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用螺旋桨是一种将机械功率转化为推力、用于推进船舶或操纵其运动的旋转装置。它通常由中央桨毂和安装在桨毂上的若干桨叶组成,桨叶形似扭转的机翼。桨叶旋转时会产生压力差并加速水流,从而形成沿桨轴方向的反作用力。船用螺旋桨的尺寸跨度很大,小到舷外机使用的小型螺旋桨,大到大型商船使用的直径超过10米的铸造螺旋桨。
19世纪,螺旋桨成为船舶机械推进的主要方式,在远洋航运中基本取代了明轮。如今,它仍是以柴油机、汽轮机和电动机为动力的船舶所采用的核心推进装置,也用于采用船舶核动力推进的船舶。螺旋桨设计涉及流体力学、结构工程、制造技术、机械控制和水声学等领域。
评估螺旋桨时,不能将其与船舶割裂开来。船体决定了进入螺旋桨的水流状况,而螺旋桨又会改变船尾周围的压力和流速。因此,设计人员需要在效率与推力、操纵性、振动、空化、强度、吃水限制及运行成本之间进行权衡,而不是追求一种在所有情况下都最优的桨叶形状。
历史发展
船用螺旋桨的诞生,源于人们长期以来利用旋转螺旋面实现推进的探索。早期方案往往更接近阿基米德螺旋,而非现代的叶片式螺旋桨。18世纪,发明家们曾试验手动驱动的螺旋推进器和水下旋转装置,但要将其投入实际应用,还需要合适的发动机、轴系、轴承及船体布置。蒸汽机的发展提供了可控、连续的旋转动力来源,不过早期船用蒸汽机通常与明轮相连。
约瑟夫·雷塞尔于1827年获得了一项螺旋推进装置的奥地利专利,并于1829年在“奇韦塔”号上进行了试验。在英国,弗朗西斯·佩蒂特·史密斯和约翰·埃里克森于19世纪30年代各自独立开发出了实用的螺旋推进系统。史密斯的试验工作促成了1838年下水的“阿基米德”号的建造,该船展示了螺旋推进在大型海船上的应用。埃里克森的研究成果则被用于1843年下水的美国军舰“普林斯顿”号的动力装置。这些进展并非源自某一次孤立的发明:桨叶形状、动力装置的安装方式以及实际使用中的认可,都是在相互竞争的试验中逐步发展起来的。
大型商船和军舰的应用进一步推动了这一转变。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起初曾考虑采用明轮推进,后来为1843年下水的大不列颠号选用了螺旋桨推进。1845年,英国皇家海军在螺旋桨推进的“响尾蛇”号与明轮推进的“阿勒克托”号之间开展对比试验,成为展示螺旋桨性能的一次著名示范。螺旋桨的优势包括推进装置位于水下,不易受损或受到大浪影响,而且这种布置无需在船舷两侧设置庞大的明轮罩。不过,明轮仍有其用武之地,尤其是在水浅的内陆水域。
此后的发展重点从验证概念转向使螺旋桨与功率不断增大的动力装置相匹配。早期汽轮机装船应用表明,要将汽轮机的高转速与螺旋桨的高效运行结合起来并不容易。查尔斯·帕森斯利用1894年下水的汽轮机号进行试验,研究螺旋桨负荷与空化现象;该船在1897年海军阅舰式上的亮相,成为展示汽轮机推进能力的著名一幕。后来,减速齿轮装置使汽轮机能够以高于螺旋桨的转速运转。20世纪,系统性的模型试验、强度更高的合金、可调螺距机构以及数值分析,使螺旋桨设计从主要依靠试验摸索的技艺,转变为一门专门的工程学科。
桨叶几何形状与术语
常规螺旋桨由桨毂和一组沿径向向外伸展的桨叶组成。每片桨叶都有叶根、叶梢、前缘和后缘。桨叶的横剖面为水翼剖面,其厚度和弯度经过专门选取,以在承受较大弯曲载荷和扭转载荷的同时,产生所需的水动力。正车推进时,压力面通常朝向船尾,另一面则通常称为吸力面。这些名称描述的是正常受载状态,并不意味着在所有工况下压力分布都保持不变。
主要尺寸包括直径 、半径 和螺距 。几何螺距是指在无滑移的情况下,桨叶某一剖面所对应的螺旋线旋转一周时沿轴向前进的距离。在半径 处,理想螺旋线的螺距角 满足
因此,即使是等螺距桨叶,其螺距角也会从叶根到叶梢不断变化。实际螺旋桨还可能使螺距沿径向变化,以控制载荷分布。几何螺距并不等于每转一周的实际前进距离:水本身在运动,螺旋桨会产生诱导速度,而且桨叶是在一定攻角下工作的,并非沿着刚性螺纹前进。
桨叶面积通常用盘面比表示,即桨叶总展开面积与桨盘面积 的比值。展开面积是将桨叶表面按几何方法展开后用于测量的面积,并非简单的正面投影面积。增大面积可以降低平均载荷,并有助于控制空化,但通常也会增加摩擦阻力。桨叶数目的选择也涉及类似的权衡。小型船艇常用三叶螺旋桨,大型船舶则通常采用四叶、五叶或六叶螺旋桨;其他叶数用于满足特定的噪声、强度或载荷要求。
两个重要的三维几何特征是侧斜和纵倾。侧斜是指桨叶各剖面相对于基准线的周向位移,使桨叶沿轴向看去呈现后掠外形。纵倾则描述桨叶相对于垂直于桨轴的平面的轴向位移。侧斜可以使桨叶经过不均匀伴流的过程分散到一周旋转中更长的时段内,从而减小载荷的突变。纵倾会影响间隙、结构载荷以及桨叶面积相对于船体的位置。大侧斜桨叶的载荷传递路径不同于近乎径向伸展的桨叶,因此需要进行细致的应力分析。
旋向规定了螺旋桨产生正车推力时的旋转方向。正车运行时,从船尾向前看,右旋螺旋桨沿顺时针方向旋转。旋向关系到轴系布置、操纵力,以及双桨船采用内旋还是外旋螺旋桨的选择。
水动力原理与性能指标
螺旋桨通过改变水的动量产生推力。桨叶形成压力差,对周围流体施加作用力;流体则对桨叶施加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力。与将螺旋桨视为咬入固定介质的螺钉相比,这一解释更为准确。进入螺旋桨的水流沿轴向加速,通常还会产生旋转运动,在下游形成逐渐收缩的滑流。滑流中残留的能量限制了推进效率。
最简单的理论模型是致动盘,即一个使流体压力升高、但不具体描述各个桨叶的理想化作用面。对于均匀轴向来流,忽略旋流和黏性损失时,有
其中, 为推力, 为质量流量, 为未受扰动的来流速度, 为远尾流速度。理想推进效率为
这一关系说明,使大量水的速度小幅增加,通常比使少量水的速度大幅增加更高效。因此,在满足浸深、间隙、强度和机械设备等约束条件的前提下,采用较大的直径和较低的转速可能更为有利。
实际桨叶上的力由旋转运动、轴向来流和诱导流共同决定。在各个半径位置,相对来流以一定的有效攻角流向水翼剖面。升力既产生有用的推力,也产生阻碍旋转的扭矩;阻力则带来额外损失。桨叶的扭转形状用于适应随半径增大的圆周速度。边界层特性、表面粗糙度、叶尖涡和桨毂损失,使实际螺旋桨与理想作用盘有所不同。
螺旋桨性能通常用无量纲系数表示:
其中, 为进速系数, 为每秒转数, 为水的密度, 为轴扭矩。敞水效率为
只要满足重要的相似条件,就可以利用这些关系比较不同尺寸和转速下的试验结果。
效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工作点。针对某一航速、推力和转速组合优化的螺旋桨,在其他工况下可能表现不佳。在系柱拖力工况下,船舶静止,有用功率 为零,因此,即使螺旋桨产生了很大的推力,按常规定义计算的敞水效率仍为零。所以,评价拖船在这种工况下的性能时,采用的是系柱拖力、单位收到功率所产生的推力等指标,而不是巡航效率。
与船体及推进机械的相互作用
流入船舶螺旋桨的水流速度很少是均匀的。沿船体的摩擦作用会形成流速较低的边界层,而船艉形状又会造成额外的三维流速变化。船体附体、轴架和舵还会进一步改变来流。由此形成的伴流在螺旋桨盘面的周向和径向上都可能有所不同。桨叶在这一流场中旋转时,即使轴转速和船速保持稳定,其攻角和载荷也会发生周期性变化。
这种平均关系通常用伴流分数表示:
其中, 为船速, 为按适当方式定义的螺旋桨处平均进速。螺旋桨的抽吸作用还会改变船体后部的压力,通常会增大推进系统所需克服的力。这一效应用推力减额分数表示:
其中, 为相应船舶在拖曳状态下的阻力。由此得到的船身效率通常写为
船身效率可以大于 1,而不违反能量守恒:它是整个推进功率核算体系中的一个相互作用系数,并非某个独立能量转换装置的效率。
总推进效率还取决于敞水效率和相对旋转效率,后者反映了螺旋桨在船后运行与在均匀来流中运行之间的差异。将功率追溯至发动机时,还必须计入轴系和齿轮传动的机械损失。因此,需要区分有效功率 、传递给螺旋桨的功率以及发动机输出功率。由此可见,单独考察时看似高效的螺旋桨,安装在某一特定船体之后,其表现反而可能不如其他螺旋桨。
推进机械的匹配同样重要。对于在大致相似工况下运行的同一副螺旋桨,扭矩近似与转速的平方成正比,功率则近似与转速的立方成正比。这些近似的螺旋桨定律说明,为何轴转速小幅提高,就可能要求发动机功率大幅增加。船体或螺旋桨污底、恶劣海况或排水量增加,都可能改变运行工况并增大扭矩需求。推进装置必须能够适应这些变化,同时避免原动机过载。
大型低速柴油机可以直接驱动螺旋桨,而转速较高的发动机和涡轮机通常需要通过减速齿轮箱传动。电力推进则可采用另一种布置:由发电机向安装在轴系附近或吊舱内部的电动机供电。无论采用何种形式,轴系、推力轴承、联轴器及支承结构都必须传递扭矩和轴向推力,同时避免可能造成损坏的对中误差和扭转共振。
定螺距、可调螺距及特殊布置形式
定螺距螺旋桨的桨叶螺距在运转过程中无法调节。其优点包括机械结构简单、桨毂较为紧凑,以及在设计工况附近效率较高。船速和推力主要通过轴转速来控制。产生倒车推力通常需要使轴反转,可通过可逆转发动机、换向齿轮箱或电力驱动装置实现。长期在较为稳定、可预知的巡航工况附近运行的大型商船,往往采用定螺距螺旋桨。
可调螺距螺旋桨的每片桨叶都可在桨毂内绕径向轴线转动。液压机构通常通过桨轴操纵,在轴保持同向旋转的同时改变桨叶角度。螺距可以减小、增大,也可以经过低推力位置调至倒车螺距。这对渡船、渔船、具备冰区航行能力的船舶,以及其他推力需求频繁变化的船舶很有用。恒定的轴转速也便于配置需要稳定转速的机械设备。其代价则是桨毂更大、密封和机构更复杂,以及维护需求增加。
导管螺旋桨在环形导管内运转。在加速型导管中,导管自身可通过其剖面周围形成的有利压力分布产生向前的推力。这种布置尤其适用于高负荷、低船速工况,例如拖带作业和某些动力定位任务。进速较高时,导管阻力可能抵消其收益。另有一些导管形状旨在提高局部压力、抑制空化,而非使低速推力最大化。不能仅凭装有保护环,就认定其具有与合理设计的导管相同的水动力优势。
对转螺旋桨由两个轴线大致重合、旋转方向相反的螺旋桨组成。后桨可以回收前桨尾流中残留的部分旋转能量。在评估其潜在效率收益时,必须同时权衡轴系复杂程度、轴承、密封、桨叶间相互作用,以及检修的便利性。同向旋转的串列螺旋桨具有不同的水动力特性,不应与对转系统混淆。
全回转推进器通过使推进装置绕垂直轴转动来改变推力方向,而不只依赖舵。电力吊舱推进装置是其中一种实现形式,机械驱动的全回转推进装置则采用齿轮传动。这些布置在港作船、海洋工程船和部分客船上具有重要作用。某些高速船艇采用的半浸式螺旋桨,在设计上就让桨叶在运转时交替入水和出水。喷水推进器和摆线推进器采用了不同的推进原理:尽管它们也可能包含旋转部件,但其流动路径或桨叶运动方式与常规轴向螺旋桨存在显著差异。
空化、通气、振动与噪声
当局部压力降至足以使水中形成蒸汽空穴时,就会发生空化。在螺旋桨上,这通常出现在负荷较大的吸力面或涡核内。当空穴进入压力较高的区域时,可能迅速溃灭。其后果取决于空穴的类型、位置及非定常性:有些空化主要影响噪声和效率,而在桨叶表面附近反复发生的溃灭则可能剥蚀材料,造成严重的点蚀。
衡量空化发生倾向的常用参数是空化数:
其中, 为指定的参考压力, 为蒸汽压, 为定义中选用的速度。由于螺旋桨领域采用多种约定,必须说明参考位置和参考速度。浸深增大通常会提高可用静压,而桨叶速度升高则会增大动压尺度。因此,空化不仅取决于桨叶形状,还与负荷、水温、轴转速和浸深有关。
片状空化可从前缘延伸,覆盖部分桨叶表面。叶梢涡空化形成于叶梢附近脱落的低压涡中,而毂涡空化则可能出现在桨毂下游。云状空化涉及成群蒸汽结构的脱落与溃灭,可能具有很强的侵蚀性。设计人员通过调整剖面形状、螺距分布、桨叶面积、负荷分布、侧斜以及适当的间隙来控制这些现象。消除所有可见空穴并不总是首要设计目标;避免造成损伤或过大噪声的空化行为,可能更为重要。
通气是另一种过程,指空气或其他外部气体被吸入螺旋桨流场。当螺旋桨在自由液面附近运行、船舶剧烈纵摇,或气体通过连通的涡流到达桨叶时,都可能发生通气。通气可使推力骤降;若控制系统未能及时响应,还可能导致发动机或电动机超速。虽然空化与通气可以同时发生,但将二者混为一谈,会掩盖它们在成因和应对措施上的差异。
螺旋桨负荷还会在船体和轴系上产生周期性作用力。对于具有 个桨叶、以每秒 转旋转的螺旋桨,叶频为 ,且常伴有谐波。不均匀的来流和不断变化的空穴体积,可在这些频率上产生强烈的压力脉动。空化还会产生宽带水下噪声。结构共振可能放大原本并不强的激励,因此需要综合评估螺旋桨设计、桨艉间隙、轴承布置以及船体刚度。潜艇及其他对声学性能敏感的船舶,对这些相互作用提出了尤为严格的限制要求。
材料、制造与结构完整性
船用螺旋桨必须承受周期性水动力载荷、离心力、海水侵蚀和偶发冲击。大型商用船舶的螺旋桨通常采用镍铝青铜制造,这种材料兼具良好的强度、耐腐蚀性、铸造性能和抗空蚀性能。锰青铜及其他铜基合金也得到了广泛应用。不锈钢用于某些要求严苛的场合,而小型休闲船艇的螺旋桨则常用铝或不锈钢制造。复合材料在减轻重量和按需设计刚度方面具有优势,但在制造、抗冲击和修理方面也带来了不同的考量。
许多大型螺旋桨采用砂型整体铸造成形。铸造过程中,必须控制厚度差异很大的各部位所产生的收缩、气孔缺陷、夹杂物以及局部凝固条件。桨叶根部和桨毂远厚于桨叶外部区域,因此控制热过程十分重要。铸造完成后,通过机械加工和磨削,使表面达到规定的几何形状。计算机辅助设计和数控加工有助于准确实现复杂的螺距、侧斜及剖面分布,但精加工精度仍然十分重要,因为微小偏差也可能改变载荷分布和空化特性。
检验工作将尺寸测量与无损检测相结合。根据材料和技术规范的不同,检测方法包括液体渗透检测、超声检测和射线检测。制成后的螺旋桨需要进行平衡校正,以免制造误差引起超出允许范围的旋转作用力。螺旋桨可通过有键连接、无键锥面配合、法兰或其他专门设计的连接方式安装。连接部位必须可靠地传递扭矩,并在载荷变化时避免过大的局部应力、微动磨损或相对位移。
桨叶设计既要考虑峰值载荷,也要考虑疲劳。桨叶反复穿过不均匀的伴流时,会经历数百万次交变应力循环。根部过渡圆角、厚度分布、铸造质量和表面状态都会影响裂纹的萌生与扩展。大侧斜桨叶可以降低水动力激励,却可能提高某些方面的结构要求,因此需要综合评估水动力与结构因素,而不能仅从水动力角度作出选择。冰级螺旋桨还须遵守有关桨叶遇冰时冲击载荷和机械设备保护的附加规定。
海水腐蚀通过材料选择、电化学相容性和阴极保护加以控制。空蚀、电偶腐蚀、腐蚀疲劳和机械冲击可能形成不同的损伤形态,需要分别分析判断。采用矫直、磨削或焊接进行修理时,必须依据材料性能、损伤位置及适用的审批程序。即使修复了肉眼可见的外形,若修理改变了剖面厚度或金属组织,螺旋桨的结构性能或水动力性能仍可能不符合要求。因此,检验记录和几何尺寸测量与修理本身同样重要。
设计方法、试验与数值分析
螺旋桨设计首先要明确船舶所需的运行条件,包括阻力、航速范围、可用功率、轴转速、吃水和安装空间。设计人员还需要掌握伴流、操纵任务、噪声限值,以及桨径或桨尖间隙可能受到的限制。这项任务本质上是多目标优化问题。在某一航速下追求最高效率,可能与减少空化、提高倒航性能、缩小尺寸,或在广泛运行工况下保持可接受的性能等目标相冲突。
螺旋桨系列图谱是成熟的设计起点。瓦赫宁根 B 系列通过在荷兰开展的大量模型试验建立,涵盖了不同叶数、盘面比和螺距比的螺旋桨系列。根据这些系列得出的经验关系,可用于初步选型和性能估算。但对于异常伴流场、大侧斜桨叶、特殊导管或极为严格的声学要求,它们不能替代详细分析。其适用性取决于设计是否处于相应的几何参数和工况范围内。
更精细的方法包括升力线理论、升力面理论,以及边界元法或面元法。这些方法对桨叶环量及其诱导流动进行建模,使设计人员能够调整径向和弦向载荷分布。计算流体力学还可以解析复杂几何形状周围的黏性流动,研究船体、螺旋桨、舵与自由液面之间的相互作用。根据具体问题,仿真可采用旋转参考系、滑移网格、湍流模型和多相空化模型。数值计算再精细,也不意味着结果必然准确;网格质量、边界条件、时间分辨率和物理建模仍然起着决定性作用。
因此,模型试验仍占据核心地位。敞水试验在较均匀的来流中,测量一系列进速系数下的推力和转矩。自航试验评估螺旋桨运转时的船模性能,并帮助确定推进因子。空化水洞通过复现受控的压力和流动条件,用于观察空泡发展、压力脉动和噪声。伴流网或船模布置可近似模拟不均匀来流,但复现实船尺度的伴流仍然具有挑战性。
尺度换算需要格外谨慎。雷诺数支配着重要的黏性效应,而弗劳德数则支配与重力相关的自由液面相似性。常规的水介质缩尺模型试验通常无法同时满足这两种相似条件。空化试验还提出了额外的压力相似要求,而且溶解气体或空化核群体的特征也会影响空化初生。成熟的外推方法综合运用理论、试验和经验,估算实船尺度下的性能。随后,海试在有记录的条件下测量装机后船舶的实际表现,以检验对船体阻力、动力机械和推进性能所作的综合预测。
运行、维护与操纵
螺旋桨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运行,而非始终处于某个设计工况点。船舶排水量、纵倾、航速、海况、水深和船体状况都会影响来流和载荷。在浅水或受限水域中,船体周围水流的变化可能改变推进和操纵特性。剧烈纵摇可能减小螺旋桨的浸深,或使部分桨盘露出水面,造成推力和扭矩波动。因此,解读运行数据时必须结合船舶状况及其所处环境。
对于定距桨系统,转速控制需要协调发动机或电动机的输出与螺旋桨所需的扭矩。可调螺距系统则增加了一个自由度:螺距和转速可以联合调节。联合控制装置用于选择相互协调的设定值,而更先进的控制理论系统还可兼顾机械设备的限制和运行目标。执行器负责改变螺距,传感器或位置变送器的反馈则用于确认响应情况。保护功能可用于限制扭矩、防止超速,或在液压压力丧失时采取相应措施;具体实现方式取决于机械设备的设计。
倒车运行并非仅仅把正车运行反过来,而保持流动形态不变。定距桨反转时,其桨叶剖面会处于较不利的水动力状态;可调螺距桨通过反向调节螺距改变剖面的朝向,但其与船体及附体的相互作用仍不同于正车运行。紧急停车特性取决于船舶惯性、可用的制动推力、机械设备的响应及操舵效应。在低速操纵时,单个螺旋桨还会产生横向力,通常称为螺旋桨横向效应,其大小和方向取决于旋转方向、浸深、船型及运行工况。
双桨船可利用差动推力产生转船力矩。全回转推进装置能够更灵活地改变推力方向,但推进器之间以及推进器与船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减小可用推力。动力定位系统在各推进装置之间分配推力,以抵抗风、浪和水流的作用,同时保持船舶的位置与艏向。其性能取决于是否采用符合实际的推力限制和相互作用模型,尤其是在一个装置的滑流穿过另一个装置的工作区域时。
维护工作兼顾可靠性和效率。海生物附着和表面粗糙度增大会增加阻力,并可能改变空化特性。检查内容包括边缘弯曲、裂纹、材料缺损、紧固件松动、桨毂密封泄漏及轴系异常振动。螺旋桨抛光或清洗可以恢复部分损失的性能,但不当去除材料可能改变几何形状或损坏防护表面。扭矩、转速、振动和燃油消耗量的变化趋势可以揭示性能劣化,不过船体污损、发动机状况或营运条件变化也可能引起类似征兆。因此,故障诊断应结合运行测量与实物检查,而不能把所有效率损失都归因于螺旋桨。
能源效率、环境影响与研究
螺旋桨效率与燃料消耗直接相关,因为对许多运营中的船舶而言,推进所需的能量占总能耗的很大比例。不过,对效率改进的评估必须着眼于整船。在单独试验中能够节省功率的螺旋桨,安装在经过改型的船体后方、与新舵配合使用,或在航速工况发生变化时,可能会表现出不同的性能。因此,评估时应比较相同运行条件下的收到功率,并考虑测量、气象修正、排水量及机械性能等方面的不确定性。
节能装置旨在改善船体、螺旋桨与舵之间的相互作用。预旋导流鳍可以使水流产生与螺旋桨所诱导的旋转方向相反的旋转,而螺旋桨前方的导管则可改变入流,并通过改善船尾流场获得节能收益。安装在舵上的球体和导流鳍可影响下游的毂涡损失与旋转损失。节能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船舶原有的设计及其装载状况。组合使用多种装置并不意味着各自的节能效果可以简单相加,因为每种装置都会改变其他装置所处的流场。
水下噪声是另一个受到广泛关注的问题。螺旋桨空化可能是航运噪声的重要来源,而这类噪声与海洋动物所依赖的声学环境存在重叠。国际海事组织于2014年发布了减少商业航运水下噪声的指南,并于2023年通过了修订版指南。这些指南涉及设计和运行措施,而非规定一种普遍适用的螺旋桨几何形状。噪声评估涉及声源强度、频率成分、船速、传播条件和测量程序;燃料消耗降低,并不意味着所有运行条件下的噪声都会随之降低。
螺旋桨还可能通过直接接触伤害海洋动物,其尾流也可能扰动沉积物,或冲蚀未加防护的水底和岸坡。这些影响在浅水航道、港口和敏感生境中尤为值得关注。导管或防护罩会改变这种物理相互作用,但并非万能的解决方案:开口情况、运行速度、推力需求及所涉及的物种都会影响实际效果。因此,对推进系统的环境评估不能仅限于废气排放和敞水效率。
当前的研究方向包括柔性桨叶与复合材料桨叶、非定常空化预测方法的改进、流固耦合分析,以及针对真实运行工况谱的优化。数学优化使设计人员能够探索几何参数与约束条件的多种组合,而高保真仿真则用于研究桨叶变形如何改变载荷。验证空化噪声、剥蚀风险和实船性能,仍然离不开试验研究。尚未解决的重要挑战包括:预测间歇性空泡溃灭、将模型尺度的声学结果推算至实船尺度,以及在商业运营的多变条件下量化微小的效率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