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旨主义是一组宪法解释方法,认为宪法条款的含义在通过时即已确定,并将这种原初含义视为对后续解释的约束。它在解释美国宪法时尤其具有影响力,不过,其他宪法体制中也存在原旨主义论证。对于如何确定原初含义、原初含义在多大程度上决定法律结论,以及法院应如何处理与原初含义冲突的既有判决,原旨主义者之间存在分歧。
核心原则
许多当代理论认为,原旨主义有两项核心主张:
- **固定性:**宪法条款的含义在某个特定历史时点即已确定,通常是该条款通过之时。
- **约束性:**宪法裁判应受到这一历史上已确定的含义的约束。
这些主张并不必然意味着宪法规范永远不能改变。宪法修正可以改变文本及其法律要求。原初含义也可以适用于条款通过时尚不存在的情形。
因此,原旨主义区分条款的含义与条款的适用。例如,宪法中有关搜查的保障可以适用于电子监控,即使条款通过时还不存在这种技术。解释所要解决的问题,是新情形是否属于历史上确立的保障范围,而不只是当初通过条款的人是否预见到了这种情形。
相关的历史时点取决于具体条款。最初的宪法文本与不同时期通过的修正案,并不全都处于同一个建国时代的语言语境之中。
主要进路
原初意图
原初意图进路试图确定负责起草或通过宪法条款者的意图。不同理论分别侧重起草者、批准者,或整个通过过程中各方共有的意图。
一个核心难题是:应以谁的意图为准,又应在何种概括层次上理解这种意图。一位参与者可能既有意确立某项宽泛原则,又对该原则的具体适用抱有特定预期。集体制定法律还涉及许多人,他们可能出于不同理由支持同一措辞。
制宪会议记录、批准过程中的辩论、书信及同时代的政治著述,都可以提供有关意图的证据。这些材料的重要性,部分取决于它们记载的是个人目的、公开说明,还是通过文本者共有的理解。
原初公共含义
原初公共含义原旨主义关注的是:宪法文本在通过时的历史语言与法律语境中,会如何被人理解。它强调公众能够获知的含义,而不是个别作者未曾表达的意图。
相关证据可以包括:
- 同时代的词典与日常用法。
- 法律论著、成文法和司法判决。
- 批准过程中的辩论与公开说明。
- 宪法文件的结构与措辞。
- 专门用语已经确立的法律含义。
这一进路并不必然将所有条款都视为日常会话语言。宪法中的某一表述,可能包含源自普通法或其他法律传统的技术性含义。
20世纪后期,原初公共含义在原旨主义研究中变得尤为突出。它与原初意图仍有区别,尽管两种进路所使用的历史证据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
原初方法与原初法律含义
一些原旨主义者强调,在宪法通过时,具有法律知识的读者会采用哪些解释方法。依此观点,历史上有关法律解释的规则有助于确定宪法文件的含义。
与之相关的进路则考察条款的原初法律含义或法律效力,包括条款所预设的背景法律。这些进路可能不同于主要关注日常语言用法的研究。
这些类别彼此交叠。解释者可以在同一分析中,同时使用有关公共语言、法律惯例和通过历史的证据。
含义、预期与宪法建构
原旨主义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区分,是原初含义与原初预期适用之间的区分。预期适用指当时的人认为某条款会如何在具体案件中发挥作用。这些预期可以作为理解含义的证据,但许多原旨主义者并不认为每一种历史预期都具有约束力。
当宪法语言表达一般性原则时,这一区分尤为重要。某项保障可能蕴含一些后果,而当初通过条款的人并未认识到这些后果,或在实践中并不接受它们。历史实践何时能够确定条款的范围,何时反而只是反映了对条款含义不完整或错误的适用,原旨主义者对此存在分歧。
一些理论还区分解释与建构:
- 解释旨在确定宪法文本所传达的含义。
- 当文本无法完全解决争议时,建构旨在形成适用该含义的规则。
按照这一区分,宽泛或无法充分确定具体结论的条款,可能留出一个“建构空间”。历史含义划定界限,但在这些界限之内,仍需要进一步的法律推理。其他原旨主义者则不接受宽泛的建构空间,或认为历史上的法律规则能够解决的问题,比这一区分所暗示的更多。
因此,原旨主义并未提供一种获得一致认可、能够裁决所有宪法案件的方法。
在美国的历史发展
以宪法文本、通过历史和建国时代的理解为依据的论证,早于现代原旨主义运动。美国早期的宪法争议,经常涉及对宪法语言、目的和历史背景的不同理解。这些论证并未构成一种等同于当代原旨主义的统一理论。
现代原旨主义在20世纪后期发展为一场轮廓鲜明的运动。罗伯特·博克和拉乌尔·伯格是主张宪法解释应受历史约束的重要倡导者。1980年前后,这一术语在法律论争中逐渐确立,宪法学者保罗·布雷斯特的著述也推动了这一过程。
安东宁·斯卡利亚推动了原初公共含义原旨主义的普及,并将其与探求宪法起草者主观意图的做法区分开来。后来的学术研究发展出多个版本的原旨主义,其中一些理论着重关注解释、建构、历史法律实践,以及原初含义与现行法律之间的关系。
原旨主义在围绕美国最高法院角色的争论中变得尤为突出。不过,其发展始终伴随着支持者之间的分歧,而非逐渐汇聚成一套完整统一的解释学说。
与其他法律进路的关系
文本主义
文本主义强调已制定的法律文本在语境中的含义。它通常与成文法解释相联系,而原旨主义则主要与宪法解释相联系。
当宪法文本主义追问已通过的措辞在通过时意味着什么时,两种进路便发生重叠。但二者不能互换。原旨主义明确主张含义在历史上即已固定,而文本主义描述的是对已制定文本的重视,可以采取不同形式。
活的宪法理论
活的宪法理论涵盖多种进路,认为宪法学说或宪法含义可以随着情势变化、制度实践,或对宪法原则理解的演变而发展。
它与原旨主义之间的对立并非绝对。两者都可以承认,旧有条款能够适用于新技术和新的社会条件。有些理论将固定的原初含义与不断演变的宪法建构结合起来。主要分歧在于:哪些内容应保持不变,以及哪些后续发展能够正当地改变宪法规范。
司法克制与先例
原旨主义不等同于司法克制。原旨主义法院可能因宪法将某一事项留给民选机构决定而维持某项立法,也可能因立法违背原初含义而宣告其无效。因此,这一方法本身既不必然要求司法尊让,也不必然要求司法干预。
对于如何对待法律先例,原旨主义同样没有提供一种得到普遍认可的处理方式。一些原旨主义者允许赋予已经确立的判决相当大的分量,即使这些判决偏离了原初含义。另一些人则更优先考虑纠正宪法解释上的错误。相关分歧涉及对既有判决的信赖、稳定性、机构权威,以及改变既定学说的成本。
在宪法裁判中的运用
原旨主义推理见于涉及权力分立、联邦制、刑事诉讼程序和个人权利的争议。
在哥伦比亚特区诉赫勒案(2008年)中,最高法院在解释第二修正案时,广泛援引了历史语言用法和法律资料。多数意见认为,该修正案保障个人为合法目的持有枪支的权利,其中包括在家中自卫。异议意见同样考察了历史证据,但对多数意见的解释提出了质疑。该案表明,即使广泛依赖历史,也不一定能就宪法含义达成共识。
在克劳福德诉华盛顿州案(2004年)中,历史分析在解释第六修正案的对质条款时发挥了核心作用,尤其是在该条款如何适用于作为不利于刑事被告的证据而提出的证言性陈述这一问题上。
法院也会在不将原旨主义奉为唯一理论的情况下运用历史。宪法裁判可能综合文本、历史、先例、结构和实际考量。一份裁判意见仅仅使用了历史资料,并不能证明它始终遵循原旨主义方法。
正当性论证与争议
权威与民主正当性
支持者认为,原旨主义维护了已通过的宪法的权威,而不是允许法官用自己偏好的规则取而代之。他们将这种约束与法治、人民主权,以及宪法修正和司法解释之间的区别联系起来。
批评者质疑,为何前代人的理解应当约束后代人,尤其是在历史上的通过程序将很大一部分人口排除在外的情况下。原旨主义者的回应是,应将当初制定过程是否公平,与现行宪法在当下是否具有法律权威区分开来。其他辩护则强调延续性、制度层面已经确立的安排或修宪程序,而不只是强调同意。
历史证据与不确定性
宪法语言在通过时可能具有数种合理含义。资料可能彼此冲突、保存状况不一,或仅代表特定群体。解释者必须判断哪些证据具有相关性,以及应赋予它们多大分量。
历史研究还可能需要判断语言语境、法律惯例,以及特定言论的代表性。对于不确定性应如何影响司法裁判,原旨主义者存在分歧,例如,不确定性究竟应支持对立法机关的尊让、对先例的依赖,还是采用其他建构方法。
一个相关批评是,法律论辩者可能挑选历史材料,以支持自己希望得到的结果。这种担忧并非原旨主义所独有,但对于一种赋予历史证据重大权威的理论而言,它尤其重要。
概括层次与司法裁量
一项条款可以在不同的抽象层次上加以描述。狭窄的历史性描述,与对文本所表达原则的宽泛陈述,可能导向不同结论。批评者认为,对概括层次的选择,可能重新引入原旨主义试图限制的裁量权。
原旨主义者对此作出不同回应:一些人强调精确的语言含义,一些人强调历史上的法律规则,还有一些人强调固定原则与变化中的适用之间的区别。对于这一问题,原旨主义学界尚未普遍接受任何单一进路。
美国以外的情况
在许多法域,历史论证都在宪法解释中发挥作用,但其权威取决于当地的宪法安排。修宪程序、解释传统或司法机构不同的体制,可能赋予原初含义不同的分量。
因此,拥有成文宪法并不必然导致原旨主义。原旨主义的重要性取决于人们如何从更广阔的层面理解宪政主义、司法机关的权威,以及宪法文本、先例与政治变迁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