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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纳米管

碳纳米管是一种圆柱形碳纳米结构,其原子排列赋予它独特的力学、电学、热学和光学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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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烯半导体手性石墨富勒烯电子显微镜电子能带结构激子碳纳米管

碳纳米管是一种中空的圆柱形结构,主要由碳原子以六角网格形式键合而成。其管壁的局部原子排列与原子级厚度的碳片层——石墨烯——相同,不过碳纳米管通常是直接生长而成的,并非通过卷曲片层制成。单壁碳纳米管由一个这样的圆筒构成;多壁碳纳米管则包含两个或更多彼此嵌套的圆筒。碳纳米管的直径差异很大:某些单壁管的直径不足一纳米,而较大的多壁结构可达数十乃至数百纳米。其长度可达数十微米,在特殊生长条件下还可远超这一尺度。

碳纳米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其几何结构将牢固的碳—碳键、极高的长径比和近一维的电子结构结合在一起。单根单壁碳纳米管可因原子排列方式不同而呈现金属或半导体特性。它们还可以具有极高的刚度、承载大电流,并沿轴向高效导热。这些性质使碳纳米管成为基础研究的对象,也使其成为导电塑料、电池电极、涂层和实验性电子器件中的有用组分。

含碳纳米管产品的性能,并不简单等同于理想状态下单根孤立碳纳米管的性质。缺陷、管长、杂质、团聚、取向和接触电阻往往决定着产品的实际性能。因此,这一领域不仅涉及原子结构和量子物理,也涵盖大规模合成、分离、材料加工、测量,以及环境与职业暴露评估。

原子结构与分类

单壁碳纳米管最简单的结构模型以石墨烯的蜂窝状晶格为基础。每个碳原子主要通过 sp2sp^2 成键方式与三个相邻原子相连,同时保留源自垂直于局部表面的轨道的电子态。将圆周方向上等价的晶格位置连接起来,就定义了一个圆柱体。这种构造描述的是原子之间的连接关系,并不意味着碳纳米管在生长过程中真的由一张薄片卷成。

管的圆周由手性矢量确定:

Ch=na1+ma2,\mathbf{C}_h=n\mathbf{a}_1+m\mathbf{a}_2,

其中,a1\mathbf{a}_1 和 a2\mathbf{a}_2 是石墨烯的晶格矢量,nn 和 mm 为整数。整数对 (n,m)(n,m) 称为手性指数,决定了管的直径以及六边形相对于管轴的取向。取石墨烯的晶格常数为 a≈0.246 nma\approx0.246\ \mathrm{nm},则理想直径为

d=aπn2+nm+m2.d=\frac{a}{\pi}\sqrt{n^2+nm+m^2}.

相应的手性角按惯例取在 0∘0^\circ 到 30∘30^\circ 之间。满足 m=0m=0 的管称为锯齿型,满足 n=mn=m 的管则称为扶手椅型。介于两者之间的排列具有手性,可分为左手型和右手型。这里的手性指原子晶格的左右手性,并不一定意味着管本身具有肉眼可辨的螺旋形状。

单壁碳纳米管的直径通常约为 0.7–3 nm,但也有更小或更大的实例。双壁碳纳米管包含两层同心管壁,既可具有便于接触的外壁,又可具有受到相对保护的内壁。多壁碳纳米管包含数层至多层管壁,层间距通常接近石墨中约 0.34 nm 的层间距。相邻管壁不一定具有相同的旋转对称性,也不一定具有相同的轴向重复周期长度。

管端可以开放,也可以封闭。封闭端帽通常含有五元碳环,为六边形网络的闭合提供所需的曲率,从而将碳纳米管的几何结构与富勒烯的几何结构联系起来。空位、非六元环、替位原子以及附着的化学基团都会使结构偏离理想状态。五元环和七元环的组合可以引入弯折,也可以连接手性指数不同的区域。

碳纳米管与碳纳米纤维的区别在于结构,而不仅仅在于尺寸。在许多碳纳米纤维中,石墨层形成堆叠的锥状、杯状或片状结构,而非平行于纤维轴的连续圆柱形管壁。商业材料可能混有这些不同形貌的结构。因此,在比较产品、解读测量结果或评估生物效应时,确定实际的管壁排列方式十分重要。

发现与研究领域的发展

碳纳米管的出现,源于此前对碳丝、烟炱和石墨结构的长期研究。1952年,L. V. 拉杜什凯维奇和 V. M. 卢基亚诺维奇发表了直径为纳米尺度的中空碳丝的电子显微照片。1976年,远藤守信、A. 奥贝林和 T. 小山描述了通过烃类催化分解制得的中空石墨纤维。在纳米管成为一个独立的国际研究领域之前,这些研究就已在结构和生长方面取得了重要的观测结果。

1991年,饭岛澄男报道了电弧法所产材料中的嵌套式石墨管,此后这一领域迎来了决定性的拓展。利用电子显微镜进行的高分辨率成像揭示了同心圆柱形管壁,并阐明了其原子尺度的排列方式。这项工作发表时,富勒烯正受到广泛关注,也促使研究人员将管状碳结构视为一类新的低维材料。因此,这项工作被广泛视为现代纳米管研究的开端,尽管它并不是首次观测到纳米尺度的中空碳结构。

1993年,饭岛澄男和市桥敏明,以及唐纳德·白求恩及其同事,分别独立报道了单壁纳米管。其制备采用了含金属的电弧工艺,表明催化金属在控制碳原子组装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单壁管尤其重要,因为其电子行为可以直接与明确的原子晶格联系起来,而不必考虑多个管壁之间的相互作用。

理论研究与合成技术同步发展。1992年,滨田典昭、斋藤理一郎和詹姆斯·明特迈尔等人所在研究组的工作表明,纳米管的电子特性应取决于其直径和手性指数。1998年,耶伦·维尔杜尔和特里·王·奥多姆分别领导的团队报告了测量结果,将单根纳米管的原子结构与其电子能谱联系起来,为这些理论预测提供了实验支持。几何结构与电子性质之间的这种关系,成为该领域的核心成果之一。

此后,制备方法日益丰富。20世纪90年代的激光蒸发实验制得了相当数量的单壁纳米管材料,而以气态碳源进行催化生长的方法,则使图案化生长和更大规模的生产成为可能。2004年,畠贤治及其同事展示了水辅助生长垂直排列单壁纳米管森林的方法。在适宜条件下,少量水有助于延长催化剂保持活性的时间,从而形成高而致密的阵列。

后续发展越来越侧重于可控性与集成,而不再仅仅着眼于发现。研究人员开发了分离金属性和半导体性纳米管的方法,改进了纳米管的定向排列与定位技术,并制成了集成电路。2013年展示的一台碳纳米管计算机包含178个纳米管晶体管;2019年展示的另一台则使用了超过14,000个。这些里程碑式成果证明了器件集成的可行性,同时也凸显出纯度、可重复性以及与现有制造工艺的兼容性仍然至关重要。

电子与光学行为

碳纳米管的电子性质源于石墨烯的电子态与圆柱周向边界条件的共同作用。只有特定波长的电子波能满足周向边界条件,从而将可用的电子态划分为一维子带。在简单模型中,当 n−mn-m 能被三整除时,碳纳米管呈金属性;否则呈半导体性。这一规则描述了其结构与性质之间的主要关系,但曲率及其他效应会带来一些重要的修正。

在基本描述中,理想的扶手椅型碳纳米管呈金属性。其他按简单规则归类为金属性的碳纳米管,则可能因曲率改变轨道重叠而出现小带隙。半导体性碳纳米管的带隙大致与直径成反比;直径约为 1 nm 的管,其带隙通常为零点几电子伏至约 1 eV。应变、周围介电环境、吸附分子以及管间相互作用,都可能进一步改变测得的电子能带结构。

在短而洁净的碳纳米管中,电子输运可接近弹道输运,即电子在穿过沟道时几乎不发生散射。对于理想的金属性单壁碳纳米管,计入自旋简并和能谷简并后,通常给出的电导为

G=4e2h,G=\frac{4e^2}{h},

对应的电阻约为 6.45 kΩ6.45\ \mathrm{k\Omega}。这是理想透射条件下受量子极限约束的两端电阻值,并非所有碳纳米管都具有的普适电阻。实际接触、无序性、管长以及测量配置都可能使电阻显著增大。

在相当的纳米尺度条件下,碳纳米管能够承受的电流密度也远高于许多传统金属互连线。其极限取决于散热、接触质量、缺陷以及是否存在氧气。在高偏压下,电子与晶格振动之间的相互作用会增强散射,而局部发热则可能引发氧化或结构失效。导电碳纳米管网络还存在另一项限制:电流必须反复跨越管与管之间的结点。

光的吸收与发射反映了一维子带的特征,这些子带使电子态密度呈现出显著的特征。受激电子与其留下的空穴之间的库仑吸引会形成激子,因此,通常不能将光学跃迁能量直接理解为独立电子模型中的带隙。半导体性单壁碳纳米管具有特征性的跃迁,通常标记为 E11E_{11}、E22E_{22} 及更高阶跃迁。许多这类碳纳米管在光激发后会发出近红外光,其波长取决于手性和所处环境。

光学行为还强烈依赖于样品制备方式。成束通常会使能量转移至金属性碳纳米管或非辐射位点,从而淬灭半导体性碳纳米管的发光。相反,某些有意引入的共价缺陷可以形成在更长波长处发光的局域态。这些效应为光学探针和发光器件的研究提供了基础,同时也使光谱成为表征分散状态、化学修饰及局部分子环境的灵敏手段。

力学与热学性质

碳纳米管的轴向刚度主要来自其强大的碳—碳键。测量和计算通常表明,高质量碳纳米管的轴向杨氏模量接近 1 TPa,与石墨面内刚度处于同一量级。据报道,单根高质量碳纳米管的抗拉强度可达数十吉帕,部分测量结果甚至超过 100 GPa。这些数值描述的是特定试样在特定测试条件下的表现,并不代表商业化粉体或纤维必然具有这些性能。

计算单壁碳纳米管的应力时,需要约定其有效横截面积。常见做法是采用接近石墨层间距的壁厚,但若采用其他定义,同样的实测力会得到不同的模量和强度数值。因此,与仅给出模量相比,将轴向刚度表示为力与应变之比,并同时注明尺寸和假定壁厚,往往能提供更多信息。

碳纳米管对轴向拉伸、压缩、弯曲和径向载荷的响应差异很大。一根极难拉伸的管子,在横向压力下可能被压扁,在压缩载荷下则可能发生屈曲。半径较小的管子可以发生大角度弹性弯曲,而较大的管子则可能出现局部折弯,或塌缩成扁平形状。可逆变形在何处转变为化学键断裂,往往由缺陷决定。

多壁结构还涉及管壁之间的力学行为。相邻管壁之间的作用力远弱于单层管壁内部的共价键,因此管壁之间可能发生相对滑动。在拉伸试验中,如果只有外壁被有效夹持,内壁的实际承载贡献可能低于按其总面积推算的值。类似的限制也存在于管束和纱线中:除非摩擦、缠结、化学连接或周围材料能够有效传递载荷,否则各根管子之间可能相互滑移。

热量输运主要由晶格振动,即声子主导。对于洁净的单根碳纳米管,部分测量得到的室温轴向热导率可达每米每开尔文数千瓦,但具体数值取决于长度、缺陷、同位素组成以及接触热阻校正。较短试样的热输运可能呈现部分弹道特征,使表观热导率依赖于试样长度,而不只是材料本征的体相性质。

这些优异的轴向性能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块体材料的优异性能。在随机取向的毡状材料中,热量传递需要经过许多具有热阻的接点;在聚合物复合材料中,应力则必须跨越碳纳米管与聚合物之间的界面传递。因此,取向控制、致密化和界面设计是实现工程性能的关键。同样,管间较弱的相互作用虽然会使载荷传递变得困难,却也能使组装体易于弯曲,并产生阻尼和能量吸收效应,从而赋予碳纳米管组装体不同于单根碳纳米管的行为。

合成与生长机制

主要的制备途径包括电弧放电法、激光烧蚀法和化学气相沉积(CVD)法。这些方法在碳源、温度、催化剂配置、产能和产物形貌等方面各不相同。没有哪种方法能直接保证获得各项特征均一且完全确定的纳米管群体:未经后处理的材料通常在直径、长度、管壁层数和缺陷含量上存在一定分布,同时还含有一些不需要的碳质产物或催化剂残留。

电弧放电法通常在惰性气氛中,利用碳电极之间的大电流放电来制备碳纳米管。碳从高温电极区域蒸发,随后凝聚成各种结构。适宜的条件可生成多壁碳纳米管,而加入催化金属则有利于生成单壁碳纳米管。这种方法可以获得结晶度很高的材料,但也会产生需要分离去除的颗粒和其他形态的碳。

激光烧蚀法在加热环境中利用激光使碳靶气化,碳靶通常含有催化金属。含碳羽流冷却后形成碳纳米管及其他产物。这种方法曾在为早期研究制备高质量单壁碳纳米管样品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其设备和能耗要求与连续化工业工艺不同,对所收集产物的控制仍然十分重要。

化学气相沉积法使含碳气体在催化剂颗粒上分解,催化剂通常含铁、钴、镍或多种金属的组合。原料包括甲烷、乙烯、乙炔和一氧化碳;生长温度因体系而异,通常约为600至1,200 °C。催化剂颗粒可以负载在基底上、嵌入粉体中,也可以引入流动式反应器。浮动催化剂工艺能够连续生成含碳纳米管的气凝胶,并将其收集为薄片或纤维。

碳纳米管的生长通常用碳的吸附、分解、输运以及在催化剂—纳米管界面处并入管体的过程来描述。碳可以沿颗粒表面迁移,也可以穿过颗粒内部,两种途径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催化剂组成和反应条件。在底部生长模式中,催化剂始终附着在载体上;在顶端生长模式中,催化剂随管体伸长而被抬起。这些分类描述的是可观察到的几何构型,而非某一种普遍适用的原子尺度机制。

催化剂尺寸对管径有显著影响,但管径控制并不等同于手性控制。催化剂结构、碳的化学势、成核动力学、与载体的相互作用以及生长终止过程都会影响最终结果。过量的碳会包覆颗粒并使其失活;控制适量的氧化性物种有时可以去除无序碳,延长催化剂寿命。

工业生产还必须处理传热与传质、催化剂回收、产品一致性以及反应器积垢等问题。产量可以按单位催化剂用量、单位反应器体积或单位运行时间报告,这些衡量指标不能相互替代。碳转化率高或粉体产量大,本身并不能证明产物适合用于电子器件,因为即使只有少量不需要的金属性碳纳米管或颗粒,也可能造成显著影响。

纯化、分离与组装

刚合成的碳纳米管通常与无定形碳、石墨颗粒、催化剂金属和载体材料共存。纯化过程可以结合氧化、酸处理、过滤、离心和热处理等方法。每一步在去除杂质的同时,也会改变材料本身。氧化可以优先消耗无序碳,但也可能侵蚀纳米管的端部和缺陷部位;强烈的化学处理可能使管体缩短,或引入含氧基团。

分散则是另一个问题。纳米管通过范德华力相互吸引,容易形成管束或相互缠结的网络。表面活性剂、特定溶剂以及包覆用聚合物可以使单根纳米管在液体中保持稳定分散。超声处理有助于分离聚集体,但处理时间过长或强度过高会使纳米管断裂。由此得到的长度分布可能与最初生长产物的长度分布大不相同。

功能化可分为共价功能化和非共价功能化。共价接枝会改变碳晶格,可以改善纳米管与周围聚合物的相容性、提供化学识别位点,或增强界面结合。它也可能妨碍电子传导,并引入力学薄弱点。非共价吸附能更好地保留原有晶格,但可能留下绝缘残留物、改变表面化学性质,或在加工条件变化后失去稳定性。

对于单壁碳纳米管,按电子类型进行分离尤为重要。密度梯度超速离心、凝胶色谱、水相两相萃取以及选择性聚合物包覆,可以富集金属性、半导体性或具有特定手性的纳米管。这些方法的选择性源于不同结构的纳米管与表面活性剂、聚合物、固定相或液体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差异。虽然可以获得很高的纯度,但回收率、成本、长度保持程度以及加工所用化学品的去除,仍是需要重点考虑的因素。

组装可将分离后的纳米管或原生长态纳米管制成可用的形态。过滤可以制得薄毡,通常称为巴基纸。从反应器中直接纺丝,或从定向排列的纳米管阵列中抽拉,可以制得纤维和片材。基于溶液的方法包括涂布、印刷、介电泳定位,以及利用流动或电场进行取向排列。取向分布、密度、孔隙率和连接点数量对材料性质的影响,与单根纳米管自身特征的影响同样显著。

复合材料的导电性往往遵循渗流转变:当填料浓度超过某一临界值时,就会形成相互连通的网络。长度较长且分散良好的纳米管可以在较低的填充量下建立连通网络,但绝缘表面层和接触不良的连接点可能提高所需浓度。力学增强则受到另一组条件的制约,包括界面强度和纳米管的有效长度。因此,改善分散性的处理可能提升一种性能,却损害另一种性能;加工过程因而需要在相互竞争的要求之间取得平衡,而不只是完成某一个纯化或混合步骤。

表征与测量

可靠的表征需要多种互补技术,因为任何单一测量都无法同时确定结构、纯度、尺寸、电子类型和性能。标有“碳纳米管”的深色粉末中,纳米管、残余金属、非管状碳和表面化学物质的比例可能相差很大。即使两个样品的平均直径相近,也可能因长度分布、管壁层数或缺陷数量与类型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性质。

透射电子显微术可以分辨管壁、端帽结构、催化剂颗粒和局部缺陷。高分辨率图像能够区分单壁、双壁和多壁结构,而电子衍射则可提供晶体学信息。扫描电子显微术尤其适合观察碳纳米管森林、网络、纤维及较大尺度的形貌。这两种方法都只能观察有限区域,而且样品制备或电子束照射可能改变脆弱的结构。

原子力显微术通过表面形貌测量沉积在基底上的纳米管及其网络。它可以估算单根纳米管的高度和长度,但基底相互作用、吸附物、探针尖端几何形状以及管体变形都会影响测得的表观尺寸。扫描隧道显微术可以将原子排列与局域电子态联系起来,但需要合适的导电构型,并须谨慎解读电子因素对图像衬度的贡献。

拉曼光谱学得到广泛应用,因为碳纳米管具有独特的振动特征。径向呼吸模尤其适用于表征许多单壁纳米管;在这种振动模式下,原子大致同步地沿径向向内、向外运动。其频率与直径近似成反比:

ωRBM≈Ad+B,\omega_{\mathrm{RBM}}\approx\frac{A}{d}+B,

其中,经验常数取决于环境和校准方式。石墨型 G 带反映碳键的振动,而由缺陷激活的 D 带则对无序、边缘及其他破坏对称性的结构特征产生响应。D 带与 G 带的强度比并不是普适的缺陷浓度指标:激发波长、共振效应、样品中纳米管的组成以及测量条件都会产生影响。

光吸收和光致发光可为不同种类的单壁纳米管提供互补信息。光致发光激发图谱能够区分多种半导体型手性种类,但金属型纳米管无法以相同方式呈现,而成束或存在缺陷的半导体型纳米管可能发光很弱。同样,共振效应意味着,使用某一激光波长采集的拉曼光谱并不能同等地反映每一根纳米管。

热重分析跟踪加热过程中的质量变化,有助于估算可燃碳和无机残留物的含量。元素分析和基于等离子体的方法可用于识别残余金属,而表面敏感光谱技术则用于探测化学基团。随后可通过电学、拉伸和热学测试表征其功能表现。要进行有意义的比较,就必须报告样品的制备历史、相关情况下的湿度或气氛、几何形状、接触方式以及统计变异情况。否则,被归因于纳米管内在质量的差异,实际上可能源于取样或测试配置的不同。

技术应用与器件集成

碳纳米管最成熟的用途之一是作为导电添加剂。在塑料和涂层中,稀疏的碳纳米管网络能够降低电阻,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保留基体材料的加工性能。其应用包括抗静电部件、静电耗散表面和电磁屏蔽。性能取决于网络的连续性和接触电阻,因此,单根碳纳米管本身的高电导率并不保证配方具有良好的导电效果。

在锂离子电池中,碳纳米管能够连接活性颗粒,并在电极膨胀、收缩或开裂时帮助维持导电通路。凭借较高的长径比,碳纳米管只需相对较少的添加量,就能形成导电连接。在这类应用中,它们通常是辅助导电组分,而不是主要的储锂材料。研究还涉及用于燃料电池和电化学储能的碳纳米管负载催化剂及多孔电极;在这些应用中,可接近的表面积、电解液润湿性和化学稳定性都很重要。

在结构材料应用中,碳纳米管可用作填料、界面改性剂,或组装成纤维。潜在收益包括提高刚度、韧性和抗疲劳性能,以及实现电学监测和多功能化,但实际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分散程度和载荷传递。单根碳纳米管的极高强度,并未自动转化为宏观纤维同样优异的比强度。连接处、管端、取向偏差和管间滑移仍是主要制约因素。碳纳米管薄片和涂层也用于轻质电阻加热器和柔性导电结构。

电子器件对半导体性单壁碳纳米管提出了尤为严格的要求。在场效应晶体管中,栅极改变碳纳米管沟道中的载流子数量,从而控制电流。较小的沟道尺寸、较强的静电调控能力和良好的输运性质,推动了逻辑电路与柔性电子领域的相关研究。器件集成要求碳纳米管定位一致、接触适当、阈值电压稳定,还必须以极高的有效性排除可能导致器件无法关断的金属性碳纳米管,或使其失效。电路演示验证了可行性,但并未消除这些制造要求。

碳纳米管也可用作传感元件。吸附的分子能够改变载流子浓度、散射、接触势垒或介电环境,从而使电信号或光信号产生可测量的变化。这种灵敏性推动了用于检测气体、化学物种、应变和生物分析物的传感器研究,但也带来了交叉敏感性:湿度、污染物和温度造成的响应可能与目标信号相似。因此,选择性涂层、参比器件和校准是器件架构的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可选的附加措施。

其他应用则利用碳纳米管的几何形状或表面相互作用。尖锐的碳纳米管尖端能够在强电场下发射电子,为场发射源的开发提供支持。定向排列的碳纳米管和含碳纳米管的膜正被研究用于选择性传输和废水处理,不过膜缺陷、支撑层阻力、膜污染和制造成本都会影响实际性能。近红外荧光可用于实验性成像和分子传感,而基于碳纳米管的递送系统仍处于研究阶段,其生物学行为取决于具体配方。在这些用途中,允许使用不同类型碳纳米管混合物的应用,商业化程度最高;要求碳纳米管在原子尺度上具有一致性的应用,则面临严格得多的生产和质量控制要求。

暴露、环境行为与尚未解决的局限

碳纳米管并不是一种具有统一暴露特征的单一物质。长度、直径、刚性、管壁层数、表面化学性质、团聚状态、残留金属和持久性,都会影响材料与生物系统的相互作用。牢固结合在固体聚合物中的纳米管添加剂,不同于可自由分散的粉末,而这两者又都不同于为实验室测试制备的悬浮液。暴露评估必须区分制造出的产品,以及在搬运、机械加工、风化或废弃处置过程中释放的颗粒。

吸入暴露受到特别关注,因为某些形态的纳米管能够进入肺部深处,并长期存留。动物研究表明,某些材料可引起肺部炎症、肉芽肿反应和纤维化。对于细长、刚硬且难以降解的结构,免疫细胞可能难以将其完全吞噬,这种反应通常称为受挫性吞噬。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所有纳米管制剂都会产生同样的影响,而是指出了危害评估中需要重视的材料特征和暴露条件。

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一种特定的多壁碳纳米管材料 MWCNT-7 列为第 2B 类,即可能对人类致癌。其他多壁碳纳米管和单壁碳纳米管被列为第 3 类,意为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对其人类致癌性作出分类,而非已证实无害。这些区别反映了针对特定材料的证据状况,不应据此对所有纳米管作出统一分类。

2013 年,美国国家职业安全卫生研究所建议,碳纳米管和碳纳米纤维的职业暴露限值,以可吸入肺部深处的元素碳计,八小时时间加权平均浓度为 1 μg/m31\ \mu\mathrm{g/m^3}。这是一项旨在降低风险的职业卫生建议,并不意味着低于该浓度的所有暴露都不会产生影响。背景碳颗粒的干扰,以及需要确定采样所得的碳是否确实为纳米管,都增加了测量的复杂性。

环境行为也随材料配方而异。纳米管可能发生团聚、与天然有机质结合、吸附其他化学物质,或在沉积物中积累。在特定条件下,氧化作用和生物过程能够改变某些纳米管材料,但实验室中观察到的降解并不能证明它们在所有环境中都会迅速消失。残留催化剂和附着的化学物质可能对测得的效应有所贡献,因此,在纳米毒理学和生态学研究中,采用经过充分表征的对照材料至关重要。

这一领域的技术局限与上述表征问题密切相关。制造商和研究人员仍需在产量、纯度、管长、结构均一性、加工强度和成本之间作出权衡。生命周期比较必须考虑反应器能耗、原料、纯化试剂、产品使用寿命和报废处理,而不能仅凭材料重量轻就推断其具有环境效益。只有具备标准化术语、标准物质、可重复的测量方法以及针对具体材料的暴露数据,才能区分理想纳米管的行为与市场上以同一名称销售的各类产品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