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化因子是一类小分子细胞因子,通过激活靶细胞上的受体来引导细胞运动。它们在引导白细胞进入特定组织、并使其在组织内定位方面尤为重要。“趋化因子”一名源自“趋化性细胞因子”,指其能够诱导趋化作用,即细胞沿化学物质浓度梯度发生的定向运动。趋化因子既在正常免疫监视中发挥作用,也参与炎症过程,同时还参与发育、组织维持与修复。
分子结构与分类
大多数趋化因子是分子量约为7~12千道尔顿的分泌型蛋白质。尽管它们的氨基酸序列差异较大,但通常具有共同的紧凑折叠结构,由柔性的氨基端区域、三条反平行β链和羧基端的α螺旋组成。保守的半胱氨酸残基形成二硫键,有助于稳定这一结构。
根据氨基端附近保守半胱氨酸的排列方式,趋化因子分为四个家族。在命名中,C表示半胱氨酸,X表示其他氨基酸,L表示配体。
| 家族 | 定义特征 | 代表成员 |
|---|---|---|
| CC | 前两个保守半胱氨酸彼此相邻 | CCL2、CCL5、CCL19、CCL21 |
| CXC | 前两个保守半胱氨酸之间相隔一个氨基酸 | CXCL8、CXCL12、CXCL13 |
| CX3C | 前两个保守半胱氨酸之间相隔三个氨基酸 | CX3CL1,又称分形趋化因子 |
| XC | 与通常的四半胱氨酸模式相比,该家族成员缺少其中两个半胱氨酸 | XCL1和XCL2 |
系统命名与旧称目前仍并行使用。例如,CXCL8广为人知的名称是白细胞介素-8,CCL2又称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CXCL12又称基质细胞衍生因子-1。
一些CXC趋化因子的氨基端含有谷氨酸—亮氨酸—精氨酸序列,称为ELR基序。ELR阳性的CXC趋化因子通常主要通过CXCR2吸引中性粒细胞,不过不同趋化因子的受体特异性和生物学活性各不相同。
该家族的大多数成员以可溶性蛋白质形式释放。CX3CL1和CXCL16是值得注意的例外:它们可以以膜结合蛋白的形式呈现在细胞表面,并经蛋白水解切割后释放。它们的膜结合形式既能支持细胞黏附,也能提供信号。
受体与信号传导
趋化因子通过与细胞表面受体结合发挥作用。常规趋化因子受体属于G蛋白偶联受体家族,具有七次跨越细胞膜的结构。其名称反映了所识别的趋化因子家族,分别为CCR、CXCR、CX3CR和XCR。
趋化因子与受体的相互作用网络通常并非一个配体对应一个受体。一些受体能够识别多种趋化因子,一些趋化因子也能激活不止一种受体。不过,这些相互作用具有选择性,并不能任意互换。受体的表达情况、配体的可用性以及应答细胞的生理状态共同决定最终结果。
常规受体通常通过家族的G蛋白传递信号。受体激活后启动细胞内信号通路,促使细胞骨架重组、建立前后极性,并调节黏附。这些变化使细胞能够朝相应信号的来源方向移动。趋化因子还可激活整合素,使循环中的白细胞先停驻于血管壁,再穿过血管壁进入组织。
细胞应答受到受体磷酸化、脱敏、内化和再循环等过程的调节。这些机制有助于细胞适应不断变化的信号,并避免持续激活。
非典型趋化因子受体简称ACKR,主要调节趋化因子的可用性和分布,而非像常规趋化受体那样发挥作用。根据受体种类和所在组织的不同,它们可以将趋化因子内化、转运至细胞屏障的另一侧,或影响趋化因子的呈递方式。其信号传导特性也不同于常规趋化因子受体。
梯度的形成与感知
趋化因子的活性不仅取决于其含量,还取决于其所在位置。趋化因子可以形成可溶性梯度,但许多趋化因子也会与细胞表面及细胞外基质中的糖胺聚糖结合。这种结合有助于将趋化因子保留在局部,并形成引导细胞迁移的空间分布模式。
因此,组织内的迁移引导可能同时涉及可溶性梯度和固定化趋化因子的分布。趋化因子的产生、扩散、与基质结合、蛋白水解加工以及受体介导的清除,都会影响这些分布模式。
迁移中的细胞会综合趋化因子信号、黏附作用、力学约束和其他化学线索。接触趋化因子也可能仅增强细胞运动,而不使运动偏向某一方向,这种反应称为趋化运动增强(chemokinesis)。因此,仅观察到细胞运动增加,并不能证明发生了趋化作用。
生理功能
免疫监视与组织空间布局
即使没有感染,趋化因子也会持续调控免疫系统中细胞的运动与定位。
- CCL19和CCL21通过CCR7发挥作用,帮助引导T细胞和树突状细胞进入淋巴组织的相应区域。
- CXCL13通过CXCR5发挥作用,帮助B细胞在淋巴滤泡内定位。
- CXCL12通过CXCR4发挥作用,参与造血干细胞及其他血细胞群体在骨髓中的滞留与定位。
这些空间布局有助于免疫细胞彼此接触,并交换免疫应答所需的信号。
炎症细胞募集
发生感染或组织损伤时,免疫细胞、血管内皮细胞、基质细胞和其他组织细胞都可以产生趋化因子。由此形成的信号将特定白细胞群体从血液中募集到受影响的组织,并引导它们在组织内移动。
例如,CXCL8能够吸引并激活中性粒细胞,而CCL2则通过CCR2参与单核细胞的募集。最终聚集的是哪些细胞,取决于趋化因子的组合分布、受体表达、血管黏附分子以及局部组织条件的共同作用。
趋化因子常被分为稳态型和炎症型,但这只是功能上的区分,而非严格分类。同一种趋化因子既可能参与正常的组织空间布局,也可能在炎症期间发挥作用。
发育与组织维持
趋化因子信号的作用并不限于白细胞迁移。特定的趋化因子—受体系统参与胚胎发育、血管空间布局以及多个器官中的细胞定位。CXCL12–CXCR4轴在发育过程中的细胞迁移和血细胞形成方面尤为重要。
一些趋化因子还会影响细胞存活、增殖和血管形成。这些效应取决于配体、受体、细胞类型及周围的信号环境。
与疾病的关系及靶向治疗
趋化因子产生异常或受体活性异常,可促使炎症细胞持续募集。因此,趋化因子通路是炎症性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研究对象,不过,配体与受体之间相互重叠的作用关系可能使阻断单一通路的尝试变得复杂。
在癌症中,趋化因子通过调节免疫细胞的进入和空间布局,帮助塑造肿瘤微环境。视具体情境而定,这些细胞既可能支持抗肿瘤应答,也可能促成免疫抑制和肿瘤进展。趋化因子信号还可影响肿瘤细胞的迁移及转移部位。
某些病原体会利用趋化因子受体。HIV-1通常以CCR5或CXCR4为辅助受体,与CD4共同介导病毒进入易感细胞。
临床使用的药物表明,这些通路可以成为治疗靶点。马拉韦罗可阻断CCR5,用于对该药敏感的CCR5嗜性HIV-1感染。普乐沙福可阻断CXCR4,用于造血干细胞动员。这些应用针对的是特定受体功能,而非抑制整个趋化因子系统。
发现与实验研究
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对吸引白细胞的因子及相关小分子蛋白质的研究逐渐揭示了趋化因子家族。20世纪80年代末对CXCL8的鉴定与特性研究,是确立特定细胞因子能够直接吸引并激活中性粒细胞这一认识的重要一步。随后的序列比较和受体发现揭示了一个更广泛的家族,其成员既参与炎症,也参与正常的细胞迁移。
趋化因子研究结合了迁移实验、受体结合研究、显微成像,以及蛋白质丰度和基因表达的测量。流式细胞术可用于识别表达相应受体的细胞群体,而组织成像能够揭示整体测量可能遗漏的空间关系。
解读研究结果时,需要区分几个层面。信使RNA的丰度并不一定反映细胞外活性趋化因子的含量。单凭蛋白质浓度,也无法判断是否存在能够有效引导迁移的梯度。蛋白水解切割、基质结合和受体脱敏均可改变生物学活性。不同物种在趋化因子基因及受体相互作用关系上的差异,也限制了将实验模型的结果直接外推至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