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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交通与航天 / nuclear-marine-propulsion

船舶核动力

船舶核动力利用舰载核反应堆驱动船舶,续航能力极强,但需要专门的工程技术、基础设施、安全系统和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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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核动力是指利用船上搭载的核反应堆提供能量,驱动水面船舶或潜艇。在几乎所有已投入运行的装置中,核裂变释放的热量用于产生蒸汽,驱动汽轮机,再通过机械传动带动螺旋桨轴,或通过发电向推进电动机供电。反应堆还可为船上的其他系统供电和供热。因此,核动力船舶不同于携带核武器的船舶,也不同于以发电而非推进为主要用途的浮动核电站。

这项技术最突出的优势是续航能力:体积不大的燃料储备即可支持船舶连续运行多年而无须更换燃料,也不需要像内燃机那样持续从大气中获取氧气。这些特点改变了潜艇的运用方式,也使核动力在大型航空母舰和破冰船上具有重要价值。核动力在普通商船上的应用始终有限,因为必须权衡节省燃料所带来的收益与昂贵的机械设备、专业人员配备、核基础设施以及国际航行限制所带来的成本。

船舶核动力将核能发电工程技术与造船领域的特殊要求相结合,需要应对空间受限、负荷变化、振动、碰撞风险、海水腐蚀以及远离岸基设施运行等问题。因此,即使基本的反应堆物理原理和蒸汽循环相似,船舶核动力的发展历程与应用仍与陆上动力反应堆有显著差异。

历史发展

船舶核动力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开展的研究。20世纪40年代末,美国在海曼·G·里科弗的领导下建立了海军反应堆研发计划。该计划将反应堆研发、舰船设计、工业制造和操作人员培训纳入一个紧密协作的组织体系。爱达荷州的一座陆上原型装置验证了首艘核潜艇拟采用的动力装置布局,并为此后在海上持续运行积累了经验。

1954年服役的美国海军“鹦鹉螺”号于1955年1月17日首次以核动力航行。它的意义并不只是航程更远。此前的潜艇依靠柴油机在水面航行并为蓄电池充电,水下推进则消耗储存的电能。核潜艇能够长时间保持水下高速航行,无须上浮,也无须使用通气管获取燃烧所需的空气。1958年,“鹦鹉螺”号首次从地理北极点下方潜航通过,展示了这种续航能力在战略和航海方面的意义。

苏联于1958年将其首艘核潜艇K-3号投入使用。英国皇家海军“无畏”号于1963年服役,最初使用美国的反应堆动力装置。法国“可畏”号于1971年服役,中国则于1974年将首艘核动力潜艇投入使用。这些计划在冷战期间发展起来,当时,持续执行水下巡逻以及伴随或追踪高速海军兵力的能力成为重要需求。印度随后开展了本国的核动力弹道导弹潜艇研制计划,其“歼敌者”号于2016年服役。

核动力在水面船舶上的应用几乎同样早。苏联破冰船“列宁”号于1959年服役,成为世界上第一艘核动力水面船舶。1961年,美国海军“长滩”号巡洋舰和“企业”号航空母舰相继服役。“企业”号使用八座反应堆;后续美国核动力航空母舰则采用双反应堆布局。这些舰艇证明,核动力能够满足大型水面战斗舰艇的需求,但海军的实际使用经验最终促使核动力主要用于潜艇和航空母舰,而非在各类舰艇中普遍采用。

民用领域的试验则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美国“萨凡纳”号、德国“奥托·哈恩”号和日本“陆奥”号证明了商船采用核动力在技术上的可行性,却未能促成大规模商用船队的建立。核动力破冰船的应用更为持久,因为在厚重冰层中航行既需要强大动力,又需要在常规船用燃料补给困难的地区长期作业。因此,这项技术的发展历程体现的是在特定任务中得到广泛采用,而不是逐步取代常规船舶动力装置。

反应堆物理与热力系统

船用反应堆通过裂变材料中受控的链式反应产生热量。在典型的动力装置中,含铀燃料布置在堆芯内,裂变释放的中子使后续裂变得以持续。材料和几何结构决定了中子如何被慢化、吸收或逸出。控制机构调节反应,冷却剂则将热量从燃料中带走。因此,推进动力源自核结合能,而非化学燃烧。

目前在役的船用反应堆大多是压水反应堆。水既用作冷却剂,也用作使中子减速的慢化剂。一回路维持足够高的压强,以防止冷却水在正常运行温度下发生整体沸腾。受热的一回路水流经蒸汽发生器;这是一种换热器,热量通过金属管壁传递至独立的二回路水系统。二回路产生的蒸汽驱动推进机械或发电设备。在正常情况下,海水冷却系统、二回路蒸汽系统和具有放射性的一回路冷却剂彼此隔离。

蒸汽动力装置通常采用朗肯循环。蒸汽在汽轮机中膨胀做功后,进入冷凝器,由冷却水带走其剩余的可利用热量,使其重新凝结为液态。随后,给水泵将凝结水送回蒸汽发生器。海洋提供了巨大的冷源,但冷凝器的性能仍取决于海水温度、污垢沉积、流动状况,以及管道和泵的完好程度。因此,反应堆的额定热功率并不等于其额定轴功率。

简化的能量平衡式可表明两者之间的区别:

Pshaft=ηplantQreactor−Paux,P_{\mathrm{shaft}}=\eta_{\mathrm{plant}}Q_{\mathrm{reactor}}-P_{\mathrm{aux}},

其中,QreactorQ_{\mathrm{reactor}} 为反应堆热功率,ηplant\eta_{\mathrm{plant}} 表示尚未扣除单独计列的辅助负荷时的能量转换效率,PauxP_{\mathrm{aux}} 则为这些辅助负荷的等效功率需求。实际核算方式取决于所标示的效率是否已计入泵、发电机和推进传动系统的损耗。因此,比较公开的额定功率时,必须采用一致的核算口径。

并非所有海军反应堆都以水作为一回路冷却剂。苏联曾在705型(即阿尔法级)潜艇上使用铅铋冷却反应堆;美国试验性潜艇“海狼”号最初则采用钠冷反应堆,后来才改装为压水反应堆动力装置。液态金属使反应堆能够在不同的温度和压强条件下运行,但也带来了严格的化学控制和维护要求,某些设计还存在冷却剂凝固的问题。这些使用经验说明,结构紧凑和功率密度高,并不足以单独决定船用反应堆在实际应用中的适用性。

推进机械与船舶总体集成

反应堆通常不直接驱动螺旋桨。其产生的热量必须经过热能转换系统和推进传动系统,才能转化为推进动力。在机械传动配置中,蒸汽轮机通过减速齿轮装置将动力传递至一根或多根轴。汽轮机高效运转时的转速远高于大型船用螺旋桨所适宜的转速,因此减速齿轮装置是一个关键部件。其精度、对中、润滑和振动特性,既影响可靠性,也影响水下噪声。

在汽轮机—电力推进配置中,汽轮机驱动发电机,产生的电力供给与推进器相连的电动机。这种配置使汽轮机转速不再受螺旋桨转速制约,也为机械设备的布置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电力推进尤其适用于破冰船,因为大扭矩、频繁的负载变化和灵活的控制对这类船舶十分重要。现代电力电子技术能够改善电动机控制,但电能变换设备也会增加重量、冷却需求、电能损耗以及额外的故障模式。

潜艇内的系统集成受到的限制尤其严格。反应堆舱、屏蔽设施、蒸汽动力机械、电力装置和辅助系统都必须容纳在耐压艇体内,同时还要保证浮力、稳性、检修通道和结构强度。穿过艇体的海水系统还涉及承压边界问题。机械基座必须能够承受船舶运动产生的载荷,军用舰艇的机械基座还必须满足规定的抗冲击要求。冗余系统只有在不会因共用管线路径、电源或舱室而轻易同时失效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声学性能影响着许多设计选择。冷却剂泵、汽轮机械、齿轮、管内流动以及螺旋桨都可能产生噪声。设计人员通过采用隔振支座、精细的水动力设计和适当的运行方式,减少噪声向艇体及周围水体的传播。有些反应堆装置可在部分运行范围内采用自然循环,从而减少对机械驱动的一回路泵的依赖。这种运行方式所能达到的功率及其适用条件取决于具体设计;采用自然循环并不意味着舰上所有机械设备都会变得无声。

反应堆装置还必须适应推进功率需求的变化。一次机动操作可能迅速改变蒸汽消耗量,而反应堆的产热速率和厚重部件的温度却不可能随意快速变化。协调的过程控制需要平衡汽轮机进汽量、蒸汽压力、反应堆功率、给水流量及其他变量。传感器、保护跳闸和独立停堆功能为这种协调提供支持。应急电源仍然不可或缺,因为核动力船舶也可能失去正常发电机的供电,而且反应堆停堆后,冷却、监测和船舶基本保障系统仍需继续运行。

核燃料、堆芯寿命与持续作业能力

船用核燃料必须兼具高能量密度与辐照条件下的机械稳定性。燃料元件要承受较大的温度梯度、功率水平变化、辐照损伤以及反复的热循环。燃料包壳必须能够包容裂变产物,同时抵抗腐蚀,并在燃料与冷却剂之间维持有效的屏障。许多海军舰用反应堆堆芯的详细成分和几何结构并未公开,各国之间的差异也相当大。

铀浓缩程度是一项重要区别。低浓铀的铀-235含量低于20%,而高浓铀的铀-235含量则为20%或更高。美国和英国的海军核动力项目使用高浓铀燃料;法国的海军舰用反应堆则使用低浓铀燃料。浓缩程度影响着紧凑堆芯内能够装入的易裂变材料数量,但仅凭这一指标,并不能衡量反应堆的功率、安全性或可达到的使用寿命。燃料结构、中子经济性、运行历史以及材料损伤的容许程度也起着决定性作用。

堆芯寿命是指反应堆从开始运行到必须更换燃料或舰船退役之间能够运行的时间跨度,不能简单地按日历年数计算。与低功率运行或停港期间相比,高功率运行会更快地消耗燃料并改变堆芯成分。能够吸收中子的裂变产物会逐渐积累,易裂变核素的存量会发生变化,结构材料也会受到辐照损伤。在初始堆芯中加入的中子吸收剂,有助于在燃料逐渐老化的过程中控制过剩反应性。

一些现代潜艇采用的堆芯,在设计上可满足舰艇整个预定服役期的需要,从而避免一次大型换料大修及其造成的服役中断。其他舰船则需要进行一次或多次换料。美国大型航空母舰会在服役中期进行复杂的换料与大修,将反应堆相关作业与大规模舰船现代化改装结合起来。因此,“全寿期堆芯”是一种设计和服役规划概念,并不意味着反应堆无需检查或维护就能无限期运行。

燃料续航能力还应与任务持续能力区分开来。食品储备、船员疲劳、备件、润滑剂、武器、船体状况以及定期维护,仍然会限制部署时长。潜艇虽然可以在艇上制取氧气和淡水,却依然离不开人员与后勤保障。同样,核动力航空母舰虽然不需要例行补给推进燃料,但仍须为舰载航空联队补给航空燃料和其他物资。核动力消除了一项主要且经常性的燃料需求,却没有消除舰船运行所需的整体物流保障。

潜艇与水下作业

潜艇最能体现核动力在实际运用中的价值。常规柴电潜艇通常在能够获取外界空气时,利用柴油机发电,并在潜航时依靠电池驱动。使用通气管虽可减少完全上浮的需要,却会使桅杆露出水面,产生可被探测的特征,并限制潜艇的活动。核反应堆不消耗大气中的氧气,因此能持续为潜航提供动力,而艇内空气环境则由生命保障系统维持。

在长距离航渡、长期巡逻以及需要持续高速航行的行动中,核动力的优势最为显著。流体阻力随航速提高而急剧增大,在大体相似的运行条件下,推进功率通常近似与航速的三次方成正比。因此,依靠电池高速航行会迅速消耗储存的能量。核动力装置能够持续提供大得多的能量输出,但其可用功率仍受到反应堆、机械设备、冷却能力和声学要求的限制。

攻击型核潜艇利用这种续航能力执行监视、护航和反潜等任务。弹道导弹潜艇则利用它长时间在海上巡逻。不过,采用核动力与配备核武器是两回事:核动力潜艇可以只携带常规武器,而携带核武器的潜艇也不一定采用核动力。混淆这两个概念,既不利于工程技术上的比较,也会妨碍厘清舰艇核燃料相关的法律问题。

长时间潜航还需要配套设备的支持。氧气可通过电解水制取,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则由化学处理系统去除。淡水可通过蒸馏或反渗透制取。电力系统为导航、空气环境监测、制冷及通信设备供电。这些设备的用电负荷低于推进系统的最大功率需求,却是长期潜航不可或缺的保障;即使反应堆仍能提供充足能量,这些设备的维护也可能对行动产生重要影响。

核动力并非对所有潜艇任务都更有优势。反应堆及其屏蔽设施在体积、成本和组织保障方面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配备先进电池或不依赖空气推进系统的常规潜艇,可以适用于较短时间的部署以及靠近保障基地的行动。例如,燃料电池系统能够延长低速潜航时间,但无法提供与反应堆同等的持续高功率输出能力。两者的比较取决于地理条件、巡逻时长、航速要求、基础设施和舰队组织方式,而不能仅凭单一的技术先进程度指标来判断。

核动力水面战舰

大型航空母舰是核动力在水面战舰上持续应用的主要领域。其庞大的排水量足以容纳反应堆设备和屏蔽设施,而持续输出大功率、长期无需补充推进燃料的能力,也契合其作战任务的需求。核动力装置还为舰上众多辅助系统提供蒸汽或电力。推进系统与航空设备之间的关系因舰级而异:美国较早的核动力航母采用蒸汽弹射器,而杰拉尔德·R.福特级则采用电磁飞机弹射系统。

1961年服役的美国海军“企业”号航母以八座反应堆验证了这一构想。尼米兹级自1975年“尼米兹”号服役起,每舰配备两座反应堆,福特级也采用同样的数量。法国于2001年服役的“戴高乐”号同样使用两座反应堆。仅凭反应堆数量并不能判断推进性能,因为各舰的额定热功率、动力装置效率、蒸汽参数和舰船设计各不相同。美国航母的反应堆数量从八座减至两座,反映的是单套动力装置向更大功率发展,而非核动力重要性的下降。

核动力在作战运用上的优势,部分体现在后勤方面。常规动力航母除了消耗舰载机所需的航空燃油,还要消耗推进燃料。核动力航母免去了后者这一需要定期大量补充的物资需求,使舰内空间可以另作分配,并减少部分补给需求。不过,护航舰艇和补给舰可能仍使用常规燃料,而航母本身也依然需要消耗航空燃油、食品、备件及其他物资。因此,航母编队的持续行动能力并不等同于其旗舰反应堆的续航能力。

核动力巡洋舰在较小型水面作战舰艇上检验了这项技术。美国曾使用“长滩”号、“班布里奇”号、“特拉克斯顿”号以及加利福尼亚级和弗吉尼亚级核动力巡洋舰。这些舰艇续航力强,能够伴随核动力航母行动,但需要配备成本高昂、具备核动力专业资质的人员,并承担高昂的维护费用。美国核动力巡洋舰队于20世纪90年代退役。苏联也研制了大型基洛夫级核动力巡洋舰,其动力装置配置与美国舰艇不同。

经济上的利弊取舍随舰船大小和任务而变化。反应堆装置的固定成本相当高,超大型舰艇比小型护航舰艇更容易承担。屏蔽设施和受防护的动力舱室会与武器、物资、传感器及舰员住舱争夺空间。常规的燃气轮机和柴油动力系统能够提供大功率,其工业配套体系也相对成熟。因此,水面战舰的使用经验表明,战略层面的持久行动能力足以支持某些舰级采用核动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核动力是所有海军舰艇的首选方案。

破冰船与民用航运

破冰是船舶核动力应用最成熟的民用领域。破开厚冰需要在低速下输出强大功率、提供较高的推进转矩,并要求机械设备能够承受快速变化的负载。北极作业地点还可能远离燃料补给站。这些条件使核动力具有优势:它能以少量燃料储存大量能量,无须频繁补充燃料即可持续运行。

苏联“列宁”号于1959年投入使用,确立了核动力破冰船作为一种实用船型的地位。该船最初配备三座反应堆,后来改装为两座。首艘“北极”号于1975年服役,并于1977年抵达北极点。此后的苏联和俄罗斯破冰船继续采用由反应堆产生蒸汽、驱动发电机,再由电动机带动螺旋桨的动力配置。22220型系列破冰船配备两座RITM-200反应堆,并采用可变吃水设计,以便兼顾海上航行与较浅的进出航道作业。该系列首舰同样命名为“北极”号,于2020年投入使用。

民用货运示范船取得的成果则较为有限。核动力船“萨凡纳”号作为美国“和平利用原子能”计划的一部分,于1962年交付,将货运设施、客舱与核动力装置集于一船。它展示了核动力船舶在商港运营的可行性,但其设计目的部分在于展示技术,而非完全着眼于货运的经济效益。其船舶布局、专业人员配置及配套保障要求,限制了它相对于常规货船的竞争力。

德国“奥托·哈恩”号于1968年首次以核动力运行,后来拆除了核动力设备,改用柴油动力。日本“陆奥”号在1974年首次功率试验中出现射线漏束问题,随后进行了屏蔽改造,并经历了漫长的研制过程。这一事件不同于严重燃料损坏事故造成的放射性物质释放:即使燃料包容屏障保持完好,屏蔽结构的几何形状仍可能引发辐射防护问题。该船此后完成了试验航行,但未能由此带动商业核动力商船队的建立。

苏联“北方海路”号于1988年服役,将核动力应用于一艘用于运输载货驳船和集装箱、且能够在冰区水域航行的货船。它的专门用途说明,推进技术必须与特定运输体系相匹配。近年来重新提出的核动力集装箱船及其他商船方案,往往主张采用小型模块化反应堆,但反应堆尺寸缩小本身并不能解决船舶认证、港口准入、保险或燃料循环责任等问题。以往的民用实践表明,反应堆装置在技术上取得成功,与航运服务在商业上取得成功,是两回事。

安全、辐射防护与事故经验

船舶核安全必须同时应对反应堆本身的危险和海上航行的危险。核动力装置可能面临断电、冷却剂泄漏、火灾、进水、碰撞、搁浅或海水热阱受损等情况。船体运动和姿态变化也使设备鉴定更加复杂。因此,安全分析必须考虑海事事故对冷却、包容边界、控制系统,以及人员接近关键设备的能力有何影响。

一项核心要求是排出衰变热。插入控制棒可以终止自持链式反应,但放射性裂变产物仍会持续释放热量。停堆初期,这部分热量仍占停堆前运行功率的相当比例,随后才随时间逐渐衰减。停堆后,即使正常运行的机械设备无法使用,冷却设施也必须保持可用。视装置设计而定,这些设施可能包括冗余泵、备用电源、自然循环系统,以及受到保护的冷却水储备。

辐射防护综合运用屏蔽、实体隔离、出入管制、监测和作业规划等措施。屏蔽设施既要削弱中子辐射和伽马辐射,又必须满足船舶重量和稳性的限制。放射性腐蚀产物可能在一回路系统设备中积聚,导致反应堆停堆后维修人员仍有受照风险。因此,人员剂量监测和污染控制在整个运行周期内都十分重要,而不仅仅是在换料期间。

纵深防御原则通过多重屏障和保护功能得到落实:燃料将大部分裂变产物保留在内部,包壳将燃料与冷却剂隔开,一回路压力边界将冷却剂封闭在系统内,船上的其他设施则限制放射性污染扩散。船用设计不一定照搬民用陆上核电站的大型安全壳结构。安全性取决于整套装置的架构及其运行控制措施,而不是是否具备某一种熟悉的结构。

历史上的事故既包括反应堆事故,也包括核动力船舶因其他原因沉没的事件。苏联K-19号潜艇于1961年发生严重的反应堆冷却事故,K-431号潜艇则于1985年在换料期间发生反应堆事故。另有一些核潜艇因火灾、进水或结构损坏而沉没,但反应堆并非事故的起因。评估风险时,区分这些情况十分重要。沉没的反应堆还会带来长期环境评估问题,涉及海水侵入、腐蚀、放射性核素释放途径及燃料状况。仅凭沉船的存在,无法确定放射性物质向环境释放的规模或时间。

经济性与环境表现

船舶核动力的经济性主要取决于资本投入、机构支持和使用率。反应堆制造、辐射屏蔽、质量保证、专用船厂设施、操作人员培训以及满足监管要求,都会带来超出常规推进装置的成本。即使船舶以低功率运行或长期停港,这些成本也仍然存在。较高的年使用率和严苛的任务要求可以提高长续航能力的价值,但并不意味着核动力必然具有商业竞争力。

核动力船舶的燃料经济性与燃油船舶不同。核燃料的单位质量蕴含极大的能量,因此相对于石油燃料,其实际消耗量很小。然而,燃料制造、浓缩、检查、安保以及辐照后材料的最终管理,都可能费用高昂。合理的比较必须涵盖整个燃料循环,以及投入动力装置的资金所产生的融资成本。仅比较燃料的购买价格或质量,会忽略经济性问题中的很大一部分。

可用率是另一个重要因素。无需常规加油,并不意味着可以避免机械设备停机、进坞检修、船体维护或反应堆检查。更换核燃料可能需要船舶在船厂停留很长时间,而采用长寿命堆芯则可能需要更高的初始投入。船队的组织方式也会影响结果:国家专设的破冰船运营机构或海军能够维持专用基础设施,而对单个商船运营商而言,这类投入很难证明是合理的。商船还置身于竞争激烈的国际市场,延误和港口准入限制都会直接影响其商业收益。

正常运行时,核动力装置的反应堆不会产生燃烧废气。因此,核动力可避免常规燃料燃烧时由推进系统经烟囱排放的二氧化碳、硫氧化物、氮氧化物和颗粒物。不过,完整的比较仍须计入铀矿开采、浓缩、建造、维护、辅助燃料使用和退役等环节。因此,应将核动力描述为全生命周期低碳,而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完全零排放。

环境影响并不限于温室气体。冷凝器向海水排放废热,机械设备产生水下噪声,日常运行还需要管理受管控的放射性和非放射性废物流。严重事故可能造成不同于石油泄漏的影响,包括局部污染和长期限制措施。与替代燃料进行比较时,还必须考虑其生产路径:氢、氨、甲醇和合成烃的全生命周期排放,可能因所用能源来源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因此,核动力的环境价值既取决于船舶承担的任务,也取决于用来与之比较的系统。

监管、保障监督与寿命终结管理

核动力船舶的运行涉及海事监管、核安全、国家安全和国际法等多个领域。对于民用船舶,《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设有专门针对核动力船舶的章节。国际海事组织于1981年通过了《核动力商船安全规则》。这些文件涵盖安全评估、运行安排、检验和文件资料等事项,但并不意味着核动力商船可以在全球范围内不受限制地通航。

港口准入涉及沿海国和港口国的管辖权、应急准备,以及对船舶安全论证的信任。军舰的法律地位也不同于商船,而且舰用反应堆的信息通常属于机密。无论船舶是否取得技术认证,各国政府都可能另行制定核动力船舶来访政策。责任承担和保险问题又增添了复杂性,因为常规海事安排和陆上核责任制度未必能为从事国际贸易运输的核动力船舶提供统一的解决办法。

核燃料还涉及有别于运行安全的保障监督问题。根据《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舰船推进本身并不属于核爆炸用途。与国际原子能机构达成的全面保障监督安排中,包含关于将核材料用于未被禁止的军事活动的条款。援引此类条款时,必须解决如何在保护敏感信息的同时对核材料进行衡算的问题。核查的核心在于防止核材料被转用于核武器,同时又不要求披露受保护的推进系统细节。

退役工作始于从船舶运行向受控核设施拆解的过渡。乏燃料必须按照获批程序移除或以其他方式管理,放射性流体和设备必须进行特性鉴定,受污染部件则须与普通可回收材料分开。在美国,退役潜艇的反应堆舱段已被切除,制成处置包装体,并运往汉福德场址进行陆地处置。其他国家则采用不同的临时贮存、拆解和废物管理方案组合。

船舶核动力产生的放射性废物包括乏燃料、活化的反应堆部件、受污染设备,以及过滤器和树脂等运行耗材。它们的危害、发热量和所需隔离期限差异很大。因此,处置规划必须区分废物类别,而不能将整艘船视为放射性程度均一的物体。长期资金保障、技术记录的保存、受训人员的配备,以及合适的接收设施,都是推进系统全寿命周期中不可或缺的环节;船舶航行生涯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其反应堆所带来的责任也随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