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寡头垄断是一种市场结构,指两家企业提供某种商品或服务的全部供给,或占据供给的主导份额。它是寡头垄断最简单的形式,也是研究企业间战略互动的重要情境。每家企业都必须考虑,自己在价格、产量、产能或投资方面的决策将如何影响对手,以及对手可能如何回应。双寡头垄断并不必然意味着合谋、市场份额相等或竞争薄弱:其结果取决于企业的成本、产品、竞争决策以及市场进入条件。
定义与范围
在纯粹双寡头垄断中,相关市场上恰好只有两家独立卖方。在较宽泛的用法中,即使存在规模较小的供应商,只要两家企业占据销售的主导地位,该市场也可被称为事实上的双寡头垄断。
判断一个市场是否属于双寡头垄断,需要界定相关市场,包括其产品边界和地理边界。两家企业可能主导一个狭义的产品类别,但在更广泛的市场中,仍面临来自替代品的激烈竞争。全国性的双寡头垄断也可能面临进口竞争;而一个在全国范围内拥有众多供应商的市场,在某个特定地区可能只有两家供应商。
双寡头垄断关注的是卖方数量,而不是买方数量。它不同于只有一家卖方的垄断,也不同于只有一家买方的买方垄断。两个主要品牌并不一定构成双寡头垄断:它们可能归属同一所有者,或者其他产品可能对其定价形成有力约束。
其核心分析特征是战略相互依存。与完全竞争下的单个企业不同,双寡头市场中的一家企业可能显著影响市场价格或竞争对手所面临的需求。与垄断企业不同,它无法在不考虑另一家重要供应商的情况下决定市场结果。
形成与存续
双寡头垄断可能由行业整合、较弱竞争者退出、技术变革,或两家早期进入者共同开拓市场而形成。其存续通常取决于进入壁垒。
以下几种机制可能有利于形成两家企业主导的结构:
- 规模经济。 显著的规模经济可能使多家规模较小的生产商难以达到两家在位供应商的成本水平。
- 高额初始投资。 设施、分销或产品开发中的大量沉没成本可能阻碍新企业进入。
- 法律限制。 许可制度、特许经营权或专营权可能限制供应商的数量。
- 客户依赖。 转换成本可能使客户转向新供应商时付出高昂代价或遭遇不便。
- 网络优势。 网络效应可能有利于拥有庞大用户群的既有系统。
- 产品定位。 两家企业可能占据重要分销渠道,或建立起新进入者难以挑战的品牌。
这些机制并不意味着两家企业始终是效率最高的行业结构。观察到市场上只有两家供应商,也不代表其他企业不可能进入。潜在进入者即使尚未进入市场,也可能约束在位企业的行为。
主要模型
双寡头垄断在博弈论中特别有用,因为它以较少的参与者刻画了战略竞争。不同模型对企业的选择、行动时序、信息和技术约束作出不同设定,因此会得出不同结果。
一种常见的解概念是纳什均衡:给定另一家企业的策略,每家企业都选择自身可采取的最优策略,因此任何一家都无法通过单方面改变选择而获益。
古诺产量竞争
在古诺竞争中,企业同时选择产量,市场价格由总产量决定。安托万·奥古斯丁·古诺于1838年提出了这一奠基性模型。
考虑两家生产同质商品的企业。设反需求函数为
其中, 为价格, 为企业 的产量,,两家企业的边际成本均为常数 。忽略固定成本,企业 的利润为
它对竞争对手产量的最优反应为
对称均衡为
在这些假设下,总产量高于垄断产量,但低于完全竞争产量,而价格介于边际成本与垄断价格之间。相对于完全竞争基准,每家企业都限制了产量,但竞争又使两家企业无法共同实现行业利润最大化。
伯特兰价格竞争
在伯特兰竞争中,企业选择的是价格,而不是产量。约瑟夫·伯特兰于1883年提出了对古诺方法的批评。
在标准的同质产品模型中,两家企业具有相同且不变的边际成本,都能够供应整个市场,而客户会选择价格较低的供应商。如果两家企业的定价都高于边际成本,那么任何一家都可以通过将价格降至略低于对手的水平,吸引整个市场的需求。因此,均衡价格为
这一结果通常被称为伯特兰悖论,表明在严格的假设条件下,仅有两家卖方也足以实现按边际成本定价。
当企业面临产能约束、成本差异、客户信息不完全或产品差异化时,结论就会改变。产品存在差异时,企业提高价格并不一定会失去所有客户,因此均衡价格可以高于边际成本。
斯塔克尔伯格领导模型
在斯塔克尔伯格竞争中,一家企业先承诺某一产量,另一家企业随后选择自己的产量。海因里希·冯·斯塔克尔伯格于1934年提出了这一经典模型。
采用与古诺例子相同的线性需求和成本假设,领导者预见追随者的最优反应,并选择
领导者的产量更高,获得的营业利润也高于追随者。与同时决策的古诺竞争相比,总产量更高,价格更低。
这种优势取决于承诺的可信性和博弈结构。先行动并非总是有利,尤其是在企业进行价格竞争而非产量竞争时。
产能、差异化与动态竞争
现实中的企业往往依次作出多项决策:投资建设产能、开发产品、制定价格以及调整产量。因此,同一个市场可能同时具有多种模型的特征。
两家企业可能在价格上激烈竞争,同时又在研究与开发方面投入大量资金。另一种情况是,差异化产品和忠诚客户使两家企业都能维持较高的价格加成。企业数量本身并不能决定竞争的强度或形式。
合谋与重复互动
双寡头垄断可能使协调更容易,因为每家企业只需监督一个主要竞争对手。两家企业可能通过共同限制产量或避免降价而获益,但各自也都有争取更多业务的动机。
明确约定协调价格、产量或市场分配,可能构成卡特尔。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合谋包括削弱竞争的各种协调形式。必须区分明确协议与默契协调:价格相近或行为一致,本身并不足以证明存在违法协议。
当未来报复所造成的预期损失超过降价争夺市场的即时收益时,重复互动可能使协调得以持续。相关条件包括价格透明度、交易频率、需求稳定性、企业之间的差异以及惩罚的可信性。
协调并非必然发生。成本差异、具有颠覆性的市场进入、需求变化、秘密折扣,以及对竞争对手行为的不确定性,都可能破坏协调的稳定性。
市场势力、集中度与福利
双寡头垄断常常引发对市场势力的担忧,但集中度本身并不能完整反映竞争行为。
对于纯粹双寡头垄断,以百分数表示市场份额时,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的计算公式为
两家企业规模相等时,该指数为 ;随着双方份额差距扩大,指数也会升高。它描述的是市场集中度,而不是企业是否在协调行动,也不是客户转向替代品有多容易。
当竞争未能使价格降至边际成本水平时,消费量可能低于完全竞争基准,从而产生无谓损失。较高的价格还会将一部分剩余从买方转移给卖方。不过,全面评估必须考虑生产成本、服务质量、投资和创新,而不能只看价格。
大规模生产可能降低成本,两家企业之间的竞争也可能促进产品开发。反之,受到保护的市场地位可能削弱企业改进产品或降低价格的动力。仅凭市场上存在两家供应商,无法对创新得出一般性结论。
应用与局限
在微观经济学中,双寡头垄断模型用于分析定价、产能扩张、阻止进入、广告以及竞争应对策略。它们也有助于并购分析,尤其适用于拟议交易将使市场上的主要供应商从三家减少至两家的情形。
竞争执法机构和负责经济规制的部门会考察供应商数量以外的因素,包括产品替代性、进入条件、所有权、产能、买方议价能力以及协调行为的证据。仅有两家企业的市场结构,本身并不构成违法行为的证据。
双寡头垄断模型的主要局限在于,其结果对假设十分敏感。将战略变量从产量改为价格,就可能使预测结果发生根本变化。允许新企业进入、产品差异化、不确定性、产能限制或重复互动,又可能再次改变结果。因此,实证分析需要辨明竞争实际如何运作,而不能仅因市场上存在两家大型企业就选用某个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