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词是一种词类,传统上被认为用于修饰动词、形容词、另一个副词或整个分句。英语中的例子有 quickly(迅速地)、often(经常)、very(很)、probably(大概)和 here(这里)。这些词的作用差别很大:quickly 描述动作发生的方式,often 描述动作发生的频率,very 加强某种性质的程度,probably 限定某个说法的确定程度,here 则根据话语情境确定某事物的位置。因此,仅仅把副词定义为回答“怎样”这一问题的词,并不足以概括这一词类。
副词在语法中占有重要地位,但也存在争议。这一类别涵盖涉及事件、程度、时间、地点、说话者的判断以及语篇组织的各种表达。它的界限因语言和语法理论而异,也没有任何单一的意义或词尾能够标识其全部成员。要理解副词,就需要区分词本身所属的词汇类别与它在句子中的功能,考察它的位置和意义,并认识到不同语言会运用不同的语法手段来表达相近的意义。
界定副词类别及其与状语功能的区别
副词是一种词类,而状语是一种语法功能,两者有根本区别。状语提供时间、方式、原因或情境等信息,也可以限定对分句的理解。充当状语的成分不一定是副词。在 She left yesterday(她昨天离开了)中,表示时间的是一个通常归为副词的单词。在 She left after the meeting(她在会议结束后离开了)中,发挥类似作用的是介词短语;在 She left when the meeting ended(会议结束时,她离开了)中,发挥这一作用的则是从属分句。将这三个表达都称为状语,并不意味着必须把它们归入同一词类。
反过来,副词也不一定修饰动词。在 remarkably clear(格外清晰)中,副词修饰形容词;在 quite slowly(相当缓慢)中,副词修饰另一个副词。在 Fortunately, nobody was injured(幸好没有人受伤)中,副词是对分句所表达的情况作出评价,而不是描述动作的方式。有些副词也出现在名词短语内部,例如 the people upstairs(楼上的人)或 the journey home(回家的旅程),不过,不同语法分析对 upstairs 和 home 这类词的词类归属有不同看法。
因此,副词的定义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句法分布,即词语所处的位置、能够与之组合的表达式,以及它所出现的构式。在英语中,典型的方式副词可以修饰动词短语,却不能像普通形容词那样充当定语。可以比较 They answered politely(他们礼貌地作答)与 a polite answer(一个礼貌的回答)。不过,分布测试所识别出的是若干子类,而不是一个完全一致的词类。Very(很)可以修饰许多可分级形容词,但通常不能直接修饰动词;often(经常)可以修饰情境,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修饰普通形容词。
副词这一类别的边界在空间表达、助词和连接性词语等方面尤其存在争议。传统英语语法往往将 before lunch(午饭前)中的 before 视为介词,将 before she arrived(她到达之前)中的 before 视为连词,而将 I had seen it before(我以前见过它)中的 before 视为副词。一些现代分析则将这三种构式中的 before 都视为介词,区别只在于它是否带补足语,以及带何种补足语。同样,however(然而)和 therefore(因此)可以称为连接副词,因为它们表达分句之间的逻辑关系,但它们的句法表现与 and(和)等并列连词并不相同。
这些分歧反映的是分类标准的不同,而不是对词语本身的观察不同。严谨的分析既要说明某个表达式被归入哪一类别,也要说明它在特定构式中发挥什么功能。
语义类别及其表达的意义
传统分类根据语义学上的意义对副词进行归类,不过划分出的类别彼此有所重叠。方式副词,如 carefully(小心地)、quietly(安静地)和 clumsily(笨拙地),描述事件展开的方式。时间副词,如 yesterday(昨天)、soon(不久)和 recently(最近),确定情境在时间上的位置。频率副词,如 often(经常)、sometimes(有时)和 never(从不),涉及情境出现的频繁程度。地点和方向副词,如 here(这里)、nearby(附近)和 upstairs(楼上),确定实体或事件的位置,或指示路径。
这些名称掩盖了它们在逻辑表现上的重要差异。Yesterday 通常指相对于说话当天确定的一个时间区间。Often 则对相关场合进行量化,而哪些场合算作相关,取决于语境:She often walks to work(她经常步行上班)涉及的是适合通勤的场合,而不是她一生中的所有时刻。Always(总是)可以描述反复出现的模式,而非不间断的状态。在 The bus is always late(公交车总是晚点)中,相关的计量单位是公交车每次到站的情况。
程度副词修饰与某种量级相关的表达。Very tall(很高)表示某人的身高在语境所确定的身高量级上处于较高位置;slightly warmer(稍微暖和一些)表示温度上的差异很小。Almost(几乎)和 completely(完全)则与边界或端点发生作用:almost full(几乎满了)表示容器接近装满,但并不断言已经达到装满这一端点;completely full(完全满了)则表示已经达到该端点。它们的分布取决于被修饰表达的意义,而不仅仅取决于其词类。
另一些副词涉及整个命题的地位。Probably(很可能)、possibly(可能)和 certainly(肯定)表达不同程度的认识模态,将某一论断与证据或知识联系起来。Fortunately(幸运的是)和 regrettably(遗憾的是)对某种情境作出评价。Frankly(坦率地说)和 confidentially(私下里说)可以描述交际行为本身,而非所描述的事件:Frankly, the proposal is impractical(坦率地说,这个提议不切实际)将这一断言呈现为坦诚的表述。Nevertheless(尽管如此)、instead(相反)和 therefore(因此)用作连接成分时,有助于将某一陈述与前后语篇联系起来。
同一形式可以属于不止一个语义类别。She answered frankly(她坦率地作了回答)描述她回答的方式,而 Frankly, she did not answer(坦率地说,她没有回答)则是对当前说话者如何表述这一论断作出说明。He behaved naturally(他的举止很自然)可以表示他的行为不做作;Naturally, he objected(不出所料,他提出了反对)则将他的反对表述为意料之中的事。位置、语调和语境有助于区分这些解读。
因此,语义类别不仅描述词,也描述词的用法。其价值在于识别某个表达为话语增添了什么意义,而不是将词汇划分为彼此排斥的类别。
构词、屈折与词汇结构
英语副词与 后缀 -ly 的联系十分密切,但这种联系既不能完整定义副词,单凭这一点也无法可靠地判断一个词是否为副词。许多方式副词是由形容词通过 派生构词 形成的,例如 careful–carefully(小心的—小心地)、quiet–quietly(安静的—安静地)和 fortunate–fortunately(幸运的—幸运地)。有些词在组合时还会发生拼写变化,例如 happy–happily(快乐的—快乐地)和 basic–basically(基本的—基本上)。这种构词过程具有能产性:只要基础形容词和上下文足以让人推知词义,即使是此前未见过的构词形式,说话者也能理解。
这一模式也有局限。good(好的)等常见形容词所对应的副词,并不是通过规则地添加后缀构成的:与 good 对应的常用方式副词是 well(好地)。对于本身已经以 -ly 结尾的形容词,如 friendly(友好的)、lively(活泼的)和 lovely(可爱的),通常不能直接再加一个 -ly;往往可以改用 in a friendly way(以友好的方式)这样的短语。此外,-ly 本身也出现在形容词中,因此 friendly 并不会因为有这个词尾就成为副词。daily(每日的;每日)和 weekly(每周的;每周)等词则既可用作形容词,也可用作副词。
许多常用副词完全不带这个后缀,例如 soon(不久)、now(现在)、often(经常)、very(很)和 quite(相当)。另一些副词则与形容词同形,例如 a fast train(一列速度快的火车)和 the train moved fast(火车行驶得很快)中的 fast。这类形式常被称为无后缀副词。它们的分布取决于具体词项和构式:work hard(努力工作)属于标准用法,但其他不带后缀的方式副词形式是否可接受,则因 方言、语域 和具体表达而异。fast 这样的形式存在,并不意味着所有方式副词都可以随意去掉 -ly。
相关形式也可能发展出不同的含义。hardly 通常表示“几乎不”,而不是“努力地”;lately 表示“最近”,而不只是“在较晚的时候”。可以比较 The plane flew high(飞机飞得很高)与 The proposal was highly controversial(这项提案极具争议)。这些成对形式表明,历史上的关联并不保证词义可以互换。词典编纂学 中的处理必须考虑已经确立的义项和搭配,而不能仅凭词的结构机械地推导每一种含义。
有些英语副词会发生比较级和最高级的 屈折 变化,例如 fast, faster, fastest 和 soon, sooner, soonest。well 的不规则形式是 better 和 best,而 badly 在相应的比较用法中则使用 worse 和 worst。大多数较长的 -ly 副词使用 more 和 most 来构成比较级和最高级,例如 more carefully(更小心地)和 most effectively(最有效地)。许多其他副词,包括 yesterday(昨天)和 here(这里),通常不参与程度比较,因为它们的一般含义不具备适合进行程度分级的尺度。
副词短语、补足语及句中位置
副词可以充当副词短语的中心语;副词短语是一种句法成分,其中还可以包含其他修饰语或补足语。在 very slowly(非常缓慢地)中,slowly 是中心语,very 表示程度。更复杂的例子包括 rather surprisingly(颇为出人意料地)、much more carefully(仔细得多地)和 quite independently of the committee(完全独立于委员会)。在最后一个例子中,of the committee 补全了 independently 所表达的关系意义。副词带有这样的补足语,并不意味着整个表达就成了介词短语。
英语中副词的位置部分取决于它所修饰的对象。程度修饰语通常位于中心语之前,如 extremely useful(极其有用)或 surprisingly quickly(快得令人惊讶)。但也存在个别词的例外:enough 通常位于形容词或副词之后,如 warm enough(足够暖和)和 quickly enough(足够快)。修饰整个分句的副词可出现的位置更多。Probably, she has left、She has probably left 和 She probably left(她大概已经离开了)展示了几种相关的位置选择,但它们在节奏和话语组织上有所不同。
频率副词常出现在句中位置:She often travels(她经常旅行)、She has often travelled(她过去经常旅行)和 She is often tired(她经常感到疲倦)。这些例子表明,限定动词的类型以及是否存在助动词,对副词的位置有重要影响。方式副词通常位于动词的宾语之后:She read the report carefully(她仔细阅读了报告)。在英语的中性语序中,She read carefully the report 不太自然;不过,在类似结构中,如果宾语较长或承载的信息较多,将它放在副词之后可以使句子更自然。
因此,副词的位置变化受到制约,并非任意而为。She quietly closed the door 和 She closed the door quietly 都可以描述一次轻声关门的事件。把副词移到句首的独立位置——Quietly, she closed the door——会改变这一事件的呈现方式。相比之下,移动 only 则可能改变句子的核心含义:Only Maya read the report(只有玛雅读了报告)、Maya only read the report(玛雅只是读了报告)和 Maya read only the report(玛雅只读了这份报告)分别将排他意义与句子的不同部分联系起来。
多个副词或副词性成分之间的排列顺序也很重要。She worked carefully in the laboratory yesterday(她昨天在实验室认真工作)这样的中性序列,将方式置于地点和时间之前,但这只是一种倾向,并非绝对规则。信息结构、成分长度、对比关系和语境,都可能促成其他排列方式。
标点符号有时会标示一种独立或插入的解读,句子副词尤其如此。Surprisingly, the test succeeded(出人意料的是,测试成功了)中的逗号有助于体现一种分隔,而在口语中,这种分隔可以通过语调传达。标点符号本身并不能决定副词的语法类别或意义。
辖域、焦点、否定与事件解读
副词解读的一个核心问题是辖域,即表达式中算子的语义效力所及的部分。比较“这台机器故意没有重启”和“这台机器并非故意重启”。在可以将机器的行为描述为有意为之的语境中,前一句把没有重启说成是故意的;后一句否认重启是故意的,但不一定否认重启曾经发生。两者的差异在于“故意”如何与否定相互作用,而不仅仅在于两个词出现的位置。
频率表达式提供了另一个清楚的例子。“她并不总是赞同”否认她在每一个相关场合都赞同,但容许她在某些场合赞同。“她从不赞同”则排除了她在所有相关场合表示赞同的可能性。同样,All the students probably passed(所有学生大概都通过了)与 Probably all the students passed(大概所有学生都通过了)在量化与不确定性的优先组合方式上可能有所不同,不过,语境和韵律也可能使多种解读并存。
“只”“甚至”和“也”这类词常被称为焦点敏感副词或焦点小品词。它们的解读取决于语境和重音所凸显的备选项。在 Maya only introduced LEILA to Omar(玛雅只把莱拉介绍给了奥马尔)中,重读“莱拉”可以排除玛雅可能介绍的其他人;而重读“奥马尔”则可以唤起其他可能的介绍对象。表层位置固然重要,却不能唯一确定与之关联的焦点。这类表达式将语用学层面的突显性与真值条件或其他规约意义联系起来。
方式副词在形式语义学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唐纳德·戴维森于1967年发表的论文《动作句的逻辑形式》推动确立了一种颇具影响力的分析方法,认为动作句包含一个事件变量。“莱拉走得很慢”可以简化表示为:
这里,副词为行走事件赋予了一个属性。这样便能直接表示为什么“莱拉走得很慢”蕴涵“莱拉走了”,同时也容许对同一事件作进一步描述,例如说明其发生的地点或时间。这一公式只是简化的分析,并不是说所有副词都以这种方式修饰事件。
“差点”这类副词揭示了将副词统一分析为事件属性的局限。“莱拉差点赢了”并不断言获胜事件实际发生了。它既可以描述离胜利仅差一步的结果,也可以描述几乎就要获胜的情形。“又”同样可以区分事件的重复与先前状态的恢复:“门又开了”既可能强调再次发生了开门事件,也可能强调门恢复了敞开的状态。这些对比将副词的解读与体、预设以及谓词内部的语义结构联系起来。
跨语言的表达方式与词类边界
不同语言未必用相同的词类来表达副词性意义。一种语言使用派生副词的地方,另一种语言可能使用形容词、名词短语、带格标记的表达或从属结构。因此,语言类型学区分了两项任务:一是在语言之间识别和比较方式、时间、程度等意义,二是在特定语言中确立名为“副词”的词汇类别。
在德语中,形容词通常无需添加专门的副词后缀就能修饰动词:ein schnelles Auto 意为“一辆速度快的汽车”,而 Das Auto fährt schnell 意为“这辆汽车开得很快”。在前一种结构中,作定语的形容词带有屈折词尾;在后一种表示方式的用法中,则使用不带屈折变化的形式 schnell。对于这种用法究竟涉及形容词转为副词,还是形容词作状语,不同分析有不同看法。无论采用哪种分析,它与英语 careful–carefully 之间的差异都是结构上的,而不只是术语上的。
罗曼语族的语言普遍有通过后缀构成的副词,该后缀在历史上源自拉丁语名词 mens(“心智”)的夺格形式 mente。西班牙语的 claramente 和意大利语的 chiaramente 都表示“清楚地”;法语中有同源构词形式 clairement。在西班牙语中,如果形容词有性的区别,这个后缀通常接在其阴性单数形式之后,例如 lenta–lentamente,意为“缓慢的—缓慢地”。这一历史来源展示了以名词为基础的结构如何发展为具有能产性的派生模式。
在日语中,许多描写性表达都有与其语法类型相应的状语形式:hayai(“快的”)对应 hayaku,而 shizuka(“安静的”)则与 ni 组合成 shizuka ni,表示“安静地”。日语还有独立的副词,以及大量描绘声音、动作和状态的拟声拟态表达。这些模式无法简单地对应于英语中形容词与其 -ly 派生形式之间的单一区分。
官话常用在描写性表达之后加“地”的结构来表达方式关系,“地”按惯例用拉丁字母转写为 de。官话中还有常常(chángcháng,表示“经常”)、已经(yǐjīng,表示“已然”)等位于动词之前的词,通常归为副词。时间和处所表达的分布特点,使许多分析将其与普通副词区分开来,即使它们在英语中的对应译法被归为副词也是如此。
在手语中,类似的意义可以通过独立的手势词、动作变化,或面部和身体活动等非手控特征来表达。具体情况因语言而异,并非所有动作上的变化都属于副词。无论采用哪种语言模态,关键都在于区分所表达的语义与实现该语义的语法手段。
历史发展与语法传统
英语术语 adverb 最终源自拉丁语 adverbium,通常被理解为“附加于动词的成分”。拉丁语的语法术语沿袭并改造了更早的希腊语传统,其中对应的词类称为 epírrhēma。传统上归于狄俄尼修斯·特拉克斯名下的《语法术》(Tékhnē grammatikḗ)将副词列为八大词类之一,不过这部著作的成书年代和文本流传史仍有争议。书中对副词的界定强调,它是一种与动词相联系、没有屈折变化的表达形式,既体现了语义功能,也体现了形态上的区别。
古代及后来的欧洲语法传统将这一词类传入了对其他语言的描写之中。这个看似简单的类别实际上涵盖甚广:表示方式、时间、地点、程度、肯定和否定的词都可能归入其中。随着语法学家考察结构各异的语言,一个问题随之浮现:这一承袭而来的类别,在每种语言中是否都对应一个内部性质一致的词类,还是仅仅收纳了那些无法归入更熟悉类别的词?
英语的 -ly 源自古英语中与 -līc 有关的形式,以及构成副词的 -līce。其中,-līc 是构成形容词的成分,历史上与“身体”或“形态”的含义有关。古英语还使用带有 -e 词尾的副词。此后的音变,包括非重读词尾的脱落,促成了一些形容词与副词在形式上不再有明显区别的词形。因此,无标记副词和 -ly 构词形式的历史,反映的是派生、语音弱化和词汇留存等多种模式的相互作用,而非一次单一的替代过程。
副词也会通过语法化和语义变化产生。原本指称具体情境的表达形式,可以发展出组织话语或表达立场的功能。英语 actually 既可表示实际情况,也可用于引出纠正;really 既可涉及真实性,也可强化某种性质。这类发展往往发生在这样的语境中:某个表达既可理解为对所述情境的描述,也可理解为对说话者所作断言的评论。
程度强化词的历史变化尤其活跃。Very 在历史上与“真实”的含义有关,而 awfully 和 terribly 后来获得了表示程度的用法,不一定表达字面上的敬畏或恐惧。新旧含义可以并存:terribly frightened(极其害怕)可能仍保留某些联想,而 terribly convenient(极其方便)则没有这些联想。使用频率、修辞上的强化,以及随后表达力度的减弱,都促成了这些变化。
历史证据也有助于解释当代用法分布为何存在不规则现象。今天的使用者承袭了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构式。词源可以解释各种形式之间的关系,但仅凭词源,并不能确定它们当前的词类归属、含义或可接受性。
理论分析与基于语料库的描写
副词的分布既灵活又受约束,因此一直是检验相互竞争的语法理论的重要领域。在生成语法中,一个主要问题是:副词所占据的位置,究竟由功能结构的普遍层级决定,还是可以根据语义和句法制约更自由地附着于不同位置。古列尔莫·钦克于1999年出版的《副词与功能中心语》提出了一种颇具影响力的层级分析,将反复出现的副词排列顺序与层次划分细密的分句结构联系起来。
其他研究进路则强调副词可能具有不同的附着位置,以及修饰语与被修饰表达式之间的语义相容性。例如,托马斯·恩斯特的《附加语的句法》(2002年)提出了一种分析,其中语义要求在解释分布时发挥核心作用。这些研究进路的分歧在于,有多少语序信息直接编码在句法结构之中。看似相同的词语序列也可能有不同的解读,这使理论预测与可接受性判断之间的比较更加复杂。
描写语法还引入了另一套区分。伦道夫·夸克及其同事的《英语语法大全》(1985年)将状语分为附加状语、从属状语、评注状语和连接状语等类别。这些术语涉及状语融入分句结构的不同程度和方式:方式表达式可以参与构成所描述的事件,评价性表达式可以对命题作出评论,而连接成分则可以关联话语单位。罗德尼·赫德尔斯顿和杰弗里·K. 普勒姆的《剑桥英语语法》(2002年)在若干方面划定了不同的类别边界,尤其是扩大了介词的范围,突破了传统定义中介词后必须接名词短语的限制。
语料库语言学提供了有关实际分布的证据,而不只是依赖人为构造的例句。文本语料库可以揭示哪些动词经常与 strongly 连用,哪些形容词会出现在 utterly 之后,或者句首的 actually 在会话与经过编辑的书面语中有何不同。这些是词语搭配和构式偏好的模式,而不只是关于词典释义的事实。如果检索副词时不考察其周围的语境,就可能将不同的意义和功能混为一谈。
解读语料库证据时,还必须注意语类、说话人群体和标注惯例。以正式书面语为主的语料集,其中会话话语标记所占的比例,不会与口语语料库相同。罕见形式未在语料库中出现,可能是因为语料库规模有限,而非语法上不允许。反过来,有实际用例的词语序列,也可能出现在引语、语言游戏或高度专门化的语境中。最有说服力的描写,会将分布证据与对意义、构式及交际情境的分析相结合。
习得、用法变异与计算处理
习得副词并不只是学会其形式。儿童还必须辨认一个表达式修饰的对象、其意义如何与否定和焦点相互作用,以及语境中哪些备选项与之相关。例如,要理解 only(仅、只),就必须确定它所关联的表达式,以及它排除了哪些备选项。如果一项任务要求同时完成多项此类操作,就可能低估儿童对这个词本身的掌握程度。因此,语言习得和心理语言学研究会将词汇理解与加工要求、对实验语境的解读区分开来。
在第二语言习得中,副词的位置是跨语言影响的一个突出领域。如果说话者的第一语言允许在动词与较短的直接宾语之间放置副词,他们就可能将这种语序沿用到英语中,而英语在中性语境下往往不倾向于采用这种语序。形态系统的差异也很重要:如果一种语言直接用形式不变的形容词充当状语,那么其中就没有与英语 careful(小心的)和 carefully(小心地)之间的区别直接对应的形式。这些是语法系统之间的差异,并不意味着任何一种语言的表达资源有所欠缺。
用法争议往往涉及既有的语言变异与正式文体之间的关系。平形副词可见于沿用已久的结构、广告、日常会话和地域变体中,但某个具体形式能否被接受,取决于它所处的结构。位于句首、大致意为“但愿”的 hopefully 在二十世纪成为英语用法争议的焦点,尽管功能相近的句子副词早已得到广泛使用。描写性分析会区分两类内容:一类是某种形式实际如何使用的证据,另一类则是对编辑工作所偏好的语体作出的规范性要求。
在计算分析中,词性标注为词元赋予标签,而句法分析则识别它们之间的关系。宾州树库标签集区分一般副词(RB)、比较级副词(RBR)、最高级副词(RBS)和 wh-副词(WRB)。这些标签提供了一套实用的标注系统,却不能解决所有语言学分类边界上的争议。像 well 这样的词就需要结合语境分析,因为它也可以用作名词、动词、形容词,或在话语中用作应答语。
通用依存采用跨语言的 ADV 类别,并用 advmod 这一依存关系标注许多状语性修饰语,同时还为其他结构设置了更专门的关系。词类与依存关系仍须区分:一个状语从句并不会仅仅因为修饰另一个分句,就被标为副词。因此,不同标注方案可能会为同一个表达式赋予不同的标签。
这些区分对于翻译、信息抽取和自动化语言分析都很重要。即使句子的主要参与者和事件没有改变,移动或省略 only(仅、只)、almost(几乎)、already(已经)或 not(不)也可能改变句子的隐含意义。计算表示必须保留这些词所贡献的意义,而不能将所有副词都视为可有可无的描述性附加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