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空是指投资者出售自己并不持有的证券或其他资产的交易,通常会事先安排借入该资产,并承担日后归还等量同类资产的义务。投资者一般通过买入该资产并将其归还出借人来平仓。价格下跌可能带来利润,价格上涨则会造成亏损。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空头头寸”还包括能够从价格下跌中获益的合约风险敞口,即使其中并未涉及出售借入资产。
卖空是现代金融市场中一项成熟的交易机制。它使投资者能够表达对资产估值的负面判断、管理风险,并开展将相关金融工具的价格联系起来的交易。同时,卖空也带来了特有的融资风险、交付风险和亏损风险。其经济影响取决于具体的市场环境:卖空者能够为市场提供信息和交易流动性,但空头头寸过度集中、被迫买入以及滥用交易机制的行为,也可能造成严重的市场扰乱。
现货市场中的卖空交易将证券买卖与借贷安排结合在一起。因此,要理解卖空,不仅需要关注价格变动,还需要关注证券借贷、担保品、结算和监管。卖空的发展历史始终体现着一项区分:依据利空信息进行的合法交易,与旨在欺骗投资者或扭曲价格的违法行为并不相同。
历史发展
卖空伴随着可转让股份和有组织的证券交易所的发展而兴起。早期一宗有详实记载的事件涉及阿姆斯特丹的荷兰东印度公司。1609年,一个与伊萨克·勒梅尔有关的团体开展了一系列交易,意在从该公司股价下跌中获利。这些交易包括远期卖出,而不只是当代市场中常见的标准化股票借贷。1610年,当局随即出台限制措施,由此形成了一种延续至今的模式:当局将股价下跌与交易者卖出其并未持有的股票联系起来。
解读这些历史记录需要谨慎,因为早期交易的术语和法律结构与现代经纪市场中的交易不同。约定未来交割的卖出、卖出借入的股票,以及在没有股票保障的情况下承诺交割,都可能形成对某家公司股价的负向敞口,但所产生的义务并不相同。随着交易所、经纪商和结算安排的发展,卖空逐渐制度化。交易商可以借入证券,客户可以开立保证金账户,交易所规则也能够区分不同类型的卖出交易。
在美国,1929年股市崩盘后及大萧条期间,卖空成为一个尤为突出的政治议题。相关调查审视了投机行为和证券市场的运作。《1934年证券交易法》设立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并确立了联邦政府对交易所交易若干重要方面的监管权限。1938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通过了第10a-1条规则,通常称为“上涨报价规则”。该规则一般依据最新成交价与此前成交价之间的关系,对交易所上市证券的卖空加以限制。其目的是限制在市场下跌时卖空,而不是全面禁止卖空。
20世纪后期,机构对卖空的运用日益广泛。对冲基金、交易商和其他投资管理机构将空头头寸纳入投资组合,而不再仅仅将其视为押注个别公司股价下跌的手段。电子交易、集中清算,以及机构投资者不断扩大的证券出借业务,使管理数量大得多的头寸成为可能。与此同时,金融衍生工具的发展,使投资者能够通过合约而非实际借入证券来建立负向敞口。
监管也在持续变化。美国在开展试点计划并进行相关分析后,于2007年取消了原有的上涨报价规则。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多个司法管辖区实施了临时限制,尤其针对金融业股票。2010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推出了另一项价格限制,即第201条规则。2020年3月市场剧烈动荡期间,一些市场再次实施临时禁令。这些事件并未促成统一的国际做法:各地监管机构在披露门槛、允许的交易、豁免规定和紧急权力等方面仍存在分歧。
交易及其盈亏
常规的股票卖空交易始于投资者指示经纪商卖出其并不持有的股票。经纪商必须满足有关可供交付股票的适用要求。这些股票可以向机构投资者、其他经纪商或符合出借条件的账户借入,再通过正常的清算与结算程序交付给买方;与此同时,卖空者承担向出借方归还同等股票的义务。买方收到的是普通股票,通常无须知道卖方是在卖空。
平仓通常需要买入股票,这一操作称为“买入回补”。买入的股票沿出借链条归还,从而解除借股义务。空头头寸也可能因经纪商主动买入、出借方要求归还股票后另行借入替代股票或平仓,或按照合并、清算及其他公司事件的相关规定处理而终结。借入股票并不意味着无须管理结算日期和合同规定的交付义务。
若以初始价格 卖出 股股票,再以 买回,则扣除成本前的交易利润为
更完整的表达式为
其中, 表示借股成本, 表示因股息等分配而应支付的款项, 表示交易及其他费用, 表示根据账户安排计入的利息或返息。融资成本可以计入上述项目,也可以单独列示。实际惯例因经纪商、币种和证券出借协议而异。
假设投资者以每股50个货币单位的价格卖出借入的100股股票。若以每股35个货币单位买回,则毛利润为1,500个货币单位;若以每股70个货币单位买回,则毛亏损为2,000个货币单位。如果借股期间每股派发1个货币单位,在不考虑税务处理或其他调整的情况下,通常会额外产生100个货币单位的支付义务。因此,如果借股及其他成本足够高,股价下跌也不一定带来净利润。
在普通股票卖空交易中,仅就股价变动而言,最大毛收益等于最初卖出股票所得的金额,因为股价不可能跌至零以下。潜在亏损则没有相应的固定上限,因为股价上涨并无合同规定的上限。这种不对称性使卖空有别于以全额付款方式买入普通股票,后者的直接损失通常以买入价款为限。
卖出所得款项通常不是卖方可以自由提取的现金,而是经纪商为该头寸持有的担保资产的一部分。投资者通常还须根据保证金安排提供额外的抵押品。因此,仅用利润除以最初卖出所得款项,并不能充分反映空头头寸的收益率。相关资本包括规定须缴纳的保证金、额外的流动性储备,以及为该策略的其他环节投入的任何资本。
证券借贷与所有权链条
大多数现货股票卖空交易的运作基础是证券借贷。出借人依据协议转移证券,借入人须返还等同证券,通常还须提供担保品。视法律框架而定,这类交易可能转移证券的所有权,而不只是允许暂时使用某项特定资产。“等同”这一点很重要:借入人通常不必返还原先那些可单独识别的证券凭证,但必须返还同一发行品种、相同数量的证券,并按要求就公司行动作出调整。
典型的出借人包括养老基金、共同基金、保险公司,以及其他持有长期投资组合的机构。托管银行和专业代理机构可代表它们安排出借。借入人则包括自营交易商,以及代表客户行事的经纪商。主经纪商可以在多个可借股票来源与多个卖空客户之间充当中介,因此,持有空头头寸的投资者未必与最终的机构出借人存在直接合同关系。
借贷定价反映特定证券的供给与需求。持有者众多、可借出数量充足的股票,借入成本可能相对较低。可交易流通量较小、所有权集中、出借受限,或借入需求异常旺盛的股票,则可能成为“难借券”。借券费用可能随时间大幅变化。因此,即便卖空者对最终估值的判断正确,也可能因维持头寸的成本变得高昂而亏损。
担保品须定期估值和调整,通常每日进行。使用现金担保品时,实际借券成本可通过向借入人支付的返息来体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返息越低,出借人的借贷收入就越高。使用非现金担保品时,则通常会明确收取借贷费用。利率、合格担保品的范围、合同约定的估值折扣,以及中介收费,都会影响整体成本与收益。这些安排应与回购协议区分开来,尽管两者都属于更广义的证券融资交易。
出借人通常仍承担股票的经济风险并享有相应收益,但在借贷存续期间,未必保留直接依法持有股票所附带的全部权利。例如,投票权通常随股票转移至当前持有人。希望行使投票权的出借人,可能需要在相关截止日期前召回股票。现金分派通常由合同约定的等额补偿款替代,而这类款项的税务待遇可能与普通股息不同。发生公司行动时,也须依据协议作出相应调整。
证券借贷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布的未平仓卖空量可能超过可自由交易的股票数量。卖空的股票可由另一名投资者买入,随后再次出借,从而形成另一笔卖空交易。这会在一条链上形成多重经济权益和相互抵销的归还义务,而不是让公司增发股票。同时,这也带来了信用风险,并使各环节在操作上相互依赖。如果借入人违约,或担保品不足以弥补损失,就必须依照合同、中介机构的担保安排及适用法律分摊损失。
亏损、召回与空头挤压
卖空最显而易见的风险是资产价格上涨,但更具其自身特点的危险在于,不利的价格走势可能迫使投资者平仓,使其估值判断来不及得到检验。经纪商会按市价重估持仓,并要求账户净值维持在规定水平。股价上涨会增加借入股票所对应的负债。如果账户净值低于适用要求,经纪商可以发出追加保证金要求,要求补充抵押品、削减持仓,或依据账户协议强制平仓。
这种相互作用使财务杠杆的影响尤为重大。卖空者的判断可能着眼于公司未来数年的盈利情况,而保证金却按短得多的时间间隔重新计算。因此,融资能力也成了影响投资结果的因素。即使股价最终暴跌,也无法挽救此前在股价上涨期间已被强制平仓的头寸。长期估值与短期融资之间的这种差异也会影响其他杠杆策略,但空头头寸的负债会随价格上涨而增加,因此这一问题尤其突出。
当卖空者承受的买股压力推动股价进一步上涨,进而对更多卖空者形成压力时,就会发生空头挤压。最初的触发因素可能是公司利好消息、意料之外的收购提议、集中买入、可供出借的证券减少,或证券被召回。流动性不足可能加剧这一过程:为大规模头寸买入平仓,本身就可能使价格剧烈波动。空头挤压并不一定涉及违法协同行为,但蓄意垄断市场上的可交易供给,或利用欺骗性交易,则可能引发另外的法律问题。
2008年10月,大众汽车股票就是一个突出案例。保时捷披露的大量持股及现金结算期权敞口,加上德国下萨克森州持有的大量股份,促使市场参与者重新评估市场上究竟还有多少股票可随时买到。卖空者面临获取股票的巨大压力,大众汽车股价在短时间内大幅飙升。这一事件说明,股权集中程度和合约敞口的重要性可能不亚于公司的经营前景。
GameStop在2021年1月的股价飙升,使类似机制受到公众广泛关注,但也显示出单一原因解释的局限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分析发现,空头回补在某些时段起到了推动作用,却不足以解释整个事件期间持续存在的买入压力。散户参与、投资者情绪、期权交易活动以及经纪商的风险控制措施也都与此有关。因此,一只被大量卖空的股票价格迅速上涨,本身并不能证明整段涨势都是由强制回补造成的。
能否持续借到证券还会带来独立于价格的额外风险。出借人可能召回证券,经纪商也可能无法以可接受的条件找到替代借券来源。此时,即便不存在保证金不足的情况,该头寸也可能面临强制买入平仓。停牌、合并条款、市场流动性不足以及经纪商要求的变化,都可能使退出交易更加复杂。因此,卖空风险是市场风险、融资风险和交割风险的结合,而不只是对价格走势判断错误的风险。
投资策略与合成空头敞口
直接卖空表达了对某一证券未来回报的负面判断。投资者可能预期其盈利恶化、估值过高、再融资困难、存在会计问题,或价格在异常强劲的上涨后回落。这些判断各不相同。财务状况稳健的公司也可能被认为定价过高,而陷入困境的公司,其股价可能已经反映了极为不利的前景。卖空关注的是价格与预期结果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企业经营是否成功。
空头头寸也用于套期保值。持有股票组合的投资者可以卖空指数类工具,在保留对特定公司的敞口的同时,降低对整体市场的敞口。暂时持有证券的交易商可以利用空头头寸,对冲客户交易过程中的价格风险。做市商在向买方提供股票时可能形成空头头寸,随后再买入股票以补回库存。这类交易不一定意味着交易者经过研判后认为该资产被高估。
多空策略将买入与卖空相结合。在配对交易中,投资者买入一种证券,同时卖空一种相关证券,力求从两者相对价格的变化中获利。持有同一行业两家公司的多空头寸,可能降低对行业整体消息的风险敞口,但无法消除两家公司在经营质量、融资或估值方面的差异。金额中性,即多头与空头两端的市值相等,并不等同于在市场敏感度、行业风险或其他统计因子方面保持中性。
卖空也为套利及相关的相对价值策略提供支持。在可转换债券套利中,投资者可以买入可转换债券,同时卖空发行人的部分股票,以对冲债券对股价变动的部分敏感度。在涉及拟议换股交易的并购套利中,投资者可以买入目标公司的股票,并按照预期换股比例卖空收购方的股票。这些头寸仍存在风险,包括交易失败、波动率变化、借券成本以及对冲不完全。在通常的投资语境中,“套利”一词并不保证能够获得无风险利润。
投资者也可以通过期货合约、期权或其他衍生工具建立空头敞口。卖出期货合约会形成空头敞口,并受该合约的结算和保证金规则约束。买入看跌期权可以从价格下跌中获益,同时将买方的直接损失限制在所付权利金以内,但期权价值还取决于时间、波动率和行权价。因此,其收益结构并不等同于直接卖空。
在看跌—看涨期权平价关系成立的条件下,买入看跌期权并卖出行权价和到期日相同的看涨期权,可以合成远期空头敞口。互换和差价合约同样可以转移价格下跌带来收益的敞口,而无须投资者亲自借入股票。这些工具也带来了交易对手、合约条款和融资方面的考量。它们不一定能消除对标的证券的借入需求,因为提供敞口的中介机构可能通过卖空标的资产进行对冲。
价格发现与市场质量
支持卖空的一个核心经济学论点是,卖空有助于价格发现,即通过交易将信息融入市场价格的过程。认为某只股票被低估的投资者,通常可以通过买入来表达这一判断。如果无法卖空,认为该股票被高估的投资者通常只能卖出已有持仓,或选择不买入。因此,与正面信息相比,负面信息对边际交易的影响可能较小。
爱德华·M.米勒在1977年的分析表明,投资者之间的意见分歧与卖空限制相结合,可能使相对乐观的投资者主导价格。这并不是说,每一种受到卖空限制的证券都必然被高估。这一机制是否适用,取决于投资者看法的分布、可用的替代品、融资条件,以及现有持有者的出售意愿。卖空者本身也可能判断失误,其交易并不能提供衡量基本面价值的绝对可靠尺度。
卖空使交易者能够卖出一对相互关联的金融工具中相对昂贵的一方,从而促进市场一体化。例如,交易所交易基金与其标的资产组合之间的价差,可以促成买入一方、卖出另一方的交易。借券限制可能使明显价差未被套利交易消除的区间扩大。交易成本、资产负债表承载能力以及结算摩擦也会产生影响,因此,价格未立即收敛,本身并不能证明定价不合理。
研究既考察了卖空交易的信息含量,也考察了卖空限制的影响。有关卖空者交易的研究往往发现,其交易活动包含有关后续收益率的信息,尤其是在交易反映了针对特定公司的研究时。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每一只卖空程度较高的股票都会下跌。公开可见的持仓可能反映的是对冲操作、在不同价位建立的交易,或是已经融入当前价格的信息。
临时禁令提供了另一类证据。对2008年卖空限制的研究,包括埃克哈特·伯默、查尔斯·M.琼斯和张晓燕的研究,记录了受影响美国股票在若干重要市场质量指标上的恶化。范围更广的国际研究也发现,卖空限制与流动性受损、价格调整放缓存在关联。不过,对危机时期的分析面临一个重大的识别难题:限制措施往往恰恰施加于已经承受异常压力的市场或证券。估计效应的大小及其解释取决于研究设计。
潜在收益并不排除引发不稳定的机制。当价格下跌加剧融资压力、与信息不对称相互作用,或削弱人们对脆弱中介机构的信心时,市场状况与融资状况可能相互强化。反过来,卖空者为平仓而买入,也可能在价格下跌期间提供需求。因此,不能仅凭卖空最初会增加一笔卖单,就推断其对金融稳定的影响。这种影响取决于交易者掌握的信息、杠杆水平、交易对手以及后续反应。
卖空活动的衡量
未平仓卖空股数是指在某一指定报告日,已申报卖空但尚未平仓的股票数量。它反映的是未平仓头寸的存量,而不是某一时期内全部卖空交易的规模。如果投资者在报告统计时点之前卖空并平仓,其交易可能计入成交量,却不会体现在该时点的未平仓卖空股数中。各市场的报告频率、覆盖范围、发布延迟和统计定义各不相同。
未平仓卖空股数通常会除以已发行股份总数或自由流通股数。这两个分母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已发行股份总数包括可能很少参与交易的持股,而自由流通股数则力求衡量可供公众交易的股份数量。由于对战略性持股、内部人士持股、限售股及其他类别股份的处理方式不同,各数据提供商对自由流通股数的估计可能存在差异。反复出借和转售,以及分子与分母在统计时间或计算口径上的差异,都可能导致公布的比率超过100%;仅凭这一点,不能证明存在非法发行或交收失败。
卖空比率通常称为“回补天数”,其计算方法是将未平仓卖空股数除以日均成交股数:
如果未平仓卖空股数为1,200万股,日均成交量为300万股,该比率就是4。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卖空者实际上都能在四个交易日内平仓。回补买盘需要与其他买入需求竞争,成交量可能大幅变化,而急于回补也可能推动价格变动。这一指标只是将头寸规模与近期交易活跃程度作粗略比较,并非对平仓所需时间的预测。
卖空成交量不同于未平仓卖空股数。它统计的是某一报告期内被标记为卖空的交易。交易商的中介活动可能产生大量卖空成交量,即使到当日结束时已几乎没有方向性风险敞口。交易商可能先通过卖空满足客户的买入需求,再迅速进行对冲交易以平掉该头寸。此外,有些数据集仅覆盖特定交易场所或交易报告平台。因此,将较高的每日卖空成交量占比视为未平仓看跌头寸的等幅增加,是不正确的。
证券借贷数据还提供其他指标,包括已出借股数、借券费用以及可供出借证券的利用率。这些指标都无法与空头头寸完全对应。借入证券可能用于交收或其他活动,而非建立方向性的空头头寸;借贷数据集也可能遗漏市场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利用率尤其取决于所统计的可出借供应量:较高的比率既可能反映借券需求旺盛,也可能只是因为记录在案的可出借证券池较小。
未能交付证券又是一个独立类别,指未在交收日按要求交付证券的情况。这可能源于卖空交易、持有证券后的卖出交易、业务处理问题或其他情形。汇总的未交付数据无法揭示最终交易者的动机,不应自动将其等同于滥用卖空行为。要作出有意义的评估,应结合头寸数据、交易记录、借券条件、交收信息及相关报告定义,而不是依赖某一个备受关注的统计数字。
监管、披露与滥用行为
卖空监管通常涉及几个不同的目标:确保及时交付、在特定条件下限制可能破坏市场稳定的交易、监测大额头寸,以及防范欺诈或市场操纵。这些目标对应不同的规则。交付要求关注的是能否向买方交付股票;价格限制规则关注的是卖空交易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成交;披露规则关注的是向监管机构或公众提供的信息。遵守其中一项规则,并不自动意味着也遵守了其他规则。
在美国,2004年通过、2005年实施的《SHO条例》确立了一套监管框架,涵盖订单标记、券源确认要求以及处理交付失败的规定。在执行大多数卖空交易之前,经纪交易商必须有合理依据相信,能够借入相关证券,以便到期交付。这种“券源确认”并不等同于事先已经完成借券。此外,另有强制平仓要求用于处理交付失败,具体适用受详细条件和例外规定约束。2024年5月28日,美国大多数证券交易转为采用标准的T+1结算周期,缩短了交易与结算之间的通常间隔。
2010年通过的第201条规则规定,当适用证券的价格较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下跌至少10%时,即触发价格限制。触发后,在当日剩余时间及下一交易日,除规定的例外情况外,通常不得以等于或低于当前全国最佳买入报价的价格执行或展示卖空订单。这项规则常被称为“替代性提价规则”,但其设计不同于此前以成交价为依据的提价规则。
在欧盟,《卖空条例》,即第236/2012号欧盟条例,建立了一套涵盖无担保卖空、重大净空头头寸及干预权等事项的监管框架。对于股票,该框架将向主管机关进行的保密申报,与达到更高门槛时须进行的公开披露加以区分。条例还对主权债务及无担保的主权信用违约互换作出了专门规定。其他司法管辖区则采用不同组合的合资格证券名单、借券要求、报告制度及临时限制措施。
裸卖空通常指在未借入证券、也未就交付作出充分安排的情况下卖空,但这一术语的用法并不完全一致。不应将所有在借券交易完成前进行的卖出都视为裸卖空:某些法律制度允许符合要求的券源确认或其他指定安排。同样,并非每一次交付失败都足以认定存在裸卖空。法律上的判断取决于适用规则、卖方所作的安排、结算结果以及任何相关例外规定。
在持有已披露空头头寸的同时发布负面研究报告,本身并不违法。卖空者可以调查财务报告、商业模式,或公司声明与其他证据之间的不一致之处。与此同时,伪造证据、明知不实仍散布言论,或利用欺骗性交易,都可能违反反欺诈或反操纵规则。“做空并散布虚假信息”是指在持有空头头寸的同时,利用虚假或误导性说法压低价格的行为。
披露确实涉及监管上的权衡。大额头寸信息有助于监管机关监测集中度过高的同向风险敞口,也能让投资者评估发表评论者的经济利益。公开持仓者身份也可能使其头寸遭到跟风复制、针对性交易或施压,从而改变这些头寸的融资条件。因此,监管制度会区分非公开的监管报告、公开的汇总数据和披露持仓者身份的头寸信息,而不是认为所有空头头寸信息都具有相同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