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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越界

叙事越界指叙述者、人物、读者或再现行为跨越叙事层次,打破通常分隔各自世界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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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越界是指对叙事各层次之间边界的逾越,尤其是对讲述故事这一行为与故事所再现的世界之间边界的逾越。例如,叙述者亲身介入所叙述的事件,人物与据称创造了自己的作者当面对质,或嵌套故事中的某个人进入听故事者所在的世界,都会构成叙事越界。在叙事学中,这个术语所指的不仅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更是一种跨越:它打破了某一叙事情境包含或生成另一叙事情境的层级关系。这个词在修辞学中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含义,指间接或转义的表达。

修辞学源流与现代发展

这个术语源自希腊语 metálēpsis,与取用、交换或替代有关。在古典及后来的修辞传统中,其定义不尽相同,但通常指通过某种中间联系实现意义转移,有时也被理解为一连串修辞转义的压缩形式。这一修辞学含义与现代叙事学含义在历史上存在联系,但仍有区别。

法国文学理论家热拉尔·热奈特在《辞格三集》(1972)中对叙事越界作出了影响深远的界定;该书讨论叙事理论的部分以《叙事话语》之名译成英文。他描述了叙述行为所在层次与被叙述事件所在层次之间的越界,其中包括嵌套叙事与容纳它的叙事之间的跨越。

热奈特随后在《越界:从辞格到虚构》(2004)中扩展了这一讨论。后续研究考察了这一手法在文学、戏剧、电影、漫画和数字媒介中的运用。尽管作为专门概念的叙事越界属于二十世纪的文学理论,这种实践本身却古老得多。早期小说、戏剧实验和喜剧传统,以及现当代小说中,都可以见到越界效果。

叙事层次及其边界

叙事越界以叙事层次之间的区别为前提。简化而言,可以分为:

  • **叙述层:**叙述者讲述故事时所处的情境。
  • **故事层:**其行动受到叙述的人物所生活的世界。
  • **嵌套故事层:**在第一个故事内部,通过讲述、阅读、梦境或其他方式再现的又一重叙事。

例如,一篇框架叙事可能描写一位旅人向听众讲故事。旅人与听众处于一个层次,旅人故事中描述的人物则处于另一个层次。这两个层次的存在本身并不构成叙事越界。只有当旅人故事中的某个人走进讲故事的房间,或某位听众亲身介入故事中的事件时,越界才会发生。

叙事所再现的世界通常称为其故事世界。故事外、故事内和元故事等术语,用于描述相对于叙述行为与嵌套故事的位置。它们并不简单地意味着“真实”“虚构”和“更加虚构”。处于所叙述故事之外的叙述者,仍然可能是虚构人物。

同样,虚构作品中的作者人物也不等同于历史上实际存在的作者。当人物遇见“作者”时,这场相遇发生在作品构建的再现之中。叙事越界呈现了虚构与现实之间边界的突破,却不会真的让虚构存在进入读者的物质世界。

主要形式

不同学者使用的术语有所差异,但以下几种区分得到广泛采用。

修辞性越界与本体性越界

修辞性越界通过叙述语言造成相对有限的跨越。叙述者可能会宣布,在补充说明期间,人物必须稍候,仿佛讲故事所花费的时间能够控制故事内部的时间。这种效果可以只是一时的奇想,而不成为具有持久后果的事件。

本体性越界则使跨越在被再现的世界中实际发生。人物可能逃出一本书,读者可能进入故事,作者形象也可能受到自己所创造之物的威胁。越界成为所发生事件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描述事件的方式。

这一区分涉及跨越的程度及其后果,并不意味着修辞性越界与虚构无关,也不意味着本体性越界建立了真正通向现实的通道。

跨越方向

叙事越界可以沿不同方向发生:

  • **向下:**叙述者、作者形象或读者形象进入从属的故事世界,或直接对其施加作用。
  • **向上:**人物抵达其叙述者、创造者或受众所在的层次。
  • **嵌套世界之间:**人物在更大叙事内部所再现的不同故事之间穿行。

最后一类有时称为横向越界,但其适用范围存在争议。来自不同虚构作品的人物相遇,并不一定构成叙事越界:作品必须先确立某些边界,而跨越这些边界须具有结构上的意义。

交流性跨越与因果性跨越

有些例子建立了看似不可能的交流:人物听见叙述者的描述,并作出回答。另一些则涉及跨层次的身体移动或因果干预。

仅仅阅读或听闻一个嵌套故事,是普通的叙事关系;遭到这个故事中的人物亲身袭击,则不是。同样,作者写下某个人物死亡,是正常的虚构创作;而作者形象伸手进入被再现的世界,杀死那个人物,便呈现了一次越界干预。

与相关手法的区别

叙事越界与其他几种手法有所重叠,但不能与它们混为一谈。

**元小说**突出作品作为人工产物或虚构作品的性质。小说可以讨论讲故事的惯例,而不跨越叙事层次。叙事越界是一种更为特定的结构操作,尽管它常常会引发对虚构本身的自觉。

**打破第四堵墙**通常指承认观众的存在或表演所处的条件。表演者向观众说话,可能打破戏剧幻觉,却未必确立不同层级的故事世界之间的移动。有些打破第四堵墙的行为构成叙事越界,另一些则只是直接向观众致辞的惯常形式。

**互文性**关注文本之间的关系。用典、引用和人物的再次使用,并不一定突破叙事层次。跨作品联动可以只是将此前彼此分离的人物置于一个共同世界。

**不可靠叙述者**涉及叙述者所作叙述的可信度或充分性。叙事越界关注的则是叙事层次之间的关系。二者都可以在没有另一者的情况下出现。

**魔幻现实主义**及奇异事件同样不一定构成叙事越界。超自然事件可能遵循某一虚构世界内部既定的规则。叙事越界动摇的则是被再现的世界与再现它的活动或媒介之间的区别。

不同媒介中的实例

文学

胡里奥·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公园的连续性》提供了一个精炼的例子。一名男子正在阅读一本讲述一对情人谋划杀人的小说。嵌套叙事跟随一名持械男子走向受害者,而受害者所处的环境,与开篇那位读者的环境相吻合。结尾使读者的世界与他正在阅读的小说之间看似存在的区隔轰然消失。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作品经常探索类似的不稳定关系。在《环形废墟》中,一名试图通过梦境创造出另一个人的男子,发现自己也是别人梦中的产物。故事动摇了创造者与被创造者之间的层级关系,因此在有关越界结构的讨论中占有重要地位。不过,具体的梦境叙事是否属于叙事越界,取决于所采用的定义。

在米格尔·德·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中,尤其是第二部,人物接触到了先前记述自身冒险经历的作品的流传与接受情况。这些情节将被再现的世界与书籍的出版及读者联系起来,是后来元小说的重要先例。不过,各个情节有所不同:有的可能构成严格意义上的叙事层次跨越,有的则是对文学接受过程的虚构再现。

戏剧与电影

在戏剧领域,路易吉·皮兰德娄的《六个寻找作者的剧中人》将尚未完成的人物带入排练现场,让他们要求把自身的戏剧搬上舞台。他们与演员及戏剧制作过程的相遇,使被再现的人物与再现手段之间的关系成为剧情的核心。

在电影领域,《开罗紫玫瑰》(1985)呈现了一个人物走出正在放映的影片、进入观众世界的情节。影片的叙事将银幕确立为一道边界,继而让跨越这道边界成为可能。

动画短片《达菲鸭大闹片场》(1953)采用了另一种安排:达菲鸭与一位动画师对抗,后者不断改变他的身体、周围环境和声音。动画片看似正在进行的制作过程,成为作用于片中人物的一股力量。

数字媒介

在电子游戏中,如果人物似乎意识到玩家是游戏世界之外的存在,将界面操作视为外部干预并作出反应,或将存档、读档视为跨越现实层次的事件,就可能产生叙事越界。

普通的互动并不足以构成越界。操控化身是这一媒介既定运作方式的一部分。要产生越界效果,游戏必须凸显或扰乱玩家活动、界面与被再现事件之间的区别。

功能与阐释的界限

叙事越界可以通过揭示讲故事是一种可供操控的惯例,产生喜剧效果。它也可以制造威胁感:当人物抵达读者或观众所在的位置时,旁观者看似安全的处境就会变得不再稳固。在另一些作品中,它则质疑作者身份、叙事权威,或人们赋予虚构人物的自主性。

其效果取决于跨越之前所确立的边界。叙述者的一句短暂玩笑、作者与人物之间持续的相遇,以及嵌套故事以充满威胁的方式闯入框架故事,都不会带来相同的体验。

因此,各种定义的涵盖范围有所不同。狭义定义将这一术语限定为对明确区分的叙事层次之间边界的逾越。广义定义则包括对虚构与现实之间边界的突破、不同媒介之间的移动,或与再现所依赖的物质装置发生的对抗。因此,分析时必须辨明所涉及的层次、通常将它们分隔开的边界,以及突破这道边界的具体行动或话语。缺少这些区分,叙事越界就可能沦为一个泛泛的标签,用来指称任何具有自我意识或不同寻常的虚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