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加密标准(AES)**是一种用于保护数字信息的标准化分组密码。它在秘密密钥的控制下,将128位的明文分组转换为128位的密文分组,支持128位、192位和256位三种密钥长度。AES由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于2001年发布,规定了Rijndael密码的三种变体;该密码由比利时密码学家琼·达门(Joan Daemen)和文森特·赖门(Vincent Rijmen)设计。AES是一种对称密码系统:加密和解密虽然采用不同的操作序列,但依赖的是同一个秘密密钥。
AES是现代密码学的基础组成部分,广泛用于安全网络协议、加密存储、无线通信,以及许多其他涉及信息安全的系统。它的重要性源于多方面因素的结合:经过广泛的公开分析、实现效率高、在国际上广泛采用,以及得到大量已部署处理器的支持。AES规定的是一种密码学原语,而不是完整的安全系统:其实际安全性还取决于所采用的工作模式、密钥的生成与管理方式,以及具体实现抵抗信息泄露的能力。
起源与标准化
AES 的发展源于人们对数据加密标准(DES)安全裕度日益增长的担忧。DES 于1977年被采纳为美国联邦标准,使用有效长度为56位的密钥。随着计算成本下降,这一密钥长度越来越难以抵御穷举搜索。三重 DES 通过将 DES 的基本运算执行三次,延长了 DES 的使用寿命,但其速度相对较慢,而且仍沿用 DES 的64位分组长度。这些局限促使人们寻找一种面向当代软硬件设计的替代方案。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于1997年启动了 AES 遴选程序。征集要求规定,候选算法必须是规范公开、免许可费的对称分组密码,分组长度为128位,并支持128位、192位和256位密钥。1998年,15种候选算法进入首轮评估。对于一项重要的政府密码标准而言,这次遴选的开放程度非同寻常:设计者公开算法规范,研究人员提交攻击方法和性能测试结果,公开会议则为比较各候选算法提供了机会。安全性是首要考量,同时也兼顾实现成本、灵活性以及在不同平台上的性能。
1999年,NIST 选出了五种入围最终评选的算法:MARS、RC6、Rijndael、Serpent 和 Twofish。这些设计体现了不同的工程取舍。Serpent 采用相对较多的轮数,以较大的安全裕度体现保守设计思路;Rijndael 则结构紧凑,在多种运行环境中均有出色表现。评估内容不仅包括桌面计算机上的处理速度,还涵盖内存需求、硬件实现以及对资源受限设备的适用性。因此,这次遴选并不只是比较哪种密码在某一款处理器上运行得最快。
2000年10月2日,NIST 宣布选定 Rijndael 算法。该标准于2001年11月26日以《联邦信息处理标准第197号》(通常称为 FIPS 197)发布,并于2002年5月26日生效。2023年的一次编辑性更新改进了表述,并增添了更清晰的密钥扩展示意图,但未改变算法本身。原始 Rijndael 算法族允许使用其他分组长度,而 AES 将分组长度固定为128位。因此,“Rijndael”和“AES”并非完全可以互换的名称:每一种 AES 实例都是经过标准化的 Rijndael 实例,但并非所有 Rijndael 配置都属于 AES。
参数与分组密码模型
AES 处理的每个分组包含 128 比特,即 16 字节。AES-128、AES-192 和 AES-256 中的数字表示密钥长度,而非分组长度。它们分别执行 10 轮、12 轮和 14 轮运算。每轮运算都由一系列按特定结构组织的变换组成,逐步将数据与从秘密密钥派生出的信息相结合。增加密钥长度会扩大可能的密钥集合,而增加轮数则可为相应变体维持适当的安全裕量。
对于固定密钥 ,加密是所有 128 比特串所构成的集合上的一个置换。将加密记为 ,解密记为 ,则正确运行要求对每个明文分组 ,均有
因此,每个密钥都从 个可能输入到 个可能输出的可逆映射中选定了一个。安全的分组密码旨在使不知道密钥的攻击者看来,这一映射如同一个独立随机选取的置换。这是一个安全目标,并不意味着 AES 在所有可能的实验中都会产生统计上相互独立的输出。
分组长度与密钥长度的区别具有重要影响。使用 256 比特密钥并不会使 AES 变成分组长度为 256 比特的密码,也不会消除处理大量 128 比特分组所带来的限制。在受生日界约束的构造中,当处理量达到约 个分组时,内部值的碰撞就可能成为需要考虑的问题。确切的安全界取决于具体构造、用户数量以及处理的数据量。这些界限并不意味着 AES 本身会在固定密钥下,开始为不同输入产生重复的密文分组:置换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AES 本身是确定性的。使用同一密钥加密同一明文分组,会得到相同的密文分组。它既不会隐藏消息长度,也不会自动确认消息的发送者身份。它也不提供密钥交换、数字签名或重放防护。为了处理任意长度的消息并获得更强的安全属性,系统会将 AES 纳入某种工作模式。这一区分体现了密码原语的安全性与完整加密方案的安全性之间的差别。
一个标准的已知答案示例展示了精确到字节级别的规范。使用 AES-128 密钥 000102030405060708090a0b0c0d0e0f 加密明文 00112233445566778899aabbccddeeff,得到的密文为 69c4e0d86a7b0430d8cdb78070b4c55a。此类测试向量有助于发现数据表示和轮次顺序方面的错误。不过,它们只能确认特定输入下的运算正确性,不能证明密码强度或实现的安全性。
数学结构与状态变换
AES 采用代换–置换网络,而非 DES 所采用的那类 Feistel 密码结构。其内部状态是一个四行四列的字节数组。输入按列依次填入该数组,因此线性索引为 的字节位于第 行、第 列。这一约定很重要,因为不同变换分别作用于单个字节、行或列。许多实现错误都源于将规范中的状态布局误当成普通的行优先数组。
字节运算使用有限域 上的算术。一个字节表示一个次数不超过七、系数属于 的多项式。加法是按位异或,乘法则是多项式相乘后对以下多项式取模:
这一约简多项式通常用十六进制表示为 0x11b。这种算术并非普通的模 256 整数算术。具体而言,加法不产生进位,而且每个非零域元素都有乘法逆元。
**SubBytes(字节代换)**对状态中的每个字节应用相同的非线性代换。其代换盒,即 S 盒,按如下方式构造:先在 中取乘法逆元,其中零在这一步仍映射为零,然后施加一个 上的可逆仿射变换。该仿射变换包含常量字节 0x63,因此输入字节 0x00 会变为 0x63。非线性的求逆步骤至关重要:如果密码仅由线性变换和仿射变换组成,其代数描述会简单得多,也更容易遭受代数攻击。
**ShiftRows(行移位)**将第 行循环左移 个字节位置,行号从零到三。第一行保持不变,其余各行分别移动一个、两个和三个位置。随后,**MixColumns(列混合)**通过在 上与一个固定矩阵相乘,分别对各列进行变换:
矩阵中的元素是十六进制字节值,按域元素解释。该矩阵的分支数为五:对于任意非零输入差分,非零输入字节数与非零输出字节数之和至少为五。这一性质有助于迫使差分在连续多轮中扩散,经过多个非线性代换。
**AddRoundKey(轮密钥加)**通过异或将状态与一个 128 位轮密钥结合。它是唯一直接引入秘密密钥材料的状态变换。SubBytes 提供非线性,而 ShiftRows 和 MixColumns 则将局部变化扩散到整个状态。这些变换的编排遵循宽轨迹设计策略,旨在为若干轮中的活跃 S 盒数量建立下界。这些下界有助于保证算法抵抗多类差分攻击和线性攻击的能力。
轮结构与密钥扩展
加密过程在第一个常规轮之前先执行一次 AddRoundKey(轮密钥加)操作。随后,除最后一轮外,每一轮都依次执行 SubBytes(字节替换)、ShiftRows(行移位)、MixColumns(列混合)和 AddRoundKey。最后一轮省略 MixColumns。因此,AES-128 包含一次初始轮密钥加、九个完整轮,以及不含列混合的第十轮。AES-192 和 AES-256 采用相同的结构,轮数分别为 12 和 14。最后一轮省略 MixColumns 是刻意作出的结构设计选择,并不意味着最后一轮没有轮密钥加操作。
密钥编排将原始密钥扩展为整个加密过程中使用的各个轮密钥。令 表示以 32 位字为单位的密钥长度,其值为 4、6 或 8;令 表示轮数,其值为 10、12 或 14。密钥编排共生成 个字,对应 11、13 或 15 个轮密钥。因此,完整存储一套加密轮密钥时,AES-128 需要 176 字节,AES-192 需要 208 字节,AES-256 需要 240 字节。内存受限的实现可以按需逐步生成轮密钥,而不必存储完整的密钥编排结果。
前 个字直接取自原始密钥。后续的字则通过与先前的字进行异或组合来生成。若用 表示第 个字,则一般递推关系为
通常, 不改变输入。当 为 的整数倍时,它会将输入字循环移位一个字节,对其中的每个字节应用 AES S 盒,再将结果与轮常量进行异或。对于 AES-256,当 时,还会额外执行一次字节替换。轮常量由有限域元素 0x02 的幂生成,用于避免扩展过程对所有字位置采用完全相同的处理方式。
解密按与加密结构相反的顺序应用逆变换。InvSubBytes 使用逆 S 盒;InvShiftRows 沿相反方向对各行进行循环移位;InvMixColumns 则使用列混合矩阵的逆矩阵。AddRoundKey 本身就是自身的逆运算,因为连续两次与同一个值进行异或就会恢复原值。逆混合矩阵的第一行为 0e、0b、0d、09,其余各行按相应的循环排列模式构成。解密时,轮密钥也按相反顺序使用。
标准既描述了直接的逆密码算法,也描述了一种便于实现的等价逆结构。后者通过重新安排操作顺序,并对中间轮密钥进行变换,使解密结构更接近加密结构。这两种方式的计算结果相同。还应将它们与计数器模式等仅使用加密函数的工作模式区分开来:在这些模式中,恢复明文时再次使用的是 AES 加密函数,而不是 AES 的逆函数。因此,支持此类模式的设备不一定需要实现分组解密操作。
工作模式、认证与消息格式
分组密码只有与处理多个数据块及消息边界的规则相结合,才能成为通用的加密机制。电子密码本模式(ECB)对每个数据块独立加密。其确定性结构会暴露重复的数据块,因此不适合保护一般的结构化消息。人们熟悉的那种加密后仍能看出轮廓的图像演示,是选择这种工作模式所导致的结果,并不表明 AES 的轮函数已被攻破。对于消息格式处理不当造成的其他弱点,也应作同样的区分。
密码分组链接模式(CBC)在加密前,将每个明文块与前一个密文块相结合。第一个数据块则使用初始化向量。要满足常规的 CBC 机密性保证,该向量必须符合不可预测性要求;仅仅与先前使用的向量不同,并不足以满足全部条件。CBC 还需要一种方法来表示长度不是 16 字节整数倍的消息,通常采用填充。由于 CBC 本身不对密文进行认证,如果系统对外暴露了可区分的填充错误,就可能遭受填充预言攻击。
计数器模式(CTR)对连续的计数器块进行加密,再将生成的密钥流与消息进行异或运算。它无需填充即可处理不足一个完整块的数据,也允许独立处理各个数据块。其关键条件是:在同一密钥下,输入的计数器块不得重复。如果两条消息使用了相同的密钥流,将它们的密文进行异或运算就会消去密钥流,从而暴露两个明文的异或结果。随机数(nonce)通常用于标识不同的计数器序列;它不必保密,但必须满足所要求的唯一性。
现代协议通常采用支持关联数据的认证加密,既保护机密性,也能检测未经授权的修改。伽罗瓦/计数器模式(GCM)将计数器模式加密与一种称为 GHASH 的多项式认证算法结合起来。GHASH 在 中运算,这与 AES 内部使用的字节域不是同一个域。GCM 可以在认证加密内容的同时,对记录头等未加密信息进行认证。在同一密钥下重复使用 nonce,可能同时损害机密性和认证安全性,而仅仅将 AES-128 换成 AES-256 并不能弥补这些影响。
其他构造则服务于不同目的。CCM 将计数器模式加密与 CBC-MAC 认证相结合,用于资源受限设备和无线系统。XTS 采用可调分组密码构造,通常使用两个 AES 密钥来加密存储数据单元,同时支持按扇区访问;它本身并不提供密码学意义上的完整性保护。AES-GCM-SIV 能够抵御意外重复使用 nonce 所造成的部分后果,不过,重复使用仍可能泄露明文是否重复等信息。因此,工作模式的选择决定了底层 AES 原语本身无法独立提供的属性,包括完整性、随机访问特性,以及操作失误所造成的后果。
密码分析安全性及其局限
针对 AES 的基准攻击是穷举密钥搜索。一个均匀随机的 位密钥有 种可能取值,简单的搜索平均需要检查约一半的密钥空间才能找到密钥。由此得出的安全性估计,以密钥确实具有预期的熵为前提。直接从可预测的口令派生出的 256 位值,不一定能提供 256 位的安全强度。在这种情况下,攻击者可以根据口令的概率分布进行搜索,而不必搜索整个 AES 密钥空间。
分组密码分析的很大一部分工作,是研究明文、密文和密钥之间的统计关系。差分分析研究输入差分如何传播为输出差分,而线性分析则寻找有用的概率性线性近似。AES 的 S 盒特性和扩散层经过专门选择,旨在限制这些关系跨多轮传播。宽轨迹策略为若干类差分或线性轨迹给出了界限,但这些界限并不能普遍证明所有可以设想的攻击都不可能奏效。对密码安全性的信心,既来自对其结构的推理论证,也来自持续寻找更有效攻击方法的尝试。
研究人员会区分针对减轮版本的分析结果与针对完整标准化密码的攻击。积分技术、代数方法、中间相遇技术及其他方法,已在简化版本或特殊假设下取得了一些成果。这些成果有助于衡量设计的安全裕度,但针对少于 10、12 或 14 轮的版本取得成功,并不意味着相应的完整 AES 变体就被攻破了。数据需求也很重要:如果一种攻击需要数量上无法获得的选择明文,那么它可能在数学上具有启发意义,却不具备实际可行性。
2011 年,安德烈·博格丹诺夫、德米特里·霍夫拉托维奇和克里斯蒂安·雷希贝格尔发表了双团攻击,将恢复完整 AES 密钥所需的估计计算成本降到了穷举搜索以下。对于 AES-128、AES-192 和 AES-256,具有代表性的复杂度分别约为 、 和 次运算。这些只是理论上的改进,并非实用的密钥恢复方法。其意义在于,完整轮数 AES 的安全性并不完全等同于最简单的暴力搜索估计,尽管剩余的计算量依然极其庞大。
相关密钥攻击采用另一种不同的模型:攻击者能够获得使用具有指定关系的密钥加密的数据。2009 年发表的针对 AES-256 的研究结果,揭示了这一模型下的弱点,但并未表明,在使用独立选取的未知密钥进行普通加密时,存在实用的破解方法。这一区别说明,攻击所依赖的假设与其醒目的复杂度数字同样重要。可靠的评估应明确说明攻击是否需要选择明文、相关密钥、物理访问、计算故障,或对某个具体实现的观测,而不是将所有密钥恢复结果等同看待。
软件、硬件与性能
AES 的设计旨在使其能够在多种计算平台上高效运行。一种直观的软件实现方式是以字节表示状态,并分别实现各项变换。另一些实现则将 SubBytes、ShiftRows 和 MixColumns 合并为预先计算的查找表,通常称为 T 表。这可以减少常规处理器指令的数量,尤其是在没有专用密码运算支持的机器上。代价是,查表访问取决于中间的秘密值,因此性能优化也与实现中的信息泄漏问题产生了关联。
另一种方法是位切片,它将许多相互独立的数据位分布在机器字中,并将 S 盒作为布尔电路来求值。程序不使用秘密数据作为表索引,而是采用与、异或和移位等运算。这项技术能够并行处理多个分组;当底层指令具有适当的时序特性时,还能实现恒定时间运行。包括固定切片实现在内的相关布局方式,会重新组织状态,以降低线性变换的开销。这些实现的性能取决于字长、可用寄存器,以及同时处理的分组数量。
处理器专用指令改变了 AES 的实际性能表现。英特尔于 2010 年在商用处理器中引入 AES-NI,其指令可加速轮变换并辅助密钥扩展。Arm 架构也提供了支持 AES 的密码扩展。这些指令减少了对软件查找表的需求,通常既能提高速度,也能增强抵抗缓存计时攻击的能力。不过,它们并不能自动保护外围代码、密钥存储或设备的物理行为。
在定制硬件中,设计者可以在紧凑的迭代电路与深度流水线架构之间进行选择。迭代设计在多个周期内重复使用轮运算电路,以吞吐量为代价来减小电路面积。展开设计为多轮运算分别配置电路,而流水线则允许不同分组同时处于前后相继的不同阶段。由此产生的权衡涉及门数、功耗、延迟、吞吐量和实现复杂度。因此,小型嵌入式设备与高带宽网络设备即使采用相同算法,其具体实现也往往大不相同。
工作模式也决定了可利用的并行计算程度。CTR 和 GCM 允许各个 AES 分组独立加密,因此处理器可以交叠执行多个指令流,或采用向量化处理。CBC 加密中,后一个密文分组的生成依赖于前一个密文分组,这限制了单条消息内部的此类并行处理;CBC 解密则允许更多并行操作,因为所需的密文分组已经全部可用。性能比较还必须区分短消息与持续数据流:对于每次仅加密少量分组的工作负载,密钥设置、认证、内存搬移和协议处理可能占据主要开销。
侧信道与故障攻击
数学上安全的密码算法,其硬件或软件实现仍可能不安全。侧信道攻击通过计算过程中可观测的现象推断秘密信息,而不是破解密码算法的抽象变换。可利用的观测信息包括执行时间、缓存活动、功耗和电磁辐射。攻击者的能力差异很大:有些攻击需要将探针置于嵌入式设备附近,另一些则利用共享硬件资源或可远程测量的时序信息。这些攻击所处的实验条件不同,不应混为一谈。
采用查找表的 AES 实现尤其清楚地说明了这一问题。依赖秘密数据的表索引可能决定访问哪条缓存行。观测缓存行为可能泄露内部字节的部分信息,而反复观测则可以缩小秘密密钥的可能范围。2005 年,丹尼尔·J. 伯恩斯坦介绍了针对 AES 软件的缓存计时攻击。其他研究人员的工作进一步确立了更多基于缓存的攻击技术。这类攻击针对的是实现方式和机器体系结构的特性,并不意味着 AES 的 S 盒本身存在可被利用的统计偏差。
差分功耗分析利用实测功耗轨迹与中间值假设之间的统计关系。例如,攻击者可以在不同密钥字节猜测下预测某个靠前轮次的 S 盒输出,并检验哪种预测与测量结果的相关性最强。防护措施包括掩码技术,即用随机化的份额表示敏感值,以及旨在减少可利用泄漏的电路或软件技术。掩码技术的安全性取决于诸多细节,例如随机量之间的独立性、所考虑的攻击阶数,以及电路信号之间非预期的相互作用。
故障注入攻击会主动扰乱计算过程。电压毛刺、时钟扰动、激光或其他机制都可能使实现产生错误结果。差分故障分析通过比较 AES 的正确输出与故障输出,推导出对密钥的约束;在适当假设下,有时只需少量精准施加的故障即可奏效。防御性设计可以包括冗余计算、检错编码表示,以及阻止故障结果输出。这些措施的有效性取决于攻击者能否同时破坏检查机制,或诱发相互关联的故障。
常数时间软件力求避免依赖秘密信息的分支和内存访问模式。硬件 AES 指令消除了基于查找表的实现中一些重要的泄漏来源,但这两种技术都无法全面应对所有物理攻击。功耗和电磁泄漏仍可能存在,恶意执行环境也可能通过其他无关机制暴露密钥。因此,威胁模型决定了哪些防护措施具有实际意义:面临网络计时攻击的服务器、共享云环境中的进程,以及接受实验室分析的智能卡,所面对的观测能力和故障注入能力各不相同。
部署与密钥管理
AES 既用于保护传输中的数据,也用于保护静态数据,但在这两类系统中发挥的作用有所不同。传输层安全协议使用认证加密(包括 TLS 1.3 密码套件中的 AES-GCM),在握手建立流量密钥材料后保护应用数据记录。握手中的身份认证和密钥协商机制独立于 AES。尤其是,“AES 加密连接”这一说法并不能说明通信双方如何验证彼此的身份、是否具备前向保密性,或如何进行了证书验证。
无线系统也提供了其他例子。WPA2 通常使用基于 AES-CCM 的 CCMP 来保护无线网络流量。存储加密通常使用 AES-XTS,因为它支持可独立寻址的数据单元,无须为每个扇区附加常规认证标签而增加其大小。数据库和应用服务则可能使用 AES-GCM 加密单条记录或单个对象。这些选择反映了消息边界、访问模式、可用元数据,以及能否将认证信息与密文一同存储和验证等方面的不同约束。
密钥生成和生命周期管理本身也有独立的安全要求。密码学密钥的生成必须不可预测,而口令通常需要先经过合适的、基于口令的密钥派生函数处理,才能用作 AES 密钥。系统还需要能够将密文与正确的密钥版本关联起来、停用旧密钥,并控制哪些进程可以请求执行密码运算。如果密钥暴露在应用日志中、嵌入公开可获取的源代码中,或因权限过宽而可被访问,增加密钥长度也无法弥补这些问题。
一种常见的架构是信封加密:用数据加密密钥保护内容,再用独立的密钥加密密钥保护该数据密钥。这种方式将大规模数据处理与密钥访问的集中控制分离开来,并能简化某些形式的密钥轮换。硬件安全模块可以在专用的安全边界内生成并保存高价值密钥。这类模块能够限制密钥提取并强制执行操作控制,但如果获授权的应用已被攻陷,它未必能阻止该应用请求执行有害操作。
运行中的故障往往出在元数据和状态管理上,而不是 AES 的轮运算内部。服务重启后,如果计数器状态丢失,就可能意外重复使用 nonce。多个分布式工作进程可能在同一个密钥下生成相互重叠的计数器区间。存储系统可能正确加密了数据,却仍然暴露敏感的文件名、对象大小或访问模式。反过来,丢失加密密钥也可能导致完好无损的密文永久无法访问。AES 解决的是一个特定的变换问题;外围系统则决定谁可以调用这一变换、哪些信息仍会暴露,以及受保护的数据能否恢复。
验证与长期安全性
一致性测试用于确定某个实现是否能正确计算出规定的结果。AES 测试包括已知答案测试向量,以及覆盖范围更广的测试程序,旨在检验各种密钥、数据模式和重复操作。NIST 的密码算法验证工作提供了依据算法要求评估实现的机制。这些检查很有价值,因为状态排列顺序、密钥扩展、逆变换或不同密钥长度的处理若有错误,可能原本不会被发现。不过,通过算法测试并不能证明应用程序以安全的工作模式使用了该算法。
算法验证也不同于密码模块验证。FIPS 140-3 等标准针对模块及其安全边界,规定了接口、角色、敏感安全参数、自检及其他属性方面的要求。不同安全等级适用不同的要求。因此,不能仅凭某个模块使用了 AES 就推断其已通过验证,应用程序也不会仅因调用了经过验证的组件就获得全面的安全保证。该组件的运行条件仍然至关重要。
形式验证通过证明代码或硬件的特定属性符合明确的规范,可以增强安全可信度。对于 AES,这些属性可以包括功能上与标准规定的变换等价,或不存在某些依赖秘密信息的执行行为。此类证明受其所用模型的限制。针对源代码层面算术运算的证明,并不会自动涵盖编译器变换、处理器行为、物理泄漏或故障。验证、测试、密码分析和物理评估所回答的问题有所重叠,但各不相同。
大型容错量子计算机的潜在出现,对对称加密的影响不同于对基于因数分解或离散对数的公钥方案的影响。格罗弗算法可使无结构搜索的查询复杂度获得平方级加速,这意味着,对于一个 位密钥,理想化的搜索规模约为 。实际资源估算还必须考虑实现可逆 AES 电路的成本、纠错开销、可用的并行度,以及持续时间极长的相干计算。将 AES-128 简单描述为对任何量子攻击者都只有“64 位安全强度”,忽略了这些重要的限定条件。
AES-256 在抵御通用量子密钥搜索方面提供了更大的安全余量,但它并不能解决后量子密码学所应对的所有问题。协议可能将 AES-256 与一种仍易受未来量子攻击的公钥密钥交换机制结合使用;攻击者若记录了该协议的通信流量,日后就可能恢复其会话秘密。反过来,替换公钥机制也无法纠正 nonce 重用或加密缺乏认证的问题。长期安全评估必须考虑完整的构造、所需的保密期限、密钥和端点的暴露风险,以及针对 AES 及其配套协议的密码分析不断积累的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