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电池是一种电化学装置,可将持续供给的燃料和氧化剂所含的化学能转化为电能、热能及反应产物。最广为人知的燃料电池以氢为燃料,以空气中的氧气为氧化剂,反应生成水。其他燃料电池可以使用一氧化碳、甲醇,或由天然气及其他碳氢化合物制得的燃料,既可直接使用,也可经化学处理后使用。与常规电池不同,燃料电池运行所需的反应物并非主要储存在电极内部:只要持续供应适当的反应物,且各部件保持正常工作,燃料电池就能持续发电。
燃料电池的重要性在于,它无需燃烧即可发电,并能实现较高的发电效率、较低的使用地污染物排放和安静运行。其应用范围涵盖航天器、备用电源、固定式发电站和电驱动车辆。不过,其实际价值取决于整个系统,包括燃料的生产与输送、电堆的耐久性、热管理与水管理、设备成本,以及是否有其他可供选择的竞争技术。氢燃料电池的主要电化学反应不产生二氧化碳,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判断氢供应链对环境的影响。
历史发展
燃料电池起源于19世纪对电与化学反应之间关系的研究。1838年,克里斯蒂安·弗里德里希·舍恩拜因报告了电解质中氢、氧与铂电极共同作用产生的一种电效应。随后,威廉·罗伯特·格罗夫演示了他所称的“气体伏打电池”,并于1839年描述了一种向铂电极供给氢气和氧气以产生电流的装置。他的实验表明,气体的化学结合能够产生电能,而不必先通过燃烧释放能量。
这些早期装置确立的是一种原理,还算不上实用的电源。它们的输出功率很小,铂的价格昂贵,而且气体向反应表面的输送难以得到有效控制。要开发更大规模的燃料电池,就需要改进电极结构、电解质化学性质和密封技术,并加深对反应速率的认识。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研究人员探索了燃料、电解质和工作温度的多种组合,其中包括旨在使用含碳燃料的系统。许多系统都遇到了腐蚀、电极反应缓慢,或难以维持气体、电解质与电子导体三者接触等问题。
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弗朗西斯·托马斯·培根为实用碱性燃料电池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采用碱性电解质和镍基电极,并通过设计工作条件来提高反应速率和电极性能。1959年,一套培根式系统展示了具有实用价值的千瓦级电力输出。这项工作为后来用于航天飞行的碱性系统奠定了工程基础。这一成就并不只是获得了活性更高的电极,还涉及保持气体供应通畅、控制电解质分布,以及确保整套装置可靠运行。
航天计划是燃料电池早期的应用领域之一,在这一领域,性能要求足以使高昂的设备成本变得合理。通用电气公司为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双子座飞船开发了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而碱性燃料电池则为阿波罗计划的飞船提供电力和可利用的水。碱性系统还为航天飞机的机载电气系统供电。这些应用使用储存的氢气和氧气,无须从大气中提取氧气,也无须处理含碳燃料。
此后,燃料电池的开发逐渐拓展到地面应用。磷酸燃料电池系统开始投入固定式商业运行,熔融碳酸盐和固体氧化物技术则朝着更大规模的装置发展。聚合物电解质系统由于工作温度相对较低、功率密度较高,在车辆应用方面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商用乘用车、公共汽车、工业搬运车辆和分布式发电装置陆续出现在不同市场,但其推广应用仍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燃料可获得性和运行经济性的影响。因此,燃料电池的发展形成了几个各具特点的技术类别,而不是沿着一条由全面更优的设计依次取代旧设计的单一路线演进。
电化学原理与热力学极限
燃料电池包含两个由电解质隔开的电极。阳极发生氧化反应,释放电子;阴极发生还原反应,消耗电子。电解质在电极之间传导特定的离子,同时基本阻止电子传导。因此,电子经由外部电路流动,并可在其中对外做电功。要维持电池运行,既需要内部的离子通路和外部的电子通路,也需要持续供应反应物。
在酸性氢氧燃料电池中,半反应为
总反应为
其他电解质传导的离子不同,因此即使氢氧总反应不变,半反应也会有所不同。在碱性电池中,氢氧根离子从阴极迁移至阳极;在传导氧离子的固体氧化物电池中,则由氧离子沿这一方向迁移。因此,水生成的位置取决于电解质的化学性质。
可逆电功由吉布斯自由能决定,而非仅由总燃烧热决定。对于每发生一次反应转移 个电子的反应,可逆电压为
其中, 为法拉第常数。在温度约为 、产物为液态水且反应物处于标准态的条件下,氢氧化反应的吉布斯自由能变化约为 ,对应的电压约为 。其焓变约为 。在这些条件下, 的比值约为 83%,表示以高位热值为基准时,可逆转化为电能的能量比例。
实际电压较低,这是因为电极反应需要活化过电位,离子和电子传输会遇到电阻,而且活性表面附近的反应物会逐渐耗减。这些因素通常分别称为活化损失、欧姆损失和浓差损失。它们的综合作用使极化曲线呈现出电压随电流密度增大而下降的趋势。能斯特方程描述平衡电压如何随温度以及反应物和产物的活度而变化;仅凭该方程本身,无法预测这些不可逆损失。
燃料电池不像热机那样受卡诺效率公式的约束,因为它们并不先将反应能转化为热,再从中获取机械功。不过,燃料电池仍然完全遵循热力学定律。熵变、不可逆反应、燃料利用率以及辅助设备的耗电都会限制有效输出。因此,不能仅凭不存在燃烧过程或仅根据开路电压,就断定燃料电池具有高效率。
单电池构造与电堆架构
实用的燃料电池必须使反应气体、离子导电相、电子导电相和活性反应表面相互接触。在许多设计中,这些要素在多孔电极或催化层内交汇。催化剂能加快电极反应,而不改变反应的平衡能量。铂和铂合金广泛用于酸性低温燃料电池,尤其用于氧还原反应原本过于缓慢的场合。较高的工作温度则使其他电极材料,包括镍基结构和导电氧化物,也能提供满足实际需求的反应速率。
在典型的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中,核心部件是膜电极组件,由一层薄的离子传导膜及其两侧的催化层组成。多孔气体扩散层负责分配反应物、传导电子,并帮助将生成的水排离催化剂。在催化层与孔隙较粗的扩散基底之间,还可设置一层更细的微孔层。这些层既要具备足够的透气性,以便输送气体,又要保持适当的液态水管理性能,并提供机械支撑。
流场板将燃料和氧化剂分配到整个活性区域。常见流道构型包括平行式、蛇形式和交指式,各自在压降、气体分布、排水能力与制造复杂程度之间有不同的取舍。双极板在电气上连接相邻单电池,同时将其气流隔开。根据具体设计,双极板可由石墨、碳复合材料或带涂层的金属制成。密封件防止反应物、冷却液与外界之间发生泄漏,端板和压紧装置则维持整个组件内部的接触。
由于单个氢燃料电池在带载时的输出电压通常远低于一伏,实用系统会将许多单电池串联起来。对于 个相似的单电池,若工作电流为 ,平均单电池电压为 ,则电堆总输出功率近似为
串联连接可提高电压,而单电池的活性面积则决定了在给定电流密度下能够承载多大的电流。各单电池工作状态的一致性至关重要:某个单电池供料不足或受损,不能简单地靠其他单电池的平均性能来弥补。严重的局部反应物匮乏可能导致单电池反极,并造成不可逆损伤。
电堆只是发电装置的一部分。其配套辅助系统可包括压缩机或鼓风机、燃料再循环设备、泵、过滤器、增湿器、冷却回路、阀门和电子控制装置。电力电子设备对输出的直流电进行调节,再通过逆变器向交流负载或电网供电。这些辅助设备本身也会耗电,因此系统净输出功率低于电堆总输出功率。它们的质量、成本、可靠性和能耗,与电化学单电池本身的性能改进同样重要。
低温与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
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又称聚合物电解质膜燃料电池,采用能够传导质子的聚合物膜。常规车用设计及许多固定式设计的工作温度约为 –,但具体的工作温度范围取决于膜的化学组成、压力和水管理。相对较低的工作温度使其能够快速响应负载变化,也避免了陶瓷高温系统所需的长时间预热。紧凑的结构和较高的功率密度,使这类燃料电池在交通运输领域尤为重要。
一种广泛使用的膜材料以全氟磺酸聚合物为基础。固定的酸性基团使质子能够通过膜内的水合区域传导,而聚合物则在机械结构上将氢气与空气隔开。膜既要足够薄,以限制电阻,又要有足够的厚度和强度,以限制气体渗透并承受机械应力。保持适当的水合状态至关重要:膜干燥会使离子电阻升高,而过量的液态水则可能阻碍反应物在电极和流道中的传输。
酸性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通常需要高纯度氢气。一氧化碳会强烈吸附在铂表面,即使浓度很低,也可能抑制氢的氧化反应。硫化物及其他污染物也会损害性能。阴极的氧还原反应尤其难以高效进行,是活化损失的重要来源。采用铂合金催化剂、优化催化剂载体以及精心构建离聚物网络,旨在减少贵金属用量,同时不牺牲耐久性,也不妨碍反应物到达反应位点。
碱性燃料电池采用碱性电解质,传统上使用氢氧化钾水溶液。与强酸性条件相比,以氢氧根离子参与的反应体系可提供更有利的电极反应动力学,并允许选择更多种类的催化剂。然而,二氧化碳会与碱性电解质反应生成碳酸盐,从而改变电导率和电解质的性质。因此,空气处理和燃料纯度十分重要。阴离子交换膜燃料电池以导离子聚合物取代游离的液态电解质,但仍面临化学稳定性、碳酸盐化、水分布以及电极长期性能等方面的挑战。
直接甲醇燃料电池是另一种低温技术路线。这类电池直接在阳极氧化甲醇,而不是先向电池供给纯化后的氢气。液体燃料便于储存,但甲醇氧化反应的动力学较为迟缓,而且甲醇穿过膜的渗透会降低效率和阴极性能。这类电池的功率密度通常低于以氢气为燃料的聚合物电解质系统。高温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则构成另一个分支,通常采用磷酸掺杂聚合物,工作温度约为 –。它们对一氧化碳的耐受能力更强,也能简化部分水管理要求,但同时带来了酸的保持、材料和启动等方面的不同挑战。
磷酸、熔融碳酸盐和固体氧化物系统
磷酸燃料电池使用固定在多孔基体中的浓磷酸,通常在 – 左右运行。其工作温度介于常规聚合物电解质系统与温度高得多的碳酸盐或陶瓷电池之间。这一工作温度使其能够回收有用的热量,而且与许多低温质子交换膜系统相比,对一氧化碳的耐受性更强;不过,使用烃类燃料时,仍然需要在上游进行燃料处理。
磷酸系统已成为建筑物和工业设施中固定式发电的一种成熟选择。其电极通常采用铂催化剂,而相对较低的功率密度使其电堆体积大于面向交通运输应用的典型聚合物电解质系统。磷酸管理、耐腐蚀材料和余热回收都是设计中的重要考量。如果设施既能利用电力,又能利用持续回收的热能,这类系统往往最能体现其价值。
熔融碳酸盐燃料电池的工作温度约为 –,通常接近 。其电解质由固定在多孔陶瓷基体中的熔融碳酸盐组成。碳酸根离子将电荷从阴极传递到阳极。二氧化碳直接参与阴极反应:
在阳极,氢与碳酸根离子反应,生成水、二氧化碳和电子。因此,系统要正常运行,就必须向阴极供应适量的二氧化碳,通常通过利用阳极尾气的配置来实现。高温使燃料内部重整成为可能,但也带来了电解质流失、腐蚀和部件稳定性等方面的挑战。
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使用致密的陶瓷电解质,通常为氧离子导体。传统设计的工作温度约为 –,而许多较新的系统则以约 – 为目标。氧在阴极被还原,氧离子穿过电解质,在阳极与燃料反应。平板式电池便于紧凑堆叠,而管式及相关几何构型则为密封、机械支撑和热应力问题提供了不同的解决途径。质子传导陶瓷燃料电池构成了一个与之相关的高温燃料电池研发类别。
高温运行能够高效利用氢和一氧化碳,并可支持富甲烷燃料的一体化处理。同时,所产生的高温尾气可用于蒸汽生产,或与燃气轮机集成。这些优点也伴随着启动缓慢、热膨胀不匹配、密封要求苛刻以及材料退化等问题。降低工作温度可以缓解部分材料限制,但也会增大电解质电阻并减慢电极反应,除非采用更薄的电解质或改进材料来弥补这些影响。没有任何一种工作温度能够同时使效率、耐久性、成本和灵活性都达到最优。
燃料、制氢与燃料处理
氢是一种能源载体,而非天然就具有低排放特性的一次能源。氢可以用多种原料制取,不同工艺的能源需求和排放差异很大。因此,使用外部供应氢气的燃料电池装置依赖上游的生产和配送系统。另一种方案是在固定式装置现场处理燃料,以增加设备、延长启动时间和提高化学过程管理要求为代价,简化燃料供应。
工业制氢的一条主要路线是甲烷的蒸汽重整。其主要重整反应为
该反应需要供热,随后可视需要进行水煤气变换反应:
这两种过程结合使用可提高氢气产量,但也会产生二氧化碳。低温燃料电池通常还需要额外的处理,以降低一氧化碳及其他杂质的含量。可选方法包括变压吸附、膜分离和催化净化,具体取决于所需的气体组成和纯度。
氢也可以通过水的电解制取。其环境表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电力来源,以及电解槽运行的时间和地点。来自可再生能源或核能发电的电力有助于实现低排放制氢,而使用高碳排放电网的电力,则可能造成高得多的排放。压缩、液化、储存和配送还会消耗额外的能量。采用碳捕集与封存技术从天然气制氢,则会引入更多变量,包括捕集率、上游甲烷排放,以及运行捕集系统所需的能源。
与传统的低温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相比,高温燃料电池可使用的燃料混合物范围更广。一氧化碳可以作为有效燃料提供能量,甲烷也可以在电堆内部或附近进行重整。但这并不意味着未经处理的天然气、沼气或合成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直接使用。含硫物质可能使电极中毒;某些沼气中的硅氧烷会形成有害沉积物;不适宜的工况还可能导致固体碳生成。必须协调控制燃料组成、蒸汽添加量、温度和燃料利用率,以避免这些过程发生。
甲醇、氨及其他含氢化合物也被考虑用作燃料或氢载体。甲醇可直接用于专门设计的燃料电池,也可以重整为富氢气体。氨可以分解为氮气和氢气,一些高温系统将氨分解过程与电化学运行相结合。这些路线以一组新的储运问题替代了原有的问题:重整装置或裂解装置需要热量和设备,并且必须控制残余杂质。因此,燃料适应性是整个燃料处理与电池系统的特性,而不仅仅取决于燃料的含氢量。
水、热与系统动态控制
水既是反应产物,也是传输介质,还关系到冷却,并可能引发故障。在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中,阴极生成的水与膜的水合状态及气体传输相互影响。质子穿过膜时会将水拖曳至阴极,而浓度梯度则驱使水向阳极反向扩散。两者的平衡随电流、温度、膜的性质、压力和入口湿度而变化。在某一负载下适宜的工况,到了另一负载下就可能导致干涸或水淹。
液态水可能堵塞催化层和气体扩散层中的孔隙,阻碍氧气到达反应部位,造成电流分布不均。运行条件过于干燥则会增大膜电阻,并可能加速膜的损伤。工程师通过入口加湿、流道几何设计、疏水处理、压力控制和冷却液温度调节,来协调这些相互制约的影响。有些系统从尾气中回收水;另一些系统则通过精心匹配膜与运行条件,减少甚至取消外部加湿。因此,水管理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尽可能保水或尽可能排水。
散热同样重要。输入的化学能与有效输出电能之差,除去未反应燃料和流出介质中残留的能量,大部分转化为热。冷却系统既要防止局部过热,又要使温度保持在有利于反应动力学和材料稳定性的范围内。换热器可将排出的热量传递给建筑设备系统、工艺用水或其他用热负荷。高温燃料电池尤其需要精心安排升温和降温过程,因为过大的温度梯度可能使陶瓷开裂或损坏密封件。
反应物的供给必须随电力需求的变化而调整。空气流量不足会使阴极缺氧;燃料不足则可能使阳极处于有害工况,或导致单电池电压反转。然而,空气流量过大又会增加压缩机能耗,并可能使膜失水。氢气再循环能够提高燃料利用率,但水和惰性气体可能在再循环回路中积聚,因此需要进行分离和定期吹扫。传感器和控制系统监测温度、压力、流量、气体组成,以及单个或成组电池的电压,以便发现偏离正常运行范围的情况。
混合动力系统通常将燃料电池与锂离子电池或电容器组配合使用。辅助储能装置可满足短时功率峰值需求,在车辆中吸收制动能量,并使燃料电池在较窄的负载范围内运行。这样可以减小电堆尺寸或降低瞬态应力,但也会增加部件数量和控制复杂度。对低温燃料电池而言,冰冻条件下的启动是另一个系统层面的问题:残留的水可能结冰,阻碍物质传输或损坏结构。因此,停机吹扫、加热和启动电流管理都是寒冷天气设计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退化、材料与制造
燃料电池的寿命取决于多种相互作用的退化机制,而不像一次电池那样由活性材料的耗尽决定。在聚合物电解质燃料电池中,催化剂颗粒可能发生溶解、迁移和长大,导致电化学活性表面积减小。碳载体可能发生腐蚀,尤其是在不利的启动、停机或燃料供应不足条件下。这些变化不仅会改变反应活性,也会改变气体、水和离子迁移所经过的多孔通道。
膜容易受到化学和机械作用的损伤。运行过程中形成的活性物种可能使聚合物链断裂,而反复吸水和干燥则会引起溶胀与收缩。压差和局部应力集中可能促使裂纹或针孔形成。随后,气体透过膜的交叉渗透量增加,会降低效率,还可能造成局部发热或形成有害的混合电位。因此,电池可能进入一种反馈过程:最初的微小缺陷会加速后续退化。
高温系统面临的材料环境有所不同,但同样复杂。在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中,镍颗粒可能粗化,电极可能与相邻材料发生反应,含铬部件则可能释放出损害阴极活性的物种。含镍阳极反复经历氧化和还原,可能产生具有破坏性的体积变化。在燃料条件不合适时,积碳和硫暴露还会带来额外风险。熔融碳酸盐燃料电池系统则必须应对长期接触高温碳酸盐所引起的腐蚀、电解质重新分布或流失,以及电极结构变化。
耐久性测试必须区分稳态运行与启动、停机、负载循环及燃料供应中断等工况。电堆即使能以恒定输出运行很长时间,也不一定意味着它在车辆中具有相当的使用寿命。加速应力测试让部件承受选定的破坏性条件,但如何解读测试结果,取决于这些条件是否再现了实际使用中的失效机制。所报告的寿命还取决于允许的电压或功率衰减幅度、维护计划,以及使用期间是否更换部件或整个电堆。
制造过程需要严格控制催化剂沉积、膜质量、电极厚度、极板涂层、密封和电堆压紧程度。卷对卷涂布、精密成形、自动化装配以及陶瓷部件的烧结等工艺,有助于实现更大规模的生产。检验必须在微小缺陷演变为电堆层面的故障之前,发现针孔、涂层不均、泄漏和尺寸偏差。降低催化剂载量或减小部件厚度,或许能降低材料成本,但也可能使制造公差要求更加严格,或降低部件承受不利工况的能力。因此,降低成本不仅取决于采用更便宜的材料,也取决于生产良率和质量保证。
在发电和交通运输中的应用
固定式燃料电池为商业建筑、工业场所、公共机构及其他设施提供分布式电力。根据装置的电气设计,它们既可以脱离电网独立运行,也可以并网运行。在热电联产应用中,回收的热量可用于供应热水、空间供暖、蒸汽或满足工业用热需求。这些热量的利用价值取决于其温度,以及用热需求是否与发电同时出现。如果一套装置的用热需求很少,仅仅配备热回收单元并不能使其获得同等收益。
备用电源和偏远地区供电应用注重可靠性、无人值守运行能力,以及储备燃料所能支持的供电时长。燃料电池已用于电信设备和其他负载;若要应对长时间停电,这些负载原本需要配备容量相当大的蓄电池。燃料电池是否适用,取决于启动方式、燃料补给、环境条件和维护情况。在微电网中,燃料电池可以与出力波动的可再生能源发电和蓄电池形成互补,但最佳组合仍取决于当地的燃料供应和所需的独立运行时长。
在道路交通中,燃料电池汽车使用电动机驱动,电堆提供电能,而不是直接提供机械动力。商业化实例包括丰田 Mirai 等乘用车,以及公共汽车、卡车和其他车队运营车辆。蓄电池通常负责应对加速时的瞬态功率需求,并回收再生制动产生的电能。车辆设计必须统筹考虑压缩氢气储罐、碰撞防护、冷却设备、空气供应和电力电子设备。加注时间和续驶里程是潜在优势,但其实际价值取决于加氢站的供给能力、利用率和可靠性。
工业叉车是一类独特的应用,因为集中运营的车队可以共用加氢设施,并实行多班制作业。在某些设备中,燃料电池动力系统可以替代电池组,从而改变对充电场地、电池更换和燃料装卸与管理的要求。氢动力列车也已在部分线路投入运营,尤其是未架设接触网的线路。将其与电池列车、柴油列车或新建电气化基础设施进行比较时,需要考虑线路长度、运行时刻表、坡度以及沿线能源供应成本。
航天器仍是一种专业性强、但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应用,利用了燃料电池既能发电又能产水的特点。用于辅助供电和推进的船用系统正在开发之中,其中燃料选择和船上储存方式起着重要作用。小型便携式燃料电池面向的是这样一些应用场景:延长运行时间带来的收益,足以抵消携带燃料所增加的复杂性。在上述各种应用中,评价指标不应仅限于电堆效率,而应涵盖整套系统在实际使用中的表现:交付的能量、可用率、质量、空间占用、燃料补给要求、维护需求,以及与现有基础设施的兼容性。
效率、排放与全生命周期表现
燃料电池效率需要明确定义。电堆毛效率不扣除部分或全部辅助设备的能耗;净发电效率则扣除了泵、鼓风机、压缩机、控制装置及其他设备所消耗的能量。此外,还须区分电化学电堆本身的性能与包含燃料处理装置的完整系统的性能。燃料利用率同样重要:未反应的燃料可以循环利用,也可以通过燃烧提供有用热量,还可能流失而不计入有效能量产出。
采用何种热值基准,会显著改变所报告的效率百分比。高位热值包括使反应生成的水冷凝时可回收的热量,而低位热值则将水视为蒸气。氢的低位热值约为 ,高位热值约为 。因此,对于相同的电能输出,以低位热值为基准计算出的效率数值更高。比较时若混用这两种基准,就可能呈现出实际并不存在的性能差异。
许多以氢为燃料的系统,按低位热值计算的净发电效率大致为40%—60%,但系统规模、技术类型、负荷以及系统边界都会显著影响结果。某些高温固定式系统在适当条件下,效率可超过60%。将发电与确有实际用途的余热利用相结合,可进一步提高燃料的总利用率,报告值通常约为70%—90%。这类综合指标并非发电效率,而且取决于回收热量的温度、数量及实际用途。
本地排放与全生命周期排放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氢燃料电池电化学反应的主要产物是水和热,但使用烃类燃料的装置可能在重整和燃料氧化过程中排放二氧化碳。用于供热或尾气处理的燃烧器也可能产生燃烧污染物。生命周期评价涵盖燃料开采或电力生产、燃料加工、运输、设备制造、运行以及寿命终结后的处理。当氢或重整气来自天然气时,上游环节的甲烷泄漏尤为值得关注。
电力转化为氢、再由氢转化为电力的储能过程,也存在连续多次能量转换带来的损失。经过电解、气体调质、储存和燃料电池发电等环节后,最终输出的电量低于最初输入的电量。对于短时储能,直接采用电化学储能通常能更高效地利用电力。在重视长期储存、燃料可运输性或跨多个工业部门使用的场景中,氢可能具有其他优势。因此,氢能在缓解气候变化方面的作用,取决于整条能源路径的排放强度与机会成本,而不只是燃料电池本身的排放。
经济性、基础设施与安全
燃料电池的经济性取决于资本支出、燃料成本、融资、维护、更换以及利用率等多种因素。成本高昂的系统如果每年运行时间较长,就可以将资本成本分摊到可观的能源产出上;而备用机组虽然可能很少运行,却能凭借随时可用的保障能力体现其价值。对于经常使用的系统,燃料价格可能是全寿命周期成本的主导因素。在热电联产应用中,热能的经济价值取决于它实际替代了何种锅炉或供暖燃料,而非技术上能够提供多少热量。
材料成本只是设备成本的一部分。铂族金属在许多低温系统中占有重要地位,但膜、极板、密封件、电力电子设备、空气供应设备、组装和测试也都会产生成本。高温系统只是采用了不同的材料并提出了不同的制造要求,而非消除了制造难度。扩大生产规模可以通过设计标准化和工艺改进降低单位成本,但预计的大批量生产成本并不等同于在规模较小的商业市场中实际实现的价格。电堆更换周期和合同约定的性能保证,也会进一步影响所供电力或运输服务的成本。
氢能基础设施建设面临燃料供应商与用户之间的协调难题。服务车辆较少的加氢站只能将固定成本分摊到少量燃料上,而稀疏的加氢站网络又可能限制车辆的推广。集中运营的车队可以通过汇集需求来缓解这一困难。供氢方式包括外部配送的压缩氢气、液氢、现场电解制氢及其他制氢途径,各自对土地、电力、设备和配送频次有不同要求。除了看得见的加氢设备之外,还必须具备标准化接口、燃料质量保障、计量和维护能力。
氢的安全性取决于其物理性质以及储存和使用条件。氢极易燃烧,在混合比例适宜时,只需很低的点火能量即可点燃,而且能够从微小孔隙中泄漏。氢的浮升特性有助于其在室外扩散,但气体也可能积聚在屋顶下方或通风不良的封闭空间内。氢火焰在日光下可能难以看见。因此,系统需要配备泄漏检测、通风、隔离阀、泄压装置,以及适合安装环境的电气设备。材料相容性同样重要,因为在特定条件下,氢会降低某些金属的机械完整性。
其他燃料和电池类型则会带来不同的危险。压缩气体容器储存着机械能;液氢需要采用低温技术进行储存;甲醇有毒;氨既有毒又具有腐蚀性;高温电堆中则存在高温表面和反应性气体。使用空气供给的装置还必须防止封闭空间内出现缺氧或危险尾气积聚。适用的工程标准涵盖容器、管道、电气保护、燃料质量、安装和运行。因此,安全评估关注的是整套设施及其操作规程,包括燃料配送、维护、停机和应急响应,而不是孤立地评估电化学电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