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签名是根据消息和私钥计算得出的密码学值。持有对应公钥的人可以据此验证,该消息确由该私钥签署,且在签署后未被篡改。数字签名是公钥密码学的核心技术之一,为软件分发、安全网络连接、电子文档以及许多数字身份系统提供基础。与手写签名不同,数字签名在数学上与被签署的特定数据绑定:将其复制到另一条消息上,通常无法构成有效签名。
数字签名可以为数据的完整性和来源提供证据,但如何解读这些证据,并非仅由数学决定。有效签名确立的是数据与密钥之间的关联;要确定控制该密钥的个人或组织,还需要其他证据。签名也不会使信息保密。数字签名在实际应用中的安全性,取决于签名算法、密钥保护、验证软件,以及有关身份、授权和长期保存的政策。
数学模型与安全性质
数字签名方案通常由三种算法组成:密钥生成、签名和验证。密钥生成算法根据一个用于控制预期抗攻击能力的安全参数,生成私有签名密钥 和公开验证密钥 。签名算法以私钥和消息 为输入,生成签名 。验证算法以公钥、消息和签名为输入,作出接受或拒绝的判定:
正确性要求按照合法签名过程生成的签名能够通过验证。有些方案是确定性的:给定相同的密钥和消息,总会生成相同的签名。另一些方案每次都使用新的随机性,因此同一条消息可以有多个有效签名。仅凭这两种性质中的任何一种,都无法判断方案是否安全。
首要的安全目标是不可伪造性。其标准表述是自适应选择消息攻击下的存在性不可伪造性:攻击者可以获取其自行选择的消息的签名,但仍应无法为此前未被签名的消息生成有效签名。这一模型反映了实际签名服务往往会处理其他参与方提供的数据这一事实。强不可伪造性还进一步要求,即使某条消息已经被签名,攻击者也无法为其生成一个新的有效签名。当协议将不同的签名编码或签名值视为不同对象时,这一区别就很重要。
签名与消息认证码(MAC)有着根本区别。MAC 使用共享秘密:能够验证 MAC 的任何一方,通常也能生成另一个有效的 MAC。数字签名则将这两种能力分离。因此,公开验证使未参与签名生成过程的各方也能检查签名。这使得签名适用于可转交他方核验的证据、公开发布的软件,以及跨组织交换的文档。
对于通常与签名相关的三项性质,需要谨慎界定。完整性是指,在方案安全性成立的前提下,对已签名数据的篡改能够被检测出来。来源身份认证意味着可以将数据与某个特定的签名密钥关联起来,而非自动将其与某个自然人关联起来。不可否认性描述的是将签名用作证据或程序性手段,以防止当事人否认某项行为,但它并不是无条件的数学保证。密钥被盗、签名服务未经授权、身份注册存在争议,或显示环节遭到入侵,都可能削弱有关“谁批准了这条消息”的结论。同样,签名不能证明其内容属实、签名者有权采取相应行动,也不能证明消息是近期生成的。
签名方案的起源与发展
惠特菲尔德·迪菲和马丁·赫尔曼在1976年发表的关于密码学新方向的论文中阐述了数字签名的概念。他们提出的公钥框架,使保密的签名能力与公开可得的验证信息有了相互分离的可能。早期的认证系统通常依赖共享秘密,因此,独立的第三方很难判断究竟是哪一方生成了消息。
罗纳德·里维斯特、阿迪·沙米尔和伦纳德·阿德尔曼于1977年开发了RSA密码系统,并于1978年发表。RSA为加密和签名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数学基础,但要为这两种用途构造安全的方案,需要采用不同的编码方式和安全性分析。早期的介绍有时将签名称为“用私钥加密”。将这一说法作为通用定义会产生误导:许多签名方案并没有对应的加密操作;即使是RSA签名,也不能简单地将私有指数直接应用于任意消息整数,否则无法保证安全。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研究人员基于不同的数学结构开发了其他方案。莱斯利·兰波特于1979年描述了一种基于单向函数的一次性签名构造。拉尔夫·默克尔开发了基于树的方法,能够将多个一次性验证密钥汇总到一个紧凑的公开承诺中。塔希尔·埃尔加马尔于1985年发表了一种基于离散对数问题的签名构造。这些进展确立了各具特色的签名方案家族,它们在不同特性之间的权衡至今仍影响着现代系统的设计。
安全性理论也逐渐变得更加严谨。1988年,沙菲·戈德瓦塞尔、西尔维奥·米卡利和罗纳德·里维斯特发表了一项里程碑式研究,系统论述了能够抵御自适应选择消息攻击的签名方案。他们的工作推动了形式化攻击者模型的确立,用以区分两类签名构造:一类只是看起来难以伪造,另一类则通过归约到明确的计算假设来支撑其安全性。后来的实用方案通常采用随机预言机模型等模型中的证明;这些模型所依赖的假设,必须与针对某个具体哈希函数直接确立的性质加以区分。
标准化使不同产品和机构之间能够互操作地使用签名。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于1994年首次以FIPS 186的形式发布《数字签名标准》,规定了数字签名算法,简称DSA。后续修订纳入了RSA和椭圆曲线方法。2023年发布的FIPS 186-5规定使用RSA、ECDSA和EdDSA生成签名;较早的DSA仅保留用于验证已有签名。互联网工程任务组及其他组织制定的标准,则另行规定了协议集成、证书格式和签名编码。因此,数字签名的发展史不仅包含新的数学方法,也包括逐步制定精确规则的过程,以规范彼此独立的实现如何交换和解释经过签名的数据。
消息散列、编码与上下文绑定
大多数已部署的签名系统不会直接对任意长度的消息执行计算开销高昂的数学运算,而是使用密码散列函数生成固定长度的摘要。简化的构造是对 签名,但实际方案还会加入额外的编码、域分离或内部散列处理。由此生成的签名通过摘要将密钥与完整消息绑定:
密码散列函数必须能够抵御几种不同的攻击。原像抗性是指难以找到摘要为指定值的消息。第二原像抗性是指,对于一条给定消息,难以找到另一条具有相同摘要的消息。碰撞抗性是指难以找到任意两条摘要相同的不同消息。对于输出长度为 位的理想散列函数,通用碰撞搜索所需的运算次数约为 ,而不是 。因此,不能直接将摘要长度等同于抗碰撞安全强度。
如果攻击者能够准备两份摘要相同的文档,设法让无害的那份获得签名,再将签名移用到有害的那份上,碰撞就会变得尤为危险。2008 年,研究人员利用 MD5 的弱点,通过选择前缀碰撞构造出一份伪造的证书颁发机构证书。2017 年,SHAttered 演示利用两个 PDF 文件实现了实际可行的 SHA-1 碰撞。这些事件表明,签名系统的安全性不仅取决于公钥算法,也取决于其散列函数。即使 RSA 模数很大,也无法弥补所签摘要中可被利用的碰撞弱点。
参与散列计算的确切字节序列同样重要。两份文档看起来可能完全相同,却在空白字符、字符编码、换行符或元数据上有所不同。反过来,不同的查看器也可能将同一组已签名字节呈现为不同的内容。因此,基于 XML 或 JSON 的格式可能需要规范化规则,以明确规定一种无歧义的表示形式。这些规则本身也必须得到一致执行;如果验证方所认证的内容与应用程序实际处理的内容不一致,即使签名所依赖的数学机制未被攻破,也可能使预期的安全保障失效。
上下文绑定可以防止有效签名被滥用于其他场景。协议可以在待签名的输入中包含版本号、应用程序标识符、接收方、交易类型或显式的域分离字符串。如果只对一个摘要签名,而不明确其预期含义,就可能给跨协议替换留下可乘之机。同样,防重放通常需要将序列号、质询、到期信息或交易标识符纳入签名。旧授权上的有效签名在数学上仍然有效,除非配套协议提供了拒绝接受它的依据。
RSA、离散对数与椭圆曲线算法
RSA 签名使用模数 、公钥指数 和私钥指数 ,其中模数由两个保密的大素数相乘得到。简化来说,签名者根据编码后的消息代表值 计算签名代表值 :
编码至关重要。不采用安全编码方法的“教科书式 RSA”具有可被利用来伪造和篡改签名的代数性质。RSASSA-PKCS1-v1_5 是一种长期广泛使用的编码方式;RSA-PSS 则采用带盐值的概率编码,并具有在特定假设下的安全性分析。验证时必须严格检查完整的编码结构;即使底层 RSA 算术运算正确,宽松的解析也曾造成实际可利用的漏洞。
离散对数方案使用这样一种群:根据秘密指数计算公开元素很高效,但反过来求出该指数则被认为十分困难。DSA 使用有限域乘法群的一个子群。椭圆曲线数字签名算法(ECDSA)则使用由椭圆曲线上的点构成的群。椭圆曲线密码学在常用安全级别下能提供相对短小的密钥和签名。一种常见的比较是:3,072 位的 RSA 模数与阶为约 256 位素数的椭圆曲线群,都能提供约 128 位的经典安全强度。不过,这比较的是估计的攻击成本,并不意味着二者具有相同的实现特性。
ECDSA 体现了签名随机性的重要性。设 为私有标量, 为每条消息使用的秘密标量, 为群的阶, 为消息哈希代表值。其签名中包含满足下式的值:
如果对两条不同的消息重复使用同一个 ,就可能通过所得方程求出 ,进而求出 。大量 nonce 值存在偏差或部分信息泄露,也可能导致私钥泄露。RFC 6979 为 DSA 和 ECDSA 规定了确定性生成方法:根据私钥和消息哈希派生每条消息使用的秘密值,而不是完全依赖新生成的随机数。
EdDSA 是一类基于爱德华兹曲线的签名方案,2017 年发布的 RFC 8032 将其标准化,用于互联网。Ed25519 和 Ed448 是其中的主要实例。EdDSA 采用确定性的逐消息秘密值生成方法,并对哈希和编码规则作了严谨规定。Ed25519 的公钥长 32 字节,签名长 64 字节,因此很适合用于协议和软件工具。
Schnorr 签名采用质询—响应结构,其代数形式简单,适用于高级密码学构造。其线性关系支持多方签名技术,并可在适当的协议下实现密钥聚合或签名聚合。这些能力并非简单地将普通签名相加就能获得:安全的聚合必须应对恶意参与者、密钥替换等问题,并确保每个签名者都与完整的签名会话绑定。
公钥、证书与信任基础设施
验证者需要一个真实可信的公钥。如果攻击者能将预期签名者的公钥替换为自己的公钥,就能生成在替换后的公钥下完全通过验证的签名。因此,公钥分发问题与构建不可伪造的签名方案是两个独立的问题,而且同样重要。常见的方法包括直接交换、通过独立渠道核验密钥指纹、预先配置可信密钥、使用组织目录,以及采用基于证书的系统。
数字证书是一种经过签名的数据结构,将公钥与名称、标识符、约束条件及其他属性关联起来。在广泛使用的 X.509 模型中,证书由证书颁发机构签名。验证过程可能沿着一条证书链,从终端实体证书经过一个或多个中间机构,一直追溯到本地信任的根。根并不是仅仅因为对自身签名就受到信任;这种信任来自它被纳入验证者配置的信任库,或来自其他明确的信任决定。
公钥基础设施(PKI)涵盖围绕证书建立的注册流程、颁发机构、存储库、策略和运行管控措施。路径验证会检查证书签名、有效期、允许的用途、名称约束及其他条件。针对具体应用的检查仍然不可或缺。可用于某一目的(例如验证网络服务器身份)的证书,不一定能用于文档签名。在 Web 连接中,证书是否与所请求的服务器名称匹配,是独立于证书签名验证的另一项要求。
证书吊销用于处理证书在预定到期时间之前就不应再被接受的情况。证书吊销列表公布已吊销证书的标识符,而在线证书状态协议则提供状态响应。这些机制本身也带来了信息时效性、可用性和隐私方面的问题。当状态信息不可用时,验证者是放行还是拒绝——有时称为“故障时开放”或“故障时关闭”——可能显著影响系统的实际安全性。吊销也无法追溯性地抹除已经被观察到的签名,更不能自动确定密钥遭到泄露的确切时刻。
其他信任模型不采用单一的层级式认证结构。OpenPGP 可以使用直接密钥验证以及用户之间的认证。安全外壳协议(SSH)通常会在首次连接时记录服务器密钥,并在后续连接时加以核对,这种做法称为“首次使用即信任”。各个模型对注册、连续性以及攻击者在首次交换时就在场的可能性,都有不同的假设。
证书透明度为 Web 证书生态系统引入了公开、可审计的日志记录。它旨在让证书颁发过程公开可见,并帮助发现未经授权或错误的颁发行为。日志记录本身并不能证明证书得到了恰当颁发,也不能替代签名验证或主机名验证。对于那些受托将密钥与身份绑定的机构,它提供了一种额外的问责机制。
密钥保护与实现安全
算法在数学上可能是安全的,但其实现却可能泄露私钥。侧信道攻击利用执行时间、功耗、电磁辐射或缓存行为等信息。如果实现中的操作随秘密密钥比特的变化而发生可观测的变化,反复测量就可能揭示这些比特。恒定时间软件旨在避免依赖秘密信息的分支和内存访问,而盲化技术则在不改变最终结果的前提下,将中间计算随机化。
故障注入攻击通过改变电压、操纵时钟、激光照射或其他干扰手段,蓄意扰乱计算。使用中国剩余定理加速签名的 RSA 实现就是体现此类风险的一个例子。如果某个素数模数下的计算出现错误,在适当条件下,就可以通过检验错误签名与预期公钥关系之间的差异,对模数进行因数分解。防范措施包括在输出生成的签名前先用公钥进行验证,以及采用抗故障的硬件和控制流设计。
密钥生成是另一个关键安全环节。熵不足可能导致密钥可被预测,或导致不同设备的 RSA 密钥共用素因子。DSA 和 ECDSA 要求为每条消息提供一个秘密值,因此还额外依赖随机性,或依赖正确实现的确定性推导。确定性签名可以减少某些随机性失效问题,但无法消除故障攻击、软件遭入侵或私钥本身暴露所造成的泄露风险。
硬件安全模块(HSM)在受控边界内执行密码运算,并可阻止私钥被直接导出。智能卡、安全令牌和安全元件也提供类似能力,但性能和安全保障级别各不相同。密钥不可导出限制了一条导致密钥失陷的途径,但攻击者如果获得了调用签名接口的权限,仍可能取得未经授权的签名。因此,访问控制、交易限额、职责分离和审计记录仍然是签名系统安全的一部分。
签名密钥的生命周期包括生成、激活、授权使用、轮换、适当情况下的备份、吊销和销毁。不同用途通常需要使用不同密钥,以免某个应用中的密钥失陷或滥用影响另一个应用。例如,文档签名密钥不应默认可用于授权任意软件发布,或对不相关的服务进行身份认证。
验证软件也是攻击面的一部分。它必须拒绝格式错误的编码、无效的群元素、禁止使用的参数选择,以及结构不正确的证书。解析器之间的差异可能导致这样的情况:一个组件接受了某个签名或消息,另一个组件却对其作出不同解释。形式验证可以证明数学例程或协议实现的特定性质,但其结论取决于所考察的模型和边界;它并不能自动证明,用户看到的交易与远程签名服务批准的是同一笔交易。
签名容器与文档保存
单独的签名值通常不足以满足实际交换的需要。应用程序需要标明算法、找到或引用公钥、指定签名所覆盖的内容,并对其他经过认证的属性进行编码。签名容器为此提供了一套约定。密码消息语法(Cryptographic Message Syntax,CMS)支持已签名数据结构,S/MIME 使用它为 电子邮件添加签名。OpenPGP 则为消息、密钥和签名定义了另一种基于数据包的格式。XML 签名和 JSON Web 签名分别面向各自应用生态系统中的结构化数据。
签名可以是附加式的,即内容与签名一同封装;也可以是分离式的,即签名单独存储。分离式签名常用于可下载的软件归档包和数据文件。一些文档格式允许将签名嵌入较大的文件中,同时明确指定哪些字节范围或逻辑对象受到认证。因此,说嵌入式签名覆盖其所在文件的每一个字节,并不总是准确的。
PDF 签名体现了密码学有效性与文档解读之间的区别。PDF 在较早的签名之后,可能还包含增量更新。根据文档权限和更新的性质,后续更改可能被允许、被禁止,或被单独报告。验证方既要判断密码学签名是否有效,也要判断所显示的文档是否包含与所声称的签署认可有关的修改。如果只显示签名图标,却不说明签名所对应的文档修订版本,就可能掩盖重要差异。
由签名者自行填写的签名时间字段,不能独立证明签名发生的时间。可信时间戳服务则会对一份将消息摘要与某个时间值绑定的声明进行签名。RFC 3161 规定了一种广泛使用的时间戳协议。在信任该服务及其操作流程的前提下,这种时间戳通常能够证明:经过散列处理的数据不晚于所声明的时间就已存在。但它不能证明原始文档最初撰写于何时,也不能证明文档中的事实性陈述是否正确。
长期保存必须考虑证书到期、密钥泄露、算法变化,以及在线验证服务停止运行等情况。归档记录可以保存签名者的证书链、吊销信息、可信时间戳及其他验证证据。在旧算法不再具备预期安全强度之前,可以添加新的时间戳或归档证据,以保护累积记录的完整性。
欧洲的高级签名格式包括:用于基于 CMS 的签名的 CAdES、用于 XML 签名的 XAdES,以及用于 PDF 签名的 PAdES。这些格式的长期验证配置规范,对基本签名值之外的证据作出了组织安排。但它们并不能使密码学保护永久有效:归档的有效性取决于持续维护证据、保存仍可被正确解析的格式,并在现有机制仍然可信时更新保护措施。
网络协议、软件与分布式系统
数字签名广泛用于安全网络协议中参与方的身份认证。在 传输层安全协议 1.3 中,通过证书认证的端点会在其 CertificateVerify 消息中,对根据握手记录生成的协议专用数据进行签名。将签名与握手记录及上下文字符串绑定,有助于防止攻击者将该签名挪用于无关的协议交互。签名用于认证握手过程;后续的应用流量通常由对称认证加密保护,而不是对每个数据包分别进行公钥签名。
代码签名将软件制品与发布者或获授权的发布密钥关联起来。操作系统、软件包管理器或更新客户端可以在安装或执行软件之前验证签名。安全启动系统同样会按照配置的信任策略,对选定的启动组件进行认证。这些机制能够检测未经授权的修改,并支持受控的更新链,但有效签名并不能证明代码没有缺陷或不含恶意软件。如果合法的构建服务或签名服务遭到入侵,就可能产出带有真实有效签名的恶意软件。
软件分发还需要保证版本的新鲜性并防止回滚。攻击者可能提供一个签名正确、但存在已知漏洞的旧版本。因此,更新框架通常会对包含版本号、过期时间、哈希值和委托规则的元数据进行认证,而不是仅依赖对可执行文件的签名。将离线根密钥与在线发布密钥分离,可以限制分发服务器遭入侵后的影响。可复现构建解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二进制文件是否与指定的源代码及构建指令相对应。
签名还可用于认证结构化声明。服务可以对包含主体标识符、受众、过期时间和权限的令牌进行签名。接收令牌的应用程序必须检查这些字段,而不能只验证数学意义上的签名。将身份令牌与授权令牌混淆、接受并非面向本应用的受众,或允许攻击者选择验证算法,都可能在签名原语本身仍然安全的情况下,破坏整个系统的安全性。
在区块链中,签名通常用于授权涉及密码密钥的交易。网络的交易规则决定有效签名所允许的操作,而共识机制则决定哪些有效交易能够进入被认可的历史记录。单靠签名无法确定交易顺序,无法阻止两笔相互冲突的交易被提出,也无法保证账本是去中心化的。这些性质取决于更广泛的分布式协议。
门限签名将签名权限分散给多个参与方,只有达到指定门限的一组参与方协作,才能生成签名。多重签名则提供多个签名者参与签名的证据,其确切含义取决于具体构造。两者都能减少对单一密钥持有者的依赖,但也带来了协调、可用性和参与方身份认证方面的要求。在分布式计算中,如果不应由任何单台机器或单个机构独立授权高价值操作,这些技术就能发挥作用。
电子签名与法律解释
数字签名是一种技术构造;电子签名则是一个更广泛的法律或功能类别。根据适用法律,电子签名可以包括键入的姓名、表示同意的点击操作、手写签名的扫描件,或密码学签名过程。因此,在密码学上有效的签名,并不必然符合每一类交易在法律上要求的签名形式;电子签名也不一定采用公钥密码技术。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于1996年通过了《电子商务示范法》,并于2001年通过了《电子签名示范法》。这些法律文书支持以功能等同和技术中立为基础的做法:满足相关条件时,电子方式可以履行传统上由纸质文件承担的法律功能。示范法本身并非具有普遍约束力的规则;其法律效力取决于各国的实施情况以及交易的性质。
在美国,2000年《全球及全国商务电子签名法》(通常称为 E-SIGN 法)规定,在该法的适用范围、要求及例外规定之内,通常不得仅因签名、合同或记录采用电子形式而否定其法律效力。各州立法,包括各州通过的《统一电子交易法》,提供了补充规则。这些法律关注的是电子流程的有效性,而非要求统一使用某一种密码算法。
欧洲联盟通过第910/2014号条例(即 eIDAS 条例),建立了电子身份识别和信任服务框架。该条例区分了电子签名、高级电子签名和合格电子签名。根据该条例,合格电子签名具有与手写签名同等的法律效力。获得合格地位所需的不仅是有效的密码学运算,还涉及特定的证书、签名创建安排以及信任服务要求。用于法人的电子印章,与自然人使用的签名另作区分。
法律评价关注整个流程。相关证据可以包括:如何确认签名人的身份、签名人是否有意认可特定记录、谁控制着签名凭据、签名时展示了哪些内容,以及记录是否得到可靠保存。组织的自动化服务可以生成技术上有效的签名,但这并不能证明某位员工亲自审阅过内容。
因此,不可否认性最好被理解为由密码技术、程序和证据共同支撑的目标。验证者可以确认签名与某个公钥相匹配,但争议可能涉及密钥是否被盗、代理人是否超越授权,或声称的签名人是否经过适当的注册登记。这些问题属于法律和证据制度的范畴,而非仅凭签名验证方程就能解决。
抗量子性与新兴构造
RSA、DSA、ECDSA、EdDSA 和传统 Schnorr 签名的安全性依赖于一些数学难题,而在能力足够强的量子计算机上运行的Shor 算法能够破解这些难题。这样的机器可以分解 RSA 模数,或求解相关的离散对数问题,使攻击者能够仅凭公开信息获得签名能力。面对这种攻击,增大 RSA 或椭圆曲线密钥的长度,并不能像应对经典穷举攻击或数论攻击时那样,提供长期有效的补救措施。
后量子密码学致力于开发能够同时抵御经典攻击和已知量子攻击的方案。2024 年 8 月,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发布了 FIPS 204 和 FIPS 205。前者规定了基于 CRYSTALS-Dilithium 的模格数字签名算法 ML-DSA,后者规定了基于 SPHINCS+ 的无状态哈希数字签名算法 SLH-DSA。这些标准采用的是不同的数学方法,而不是仅仅调整现有 RSA 或椭圆曲线系统的参数,就能相互替换的方案。
ML-DSA 属于格密码学。其安全性分析涉及结构化格中的计算难题,包括容错学习问题和短整数解问题的模格变体。它的签名和验证性能能够满足实际应用需求,但密钥和签名都明显大于常用的椭圆曲线方案。例如,ML-DSA-44 的公钥长度为 1,312 字节,签名长度为 2,420 字节。这些大小会影响证书链、网络握手消息、硬件存储以及带宽受限设备。
基于哈希的签名主要依赖密码学哈希函数的安全性。SLH-DSA 将一次性或少次签名组件与分层哈希结构相结合,无需签名者维护用于确保密钥不被重复使用的计数器,即可支持多次签名。在各个标准化参数集中,其签名长度从 7,856 字节到 49,856 字节不等。LMS 和 XMSS 等有状态哈希签名方案可以提供不同的权衡选择,但需要严格管理状态:重复使用一次性签名密钥可能损害安全性。因此,从旧备份中恢复设备不仅会带来运维上的不便,也涉及密码学安全问题。
迁移所涉及的变化远不止算法标识符。系统必须支持新的编码、证书配置规范、密钥存储接口、消息大小和验证策略。混合式或复合式方案可以将传统组件与后量子组件结合起来,但其安全性取决于精确的规则:哪些组件必须通过验证,以及如何将这些组件绑定到同一消息和身份。如果旧版软件在遇到不认识的组件时默默将其忽略,预期的保护就可能失效。
前沿签名研究也关注隐私和选择性披露。盲签名允许签发方在不知道最终去盲后消息的情况下对某个值进行签名,可用于隐私保护令牌等应用。群签名允许成员按照规定的匿名性和可追责性规则,代表一个群体进行签名。聚合签名将多个签名所提供的证明压缩在一起,而门限协议则将签名权限分散给多个参与方。这些机制都会改变信任与验证模型:匿名性、公开可追责性、紧凑性和抗合谋性都需要分别定义,而不会由普通签名的不可伪造性自动推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