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感觉是神经系统感知身体及其各部位的位置和运动,以及肌肉力量与用力程度的感觉能力。它使人无需注视就能知道手的位置,在提起物体时调整握力,并在行走时协调四肢。本体感觉信息的处理大多在无意识中进行,持续参与姿势维持、肌肉活动和运动纠正。
本体感觉信息主要来自肌肉和肌腱中特化的感觉神经末梢,并由关节和皮肤传来的信息加以补充。这些信号进入中枢神经系统后,与视觉信息、前庭信息以及与运动指令相关的信号整合。因此,本体感觉并非单一的感受器系统,也不是对关节角度的直接读取,而是一个分布式过程,用于估计身体不断变化的力学状态。
本体感觉这一研究主题联系着感觉生理学、运动控制、身体觉知与临床神经病学。相关研究解释了运动如何在负荷变化时仍保持协调、感觉丧失如何使看似完好的肌肉无法正常发挥功能,以及为何仅凭平衡能力或运动表现无法全面衡量位置觉。
概念、术语与历史发展
Proprioception(本体感觉)一词源于拉丁语 proprius,意为“自身的”,以及表示接收的词尾 -ception。查尔斯·斯科特·谢灵顿在其1906年出版的《神经系统的整合作用》中引入了这一术语。他将感受器分为与外部环境、内脏器官以及身体自身的肌肉骨骼系统相关的几类。这一框架有助于确立一种认识:感觉信息不仅产生有意识的体验,还参与组织持续进行的运动活动。
早期研究者曾讨论过“肌肉感觉”,但对其来源存在分歧。一种观点强调肌肉及其他外周组织产生的感觉;另一种则强调与运动意愿或运动指令相关的中枢活动。19世纪,查尔斯·贝尔等人的研究帮助确立了支配肌肉的感觉通路的重要性。后来的实验研究表明,外周反馈和中枢产生的信号都会参与形成用力感、力量感等体验,但两者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具体任务。
这一术语的范围并不统一。狭义的本体感觉指对肢体位置和运动的感知。Kinesthesia(运动觉)通常专指对运动的感知,不过有些作者使用该词时,几乎将其与本体感觉视为同义。更广义的定义还包括力量感、沉重感和用力感。这些体验相互重叠,却并不相同:人可以通过部分不同的信息组合,判断肢体所处的位置、移动的速度,或肌肉用力的程度。
本体感觉通常与内感受相区别,后者涉及身体的生理状态,包括与呼吸、心血管活动和内脏功能相关的信号。两者的界限并非绝对,在当代身体觉知理论中尤其如此。本体感觉也不同于伤害性感受,后者是神经系统对可能造成损伤的刺激进行编码的过程。关节可以在没有疼痛的情况下提供位置信息,而疼痛也可以改变运动方式,却不意味着本体感觉输入已经丧失。
本体感觉还应与前庭系统区分开来。内耳中的前庭感受器检测头部旋转和重力—惯性加速度,而本体感受器提供有关身体各部分机械构型以及头部相对于躯干位置的信息。两者都参与维持平衡。因此,“平衡感”并不是本体感觉的准确同义词:保持直立还依赖视觉、前庭功能、肌力、注意力以及支撑面的特性。
外周感受器与机械转导
肌梭是提供肌肉长度及其变化信息的主要来源。肌梭是位于骨骼肌内、由被膜包裹的感觉器官,在力学排列上与普通的产力肌纤维(即梭外肌纤维)并联。每个肌梭都含有特化的梭内肌纤维,通常分为核袋纤维和核链纤维。肌肉受到牵拉时,肌梭的感觉区会发生形变,从而改变其传入神经末梢的放电。
肌梭初级末梢的信号由 Ia 类传入纤维传递,对动态牵拉以及肌肉长度尤为敏感。次级末梢的信号由 II 类传入纤维传递,主要反映较为持续的长度信息。这些只是功能上的倾向,并不意味着两者的编码完全分离。肌梭放电还取决于此前的牵拉和收缩情况,以及调节梭内肌纤维的小型运动神经元的激活状态。因此,肌梭并非仅仅是一把附着在肌肉上的被动标尺。
γ 运动神经元使梭内肌纤维的两端收缩,从而改变感觉区所承受的张力。在许多随意收缩过程中,α 和 γ 运动神经元的协调活动,有助于在周围肌肉缩短时维持肌梭的敏感性。动态和静态梭运动作用可以分别调节肌梭反应的不同成分。这种下行调节使感觉敏感性能够随行为需求而变化,不过,在自由活动的人体中,很难直接测量梭运动神经活动。
高尔基腱器官位于肌腱交界处附近,在力学排列上与肌纤维串联。其 Ib 类传入纤维对经由感觉末梢周围胶原纤维束传递的张力产生反应。它们尤其能提供有关肌肉主动产力的信息,但单个腱器官采集的是部分肌纤维的受力信息,而不是直接报告整块肌肉的总力量。它们在脊髓中的作用也取决于具体任务;将腱器官简单描述为通过抑制过度收缩来发挥保护作用的开关,是不完整的。
关节囊和韧带含有多种感觉末梢,其中一些在关节活动接近极限时反应强烈。这些感受器有助于传递关节负荷和极限位置的信息,但通常并不是持续表征关节角度的唯一来源。皮肤牵拉也能提供信息:运动会使关节周围的皮肤发生形变,其形变模式随运动方向而异。皮肤、肌肉和关节信号的相对贡献,因身体部位和实验条件而有所不同。
机械形变最终必须转化为电活动。PIEZO2 离子通道是哺乳动物本体感觉神经元完成这一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该通道受机械刺激激活后产生的电流,有助于将组织形变转化为感受器电位和神经冲动。人类遗传学发现和动物实验均表明,PIEZO2 功能受损与严重的位置觉障碍有关,同时也显示,不同组织和不同感觉模态中的机械感觉机制并不完全相同。
上行通路与中枢表征
大多数肢体本体感觉传入神经元的胞体位于背根神经节内。其外周分支支配感觉末梢,中枢分支则经背根进入脊髓。粗大的有髓Ⅰ类和Ⅱ类纤维传导速度很快,使机械变化的信息在进入意识之前就能影响脊髓神经回路。单个传入神经元有广泛的分支,因此相关信号能够同时参与多种功能。
产生有意识躯体感觉的一条主要通路是后索–内侧丘系通路。来自下半身的信号主要沿薄束上行,而来自上半身的信号还会经楔束传导。传入纤维在延髓的神经核内形成突触后,第二级神经元越过中线,向丘脑上行。丘脑随后发出投射,到达大脑皮层。这种结构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不同部位的损伤会造成不同模式的感觉缺失。
皮层对本体感觉的处理涉及多个区域。在初级躯体感觉皮层中,3a区接收大量与肌肉有关的输入,而2区则整合与肢体构型及物体交互有关的信息。运动区和顶叶区域也参与身体状态的表征。这些表征分布于多个区域,并随任务而变化,并不是集中在某处的一幅体内身体图像。同一感觉输入既可支持对位置的有意识判断,也可用于自动纠正动作,或规划后续运动。
其他上行通路则向小脑提供本体感觉及相关信息。脊髓小脑后束和楔小脑通路分别传递来自下半身和上半身的大量外周信息。脊髓小脑前束还反映脊髓中间神经元网络的活动。因此,小脑接收的输入既包括肢体机械状态的信息,也包括脊髓运动回路运行情况的相关信息。
小脑通过与脑干及皮层运动系统相互作用,参与运动的时序控制、协调和适应。它并非只是等待误差出现后再发出纠正指令。小脑的活动符合预测性处理的特征,这种处理有助于在存在传导延迟的情况下估计身体状态。小脑损伤可导致运动幅度控制不当或动作不规则,即使基本肌力和基本感觉仍相对保留,也可能出现这些表现。
面部和下颌的本体感觉具有特殊的解剖结构。部分与下颌肌梭相关的初级传入神经元,其胞体并不位于外周感觉神经节内,而是位于脑干的三叉神经中脑核内。这些通路参与下颌运动控制和下颌反射。这种结构说明,本体感觉的神经通路不能仅以肢体的通路来概括。
反射、反馈与随意运动
本体感觉反馈在多个时间尺度上影响运动。牵张反射就是一个常见的例子:牵伸肌肉会增加肌梭传入神经纤维的活动,进而使支配该肌肉的运动神经元兴奋。其中,短潜伏期成分涉及 Ia 类传入神经纤维与 α 运动神经元之间的直接连接。中间神经元通路则同时影响拮抗肌及其他肌肉。神经系统检查中的叩击肌腱会使肌肉—肌梭装置受到短暂牵伸;这项检查主要检测的并不是高尔基腱器官。
反射反应并非仅由刺激强度决定的固定输出。其幅度会随姿势、背景肌肉收缩、下行指令以及行为情境而变化。同样的扰动,在一种任务中可能需要抵抗,在另一种任务中则可能需要顺应。长潜伏期反应可以纳入脊髓以上中枢的处理,在某些上肢任务中还包括大脑皮层的参与,从而根据运动目标作出相应修正。
本体感觉还有助于解决运动控制中的一个根本问题:运动指令并不能唯一决定最终产生的运动。提起同一个物体时,所需的肌肉活动会因起始姿势、疲劳程度,以及物体是否意外地重于预期而有所不同。反馈提供了有关实际力学结果的信息。然而,快速动作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仅依赖反馈,因为神经传导、突触处理以及肌肉力量的产生都需要时间。
因此,运动控制模型通常将感觉反馈与预测结合起来。传出副本是源自运动指令的信息,可用于预测该指令带来的感觉后果。内部前向模型则估计身体在执行该指令后会如何变化。随后传入的感觉信息可以更新或修正这一估计。这些是有用的计算概念,并不意味着神经系统中存在一个在解剖上独立的单一预测模块。
行走时,本体感觉信号有助于调节肢体落位、肌肉激活以及步态各阶段之间的转换。与肌肉长度和肢体负重有关的信号会与脊髓神经网络及下行控制相互作用。这些信号的作用会随步态周期而变化:在支撑期帮助维持支撑的感觉输入,到了摆动期可能需要引发不同的反应。有关具体神经回路的证据大多来自动物实验,而人体研究则证实了行走过程中随任务而变化的反馈反应与适应。
抓握控制是另一个例子。当物体开始滑动时,来自指尖的触觉信号尤为重要,而本体感觉信息则有助于感知手指和手臂的构型及用力状态。协调动作有赖于这两类信息的整合。若将所有自动的抓握调整都称为“本体感觉性”调整,就会掩盖触觉的独特作用,以及通过以往与物体接触的经验所习得的预测性控制。
位置觉、多感觉整合与身体表征
有意识的位置觉是综合多个信息来源形成的估计。肌肉长度并不能唯一确定关节角度,因为许多肌肉跨越不止一个关节,肌腱会伸长,肌肉在收缩时也会改变形状。神经系统必须结合皮肤感觉信息和对身体几何结构的认识,解读各块肌肉传来的信号模式。因此,不同的外周信号组合可能产生相似的位置感知,而信号发生变化也可能引发令人深信不疑的错觉。
肌腱振动提供了一个经典例证。盖伊·古德温、戴维·麦克洛斯基和彼得·马修斯于1972年报告的实验表明,振动肌腱能够引发运动错觉,让人感觉受到振动的肌肉正在伸长。在有效频率范围内,振动会强烈激活肌梭的初级末梢。例如,振动肱二头肌肌腱时,即使肘关节的实际位置几乎没有变化,也会让人感觉看不见的肘关节正在伸展。
这类错觉并不能证明感知由某一种感受器单独决定。错觉的强度取决于振动条件、姿势、肌肉活动、视觉信息,以及是否有其他感觉线索可用。振动相互拮抗的肌肉,可能产生不同于仅振动一块肌肉的效果。涉及麻醉、皮肤牵拉或改变力学条件的实验同样表明,各感觉来源的相对权重会随情境而变化。
视觉与本体感觉通常会根据各自的可靠性和相关性加以整合。在某些实验条件下,整合后的估计可近似表示为加权组合:
其中, 和 分别为本体感觉估计和视觉估计。在特定的统计假设下,变异较小的线索会获得较大的权重。这是一种描述行为的模型,而不是普遍适用的生理定律:感觉偏差、相关性、注意以及任务要求,都可能改变实际观察到的整合方式。
身体图式是一个相关概念,指行动中所使用的、有关身体构形与尺寸的表征。人们通常将其与有关身体的有意识信念和感知区分开来,不过不同学科的术语用法并不一致。本体感觉参与这些表征的形成,视觉、触觉、前庭信息和运动经验也同样发挥作用。使用工具可以改变某些与身体相关的空间表征测量结果,而肢体的实际尺寸并未发生变化。
用力感和力量感进一步表明了中枢信号的作用。用力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完成任务所需运动指令的影响;对外力的判断则可以利用腱器官、肌梭、皮肤及其他来源的信息。疲劳时,为维持相同的外力,可能需要更强的下行驱动。因此,即使负荷不变,主观感受到的用力程度也可能增加。由此可见,本体感知并非对力学变量的直接读取。
发育、衰老与正常变异
本体感觉功能随肌肉骨骼系统和神经系统的发育而发展。肌肉感受器、脊髓连接和运动回路在出生前就已开始形成,胎儿和婴儿的自发运动则提供了有组织的感觉运动活动。出生后,体型、力量和经验的变化,要求运动指令与其产生的感觉后果之间不断重新校准。动作的准确性不仅取决于感受器的功能,还取决于个体能否学会将感觉信号与不断生长的身体联系起来。
儿童很早就能利用本体感觉信息,但在许多位置匹配和运动检测任务中的表现,会在整个儿童期持续改善。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一种原本不存在的感觉开始出现,而是反映了感觉精确度、注意力、记忆、肢体间协调以及不同感觉模态整合能力的发展。测试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受测关节和实验设计,因此,不能用某一个年龄来界定所有情境下达到成人水平的本体感觉。
正常的本体感觉精确度因关节、运动方向和活动范围而异。主动运动与被动运动之间,以及用同侧肢体还是对侧肢体进行位置匹配时,也可能存在差异。肌肉和肌腱的力学特性、感受器的分布,以及可利用的皮肤牵拉信息都会产生影响。因此,膝关节的测量结果并不能直接代表踝关节、肩关节或手指的本体感觉能力。
肌肉先前所处的状态也很重要。肌肉保持缩短或以某种状态收缩一段时间后,其肌纤维和肌梭装置的力学行为可能发生变化。这类依赖既往状态的效应通常与肌肉触变性联系起来讨论,能够改变肌梭放电和位置判断。实验方案通常会控制测试前的收缩和运动,因为若不加以控制,表面上的感觉差异可能只是由不同的初始力学状态造成的。
总体而言,衰老与多项本体感觉测量中表现的下降有关,但这种影响的大小和一致性各不相同。可能的影响因素包括外周感受器、神经纤维、中枢处理以及肌肉—肌腱力学特性的变化。老年人在身体活动、视觉、前庭功能,以及并存的神经系统或肌肉骨骼疾病方面,也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因此,若未区分这些其他因素的影响,就不能将平衡能力下降归因于本体感觉。
练习和专业技能带来的是特定任务上的差异,而非所有本体感觉功能的普遍增强。舞者、运动员和音乐家可能在某些感觉运动任务中表现出色,但这类发现既可能反映训练的作用,也可能反映筛选效应。在某些条件下,疲劳也会改变位置觉或力量判断,其影响取决于哪些肌肉发生疲劳、疲劳如何产生,以及随后进行何种感觉任务。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将本体感觉能力视为一种单一、固定,且在所有活动中均等发挥作用的特质。
临床与实验室评估
常规体格检查可通过以下方法评估关节位置觉:让受检者闭眼,检查者活动其远端关节,并询问其感知到的运动方向。检查者通常捏住手指或脚趾的两侧,以减少按压其上、下表面所提供的方向线索。运动幅度、速度和测试次数都会影响结果。如果远端位置觉受损,可进一步检查更近端的关节,以确定感觉缺损的分布范围。
这种床旁检查能够提供有用的临床信息,但无法单独评估本体感觉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受检者对指令的理解、注意力、外周触觉以及反应的一致性,都可能影响检查表现。振动觉检查能够提供大直径感觉纤维通路的相关信息,但振动觉与本体感觉并非同一种感觉模态。能够感知音叉振动并不保证位置觉正常,而检查结果异常本身也无法确定解剖病变的确切部位。
实验室研究通常将关节位置再现与运动检测区分开来。在位置再现任务中,先将关节置于目标位置,随后让受试者尝试重现该位置。在被动运动检测阈值任务中,设备缓慢移动关节,并记录受试者何时能够察觉运动或辨别其方向。这些任务侧重于不同的能力:再现记忆中的位置还依赖记忆,而主动再现则会引入运动指令和与力量相关的信息。
误差可用多种方式描述。绝对误差衡量偏离的大小,不考虑方向;恒定误差反映系统性的方向偏差;变异误差描述多次试验之间的不一致程度。这些指标回答的是不同问题。即使平均绝对误差相近,每次都略微越过目标位置的受试者,与反应在目标周围大幅分散的受试者,其表现也有所不同。
罗姆伯格试验用于检查感觉信息对维持站立的作用。闭眼后稳定性明显变差,可能表明其他姿势控制相关感觉输入受损,因而受检者依赖视觉来维持平衡。这并不是一项专门检测本体感觉的试验:前庭功能障碍、支撑面、站立时双脚的间距以及运动功能受限也会影响表现。小脑疾病即使在睁眼时也可能导致站立不稳,但这一鉴别依据并非在所有临床表现中都绝对成立。
机器人操纵装置、运动捕捉系统、测力平台和仪器化关节测量装置能够提供条件控制更严格的测量。电生理学检查有助于确定伴随的神经或通路功能障碍的特征,影像学检查则可能显示结构性病变。但这些方法都不是评估本体感觉功能的通用金标准。结果的解读取决于检测目的、测量的可重复性、所检查的身体部位,以及表现所反映的是感觉敏锐度、感觉运动协调能力,还是两者兼有。
神经系统与肌肉骨骼疾病
粗大感觉神经纤维、神经后根、脊髓后索或中枢躯体感觉通路受损,均可导致本体感觉障碍。由此引起的运动障碍通常称为感觉性共济失调:由于神经系统缺乏有关肢体状态的可靠信息,动作协调能力下降,而肌力可能仍相对完好。患者可能通过注视肢体来代偿;一旦失去视觉信息,运动和站立就会变得明显更加困难。
严重的本体感觉丧失可使患者在闭眼、双臂向前平举时出现手指游移样不自主运动,这种现象称为假性手足徐动。患者还可能出现踏地步态,并在黑暗中难以判断肢体的位置。这些体征反映的是感觉对运动的调控发生了改变,而不只是肌无力或缺乏行动意愿。其具体表现取决于感觉丧失的程度,以及视觉、前庭功能和运动通路的完整性。
外周病因包括某些类型的感觉性神经病和感觉神经元病。糖尿病可造成广泛的周围神经病变,其中包括粗大感觉神经纤维损伤,但具体表现因人而异。维生素B12缺乏可累及后索通路和周围神经。脊髓痨是晚期梅毒的一种表现,历史上对它的描述帮助人们确立了神经后根及后索损伤、深感觉丧失与感觉性共济失调之间的关系。
中枢病变也可扰乱本体感觉。累及丘脑或躯体感觉通路的脑卒中可导致对侧身体的位置觉受损。多发性硬化可通过脱髓鞘使相关通路的传导中断。脊髓损伤可能损害上行感觉传导束,其受损模式取决于损伤的节段和范围。相比之下,小脑疾病可损害对感觉信息的处理和利用,却不一定造成同样的基本感觉丧失。
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为理解机械转导提供了尤为直接的证据。2016年,亚历山大·切斯勒及其同事报道了一些携带 PIEZO2 功能丧失变异的患者,他们的本体感觉和辨别性触觉严重受损,运动控制高度依赖视觉。这些观察将一种特定的机械激活通道与人类的身体位置觉联系起来。这些病例还表明,不同的躯体感觉受影响的程度可以不同,而非作为一种不可区分的单一能力一同消失。
关节损伤和肌肉骨骼疾病可能伴随本体感觉测试表现的改变。韧带损伤可能使局部感觉输入消失或发生变化,而肿胀、疼痛、肌肉抑制以及运动模式的改变也可能影响这些测量结果。因此,针对前交叉韧带损伤后或骨关节炎患者开展的研究,涉及的是外周感觉变化与更广泛的感觉运动效应的共同作用。观察到位置匹配误差,并不能证明关节感受器受损是其唯一原因。
康复、假肢与实验性技术
本体感觉是康复领域的重要研究课题,尤其是在神经系统损伤和肌肉骨骼创伤之后。所谓的“本体感觉训练”通常包括受控运动、关节位置匹配、平衡任务,以及应对支撑条件变化的练习。这些活动会同时调动多个系统。训练后的改善可能反映了感觉学习、协调方式的改变、力量增强、对完成任务更有信心,或是对视觉和前庭信息的利用更加有效。
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给研究带来了挑战。训练后平衡能力提高,并不一定表明本体感觉敏锐度有所改善;同样,位置匹配测试得分提高,也不能证明日常生活或运动中的受伤次数会减少。因此,研究会区分功能损伤层面的结局指标(如运动觉察阈值)与活动层面的结局指标(如行走表现)。证据还取决于研究人群、对照条件、训练剂量和测量方法;不能仅因不同干预都冠以“本体感觉”之名,就认定它们具有同等效果。
物理治疗和作业治疗可在综合康复方案中纳入感觉反馈和反复练习。在针对严重感觉丧失的研究中,视觉监控和有意识的运动策略表明,其他信息来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传入信号的缺失。但代偿并不等于恢复原有的外周信号,而且依靠意识持续监控运动,仍可能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假肢也暴露出一个相关的工程难题。动力假肢关节可以精确运动,却几乎不提供关于自身位置或负荷的自然感觉信息。因此,使用者可能高度依赖视觉,或接受腔压力、电机声音等附带线索。实验性方法通过皮肤振动、电刺激或与周围神经连接的植入式接口,将信息反馈给使用者。这类反馈可以编码关节角度、接触状态或作用力,但人工线索即使能够有效使用,也不一定会被体验为自然的本体感觉。
还需要进一步区分感觉替代与感觉恢复。用上臂的振动模式表示假手的张开程度,是一种需要学习的替代方式;通过刺激使人真切感到缺失的手正在运动,则更接近于恢复一种身体感觉。两种方法都面临信号稳定性、触觉与本体感觉反馈的同步提供、长期学习,以及在受控实验室任务之外的表现等问题。即使同样被称为“闭环”设备,它们提供的反馈在质量和含义上也可能存在很大差异。
虚拟现实和机器人系统使研究人员能够独立操控视觉所见的运动与身体感受到的运动。例如,可以让画面中显示的手偏离真实手的位置,也可以由机器人施加力,同时记录由此产生的反应。这些方法揭示了身体状态估计如何适应感觉冲突,以及学习效果如何在不同任务之间迁移。持续存在的技术挑战包括:将真正的感觉重新校准与决策策略的改变区分开来,以及确定实验室中取得的改善,在自然、自主发起的运动中是否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