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贫血是一组遗传性血液病,其特征是血红蛋白的一种或多种肽链合成减少或完全缺失。血红蛋白是红细胞中负责携带氧气的蛋白质。肽链合成失衡会影响红细胞的生成和存活,从而导致贫血。其主要类型为α地中海贫血和β地中海贫血,临床表现从无症状的携带状态到需要终身治疗的重症不等。地中海贫血不具有传染性,与缺铁性贫血也不是同一种疾病,但两者可以同时存在。
生物学基础
正常成人血红蛋白称为血红蛋白A,由两条α珠蛋白链和两条β珠蛋白链组成,写作 。α链由16号染色体上的 HBA1 和 HBA2 基因编码;β链由11号染色体上的 HBB 基因编码。胎儿血红蛋白含有的是α链和γ链,而不是α链和β链。
地中海贫血由导致珠蛋白合成减少的遗传性突变引起。当某一种链不足时,无法与之配对的其他链可能在发育中的红细胞内沉淀,或形成异常血红蛋白分子。许多受累细胞在进入血液循环之前便在骨髓内死亡,这一过程称为无效红细胞生成。循环中的红细胞也可能因溶血而过早破坏。
机体通过增加红细胞生成来应对贫血。在重症患者中,这可导致骨髓增生扩张,并在骨髓以外形成造血组织,尤其是在肝脏和脾中。无效红细胞生成还会抑制铁调素;铁调素是一种限制肠道铁吸收的激素。因此,即使没有定期输血,也可能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铁蓄积。
主要类型
α地中海贫血
α地中海贫血通常由涉及α珠蛋白基因的缺失引起,但也存在非缺失型变异。大多数人有四个α珠蛋白基因拷贝,两条16号染色体上各有两个。病情严重程度通常与受影响的基因拷贝数有关,但具体的变异类型也很重要。
| 典型遗传模式 | 常见临床表现 |
|---|---|
| 一个α珠蛋白基因受影响 | 静止型携带状态,通常无贫血 |
| 两个基因受影响 | α地中海贫血携带状态,常见红细胞体积偏小,伴轻度贫血或无贫血 |
| 三个基因受影响 | 血红蛋白H病,可引起程度不一的慢性溶血性贫血 |
| 四个基因全部缺失或功能失活 | 血红蛋白Bart’s综合征,通常导致严重的胎儿贫血和胎儿水肿 |
在血红蛋白H病中,过量的β链形成四聚体,称为血红蛋白H,即 。非缺失型的病情可能比常见缺失型更严重。
在最严重的α地中海贫血中,过量的胎儿γ链形成血红蛋白Bart’s,即 。这种血红蛋白与氧结合得非常牢固,难以有效向组织释放氧。过去,多数受累胎儿会在出生前或出生后不久死亡。宫内输血和后续专科治疗已使部分患儿得以存活。
涉及两个基因的α地中海贫血携带状态可有两种排列方式:两个受影响基因位于同一条染色体上,称为顺式排列;或两条染色体上各有一个受影响基因,称为反式排列。这一区别对评估生育风险十分重要。
β地中海贫血
β地中海贫血通常由影响β珠蛋白合成的序列变异引起。β零型变异,即 ,使受影响的基因完全无法合成β珠蛋白;β加型变异,即 ,则仍允许合成一定量的β珠蛋白。
一个 HBB 基因拷贝受影响的人通常处于β地中海贫血携带状态,也称轻型β地中海贫血。常见表现为红细胞体积偏小,伴轻度贫血或无贫血。两个基因拷贝均受影响时,病情可从中度贫血到严重的输血依赖性疾病不等。
过去,常用重型地中海贫血和中间型地中海贫血来区分重度和中度临床表现。临床实践中也使用以下分类:
- **输血依赖型地中海贫血:**需要定期输注红细胞以维持健康和生存的疾病类型。
- **非输血依赖型地中海贫血:**具有临床意义、但不需要终身定期输血的疾病类型,不过在某些时期或出现并发症时可能需要输血。
这些分类描述的是临床需求,而非固定的基因型;输血需求也可能随时间发生变化。
β地中海贫血还可与血红蛋白结构变异同时存在。血红蛋白E/β地中海贫血的严重程度差异很大。同时遗传镰状血红蛋白变异和β地中海贫血变异可导致镰状细胞性β地中海贫血,这是镰状细胞病的一种类型。
遗传方式与分布
常见类型遵循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但也存在罕见的显性遗传β地中海贫血变异。如果父母双方都携带β地中海贫血变异,则每次妊娠中,孩子有25%的概率遗传到两个受影响的基因拷贝,50%的概率成为携带者,25%的概率不遗传父母双方的相关变异。患儿病情的严重程度取决于具体变异及其他修饰因素。
α地中海贫血的遗传方式更为复杂,因为通常涉及四个基因拷贝。如果父母双方均携带顺式排列的双基因缺失,则可能生育缺失全部四个α珠蛋白基因的孩子。
地中海贫血在祖籍为地中海地区、中东、南亚、东南亚和非洲部分地区的人群中尤其常见。人口迁移使其成为全球卫生服务都需要关注的疾病。其分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历史上疟疾的流行情况,因为某些携带状态可对疟疾提供部分保护。仅凭祖籍既不能确诊,也不能排除地中海贫血。
临床表现与并发症
携带者通常没有症状,可能在常规血液检查中被发现。较严重的疾病可引起面色苍白、疲倦、黄疸、运动耐量下降、生长不良及脾大。
随着胎儿血红蛋白水平下降,β链合成变得日益重要,重型β地中海贫血通常在婴儿期开始显现。未经治疗或控制不佳的疾病可导致显著的骨髓增生扩张、骨骼改变、生长迟缓和青春期发育延迟。
主要并发症包括:
- **铁过载。**反复输血和肠道铁吸收增加可导致铁沉积于心脏、肝脏和内分泌器官。其后果包括心力衰竭、肝硬化、糖尿病及生殖激素功能受损。
- **骨病。**骨髓增生扩张、内分泌紊乱及其他因素可导致骨密度降低和骨质疏松症。
- **脾大与脾功能亢进。**肿大的脾可加速血细胞破坏,并增加输血需求。
- **胆结石。**慢性溶血会增加胆色素结石的风险。
- **血管并发症。**某些非输血依赖型患者的血栓形成和肺动脉高压风险升高,尤其是在脾切除后。
并发症的类型和发生情况因疾病亚型、年龄、既往治疗及医疗服务可及性而有很大差异。
诊断
诊断评估需结合血细胞计数、血红蛋白分析、铁代谢检查,并在必要时进行分子检测。
血常规通常显示平均红细胞体积降低,提示红细胞体积偏小。地中海贫血携带者即使血红蛋白浓度较低,红细胞计数仍可能相对较高。血涂片可见小红细胞、低色素红细胞及靶形红细胞,但这些表现并不具有特异性。
主要需要进行鉴别诊断的疾病是缺铁性贫血。铁蛋白及其他铁相关指标有助于区分两者,但炎症可能影响对铁蛋白结果的解读。仅凭红细胞参数无法可靠确诊。
通过电泳、高效液相色谱或相关方法进行血红蛋白分析,可以测定不同血红蛋白组分的比例。β地中海贫血携带者通常表现为血红蛋白A₂比例升高,有时伴胎儿血红蛋白升高。α地中海贫血携带者的成人血红蛋白组分比例往往正常,因此可能需要分子分析来确诊。
基因检测可识别致病变异,并明确生育风险。近期输血史和受检者年龄都可能影响对血红蛋白检测结果的解读。
治疗
治疗取决于临床严重程度。携带状态通常不需要针对地中海贫血的特异性治疗。补铁治疗用于纠正经证实同时存在的缺铁,而不能纠正珠蛋白合成本身的缺陷。
输血与铁负荷控制
定期输血是输血依赖型患者治疗的核心。输血可改善氧输送,并抑制过度的骨髓造血活动。反复输血可能导致铁过载,并产生针对供者红细胞抗原的抗体。
铁螯合疗法用于清除过量的铁。常用药物包括去铁胺、去铁酮和地拉罗司,它们在给药方式、不良反应和监测要求方面各有不同。铁负荷通过连续的实验室检测和针对特定器官的检查进行评估。磁共振成像可定量测定肝铁含量并评估心脏铁蓄积;仅凭血清铁蛋白无法可靠反映每个器官的铁沉积情况。
改善疾病进程及可能治愈的治疗
罗特西普可促进红细胞后期成熟,能够减轻部分成年β地中海贫血患者的输血负担。其获批适应证因国家或地区而异。
使用供者细胞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可通过替换造血系统治愈地中海贫血。其风险包括移植相关疾病、不育和移植物抗宿主病,治疗结局取决于供者匹配程度、既有器官损伤等因素。
使用患者自身造血干细胞的基因治疗,为部分适合接受该治疗的输血依赖型β地中海贫血患者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治愈的方法。治疗方式包括导入有功能的β珠蛋白基因,以及通过基因编辑改变胎儿血红蛋白合成的调控。这些治疗需要采集干细胞,并进行预处理化疗。适用条件、可及性和监管批准情况各不相同,长期随访仍然十分重要。
脾切除术仅在经过选择的情况下使用,因为尽管它在某些情况下可减少输血需求,却会增加严重感染和血栓形成的风险。
筛查、咨询与预后
携带者筛查可识别后代可能有重型地中海贫血风险的人群。遗传咨询可解释遗传方式、检测局限及生育选择。当家系中的遗传变异已明确时,产前诊断和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可用于识别相关变异。
携带状态与重症患者的预后差异很大。携带状态通常不会对健康或寿命产生实质性影响。对于重型地中海贫血,可靠的输血方案、铁螯合治疗、器官监测及移植已显著改善患者生存情况。然而,这些医疗服务的可及性仍不均衡,治疗负担、慢性并发症以及先进疗法的费用和可及性仍持续影响患者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