJ 表示,其局部守恒方程为 dJ=0dJ=0。如果两个定向超曲面之差是某个区域的边界,且任何额外的边界贡献均为零,那么由斯托克斯定理可知,JJ 在这两个超曲面上的积分相等。因此,守恒量是一个周期。上同调区分了局部的微分陈述与守恒积分可能依赖的全局类。

在三维向量微积分中,选定欧氏度量和定向后,德拉姆复形中的算子分别对应于梯度、旋度和散度:

Ω0→dΩ1→dΩ2→dΩ3.\Omega^0\xrightarrow{d}\Omega^1 \xrightarrow{d}\Omega^2 \xrightarrow{d}\Omega^3.

“梯度的旋度为零”和“旋度的散度为零”这两个恒等式都是 d2=0d^2=0 的体现。上同调精确地说明了它们的逆命题为何未必在全局成立。

这些结构为相容数值方法提供了指导,其中包括有限元法中的有限元外微分演算。选取适当的有限维微分形式空间,使微分将每一阶的空间映入下一阶的空间,从而构成离散子复形。可交换投影算子保持连续微分与离散微分之间的关系。这有助于保留守恒恒等式,并正确表示微分算子中由拓扑决定的零空间。否则,与非零上同调相关的调和分量可能被误认为数值伪影,或被求解器遗漏。所需的拓扑维数由求解区域决定,而不是由网格细化程度或材料系数决定。

复几何、层论与代数几何中的推广

德拉姆上同调可以用层上同调重新表述。设 RM\mathbb R_M 表示局部常值实值函数层,ΩMk\Omega_M^k 表示光滑 kk-形式层。由庞加莱引理,

0⟶RM⟶ΩM0→dΩM1→d⋯0\longrightarrow\mathbb R_M \longrightarrow\Omega_M^0 \xrightarrow{d}\Omega_M^1 \xrightarrow{d}\cdots

是层的正合列。单位分解使光滑形式层成为细层,因此它们对于整体截面函子是无上同调的。于是,对上述正合列取整体截面便可计算 RM\mathbb R_M 的层上同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局部正合仍可能产生非零的整体上同调:正合性的失效发生在从局部数据过渡到整体截面的过程中。

在复流形上,复值微分形式可按 (p,q)(p,q) 型分解,外微分则分解为

d=∂+∂ˉ.d=\partial+\bar\partial.

由恒等式 d2=0d^2=0 可得

∂2=0,∂ˉ2=0,∂∂ˉ+∂ˉ∂=0.\partial^2=0,\qquad \bar\partial^2=0,\qquad \partial\bar\partial+\bar\partial\partial=0.

∂ˉ\bar\partial 的上同调定义了多尔博上同调。由此得到的双复形将全纯几何与复化的德拉姆上同调联系起来。在紧凯勒流形上,霍奇理论给出

HdRk(M;C)≅⨁p+q=kH∂ˉp,q(M).H_{\mathrm{dR}}^k(M;\mathbb C) \cong \bigoplus_{p+q=k}H_{\bar\partial}^{p,q}(M).

对于任意紧复流形,这种形式的直和描述并不成立;更一般的关系由一个谱序列刻画。

在代数几何中,代数德拉姆上同调用代数微分形式代替光滑形式。对于特征为零的域上的光滑代数簇 XX,它定义为复形

OX⟶ΩX1⟶ΩX2⟶⋯ .\mathcal O_X\longrightarrow\Omega_X^1 \longrightarrow\Omega_X^2\longrightarrow\cdots.

的超上同调。对于仿射簇,使用整体代数形式构成的复形就已足够;对于非仿射簇,仅取整体形式则可能遗漏上同调信息。格罗滕迪克的代数德拉姆比较定理表明,对于光滑复代数簇,这一理论与其对应解析空间的复系数奇异上同调同构。

特征为零对于上述熟悉的局部性质至关重要。在特征为 p>0p>0 的域上,非恒定多项式 xpx^p 满足

d(xp)=pxp−1 dx=0.d(x^p)=p x^{p-1}\,dx=0.

因此,即使是零次的闭代数函数,也未必在经典意义下局部常值,光滑情形中的庞加莱引理无法直接类推。卡蒂埃同构通过弗罗贝尼乌斯态射描述特征为 pp 的德拉姆复形,而晶体上同调则提供了一种相关理论,蕴含更精细的算术信息。这些推广保留了以微分复形为研究对象的核心思路,但其系数系统与比较定理反映了相应范畴中的几何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