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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味是印度美学中通过艺术品味情感的独特体验,经典理论将其解释为艺术所呈现的情感在观众体验中的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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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艺术戏剧诗歌舞蹈音乐文学批评表演味

味(rasa)是印度美学的核心概念,指通过艺术品味情感的独特体验。这个梵语词的字面意思是“汁液”“精华”“滋味”或“风味”。作为美学术语,它既不单指人物自身的情感,也不指日常生活中产生的普通感受,而是指具有感受力的观众或读者通过艺术呈现所获得的审美品味体验。味的理论最早在《舞论》中得到系统阐述,此后成为南亚戏剧、诗歌、舞蹈及其他艺术理论的基础。

起源与范围

关于味的奠基性论述见于《舞论》。这是一部讨论戏剧创作与表演的梵语论著,传统上被认为出自婆罗多牟尼之手。一般认为,该书历经公元纪元之交前后数百年写作、汇编而成,但其具体年代及文本形成过程仍有争议。书中讨论的是一种融合语言、身体动作、服饰、人物塑造和音乐的综合性戏剧艺术。

“味”在饮食方面的含义提供了一个重要类比。正如食材与调料相互配合,形成供人整体品尝的滋味,表演中的各种要素也相互结合,产生一种无法归结为任何单一成分的审美体验。观众并不只是辨认出悲伤、爱情或恐惧,而是能够以一种独特的欣赏方式享受这些情感。

后世论者将这一理论扩展到舞台戏剧之外。味成为梵语文学批评的重要评判标准,用以解释语言、暗示、人物塑造和情境如何使诗歌产生审美效果。此后,味论又在不同地区的语言、表演传统和宗教环境中发展出多种应用。

味如何产生

《舞论》中著名的“味经句”(rasa-sūtra),即关于味的简要论断,指出味由因情(vibhāva)、果情(anubhāva)和不定情(vyabhicāribhāva)的结合而产生。这些术语属于更广泛的“情”(bhāva)理论,涉及情感状态,以及使这些状态能够被感知的表现条件。

决定因素与外在表现

因情(vibhāva)常被译为“决定因素”,指使一种情感变得可以理解的人物、对象和情境。后世论述通常进一步区分情感的依托对象,如所爱之人,以及激发情感的环境因素,如季节、花园或月光。

果情(anubhāva)是情感状态的外在表现,包括眼神、手势、身体姿态或言语的变化。它虽然常被译为“后果”,却不只是日常行为中可观察到的情感结果;在表演中,果情是经过艺术组织的表现手段。

不定情(vyabhicāribhāva),又称“游移情”(sañcāribhāva),是短暂或伴随性的状态。焦虑、回忆、疲倦、疑虑等状态可以时起时伏,同时支撑一种更持久的情感倾向。经典论述列举了三十三种这样的状态。

这一体系还列出八种本能情(sāttvika-bhāva),即颤抖、流泪、出汗、汗毛竖起等身体表现。对这些状态的呈现,是表演中要求较高的表现手段。

持久情感与审美转化

常情(sthāyibhāva)是一种持久或占主导地位的情感倾向。艺术所呈现的情境及伴随状态使这种倾向发展为味。例如,爱情是艳情味所依托的基本情感倾向,悲伤则是悲悯味的基础。

不同理论家对这一过程的理解并不一致。其核心问题在于:艺术作品所呈现的情感,如何成为并未亲身经历作品中那些事件的人的体验。

丧亲场景可以说明这种区别。人物的悲伤属于作品呈现的情境;演员通过言语和动作将其表现出来;观众则可能体验到悲悯味(karuṇa rasa)。这并不等同于遭受真实的丧亲之痛。艺术的呈现方式使悲伤成为可以品味的对象,而不要求观众置身于人物的实际处境。

主要的味

《舞论》最初列出八种味。后世传统普遍承认第九种味,即寂静味(śānta),由此形成了人们熟知的九味(navarasa)体系。

味 常见释义 对应的持久情感
艳情味(Śṛṅgāra) 情色或爱恋 爱情或吸引(rati)
滑稽味(Hāsya) 喜剧性 欢笑或喜悦(hāsa)
悲悯味(Karuṇa) 哀怜或悲悯 悲伤(śoka)
暴戾味(Raudra) 愤怒 怒气(krodha)
英勇味(Vīra) 英雄气概 奋发的决心(utsāha)
怖畏味(Bhayānaka) 恐怖 恐惧(bhaya)
厌恶味(Bībhatsa) 恶心或可憎 厌恶(jugupsā)
奇异味(Adbhuta) 奇妙 惊异(vismaya)
寂静味(Śānta) 平和或安宁 寂静(śama)或相关状态,具体取决于理论家的解释

这些译法都只是近似表达。例如,悲悯味包含对悲伤的审美体验,并不一定具有现代伦理意义上的同情之意。英勇味关乎坚定而奋发的精神,可以包含战争之外的英雄气概。

艳情味得到了尤为详尽的论述,其中包括相聚之爱与离别之爱的区分。同样,一部作品可以包含多种味,同时让其中一种居于主导地位。各种味的安排、相容性及相对显著程度,成为批评中的重要议题。

寂静味的地位曾受到争议。争论涉及的问题包括:宁静能否在戏剧中得到有效表现,以及应以哪一种常情作为它的基础。因此,对寂静味的承认反映了一段理论争辩的历史,并不意味着所有早期论述中都存在一套毫无争议的九分体系。

诠释的主要发展

早期争论

后世注疏保存了婆吒·洛拉吒(Bhaṭṭa Lollaṭa)、商俱迦(Śaṅkuka)和婆吒·那耶迦(Bhaṭṭa Nāyaka)对味的不同解释。这三种解释通常分别被概括为生成说、推知说和审美享受说,但这些标签简化了相关立场,而我们对其中一些立场的了解又部分来自其他作者的转述。

这些争论围绕着若干根本问题展开:味究竟存在于作品中的人物、表演者,还是观众之中?味是被生成、被推知、被显现,还是被享受的?戏剧情感与普通情感究竟有何不同?

婆吒·那耶迦的论述对于普遍化(sādhāraṇīkaraṇa,也常译为“一般化”)观念尤其重要。按照这一思路,审美呈现使那些通常围绕个人利害组织情感生活的特定关系得以松动。作品所呈现的爱情或悲伤,不再仅仅被体验为某个具体人物在实际处境中的情感。

普遍化并不必然意味着把人物简化为一般类型。它关注的是:具体的艺术呈现如何超越观众眼前的个人处境,成为他们能够感受的对象。

欢增与诗歌暗示

九世纪理论家欢增在《韵光》中,将味置于韵(dhvani),即诗歌暗示理论的核心。诗歌最深刻的效果未必在于字词明确说出了什么,也可能产生于字词的安排及其语境所暗示的内容。

因此,仅仅说出某种情感的名称,并不足以产生相应的审美体验。间接的描写、沉默、意象,或精心铺陈的情境,可能比直白的宣告更有效地传达情感意蕴。味论由此与探讨字面陈述之外文学意义的理论紧密相连。

阿毗那婆笈多

活跃于十一世纪之交的克什米尔思想家阿毗那婆笈多,提出了影响最为深远的味论诠释之一。他为《舞论》所作的注疏《阿毗那婆婆罗蒂》(Abhinavabhāratī),以及对欢增著作的评注,将表演理论、诗歌暗示与观众体验联系起来。

在他的论述中,审美体验涉及情感倾向在摆脱日常个人需求的条件下显现出来,并得到品味。观众既不是单纯受骗而相信事件确实发生,也不是仅仅置身事外、从远处观察情感。

阿毗那婆笈多还把审美体验与意识及灵性体验的问题联系起来。这些联系并不意味着每一种味都是宗教体验,也不应将他的哲学诠释视为味论的唯一形态。

在各门艺术中的应用

戏剧与舞蹈

在戏剧和舞蹈中,味的产生依赖多种表现手段的协调,而非仅靠面部表情。手势、动作、台词表达、服饰、音乐伴奏和戏剧情境,都有助于味的形成。阿毗那耶(abhinaya),即表现性呈现,所关注的正是这些让观众感受到意义和情感的手段。

现代介绍有时将九味描述为表演者需要展示的九种表情。这可以作为教学方法,但也把关于观众体验的理论压缩成了一份可见情绪的清单。摆出的表情本身并不就是味。

文学

在文学分析中,味提供了一种评价作品情感组织方式的途径。一篇叙事作品可以通过人物塑造、意象、节奏和事件的选择,确立一种占主导地位的味。不恰当的语言或不相容的情感素材可能打断味的发展,这类问题通常在“似味”(rasābhāsa),即味的表象或貌似之味这一名目下讨论。

这一理论也赋予同心者(sahṛdaya)重要地位,即敏感或善于感受的读者或观众。这个词的字面含义近于“心意相通的人”,指能够对艺术作品的表现性组织作出回应的接受者。因此,审美体验既取决于创作,也取决于接受。

音乐、虔信与后世媒介

味的术语也用于印度音乐思想,包括对拉格表现特征的讨论。这类关联因文献和传统而异,并不意味着每种音乐结构与某一种情感之间都存在唯一而普遍的对应关系。

在巴克提传统中,尤其是某些毗湿奴派神学体系中,味被重新运用来描述人与神之间的虔信关系。茹帕·哥斯瓦敏(Rūpa Gosvāmin)十六世纪的著作提供了一个发展得尤为充分的例子。虔信之味借鉴了美学理论,却围绕宗教关系和宗教体验对其作了重新组织。

味在现代印度电影的讨论中也依然具有影响力。在这一领域使用味的概念,可能是直接援引古典理论,也可能涉及沿袭下来的表演惯例,或只是对情感体验作较宽泛的描述。这些用法应当加以区分,而不应被视为完全相同。

比较问题与局限

味经常被拿来与亚里士多德的悲剧论中的净化相比较。两者都关注艺术所呈现的情感与观众体验之间的关系,但不能相互替代。净化是围绕悲剧以及怜悯、恐惧提出的概念,而味论则涵盖更广泛艺术形式中的多种情感滋味。

翻译还带来另一重困难。“情感”“情调”“情怀”“滋味”和“品味”等译法,各自都能传达这一概念的一部分,却也可能遮蔽其他方面。“情感”可能无法区分味与普通感受;“情调”容易让人想到一种氛围,而非审美品味的活动;“品味”则突出了观众欣赏和享受的体验。

这一理论还引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些被认为是人们共有的情感倾向,究竟适用于多大范围?古典论述描述了具有感受力的观众能够欣赏艺术所呈现情感的条件,但这并不能证明所有观众都会以相同方式理解每一种艺术惯例。文化知识、训练和表演语境都会影响接受。

因此,味既是一组具有特定历史背景的理论,也是艺术实践中持续使用的一套概念语汇。其专门分类、哲学诠释与现代改编彼此交叠,却并未构成一套始终不变的单一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