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灌注是一种供体器官保存方法,利用体外装置,将一种经过专门配制、称为灌注液的液体输送至器官血管内并使其循环。在器官移植中,这种方法可控制流量、压力和温度,许多系统还可供氧。根据器官种类和所用技术的不同,机械灌注可以帮助保存器官、开展功能评估,并减少某些类型的保存损伤。它不同于静态冷保存;后者将器官置于保存液中冷却,不进行持续循环灌注。
生物学原理
器官失去正常血液供应后,其细胞获得的氧和营养物质便会不足。这种血供中断称为缺血,会限制三磷酸腺苷(ATP)的生成,而 ATP 是细胞利用的主要能量载体。能量耗竭会损害离子转运,促使细胞肿胀,并扰乱正常代谢。
降温可以减缓这些过程,但不能使其完全停止。移植时恢复血流,可能通过氧化应激、血管功能障碍和炎症造成进一步损伤。这些过程共同构成了缺血再灌注损伤。
机械灌注通过改变器官在保存期间所处的环境发挥作用。低温系统主要在维持循环的同时降低代谢需求;供氧系统还可支持能量代谢。温度较高的系统能提供更积极的代谢支持,并使一些在深度冷却状态下难以评估的器官功能得以观察。但这些方法都无法完全重现活体的生理环境。
设备与灌注液
典型系统包括器官舱、泵、与器官血管相连的管路、储液器、温控装置和传感器。根据所用技术的不同,还可能配备氧合器、过滤器,以及用于液体采样或清除代谢废物的设备。
需要监测的重要参数包括:
- 灌注压力和流量。
- 温度。
- 供氧量和耗氧量。
- 酸碱度及电解质浓度。
- 器官特异性产物,如尿液或胆汁。
不同系统所用的灌注液差异很大。低温灌注液通常含有用于抑制细胞肿胀、维持组织完整性的物质。常温灌注液通常含有营养物质、缓冲剂,以及红细胞等氧载体。并非所有机械灌注方案都使用血液,也并非所有低温灌注系统都会主动供氧。
流量和压力必须与器官的血管结构相适应。压力过高或液体成分不当,都可能损伤小血管或引起水肿。
主要方法
低温机械灌注
低温机械灌注通常在约 4–12 °C 下进行,但具体方案有所不同。低温可显著降低代谢需求。这项技术在肾脏保存中的应用尤为成熟。
低温氧合灌注在低温条件下增加了可控的氧供应,应用于肝脏保存及部分肾脏灌注方案。氧合有助于在器官植入、接触温暖且富含氧的血液之前,恢复细胞的能量储备。
血管阻力等低温灌注测量指标可以提供器官内循环状况的信息,但不能单独据此判断移植能否成功。
常温机械灌注
常温机械灌注将器官维持在接近生理温度的水平,通常约为 35–37 °C。它提供氧和代谢底物,以支持组织主动发挥功能。
由于器官处于代谢活跃状态,这种方法可以评估乳酸代谢、胆汁生成、尿液生成或心脏活动等情况。适用的测量指标及其解读方式因器官而异。
常温灌注需要严格控制氧供应和灌注液成分。在温暖条件下中断循环,可能使器官迅速再次发生缺血。
中间温度灌注与复温技术
亚常温灌注所用温度介于传统低温保存温度与生理温度之间。控制性氧合复温则逐步升高低温保存器官的温度。
这些方法旨在调控器官从代谢受抑制状态向代谢活跃状态的过渡。与主要的低温和常温技术相比,其临床应用尚不成熟,证据基础也较为有限。
在不同器官中的应用
肾脏
肾脏机械灌注是开展时间最久的临床应用。随机对照试验的证据表明,在已故供者肾移植中,与静态冷保存相比,低温机械灌注可降低移植物功能延迟恢复的发生率。移植物功能延迟恢复通常指移植后第一周内需要接受透析,但不同研究的定义可能有所差异。
常温肾脏灌注也用于某些特定情境,其功能评估用途仍在研究中。仅有尿液生成,并不能证明肾脏具备足够的滤过功能或肾小管功能。
肝脏
低温氧合灌注和常温灌注均用于供肝保存。随机试验已证实,这些技术可改善某些特定结局,包括减少部分类型的早期移植物损伤或胆道并发症,但具体获益取决于所用技术及供者群体。
常温灌注期间的评估可包括乳酸清除、酸碱平衡、血管血流量,以及胆汁的生成和成分。没有任何单一测量指标能够可靠地反映肝脏所有部位的状况;肝细胞功能和胆管完整性需要分别考量。
肺
离体肺灌注将肺血管内循环灌注与机械通气相结合,可在供者体外评估气体交换、肺血管反应及肺力学特性。
对于经过初步供者评估后仍无法确定是否适合移植的部分供肺,这种方法可为进一步评估提供支持。不同方案在温度、灌注液成分和运行条件上有所差异。
心脏及其他器官
心脏灌注系统使含氧灌注液在冠状血管内循环。有些系统让心脏保持温暖并持续搏动,另一些则采用低温氧合保存。仅能观察到心脏搏动,并不等于已全面评估心脏能否维持受者循环。
胰腺、肠道及其他组织的灌注仍处于研究阶段,常规临床应用尚不成熟。
保存与活力评估
机械灌注具有两个相互关联但有所区别的作用:一是在保存期间维持器官状态,二是获取有关器官状况的信息。保存效果更好,并不一定意味着设备能够可靠地将每个器官判定为适合或不适合移植。
评估可综合考虑供者病史、器官外观、灌注表现、生化测量结果,以及适用时的活组织检查结果。所提出的生物标志物和器官接受阈值因中心和方案而异。短期测量结果良好,既不能保证移植物长期存活,也不能排除所有类型的组织损伤。
灌注测量指标还可在研究中用作替代终点。其临床价值取决于这些指标能在多大程度上预测对受者具有实际意义的结局。
历史发展
实验性器官灌注早于现代移植技术。20 世纪,泵、保存液和血管插管技术的进步,使离体器官得以在控制日益精细的条件下维持状态。
肾脏机械灌注进入临床实践的时间,早于其他实体器官同类方法的成熟应用。尽管如此,静态冷保存仍因相对简单、便于运输而得到广泛使用。
此后,便携设备、氧合、监测及器官专用方案的改进,将机械灌注的临床应用扩展至肝脏、肺和心脏。当代技术发展既重视保存质量,也重视评估那些原本可能被放弃使用的器官。
局限性及与相关技术的区别
机械灌注需要设备、耗材、经过培训的人员,以及可靠的运输和运行安排。潜在并发症包括设备故障、插管时的血管损伤、污染、含血液回路中的溶血,以及灌注不足。
针对某一器官、温度或灌注方案的证据,不能直接套用于其他器官、温度或方案。不同研究在供者特征、灌注持续时间、此前的冷保存时间及所选结局指标方面也存在差异。对移植物早期功能的影响,并不一定能够证明其对长期存活或总体费用的影响。
机械灌注不能消除移植排斥反应,也不能替代受者的免疫抑制治疗。
移植中使用的机械灌注大多在供者体外进行。它不同于常温区域灌注;后者是在器官获取前,恢复已故供者体内特定区域的含氧血液循环。这两种技术可以用于同一器官捐献流程,但在所涉及的解剖范围、操作方式和管理规范方面均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