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化性是指细胞或能运动的生物体响应化学浓度梯度而发生的定向运动。朝向吸引物浓度较高处的运动称为正趋化性,远离排斥物的运动称为负趋化性。趋化性存在于细菌、古菌以及许多真核生物中,包括变形虫、精子和免疫细胞。趋化性将化学信号的检测与运动变化相联系,使生物体和细胞能够寻找资源、避开不利环境,并到达特定的生物学位置。
基本特征
趋化性要求运动方向与化学梯度之间存在关联。某种物质如果只提高运动速度或运动频率,却不使运动产生方向性偏向,引起的就是**化学促动**,而不一定是趋化性。两种反应也可以同时发生。
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仅凭细胞聚集在化学物质来源附近,并不能确认存在趋化性。细胞可能因为在该处运动较慢、被困住、黏附于表面或繁殖较快而积聚。因此,要证实趋化性,就需要证明化学环境使运动产生了方向性偏向。
趋化性通常涉及可溶性化学物质的梯度。沿着结合于表面或基质的分子所形成的梯度进行的定向迁移,通常称为**趋触性**。在组织中,这些类别可能有所重叠,因为同一种吸引物既可能存在于溶液中,也可能附着在细胞外基质上。
一种化学物质并非对所有生物体都天然具有吸引或排斥作用。其效应取决于细胞具有哪些受体、物质的浓度、细胞的生理状态以及其他环境信号。此外,吸引作用也不意味着该物质一定会被当作营养物质消耗。
梯度检测与信号处理
趋化反应涉及三项相互关联的功能:
- **检测:**受体或其他感知系统感知化学环境。
- **处理:**细胞内信号传导系统解读这些环境信息,并调节敏感性。
- **运动控制:**细胞改变推进、转向、极性或黏附状态。
许多吸引物作为配体与特定受体结合。受体激活后,会改变细胞内蛋白质的活性或位置,从而将细胞外信息与运动装置联系起来。
时间感知与空间感知
细胞检测梯度主要采用两类策略,两者并不互斥。
时间感知是比较细胞运动过程中在不同时间遇到的化学环境。当条件改善时,细胞可以延长沿当前方向运动的时间;当条件恶化时,则更频繁地改变方向。这一策略对于体型较小的游动细菌尤其重要,因为它们可能难以可靠地测量细胞两端的浓度差。
空间感知是比较细胞表面不同位置的受体活性。许多较大的真核细胞能够检测细胞两端的浓度差,并形成朝向吸引物的前端。空间感知可以在细胞开始明显运动之前发生。
两种策略都面临分子随机到达和结合所产生的噪声。敏感性取决于受体性质、采样分子数量、测量持续时间,以及梯度的陡峭程度和背景浓度。细胞内的信号放大可以增强微弱的方向信号,却无法消除分子采样本身固有的不确定性。
适应
趋化系统往往会在持续刺激下调整敏感性。这种感觉适应使细胞能够持续响应环境变化,而不只是对某个绝对浓度作出反应。
适应通常涉及信号网络内部的反馈。这并不意味着细胞会永久失去对该物质的响应能力,而是感知系统的工作范围发生了改变。某些系统的适应可以非常精确,但其程度和分子基础因生物种类而异。
细菌趋化性
研究最充分的细菌实例是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在通常的研究条件下,其游动在相对笔直的直游与短暂的翻滚之间交替,翻滚会使细胞重新定向。
直游时,旋转的鞭毛聚成一束,推动细菌前进。马达旋转方式的变化会打散鞭毛束,引发翻滚。当细菌感受到吸引物浓度向有利方向变化时,通常会降低翻滚频率,从而沿有利方向进行更长时间的直游。经过多次直游和翻滚,细菌便形成沿梯度向浓度升高方向移动的有偏随机游走。细菌通常并不是通过持续调整方向来朝向吸引物来源游动。
受体–Che信号系统
在大肠杆菌中,化学感受器与偶联蛋白CheW及激酶CheA形成信号复合物。受体活性的变化调控CheA,后者将磷酸基团转移给响应调节蛋白CheY。磷酸化的CheY与鞭毛马达相互作用,改变其旋转切换行为。
在典型的吸引物响应中,吸引物结合会降低CheA的活性,减少磷酸化CheY的含量,并降低翻滚频率。CheZ会加速CheY的去磷酸化。CheR和CheB对受体的修饰参与适应过程,使系统能够将当前刺激与近期的刺激历史进行比较。
这一描述并不适用于所有细菌。其他物种可能具有不同的马达配置、游动模式、信号蛋白或适应机制。有些细菌通过反向游动而非翻滚来改变方向;另一些则将反向游动与其他重新定向行为结合起来。
化学感知与代谢状态
有些运动反应并不单纯取决于外部营养物质的结合,而是取决于细胞代谢或能量相关条件的变化。这种行为通常称为能量趋性。它可以帮助细胞找到有利于呼吸或其他代谢过程的环境。
趋化性还会影响细菌获取局部富集营养物质的机会、与宿主的相互作用,以及生物膜形成的早期阶段。其生态效应取决于流体运动、表面、相互竞争的信号以及运动的能量成本。
真核细胞的趋化性
许多真核细胞通过伸展细胞表面并重组细胞骨架来迁移,而不是通过改变鞭毛马达的旋转切换来运动。趋化信号会建立或稳定细胞极性:前端向有利环境伸出,后端则回缩。
在许多变形虫样细胞和免疫细胞中,吸引物会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下游网络调控肌动蛋白组装、细胞膜突起、收缩性和黏附。多条相互作用的信号通路共同参与这一过程;没有任何一种细胞内分子能在所有细胞类型中充当通用的方向罗盘。
梯度感知、极化和运动在实验上可以彼此分离。细胞可以检测到梯度却不发生运动,也可以持续运动却无法准确沿梯度前进。趋化性要求这些过程相互协调。
变形虫与集体行为
社会性变形虫盘基网柄菌(Dictyostelium discoideum)是一种重要的实验模型。在饥饿条件下,细胞会释放并响应环磷酸腺苷,产生信号波和定向迁移,促进细胞聚集。
这体现了趋化性的一个重要延伸:细胞可以改变自身所追随的梯度。吸引物的分泌、摄取和降解能够产生移动的信号或细胞自建的梯度,将个体行为与群体组织联系起来。
免疫细胞迁移
趋化性有助于组织免疫系统中的细胞运动。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和淋巴细胞会响应化学信号,这些信号有助于引导它们在组织中以及炎症过程中的定位。
重要的吸引物包括细菌产物、补体系统的某些产物、脂质介质,以及**趋化因子**。趋化因子是一类信号蛋白,属于范围更广的细胞因子。不同免疫细胞群体表达不同的受体,因此能够选择性地响应特定信号。
趋化性只是免疫细胞募集的一个组成部分。细胞与血管壁的黏附、穿过血管内皮的过程、组织结构以及局部滞留,也会影响细胞在何处积聚。一些趋化因子固定在生物表面上,使迁移引导中也包含趋触性成分。
数学描述
在群体层面,趋化性通常被建模为扩散性散布与定向迁移的组合。简化的细胞通量为
其中, 为细胞密度, 为吸引物浓度, 为有效随机运动系数, 表示趋化响应能力。第一项表示类似于扩散的散布过程,第二项则表示在 时沿吸引物梯度向浓度升高方向的运动。
将这一通量与细胞数量守恒相结合,可得
其中忽略了生长、死亡以及其他来源或损失。化学物质的分布场可能需要用独立的方程来描述其扩散、分泌、摄取和降解。
这类耦合方程与**凯勒–西格尔模型**相关。它们有助于解释聚集和模式形成,但属于粗粒化描述。根据具体应用,模型可能还需要考虑受体饱和、有限的细胞尺寸、适应、流体流动或与组织边界的相互作用。
某些理想化模型预测,在特定数学条件下,细胞密度会无限增大。这是模型本身的性质,并不证明生物细胞能够达到无限密度。
实验研究
研究趋化性时会使用多种互补方法:
- **毛细管实验:**测量细胞在装有候选吸引物的毛细管内或附近的积聚情况。
- **软琼脂实验:**通过观察细胞群体在半固体培养基中的扩展,揭示运动能力和化学响应的影响,不过生长和营养消耗也会影响结果。
- **Transwell实验:**细胞穿过多孔膜,向化学物质来源迁移。需要设置适当对照,以区分定向迁移与整体运动能力增强。
- **微吸管实验:**利用局部化学物质来源,观察单个细胞的反应。
- **微流控实验:**通过可控通道产生明确的梯度,并直接追踪细胞运动。
有用的测量指标包括速度、转向频率、方向持续性以及朝向来源的位移。一种常用的趋化指数为
在正负号约定固定的情况下,正值表示沿梯度向浓度升高方向的净运动。不同研究对指数的定义有所不同,因此必须结合测量方法来解读。
可靠的实验既要评估细胞行为,也要评估梯度本身。流体流动可以搬运细胞或化学物质,而细胞也能通过摄取或分泌改变梯度。对细胞存活率、增殖、黏附和基础运动能力设置对照,有助于将趋化性与其他导致细胞重新分布的原因区分开来。
历史发展与研究意义
19世纪的实验证实,微生物会对化学物质作出定向响应。威廉·普费弗的毛细管实验成为研究这类反应的重要基础。20世纪有关细菌行为、遗传学和生物化学的研究,将群体层面的吸引现象与个体游动模式及分子信号传导联系起来。
此后,趋化性成为理解细胞如何从充满噪声的环境中提取方向信息的重要模型。如今,相关研究将分子感知与微生物生态、发育中的组织化过程、免疫细胞迁移以及细胞集体迁移联系起来。
趋化信号传导也是癌症研究的对象,包括某些肿瘤细胞的运动,以及其他细胞被募集至肿瘤的过程。这些过程取决于具体的细胞类型和组织环境;仅靠趋化性并不能解释肿瘤侵袭或转移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