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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化学 / electrocatalysis

电催化

电催化通过催化材料及其界面加速电极反应,实现高效的电化学能量转换与化学品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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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催化是指催化剂在电极–电解质界面上加速电化学反应的过程。它将催化作用与通过外加或自发建立的电势对电子转移的调控相结合。电催化剂提供动力学上更有利的反应路径,并能影响产物的种类,但不改变总反应的平衡热力学性质。电催化剂包括固体表面、负载型纳米颗粒、溶解态分子配合物,以及具有氧化还原活性的生物分子。

电催化在电解、燃料电池及多种大规模化工生产过程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它决定了制氢需要多大的额外电压、发电装置中氧还原的效率,以及二氧化碳转化为一氧化碳、甲酸盐还是更复杂的产物。因此,电催化研究将原子尺度的表面化学与多孔电极及工业反应器的工程设计联系起来。

电催化剂的行为通常与其运行环境密不可分。电极电势、溶剂、电解质组成、温度、反应物传质,以及不断演变的催化剂结构,共同决定其活性、选择性和耐久性。理解这些相互作用,需要综合运用热力学、反应动力学、材料表征,以及能够区分本征催化行为与传质及器件层面效应的测量手段。

热力学驱动力与电极界面

电化学反应将化学转化与电子经外部电路的转移相耦合。在电化学电池中,氧化发生在阳极,还原发生在阴极。完整电池的平衡电压与其反应的吉布斯自由能之间存在如下关系:

ΔG=−nFEcell,\Delta G=-nFE_{\mathrm{cell}},

其中,nn 是按所写反应式每发生一次反应所转移的电子数,FF 是法拉第常数,约为 96,485 C mol−196{,}485\ \mathrm{C\,mol^{-1}}。催化剂改变的是反应趋近平衡的速率,而不是平衡电压的数值。

对于半反应,平衡电极电势随温度和化学组成的变化遵循能斯特方程:

Eeq=E∘−RTnFln⁡Q.E_{\mathrm{eq}}=E^\circ-\frac{RT}{nF}\ln Q.

其中,RR 为气体常数,TT 为绝对温度,QQ 为用适当活度表示的反应商。因此,所报告的催化反应电势只有在明确参比标度、溶液组成和温度时才有意义。涉及氢的反应通常采用可逆氢电极标度进行比较;该标度随酸碱度变化,并将相应参比条件下氢电极的平衡电势定义为零。

要达到可测量的反应速率,通常需要使电极电势偏离平衡值。这一偏离称为过电位:

η=E−Eeq.\eta=E-E_{\mathrm{eq}}.

按照这一约定,阳极极化为正,阴极极化为负。高效催化剂能够在过电位绝对值较小的情况下维持指定的反应速率。然而,在实际电解槽中,超过可逆电压要求的额外电压,还包含电解质和膜的电阻以及浓度相关损失所造成的电压损失。仅凭测得的槽电压降低,并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项得到了改善。

界面处存在双电层:电极上的电荷由相邻电解质中有序分布的离子和溶剂所平衡。界面电势变化的大部分发生在分子或纳米尺度的距离内。由此产生的电场会影响分子取向、离子分布,以及带电或极性反应中间体的能量。阴离子或阳离子的特异性吸附还会改变催化位点的可用性及其电子特性。

这一界面处的反应物条件可能与溶液主体中大不相同。质子消耗可能使局部 pH 升高,气体生成可能排开液体,而产物积累则可能改变化学活度。即使主体电解质的条件受到严格控制,孔隙结构不同的两个电极也可能处于不同的微观环境中。因此,电催化不仅涉及催化材料本身,也涉及材料在工作过程中形成的电化学界面。

反应路径与动力学描述

在电催化反应路径中,电子转移通常与吸附、化学键断裂、化学键形成、质子转移及产物脱附等过程交替发生。电极电势会改变这些步骤之间的相对自由能。在质子耦合电子转移步骤中,质子与电子的转移可以协同发生,也可以先后发生;这一区别会影响反应对 pH 的依赖性、同位素效应以及对电极电势的响应。仅凭配平的总反应式,无法揭示这些基元过程。

对于简单的电荷转移过程,巴特勒—福尔默方程将电流密度描述为

j=j0[exp⁡(αanFηRT)−exp⁡(−αcnFηRT)].j=j_0\left[ \exp\left(\frac{\alpha_{\mathrm a}nF\eta}{RT}\right) - \exp\left(-\frac{\alpha_{\mathrm c}nF\eta}{RT}\right) \right].

其中,j0j_0 为交换电流密度,αa\alpha_{\mathrm a} 和 αc\alpha_{\mathrm c} 分别为阳极和阴极传递系数。处于平衡时,方向相反的分电流大小相等,因此净电流为零,但微观层面的电子交换仍在继续。对于多步催化反应,表观动力学参数未必直接对应于某一个基元电子转移事件。

当其中一个指数项占主导地位,且传质限制可以忽略时,该方程可导出塔菲尔关系式:

η=a+blog⁡10∣j∣.\eta=a+b\log_{10}|j|.

对于传递系数为 0.5 的简单单电子转移,在 298 K298\ \mathrm K 下,电流每变化一个数量级,对应的斜率绝对值约为 118 mV118\ \mathrm{mV}。其他理想化机理会给出不同的斜率。在实际体系中,表面覆盖度、未补偿电阻、催化剂重构以及反应物耗竭都可能改变测得的斜率。因此,塔菲尔斜率应作为证据,结合动力学模型加以解读,而不能视为判定机理的唯一指纹。

吸附能提供了另一种理解催化规律的思路。根据萨巴捷原理,有效的催化剂对关键中间体的结合既不能弱到使其无法形成,也不能强到使其无法继续反应或脱附。以吸附能描述符为横坐标、催化活性为纵坐标作图,往往会呈现火山形关系。氢在金属上的吸附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许多酸性析氢条件下,铂位于这一关系中较为有利的区域附近。

这些关系受到中间体结合能之间相关性的制约。在许多性质相近的表面上,增强一种含氧中间体的吸附,也会增强另一种含氧中间体的吸附。这类标度关系限制了对催化循环各步骤进行独立优化的程度。为改变这些约束,人们提出了多种方法,包括设置功能不同的相邻位点、改变配位环境,以及利用与电解质的相互作用。这些方法是否有效,必须针对实际工作状态下的界面加以验证,而不能仅凭初始材料的组成来推断。

催化剂材料及其工作状态下的结构

金属电极兼具导电性和表面化学活性,因此始终占据重要地位。铂对多种涉及氢的反应具有很高的催化活性,而银、金、铜、镍、钯等金属则各自适用于不同的反应与操作条件组合。它们的活性取决于晶面取向、台阶密度、粒径、应变和组成。边缘或台阶处的原子与平坦台面上的原子对中间体的结合方式可能不同,因此,表面结构与材料本身的化学组成同样重要。

合金化能够同时改变电子性质和原子几何构型。在铂基氧还原催化剂中,与过渡金属形成合金可以调节对含氧中间体的结合强度,提高单位铂质量的催化活性。在活化处理过程中,表面偏析、选择性溶解以及富铂外层的形成,还可能进一步改变催化性能。这些效应说明了一个普遍存在的区别:最初合成的材料与经过电化学运行后实际存在的材料并不一定相同。

氧化物、氢氧化物和羟基氧化物在氧化性条件下尤为重要。镍铁羟基氧化物在碱性电解液中具有很高的析氧活性;氧化铱则是酸性析氧反应的关键催化材料。硫化物、磷化物、碳化物和氮化物也可用作电催化剂或催化剂前驱体。在施加电位的条件下,它们的表面可能发生氧化、溶解或转化。例如,用于析氧反应的磷化物,其工作表面可能逐渐富集羟基氧化物,而不是始终保持原有的磷化物表面终止结构。

具有原子级分散金属位点的材料是另一类催化材料。碳骨架中由氮配位的铁位点已被广泛用于氧还原研究。其性能取决于金属的配位环境、邻近碳结构、位点的可接近性以及局部电解液条件。在未使用的样品中确认金属呈原子级分散,并不能证明每个金属原子都具有催化活性,也不能证明同样的结构在运行条件下仍会保持。

分子电催化剂采用结构明确的金属配合物或有机氧化还原中心,既可以溶解在溶液中,也可以固定在电极上。其配体能够调节氧化还原电位、底物结合和质子传递。生物催化剂也提供了类似的例子:氢化酶催化氢的生成与氧化,而其他酶则选择性地催化含碳和含氮物质的转化。它们在具有高选择性的同时,也对温度、溶剂环境等运行条件有所要求,而且许多体系对氧敏感。

实际使用的催化层还包含其他组分:导电载体、离子传导黏结剂、孔隙,有时还含有疏水添加剂。碳载体具有较高的比表面积,但在强氧化性条件下可能发生腐蚀。某种材料即使在实验室的小型电极上表现出优异活性,若被制成较厚的催化层,而离子难以充分到达活性位点或气体无法顺利排出,其性能也可能很差。因此,催化剂设计不仅涉及原子配位,还涵盖整个电极的结构。

析氢、氢氧化与水电解

析氢反应通过还原质子或水生成分子态氢。在酸性溶液中,

2H++2e−→H2,2\mathrm{H^+}+2e^-\rightarrow\mathrm{H_2},

而在碱性溶液中,

2H2O+2e−→H2+2OH−.2\mathrm{H_2O}+2e^-\rightarrow\mathrm{H_2}+2\mathrm{OH^-}.

这两种形式的净产物相同,但界面氢的来源和反应动力学要求不同。在碱性介质中,除氢的结合外,水的活化以及氢氧根离子的移除或容纳也可能十分重要。

传统的表面反应机理始于 Volmer 步骤,该步骤生成吸附氢,记作 H∗\mathrm{H^*},其中星号表示表面位点。随后,氢气可通过两个吸附氢原子的复合生成,即 Tafel 步骤;也可通过一个吸附氢原子与另一个质子供体发生电化学反应生成,即 Heyrovsky 步骤。这些路径的相对重要性随催化剂、电势、pH 和表面覆盖度而变化。

铂是重要的基准催化剂,因为其表面既有利于氢的吸附,也有利于氢的释放。替代材料包括用于碱性介质的镍基催化剂,以及钼硫化物、过渡金属磷化物和碳化物。在二硫化钼中,某些边缘结构的活性远高于理想基面。增加可接近的边缘位点密度或对基面进行改性可以提高活性,不过导电性、稳定性和催化剂负载量也会影响实测性能。

逆向的氢氧化反应在氢燃料电池的阳极提供电子。在酸性电解质中,该反应在铂上进行得很快,但在碱性条件下可能显著减慢。痕量一氧化碳可通过占据表面位点,强烈抑制铂的催化活性。合金化和双功能表面可以通过改变吸附行为,或促进吸附态杂质的氧化,减轻这种中毒效应,但其效果取决于温度和进料组成。

完整的水电解将析氢反应与析氧反应耦合起来。当液态水和气体均处于 25∘C25^\circ\mathrm C 的标准态时,可逆电压约为 1.23 V1.23\ \mathrm V。以反应焓而非吉布斯自由能为依据的热中性电压约为 1.48 V1.48\ \mathrm V。这两个数值对应不同的能量衡算,不应将其视为可以互换的效率阈值。

工业水电解采用多种系统构型。碱性系统通常使用含镍电极;质子交换膜系统通常将铂基氢电极与含铱氧电极配合使用。阴离子交换膜系统则力求将适用于碱性环境的催化剂与膜分隔结构相结合。在具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产氢速率下,性能不仅取决于两个电极反应的本征速率,还取决于气泡脱除、膜电阻、供水、气体交叉渗透以及催化剂耐久性。

氧还原与析氧

氧还原是许多燃料电池和金属–空气电池的主要阴极反应。完全还原时,每个氧分子转移四个电子。在酸性介质中,

O2+4H++4e−→2H2O,\mathrm{O_2}+4\mathrm{H^+}+4e^-\rightarrow2\mathrm{H_2O},

而在碱性溶液中,

O2+2H2O+4e−→4OH−.\mathrm{O_2}+2\mathrm{H_2O}+4e^-\rightarrow4\mathrm{OH^-}.

与之竞争的双电子路径则生成过氧化氢或氢过氧根离子。催化剂优先促进哪条路径,决定了它适用于高效发电还是选择性合成过氧化物。

铂基表面广泛用于四电子反应。其性能取决于活化分子态氧与脱除吸附羟基等含氧中间体之间的平衡。铂合金可以调节这些物种的结合能,提高催化活性,但在长期运行中,溶解、颗粒长大和表面组成变化可能导致性能下降。一些催化剂在洁净的液态电解质测试中表现良好,在膜电极中的表现却有所不同,因为离聚物和受限的水传输会改变界面。

选择性双电子氧还原对于分布式生产过氧化氢具有重要价值。适宜的碳材料及其他催化剂可以促进过氧化物释放,而非促使 O–O 键断裂并进一步还原。选择性不仅取决于氧还原的初始步骤,还取决于新生成的过氧化物在离开电极前是否会再次被还原、被氧化或发生化学分解。因此,反应器设计和产物移除是获得实用过氧化物浓度的关键。

与氧还原相对应的阳极反应是析氧:

2H2O→O2+4H++4e−.2\mathrm{H_2O}\rightarrow\mathrm{O_2}+4\mathrm{H^+}+4e^-.

这一反应需要积累多个氧化当量,并形成氧–氧键。常见的机理描述涉及吸附态羟基、氧基和氢过氧基物种。在某些氧化物中,晶格氧可以参与反应,但其贡献取决于材料和反应条件。观察到氧与晶格发生交换,并不必然证明这一路径在稳态催化中占主导地位。

强氧化性电位对材料稳定性提出了严苛要求。氧化铱在酸性析氧反应中兼具实用的活性和较高的稳定性;氧化钌虽然可以具有很高的活性,却容易发生溶解。在碱性介质中,镍铁羟基氧化物及其他过渡金属羟基氧化物是具有良好活性的替代材料。无论是有意添加的微量铁,还是作为电解质杂质引入的微量铁,都可能显著影响镍基电极的活性,因此电解质组成及其纯化是重要的实验变量。

双功能氧电极必须同时支持氧还原和析氧,例如可充电金属–空气体系中的氧电极。这很难实现,因为两个反应方向往往各自适合不同的表面,并且电极需要承受较宽的电位范围。即使初始活性很高,析氧过程中的碳腐蚀、催化剂溶解以及反复的氧化态变化仍可能限制其使用寿命。

二氧化碳、含氮化合物与选择性合成

二氧化碳的电化学还原可生成一氧化碳、甲酸盐、甲烷、乙烯、醇类及其他化合物。具体生成何种产物,取决于催化剂以及吸附中间体的稳定方式。银和金通常有利于生成一氧化碳,而含锡或铋的表面往往有利于生成甲酸盐。在广泛研究的金属电极中,铜具有独特之处,因为它能生成相当数量的含碳—碳键产物。

这些反应所需的电子数差别很大。生成一氧化碳的反应可写为

CO2+2H++2e−→CO+H2O,\mathrm{CO_2}+2\mathrm{H^+}+2e^-\rightarrow\mathrm{CO}+\mathrm{H_2O},

而生成乙烯需要十二个电子:

2CO2+12H++12e−→C2H4+4H2O.2\mathrm{CO_2}+12\mathrm{H^+}+12e^- \rightarrow\mathrm{C_2H_4}+4\mathrm{H_2O}.

这些方程式描述的是总反应的化学计量关系,而非各个界面反应步骤。在铜表面,含碳中间体之间的偶联是许多已提出的双碳产物生成路径的核心;相关讨论通常围绕吸附态一氧化碳展开。

在水介质中,析氢反应与二氧化碳还原相互竞争。局部 pH、阳离子种类、水的可用性以及一氧化碳覆盖度均可改变产物分布。气体扩散电极将二氧化碳输送至催化剂附近,从而克服二氧化碳溶解及其在主体液相中传输所造成的速率限制。然而,在碱性条件下,进料中的二氧化碳可能转化为碳酸氢盐或碳酸盐,而不生成目标产物。因此,碳利用率必须与电流选择性分开评估。

氮的电化学反应面临不同的难题。将分子态氮直接还原为氨,受到氮活化缓慢以及析氢竞争的制约。由于气体、水、膜和实验室材料中都可能混有氨,仅检测到微弱的产物信号不足以证明发生了固氮。要可信地确定产物来源,必须开展定量空白实验、控制污染、进行同位素示踪,并确认带同位素标记的氮原料本身不含活性氮杂质。

硝酸盐和亚硝酸盐比分子态氮更易还原,可转化为氨或其他含氮产物。其反应路径涉及氧化态的连续变化,并可分支生成氮气、氧化亚氮、羟胺或氨。产物选择性既取决于吸附行为,也取决于含氢中间体的可用性。仅凭硝酸盐的高消耗速率,并不能证明反应选择性地生成了氨。

电催化合成还包括有机分子的转化。醇类的氧化和羰基化合物的还原,可替代某些需要化学计量氧化剂或还原剂的反应。分子介体和固定化催化剂可提供优于未修饰电极的选择性。这些过程的实用价值取决于产物浓度、分离要求、电极稳定性以及另一电极上发生的反应,而不只是转化率或电流效率。

工业应用与反应器制约因素

电催化早已应用于大规模化工生产。氯碱工艺在阳极生成氯气,在阴极生成氢气和氢氧根离子,通常使用精制盐水,并采用膜来限制产物混合。二十世纪后半叶,许多生产装置以钛基混合金属氧化物阳极取代了石墨阳极。这类阳极兼具催化活性、尺寸稳定性和耐腐蚀性,说明工业催化剂的选择远不只是考虑初始反应速率。

燃料电池则体现了另一种互补的应用:将化学自由能转化为电能。理想情况下,氢燃料电池通过氢氧化反应与氧还原反应的耦合生成水。在带负载运行时,由于活化损失、离子与电子传导电阻以及传质限制,实际可达到的电压会降低。铂载量、反应物加湿、散热和膜的状态共同影响电池性能。即使催化剂颗粒活性很高,也无法始终弥补电极内部供氧不足或水管理不当造成的影响。

大多数实用电极都是多孔复合体。电子沿固体导电网络传输,离子通过液态电解质或离子传导聚合物迁移,反应物则通过充满液体或气体的孔隙输送。只有在这些传输路径能够同时到达催化位点的地方,反应才会发生。增加催化层厚度可以提高催化剂总量,却可能降低其有效利用比例。孔径分布、润湿性、黏结剂含量和压紧程度都会影响这一权衡。

析气电极还面临其他制约。气泡可能覆盖活性表面、增大局部电阻,并改变流动形态。在气体进料电极中,液体过度渗入会使孔隙发生液泛,阻碍反应物供应;润湿不足则可能中断离子传导通路。盐析出可能堵塞气体通道,尤其是在蒸发或局部化学反应导致溶解物种浓缩的区域。这些效应可能造成催化活性表观下降,而催化剂在原子尺度上并未发生相应变化。

装置电压可以概略地分解为可逆电压项、电极极化项、欧姆损失项和浓差损失项。具体如何划分取决于测量方法和所用模型。全电池性能的改善可能源于膜厚减小、接触电阻降低或气体传输改善,而非催化剂活性提高。反过来,如果传质成为主导限制因素,催化剂改进带来的优势也可能在高电流下消失。

因此,工业评估不仅考察单位产能所需的催化剂用量,还包括单位电极面积的有效产物产出、运行电压、产品纯度、维护需求和使用寿命。稀缺元素的影响不仅体现在采购成本上,还体现在技术规模化部署所需的用量上。同样,环境表现也取决于电力供应、原料制备、部件制造和下游分离。电催化使电力驱动的加工过程成为可能,但其本身并不能保证低能耗或低排放。

测量、基准比较与机理证据

标准的实验室装置采用三电极体系:负载催化剂的工作电极、用于确定电位的参比电极,以及使电路闭合的对电极。恒电位仪在控制工作电极电位的同时测量电流。参比电极需要适当校准,其放置位置会影响参比电极与工作电极之间的电阻。对电极产物可能污染工作电极室;例如,铂对电极溶出的铂可能沉积在其他位置,干扰对名义上不含铂的催化剂的测试。

循环伏安法通过正向和反向扫描电位来探测电流响应。它可以揭示氧化还原特征、吸附过程及电极表面的变化,但测得的电流除催化反应电流外,还可能包含双电层充电以及催化剂自身氧化或还原产生的电流。当快速扫描掩盖了随时间变化的行为时,就需要进行稳态测量或在体系充分稳定后测量。因此,报告扫描速率和预处理程序至关重要。

传质通常通过旋转圆盘电极来控制。旋转产生可重复的对流传质,从而能够在适当假设下分析扩散与反应动力学各自的贡献。在旋转环盘电极装置中,外围的环电极可检测盘电极上生成的产物,例如氧还原过程中产生的过氧化物。这些方法是开展比较研究的有力工具,但液态电解质中的催化剂薄膜无法复现工业多孔电极的所有传质特征。

表征活性时,必须明确说明归一化方式。单位几何面积的电流与反应器占地面积有关。单位催化剂质量的电流与材料利用率有关。按电化学可接近表面积归一化的电流,旨在将表面本征行为与粗糙度的影响区分开来。计算周转频率还需要知道活性位点的数量,而对许多非均相材料而言,这一数量很难确定。双电层电容、吸附电荷和表面氧化还原信号可用于估算可接近表面积,但相应的换算系数并不能普遍适用于不同材料。

确定法拉第效率需要进行产物分析:

FEi=niFNiQ,\mathrm{FE}_i=\frac{n_iFN_i}{Q},

其中,NiN_i 是产物 ii 的物质的量,nin_i 是生成该产物所需的电子数,QQ 是通过的总电荷量。气相色谱、液相色谱、核磁共振和质谱法可提供互补信息。总电流高并不意味着目标化学品的产量高。在相关情况下,必须将溶解态产物、跨膜迁移、暂态储存和化学分解纳入考量。

机理研究将动力学与结构及化学探测手段相结合。红外和拉曼测量可检测吸附中间体;X 射线吸收可探测氧化态和局部配位结构。电化学阻抗谱考察体系随频率变化的响应,但不同的物理模型可能产生相似的谱图。工况测量在催化剂发挥作用时对其进行观测,而反应后表征可能遗漏瞬态物相。要对机理作出可靠判定,产物衡算、电位依赖性、同位素实验以及对工作状态下催化剂的观测结果必须相互吻合。

历史发展与理论研究

电催化的发展源于更广泛的电化学发展历程。1800 年,在伏打电堆发明后不久,威廉·尼科尔森和安东尼·卡莱尔演示了水的电解。19 世纪 30 年代,迈克尔·法拉第确立了电荷量与化学转化量之间的定量关系。这些定律为建立电流与反应速率之间的联系奠定了基础,但并未解释为何不同电极材料需要不同的工作电位。

19 世纪至 20 世纪初,对析氢反应的研究揭示了电极组成和极化的重要性。尤利乌斯·塔费尔于 1905 年确立了过电位与电流在适用条件下的经验对数关系。20 世纪 20 至 30 年代,约翰·阿尔弗雷德·瓦伦丁·巴特勒和马克斯·福尔默等人的研究推动了电极电位与电荷转移动力学关系的理论化。后续研究进一步纳入了吸附、多步反应机理以及表面覆盖度的影响。

随着表面科学的发展,晶体学取向、缺陷和吸附中间体受到更多关注。单晶电极使研究者能够比较结构明确的表面,而不再局限于表征不充分的多晶样品。此后,显微技术和光谱学的进步揭示了纳米颗粒、局部配位环境以及催化剂结构的变化。方法学上的一个重要转变是,人们认识到,在真空中或对未经使用的材料进行的测量,并不一定能确定电化学电池运行时实际存在的表面状态。

计算电催化研究日益广泛地采用密度泛函理论来估算吸附能、反应能和活化能垒。2004 年提出的计算氢电极方法,将质子—电子对的化学势与特定电位下的氢气联系起来,使许多质子耦合反应的能量学计算更易处理。然而,仅有有利的反应自由能并不能证明反应速率很快,因为能垒、溶剂重排和表面覆盖度也同样重要。

理论研究中的一项核心挑战,是如何描述电极电位受控条件下的界面。固定电子数的常规计算无法自动再现体系与电荷库之间的电荷交换。恒电位方法、显式或隐式溶剂模型以及统计采样分别用于处理这一问题的不同方面。分子动力学能够描述溶剂和离子的运动,但其结果取决于电子结构模型、力的描述方式以及可达到的模拟时长。

如今,数据驱动方法已用于辅助筛选材料,以及识别结构与活性之间的关系。机器学习可以加快在给定化学空间内的搜索,但其预测也承袭了训练数据的局限性。实验数据库汇集的数据采用了不同的参比标度、表面积估算方法、电解质条件和稳定性测试规程,因此看似可比的数值实际上可能无法相互比较。尚待解决的研究问题包括:预测催化剂重构,识别实际电流密度下的活性位点,将原子尺度模型与多孔电极中的传输过程联系起来,以及区分表面状态的可逆变化与不可逆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