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器是细胞内执行一组特定功能的特化结构。狭义上,这一术语指由膜包围的区室,如细胞核、线粒体和内质网。广义上,它也包括没有膜包围的有组织结构,如核糖体、中心体和核仁。细胞器使细胞能够将彼此不相容的反应分隔开来,使分子组分局部富集,维持化学梯度,并在时间和空间上协调各项活动。
真核生物拥有复杂的细胞器系统,其细胞组织方式因此有别于细菌和古菌,不过后两类生物也具有特化的细胞内区室和分子组装体。细胞器并不是独立的微型器官:大多数细胞器都依赖于与细胞其余部分持续交换蛋白质、脂质、代谢物和信息。它们的特性既取决于自身的分子组成,也取决于与其他结构之间的关系。
对细胞器的认识将细胞的结构组织与代谢、遗传、发育和疾病联系起来。随着研究的深入,细胞不再被视为容纳着一组固定、彼此孤立的小体,而被理解为一个动态系统:其中的区室会生长、分裂、移动、交换物质,有时还会随条件的变化而组装形成或消失。
定义、边界与区室化原理
生物学各领域对“细胞器”并没有统一的定义。许多入门教材仅用这个词指真核细胞中由膜包围的结构。按这种用法,线粒体和溶酶体属于细胞器,而核糖体则不属于。另一些文献则从功能角度使用这一术语,将任何持续存在、组织有序且具有特定作用的亚细胞结构都包括在内。这两种用法都不会改变其背后的生物学事实,但在比较不同生物的相关描述时,这一区别很重要。例如,说原核生物“没有细胞器”,通常是指它们没有真核生物所特有的细胞核及广泛的膜性区室系统,而不是说它们的内部毫无组织。
膜包被细胞器的界定,部分取决于其周围具有选择通透性的屏障。与细胞膜一样,细胞器膜主要由嵌有蛋白质的脂质双层构成。非极性小分子较容易穿过脂质层,而大多数带电溶质则需要借助转运蛋白。因此,泵、载体和通道的不同组合能够建立各具特点的内部环境。细胞器可以维持特定的酸碱度、积聚特定的离子,或将会干扰其内部反应的酶排除在外。膜所围成的水性空间通常称为腔,不过也有专门的名称,如线粒体基质和叶绿体基质。
膜的拓扑关系与其实际位置同样重要。内质网腔、高尔基体膜囊及运输囊泡的内部空间,以及细胞外空间,在拓扑上是等价的:蛋白质可以通过膜的出芽与融合在这些位置之间转移,而无须穿过脂质双层。相比之下,进入细胞核或线粒体基质则需经过不同的途径。核膜由两层膜组成,但核孔在核质与细胞质溶胶之间提供了受调控的通道。线粒体和叶绿体还具有内部膜结构,进一步形成化学环境各不相同的空间。
区室化不仅能将不同过程分隔开来,还会改变反应速率。提高某种酶及其底物的局部浓度,可以增加两者有效接触的概率;将连续反应安排在一起,则可以减少中间产物的流失。膜也为多组分系统的组装提供了表面。参与能量转换的膜尤为重要,因为它们能够维持可用于驱动运输或化学合成的电化学梯度。这些益处也伴随着代价:细胞必须合成这些边界结构、维持其组成,并配备相应的运输装置。
并非所有可见的内含物都是细胞器。晶体、储存颗粒和聚集体可能只是代谢产物,而不是由细胞主动组织起来的系统。反过来,细胞器也不一定呈现为独立的球状结构。内质网形成分布广泛的网络,线粒体也可以形成相互连通的管状结构。因此,大小、形状以及表面上是否独立,都不足以作为判定标准;分子组成、组织方式、功能和维持机制能提供更有意义的区分依据。
细胞核与遗传信息的组织
在典型的真核细胞中,细胞核容纳了大部分遗传物质。界定细胞核边界的核膜由内、外两层膜构成,两层膜之间的狭窄间隙与内质网腔相通。核外膜则与内质网膜本身相连。核孔复合体贯穿核膜,调控核质与细胞质之间的物质交换。小分子可以相对自由地通过这些通道,而许多大分子蛋白质和含RNA的颗粒则需要借助转运受体。
这种分隔使真核生物的基因表达具有独特的空间组织方式。转录(生物学)和大部分RNA加工在细胞核内进行,而大多数蛋白质的合成则在细胞质中进行。新合成的信使RNA需先经过加工、与蛋白质组装并输出细胞核,之后才进行翻译。核定位信号使转运受体能够识别需要进入细胞核的蛋白质。转运的方向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调控蛋白Ran的GTP结合形式和GDP结合形式在核膜两侧的不同分布。
在细胞核内,脱氧核糖核酸与蛋白质结合,形成染色质。染色质在多个尺度上有序组织,从核小体到染色体领地,再到相距较远的调控区域之间的相互作用。这种组织方式影响转录机器能够接近哪些序列,但细胞核的组织并非简单地划分为永久活跃区和永久不活跃区,而是随细胞类型、发育状态和细胞周期而变化。在许多动物细胞中,一种称为核纤层的蛋白质网架支撑着核内膜,并帮助组织核周边的染色质。
核仁是细胞核内一种显著的结构,周围没有膜包裹。它在含有重复核糖体RNA基因的染色体区域周围形成,聚集了参与RNA合成、加工及核糖体亚基组装的分子机器。其内部组织反映了这些过程依次进行的各个阶段。新组装的亚基通过核孔离开细胞核,并在细胞质中完成成熟过程。因此,核仁说明,功能性区室可以依靠分子间的相互作用维持,而不必具有脂质膜边界。
核糖体本身将细胞核的组织与细胞其余部分联系起来。它由核糖体RNA和蛋白质组成,在翻译(生物学)过程中解读信使RNA,并催化肽键形成。真核细胞质核糖体的沉降系数为80S,由40S和60S两个亚基组成;这些数值描述的是沉降行为,不能按算术方式相加。核糖体可以在细胞质基质中进行翻译,也可以在正在延伸的蛋白质携带适当靶向信号时附着于内质网。这些只是同一类核糖体可采用的不同工作位置,并非永久分属“游离”与“附着”两种不同类型。
内膜系统与细胞内运输
内质网(ER)、高尔基体、内体、溶酶体、运输载体和质膜共同构成一个相互联系的运输系统。它们的膜并非全都连续相接,但蛋白质和脂质可通过受调控的运输途径在其间流动。核膜在结构上与内质网相连续。线粒体、叶绿体和过氧化物酶体与这一系统有着广泛的相互作用,但通常不被归入其传统上由囊泡相互连通的核心部分。
许多最终被分泌到细胞外、插入细胞膜结构或驻留于内膜系统内部的蛋白质,都会先进入粗面内质网。从核糖体中露出的信号序列可被信号识别颗粒识别,后者将正在进行翻译的复合物引导至内质网膜上的转位通道。随后,不断延长的蛋白质进入内质网腔,或嵌入膜中。在内质网内,分子伴侣协助蛋白质折叠,二硫键可在此形成,许多蛋白质也在此经历N-连接糖基化的初始步骤。错误折叠的蛋白质可能会被滞留,并转运回细胞质基质中降解,而不是获准沿分泌途径继续运输。
滑面内质网区域不像粗面内质网那样,表面密布附着的核糖体。它们参与脂质合成、解毒和钙储存,这些功能的相对重要性因细胞类型而异。肌细胞中的肌质网是一种特化的内质网网络,在肌肉收缩和舒张过程中释放并重新摄取钙。因此,粗面内质网和滑面内质网是同一个相互连通的细胞器中功能和形态不同的区域,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是彼此独立的结构。
高尔基体通常由称为扁囊的扁平膜囊组成,沿着从接收内质网来料的顺面,到负责分选和输出的反面的方向排列。在货物逐步通过高尔基体的过程中,酶会修饰糖基,并参与某些脂质和多糖的合成。高尔基体内的运输既涉及载体的移动,也涉及扁囊的成熟,而驻留组分则沿相反方向回收。在反式高尔基网络中,货物被分送至细胞表面、分泌颗粒或内体区室。
囊泡运输并非仅靠膜之间的随机碰撞就能完成。包被蛋白帮助选择货物,并塑造出芽形成的运输载体:COPII主要参与从内质网输出的运输,COPI参与回收运输和高尔基体内部运输,网格蛋白则参与多种分选途径。Rab GTP酶和系留因子帮助确保运输目的地的特异性,而SNARE蛋白驱动膜融合。内体对从细胞表面内化的物质进行分选,将部分组分送回质膜,同时将其他组分送往降解途径。尽管分子不断交换,这些途径仍能维持各细胞器的独特性,因为递送、滞留、回收和移除都是选择性过程。
线粒体、质体与能量转换
线粒体是大多数真核生物进行能量转换的核心场所。其外膜包围着膜间隙,内膜则包围着基质,并通常向内折叠形成嵴。这些褶皱使氧化磷酸化所需的分子装置有序排列。营养物质氧化产生的电子沿电子传递链传递,释放的部分能量驱动质子跨内膜转运。质子经ATP合酶回流,为合成三磷酸腺苷(ATP)提供动力。
这一机制称为化学渗透,它同时依赖膜两侧的电位差和质子浓度差。在线粒体中,基质相对于膜间隙通常带负电。内膜具有高度选择性,因此需要专门的转运蛋白来交换ATP、ADP、磷酸盐及多种代谢中间产物。基质中含有参与柠檬酸循环及其他代谢途径的酶,但具体能进行哪些代谢反应,因生物种类和组织而异。线粒体还参与钙离子的调控、铁硫簇的组装以及细胞凋亡的调节。
线粒体的形态变化很大。在某些细胞中,它们呈短杆状;在另一些细胞中,它们则形成分支网络,不断发生融合与分裂。其数量和分布位置反映了细胞的需求。肌细胞含有大量线粒体,而神经元中的线粒体则必须沿着细长的细胞突起分布。哺乳动物成熟的红细胞不含线粒体,这说明,即使是对大多数细胞至关重要的细胞器,也可能在特化分化过程中被清除。
叶绿体是质体家族中最广为人知的成员。在植物和藻类中,叶绿体利用内部的类囊体膜系统进行光合作用。光依赖反应传递电子、建立质子梯度,并产生ATP和还原力。类囊体周围的基质中含有参与卡尔文循环的酶,该循环将二氧化碳固定到有机化合物中。在植物的绿色组织中,叶绿素及相关色素有序组装在膜蛋白复合物中,而非以游离分子的形式分散存在。
并非所有质体都能进行光合作用。淀粉体专门负责积累淀粉,有色体则积累类胡萝卜素色素,赋予许多花朵和果实相应的颜色。质体还参与脂肪酸合成及其他生物合成途径。线粒体和质体保留着自身的基因组与翻译系统,但在遗传上并不能自主:它们的绝大多数蛋白质由细胞核基因组编码,在细胞器外合成后再输入其中。既拥有自身的遗传系统,又依赖宿主细胞,这种双重特性是其演化起源所带来的标志性结果。
降解、回收利用、解毒与储存
溶酶体是一种酸性的降解细胞器,在动物细胞中得到了尤为深入的研究。其腔内的 pH 通常约为 4.5–5,这种酸性环境主要由向内泵入质子的 V 型 ATP 酶维持。酸性水解酶可分解蛋白质、核酸、糖类和脂质。包围溶酶体的膜将这些酶与大部分细胞物质隔开,膜上的转运蛋白则将消化产物送回细胞质基质。溶酶体还参与营养感知和细胞信号传导,而不只是物质最终被降解的场所。
物质可通过多种途径到达溶酶体。经内吞进入细胞的细胞表面组分和细胞外物质会经过内体途径;较大的颗粒则可通过吞噬作用进入。细胞自身的物质通过自噬途径被送入溶酶体。在巨自噬过程中,不断延伸的膜将一部分细胞质包裹在双层膜的自噬体内,随后自噬体与溶酶体融合。某些自噬过程会选择性地清除特定物质,包括受损的线粒体。选择性降解线粒体的过程称为线粒体自噬。因此,回收利用既可以是对营养匮乏的应对,也可以是控制细胞器质量的手段。
植物和真菌的液泡兼具多种功能,而在许多动物细胞中,这些功能分散于多个区室。成熟植物细胞中可能有一个大型中央液泡,占据细胞体积的大部分。液泡膜上含有调节溶质积累和酸度的泵及转运蛋白。液泡通过渗透作用吸收水分,有助于形成抵向细胞壁的膨压。液泡还储存离子、色素、防御性化合物和贮藏物质,而溶解性液泡则负责消化细胞物质。在许多淡水原生生物中,伸缩泡承担另一种特化功能:收集并排出多余的水分。
过氧化物酶体含有氧化酶,因涉及过氧化氢的反应而得名。过氧化氢酶可将过氧化氢转化为水和氧气,限制其积累。过氧化物酶体参与脂肪酸代谢,但其具体功能在不同生物之间差异很大。在人体内,过氧化物酶体在超长链脂肪酸的链长缩短以及缩醛磷脂合成的部分步骤中发挥重要作用。在植物中,过氧化物酶体参与光呼吸;在正在萌发的富油种子中,其特化形式有助于将贮藏脂质转化为合成糖类所需的底物。
脂滴也具有储存功能,其结构不同于常规的膜包被细胞器。脂滴的核心含有中性脂质,主要是三酰甘油和甾醇酯,外围包裹的是磷脂单分子层,而非磷脂双分子层。脂滴的形成与内质网密切相关,并与其他多种细胞器交换脂质和蛋白质。脂滴在代谢上十分活跃:受调控的分解过程可释放贮存的脂肪酸,而将过量脂质隔离储存,则有助于减少其对其他膜结构的干扰。脂滴的结构说明,贮存物质的化学性质会影响细胞内区室的构造。
无膜细胞器与力学组织
许多细胞活动的组织并不依赖膜的包裹。细胞骨架由多种纤维系统构成,负责维持细胞形态、产生力,并为细胞内的组分定位。真核细胞骨架的主要组成包括肌动蛋白丝、微管,以及许多演化支中存在的中间丝。这些组分通常被描述为网络,而非单个细胞器,但它们构建并支撑着若干通常被视为细胞器的结构。它们还为定向运输提供轨道,使细胞能够将物质运送到较远的位置;在这样的距离上,仅靠扩散会过于缓慢,或无法提供足够的选择性。
中心体是许多动物细胞中的主要微管组织中心。它通常含有两个中心粒,周围包绕着中心粒周物质,其中含有 γ-微管蛋白的复合物可促进微管成核。中心粒具有特征性的结构,由九组三联微管环形排列而成。中心体的复制与细胞周期相协调,并协助组织有丝分裂纺锤体的两极。不过,纺锤体的形成并非总是需要中心体:高等植物没有典型的中心体,而许多细胞也能通过其他机制组织纺锤体微管。
中心粒也可以转变为纤毛的基体。纤毛是由膜包覆的突起,其内部的微管支架称为轴丝,支持运动或感觉功能。许多运动纤毛具有“9 + 2”排列,即外围九组二联微管围绕着中央的一对微管。动力蛋白分子马达在二联微管之间产生滑动力,进而转化为弯曲运动。初级纤毛通常具有“9 + 0”排列,并充当信号传导区室。这些结构模式是有用的概括,而非绝对规律:例如,脊椎动物胚胎的结节纤毛虽然缺少中央微管对,仍然能够运动。
另一些无膜区室通过蛋白质与 RNA 之间的多价相互作用组织而成。这类结构通常称为生物分子凝聚体,例如核仁、应激颗粒和加工小体。其中一些表现出类似液体的行为,包括相互融合及组分的快速交换;另一些则表现出更明显的黏弹性,或具有更稳定的性质。相变可参与其形成,但形状圆润或能够融合,本身并不足以证明某种特定的物理机制。支架组分间的相互作用、持续进行的生化反应,以及与细胞结构的附着,也能组织这些区室。
在许多导致翻译起始减少的条件下,细胞会组装应激颗粒,其中含有未被翻译的信使 RNA 及其相关蛋白质。加工小体则含有参与翻译抑制和 RNA 周转的因子。它们的组成和行为取决于细胞所处的条件,而且,与其组分相关的各种分子反应,并不总是都需要形成可见颗粒才能进行。这一区别在整个细胞器生物学领域都很重要:某个过程集中在一种可辨识的结构中,并不一定意味着该过程只在此处发生,也不意味着该结构只有一种功能。
蛋白质靶向、细胞器生物发生与质量控制
大多数细胞器蛋白质在细胞质中的核糖体上合成,随后必须被运送到正确的目的地。蛋白质靶向取决于蛋白质自身携带的信息、识别机制,以及目标膜或区室的物理性质。有些信号是短的氨基酸序列,另一些则是分布在蛋白质不同部位的结构特征。蛋白质靶向并不受一套通用的地址系统支配。核输入、线粒体输入、内质网转位和过氧化物酶体输入使用不同的受体和转位机制,反映出各类细胞器不同的演化历史和膜拓扑结构。
许多线粒体基质蛋白质带有氨基端靶向序列,可被外膜 TOM 复合体的受体识别。随后,这些蛋白质通过外膜和内膜上的转位酶,其中通常涉及 TIM23 转位装置。输入过程往往需要蛋白质链处于未折叠或部分未折叠状态,并依赖内膜电位和 ATP 依赖性分子伴侣。叶绿体蛋白质通过包膜上的 TOC 和 TIC 系统输入,这些系统与线粒体输入系统功能相近,但演化来源不同;随后,其他信号还可将蛋白质引导至类囊体或其他内部位置。尽管这些细胞器保留下来的基因组相对较小,这些途径仍能为其提供数千种蛋白质。
过氧化物酶体的输入过程展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许多基质蛋白质在靠近羧基末端的位置带有靶向信号,其经典形式与丝氨酸—赖氨酸—亮氨酸组成的三氨基酸序列有关。受体 PEX5 识别这一信号,并参与货物的递送。与线粒体输入系统不同,过氧化物酶体能够输入已折叠的蛋白质,有时还能输入已组装的复合物。过氧化物酶体膜蛋白则使用涉及其他过氧化物酶体生物发生蛋白的额外途径。这些组装和输入因子出现缺陷时,受损的可能是整个细胞器,而不只是某一种酶。
细胞器生物发生包括生长、膜的生成、内部结构的组装以及数量控制。线粒体和质体通过既有细胞器的生长与分裂增殖。过氧化物酶体既可以通过生长与分裂增加数量,也可以通过涉及内质网来源前体的途径从头组装。在细胞分裂过程中,细胞器必须分配给子细胞。有些细胞器以大量拷贝或片段的形式分配;另一些则经历受到严密调控的复制和分离。在许多动物细胞中,核膜在有丝分裂期间解体,并围绕分离后的染色体重新形成;而某些真核生物的细胞核在分裂时,核膜并不会完全解体。
质量控制在多个尺度上发挥作用。分子伴侣和蛋白酶负责单个蛋白质的质量控制;膜重塑可将受损区域分隔出来;自噬则清除较大的结构。融合与分裂有助于决定线粒体网络的组织方式,并可影响哪些区域被保留或降解。细胞器应激也会改变核基因表达。例如,内质网未折叠蛋白反应将错误折叠蛋白质的积累与折叠能力、蛋白质生成及降解过程的调整联系起来。这些反应表明,细胞器的数量和组成是受到调控的变量,而不是由细胞类型决定的固定结果。
演化起源与生命界中的多样性
内共生学说认为,线粒体和质体起源于被整合进宿主细胞的细菌祖先。支持这一学说的证据包括细胞器基因组、许多基因和核糖体组分与细菌的亲缘关系,以及基因转移到细胞核后所必需的专门蛋白质导入机制。线粒体源自与 α-变形菌相关的一个细菌谱系,不过,它与现存细菌类群之间的确切关系仍是系统发育研究中的活跃课题。初生质体则源自蓝细菌祖先。这些结论讨论的是演化上的亲缘关系,并不意味着现代线粒体或叶绿体仍是独立的细菌。
整合过程远不只是吞噬。许多祖先基因丢失或转移到了宿主的核基因组中,而相应蛋白质则获得了将其送回细胞器的靶向机制。宿主与共生体的代谢网络逐渐变得相互依赖。质体的演化历史还包括次级内共生,即一个真核生物获得了另一个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真核细胞。这一过程有助于解释为何若干藻类类群的质体外围存在额外的膜。在某些谱系中,被吞噬藻类的细胞核仍以高度退化的残余结构存在,称为核形体。
并非所有线粒体相关细胞器都通过依赖氧的途径产生 ATP。氢化酶体和线粒体残体是见于某些微生物型真核生物中的、经过高度改造的线粒体相关细胞器。氢化酶体可参与厌氧能量代谢和氢气生成;线粒体残体则退化得更为彻底,不能通过常规的氧化磷酸化产生 ATP。其中一些仍保留着必需的生物合成功能,例如参与铁硫蛋白成熟的相关过程。这些细胞器表明,缺乏可辨认的线粒体嵴或线粒体基因组,并不一定意味着该生物的祖先也没有线粒体。
其他真核细胞器则通过内部膜结构和分子系统的重塑与特化而形成。细胞核的演化起源,以及内膜系统形成过程中的具体先后顺序,仍未得到解决。对于真核生物演化早期宿主细胞的组织方式,以及膜扩展、细胞骨架复杂化与线粒体获得之间的关系,不同模型有着不同解释。物质运输系统所共有的分子机制为其共同起源提供了证据,但并未保留下中间细胞形态的完整记录。
原核生物的细胞内部也提供了区室化的其他实例。蓝细菌通常具有用于光合电子传递的类囊体膜。羧酶体是一类具有蛋白质外壳、内含碳固定装置的细菌微区室;它们有助于在 Rubisco 附近富集二氧化碳,并可减少 Rubisco 与氧发生的竞争性反应。磁小体是趋磁细菌产生的、由膜包裹的磁性矿物颗粒,通常排列成链。这些结构并不意味着细菌细胞等同于真核细胞,但它们表明,功能性区室可以通过多种结构构建方式和演化途径形成。
实验研究、细胞器相互作用与疾病
细胞器生物学是在显微观察与生化分离技术相结合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罗伯特·布朗于1831年描述了植物细胞的细胞核,卡米洛·高尔基于1898年报道了如今以其姓氏命名的细胞内结构。早期染色方法揭示了一些形态独特的结构,但无法可靠地确定其全部功能及彼此之间的关系。20世纪,电子显微镜技术揭示了膜的组织结构,细胞分级分离技术则使研究者能够将特定的酶活性与分离出的细胞组分联系起来。1974年,阿尔贝·克洛德、克里斯蒂安·德迪夫和乔治·帕拉德因在细胞组织结构方面的发现,共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亚细胞分级分离是在受控条件下破碎细胞后,将其中的组分分离出来。差速离心可获得富集了具有不同沉降特性结构的组分;密度梯度法则可进一步分离。这些组分很少达到完全纯净,因此研究者会检测标志蛋白和酶活性,以判断是否混有其他组分。仅凭线粒体组分中含有某种内质网蛋白,并不能证明该蛋白正常情况下位于线粒体内。还必须考虑细胞器的易损性、膜间相互联系的改变,以及细胞破碎引起的成分重新分布。
荧光显微术使研究者能够在活细胞中追踪标记结构,观察其运动、融合事件以及化学条件的变化。基因编码的荧光标签与细胞器靶向序列可实现选择性标记,而传感器则能反映钙离子水平、pH或氧化还原状态。电子显微镜技术能够提供精细得多的结构细节,电子断层成像则可重建三维结构。冷冻电子显微术及相关低温技术可用于研究玻璃化样品中的分子复合物和细胞材料。每种方法都需要在分辨率、时间尺度、样品制备以及对研究系统可能造成的扰动之间作出权衡。
这些方法已证实,细胞器不仅通过囊泡交流,也会在细胞器接触位点进行交流。在这些位点,两层膜彼此靠近但并不融合,使系链蛋白、脂质转运蛋白和信号传导组分能够协调物质交换。内质网与线粒体之间的接触参与脂质转运、钙信号传导以及线粒体分裂的某些环节。内体、溶酶体、过氧化物酶体和脂滴参与的接触则构成了更广泛的相互作用网络。要区分具有功能意义的接触与偶然的空间邻近,需要分子层面及实验方面的证据,而不能仅凭显微观察。
细胞器功能障碍是几类界定明确的疾病的发病基础。线粒体病可由线粒体DNA变异或编码线粒体组分的核基因变异引起;能量需求高的组织常受累,但具体表现差异很大。溶酶体贮积病由溶酶体酶或相关功能缺陷引起,导致底物积聚。戈谢病涉及溶酶体葡萄糖脑苷脂酶活性不足,而泰–萨克斯病则涉及氨基己糖苷酶A活性不足及GM2神经节苷脂积聚。PEX基因中的致病性变异可导致过氧化物酶体生物发生障碍,纤毛组分的缺陷则会引起一组表现多样、统称为纤毛病的疾病。这些例子表明,分子运输、细胞内区室的化学环境或细胞器组装发生改变时,其影响可能远远超出缺陷最初所在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