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性破坏是经济学中的一个概念,描述创新如何通过创造新产品、生产方法和商业组织形式,在削弱既有事物的同时改变经济活动。这一概念与约瑟夫·熊彼特密切相关,将技术变迁与竞争和长期经济增长联系起来。“破坏”主要指经济价值或竞争地位的丧失,而非物理上的毁坏:一项发明可能使现有设备、专业技能或产品在商业上过时,即使它们在技术上仍然可用。(richard-langlois.uconn.edu)
起源与思想背景
熊彼特在1942年首次出版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中,将创造性破坏置于其资本主义理论的核心。他将资本主义描绘为一个不断演变的体系,其标志性活动不只是按照既定经济结构配置资源,而是不断从内部改变这一结构。他列举的例子包括农业、钢铁生产、运输和零售组织方式的变革。因此,这一概念涵盖组织和商业创新,而不仅限于科学发明。(nobelprize.org)
这一视角不同于将产品和生产技术视为不变、进而考察价格或市场均衡的分析方法。熊彼特强调,来自新技术和新商业形式的竞争,可能威胁在位企业的整个市场地位。他还认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新进入者,在真正的挑战者出现之前,就能影响既有企业的行为。评估这一过程,需要关注数十年间的变化,而不能只着眼于某一时点的效率。(richard-langlois.uconn.edu)
经济机制
这一机制将创新、替代和资源重新配置结合起来。成功的创新能够带来成本、质量或组织方面的优势。客户转向改进后的产品或服务,创新者因而获得更多销售收入或利润。既有生产者可能通过采用该项创新、开发替代方案、收缩经营或退出市场来应对。因此,劳动力和生产能力会在不同经济活动之间转移,尽管这种调整未必能立即完成,也未必充分。产业研究将“行业洗牌”视为这一过程的一种表现:生产者数量下降,而产出仍持续上升。(nber.org)
创造的一面可以提高生产率,拓展生产可能性;破坏的一面则使早先的技术失去商业优势。企业消失并非必要条件:替代可以发生在产品或生产方法层面,而既有企业也可以自行推出创新,取代竞争对手。另一方面,创新也包括改进企业自身的产品,而不取代其他生产者。在判断创造性破坏对增长的贡献时,必须区分这些不同渠道。(nobelprize.org)
形式化增长理论
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的《通过创造性破坏实现增长的模型》是这一概念形式化的重要成果。该文先于1990年以工作论文形式发表,随后于1992年刊登在《计量经济学》上。在内生增长理论框架下,他们的模型通过有目的的研究与开发投资来解释技术进步,而不是将其视为外部决定的力量。成功的创新在改进技术的同时,也取代了先前创新所带来的利润。(nber.org)
研究激励既取决于成功后可能获得的回报,也取决于后续创新消除这一回报的可能性。因此,对未来研究活动的预期越强,创新利润的预期存续时间就可能越短,从而抑制当前的研究。该模型将总体经济增长与技术改进的频率和幅度,以及成功创新者能够获得的市场势力联系起来。(nber.org)
私人激励与社会激励未必一致。知识溢出使后来的创新者能够在先前进步的基础上继续发展,产生最初的创新者无法完全获取的收益。相反,新进入者可能夺取另一生产者原先获得的利润,即产生“业务抢夺”效应,却不会将对方的损失计入自身的私人成本。这两种方向相反的外部性意味着,不受监管的经济未必会产生社会最优的研究投入。2025年,阿吉翁和豪伊特凭借通过创造性破坏实现持续增长的理论,共同获得了当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一半。(nber.org)
竞争与制度
创造性破坏使竞争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获得暂时性利润的前景可以鼓励成本高昂的研究,但免受挑战者冲击的保护也可能削弱改进的压力。因此,不能认定垄断地位与出色的创新表现必然相伴,也不能认定二者必然互斥。需要考察的问题之一,是既有生产者是否面临切实的技术竞争威胁。(richard-langlois.uconn.edu)
阿吉翁及其合作者提出并检验了产品市场竞争与创新之间的倒U形关系。在他们的框架中,更激烈的竞争可以促使技术水平相近的企业通过创新摆脱竞争压力,同时削弱已经落后企业的创新激励。他们使用英国企业的专利申请活动作为实证依据。这一结果依赖于特定模型和实证研究,并非意味着某一竞争水平总能使创新最大化的普遍规律。(nber.org)
实证证据与分析局限
实证研究通过企业进入和退出、就业变化、产品更替以及生产率差异来考察创造性破坏。一项使用全面的美国企业层面数据的研究发现,行业中新企业进入数量激增之后,生产率的离散程度先是扩大,随后生产率增长加快。这一先后顺序与如下过程相符:企业先进行试验,随后成功的创新者和采用者扩大经营规模。(nber.org)
不过,创造性破坏并不等同于所有生产率增长,也不等同于劳动力市场中的一切动荡。加西亚-马西亚、谢和克莱诺于2019年发表的研究使用了1983—2013年的美国企业数据,并据此推断,在位企业对自身产品的改进,对增长的贡献大于竞争性替代。他们的结论依赖于一个将创新与就业动态联系起来的模型。这一区分很重要:仅凭企业倒闭或岗位流失,并不能证明其原因是能够提高生产率的创新;而即使企业更替并不剧烈,也可能发生大量创新。(nber.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