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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拉角

欧拉角通过三次有序旋转描述三维姿态,是一种实用但依赖约定且不可避免地存在奇异点的坐标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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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几里得空间莱昂哈德·欧拉经典力学自由度特殊正交群行列式正交矩阵笛卡尔坐标系欧拉角

欧拉角是三个角度参数,用于确定刚体或坐标系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中的姿态。通过绕指定轴按顺序进行一系列旋转,即可构造出某一姿态。欧拉角以莱昂哈德·欧拉的名字命名;他对刚体运动的研究奠定了描述空间旋转所需的大部分数学框架。

在较严格的术语用法中,欧拉角所采用的旋转序列,其第一根和第三根旋转轴的标记相同,例如 zz-xx-zz。采用三个不同轴标记的序列,例如 zz-yy-xx,称为泰特–布莱恩角,不过工程和软件文档经常将这两类角都统称为“欧拉角”。如果没有指定旋转轴的顺序、参考系约定以及旋转正方向的定义,任何一组三个数值都无法唯一确定一个姿态。

欧拉角在经典力学、机器人学、导航、计算机图形学、晶体学和量子理论中都具有重要地位。其主要优点是能够用三次连续转动直观地描述姿态。其主要局限在于,每一种这样的三角度约定都存在奇异姿态,通常与万向节锁有关。因此,要理解欧拉角,就必须区分实际的物理旋转与用来表示旋转的坐标。

几何基础与历史发展

刚体的姿态描述了固连于物体的标准正交坐标系相对于参考坐标系的取向。它并不描述物体的位置:平移还需要另外三个参数。因此,自由运动的刚体具有六个构型自由度,其中三个对应平移,三个对应转动。欧拉角只描述转动部分。

其数学框架是特殊正交群 SO(3)SO(3),其中的元素是满足下列条件的实 3×33\times3 矩阵:

RTR=I,det⁡R=1.R^{\mathsf T}R=I,\qquad \det R=1.

第一个条件保证长度和角度不变;第二个条件排除了反射。因此,姿态矩阵是行列式为正的正交矩阵。虽然它包含九个矩阵元,但正交性约束使其只剩下三个独立的连续参数。

欧拉在十八世纪的研究将姿态的几何描述与转动物体的力学联系起来。他于1765年出版的《固体或刚体运动理论》(Theoria motus corporum solidorum seu rigidorum)系统地论述了刚体运动。与之相关的欧拉旋转定理指出,刚体在保持一点固定的条件下发生的位移,等效于绕通过该点的某一轴所作的一次旋转。该定理讨论的是单次有限旋转;欧拉角分解则通过三次预先规定的基本旋转来表示同一姿态。这两种表述都不意味着,作任意随时间变化的运动的物体具有一根始终固定的转轴。

一种经典的几何构造采用两个原点重合的右手坐标系。设 ZZ 为参考坐标系的竖直轴,zz 为物体坐标系的竖直轴。当两轴不平行时,分别垂直于它们的两个平面相交于一条称为交点线的直线。在一种常见的内禀 ZZ-XX-ZZ 构造中,第一个角将参考坐标系的 XX 方向转向交点线;第二个角使 ZZ 轴倾转至 zz 轴;第三个角则表示绕 zz 轴的旋转,以确定物体坐标系最终的 xx 方向。这三个角通常称为进动角、章动角和自转角。

这一构造既说明了这些参数的用处,也揭示了其局限。倾角直接衡量两条特定轴之间的夹角,这对于研究陀螺、回转仪和角动量问题很有价值。然而,当 ZZ 轴与 zz 轴重合时,交点线便不再具有唯一的方向。由此产生的歧义并非意味着物体的姿态不存在,而是意味着这种特定的坐标构造无法分别确定各个角。

轴序列与旋转约定

排除连续两次绕同一轴旋转的情况后,标准的非冗余三轴序列共有十二种。其中六种是经典欧拉角序列:

XYX,XZX,YXY,YZY,ZXZ,ZYZ.XYX,\quad XZX,\quad YXY,\quad YZY,\quad ZXZ,\quad ZYZ.

其余六种是泰特–布赖恩角序列:

XYZ,XZY,YXZ,YZX,ZXY,ZYX.XYZ,\quad XZY,\quad YXZ,\quad YZX,\quad ZXY,\quad ZYX.

之所以排除连续绕同一轴的旋转,是因为它们可以合并为一次旋转,无法提供三个独立的姿态参数。这两类序列的区别决定了它们通常采用的角度范围及其奇异性出现的位置。

内禀旋转序列绕固连于运动坐标系的轴进行旋转。第一次旋转后,第二次旋转所用的轴已经移动;第三次旋转的轴则由经过两次旋转后的坐标系确定。外禀旋转序列绕固定在参考坐标系中的轴进行旋转。这是对旋转的两种不同描述,但内禀旋转序列等价于将顺序及对应角度一并颠倒后的外禀旋转序列。例如,依次旋转 (ψ,θ,ϕ)(\psi,\theta,\phi) 的内禀 ZYXZYX 旋转,等价于依次旋转 (ϕ,θ,ψ)(\phi,\theta,\psi) 的外禀 XYZXYZ 旋转。

另一个独立的区分是主动变换与被动变换。主动旋转保持坐标系不变,改变几何向量。被动变换则保持向量不变,改变描述该向量所用的坐标。相互对应的主动变换矩阵与被动变换矩阵互为逆矩阵,也即互为转置矩阵。混淆这两种解释,即使轴序列已正确说明,也可能使旋转的表观方向颠倒。

在下文所有矩阵示例中,各坐标轴构成右手笛卡尔坐标系,向量采用列向量形式,主动旋转的正方向遵循右手定则。矩阵 RR 将物体坐标系中的分量映射为参考坐标系中的分量:

vref=R vbody.v_{\mathrm{ref}}=R\,v_{\mathrm{body}}.

对于内禀 ZYXZYX 角,

R=Rz(ψ)Ry(θ)Rx(ϕ).R=R_z(\psi)R_y(\theta)R_x(\phi).

这里的 ψ\psi、θ\theta 和 ϕ\phi 通常分别称为偏航角、俯仰角和滚转角。虽然通常的矩阵运算是先将最右侧的因子作用于列向量,但内禀旋转的构造过程描述为先偏航,再绕移动后的轴俯仰,最后绕经过两次移动后的轴滚转。等价的固定轴旋转构造则按相反顺序进行。

因此,仅给出角的名称不足以明确说明所用约定。在不同领域中,“偏航–俯仰–滚转”可能指代不同的坐标系方向、坐标轴朝向和乘法规则。飞机通常采用前–右–下的机体坐标系,而图形系统可能采用其他坐标轴分配方式。完整的说明应明确坐标系的左右手性、轴序列、采用运动轴还是固定轴、坐标映射的方向,以及角度以度还是弧度表示。

旋转矩阵与有限旋转的复合

遵循右手定则的主动旋转所对应的基本矩阵为

Rx(a)=(1000cos⁡a−sin⁡a0sin⁡acos⁡a),R_x(a)= \begin{pmatrix} 1&0&0\\ 0&\cos a&-\sin a\\ 0&\sin a&\cos a \end{pmatrix},
Ry(a)=(cos⁡a0sin⁡a010−sin⁡a0cos⁡a),Rz(a)=(cos⁡a−sin⁡a0sin⁡acos⁡a0001).R_y(a)= \begin{pmatrix} \cos a&0&\sin a\\ 0&1&0\\ -\sin a&0&\cos a \end{pmatrix}, \qquad R_z(a)= \begin{pmatrix} \cos a&-\sin a&0\\ \sin a&\cos a&0\\ 0&0&1 \end{pmatrix}.

每个矩阵都保持其下标所指的轴不变,并使垂直于该轴的平面发生旋转。因此,欧拉角转换是矩阵乘法的一种应用,而所选的乘法顺序承载着关键的几何信息。

对于内禀 ZYXZYX 旋转,将 cos⁡a\cos a 和 sin⁡a\sin a 分别简记为 cac_a 和 sas_a。相乘可得

R=(cψcθcψsθsϕ−sψcϕcψsθcϕ+sψsϕsψcθsψsθsϕ+cψcϕsψsθcϕ−cψsϕ−sθcθsϕcθcϕ).R= \begin{pmatrix} c_\psi c_\theta& c_\psi s_\theta s_\phi-s_\psi c_\phi& c_\psi s_\theta c_\phi+s_\psi s_\phi\\ s_\psi c_\theta& s_\psi s_\theta s_\phi+c_\psi c_\phi& s_\psi s_\theta c_\phi-c_\psi s_\phi\\ -s_\theta& c_\theta s_\phi& c_\theta c_\phi \end{pmatrix}.

第一列给出了物体 xx 轴在参考坐标系中的表示;其余两列分别给出了物体 yy 轴和 zz 轴的相应表示。反过来,各行描述的是参考坐标轴方向沿物体各轴分解所得的分量。这样理解,矩阵就成为两个坐标系之间关系的具体描述,而不只是存放角度的代数形式。

有限旋转通常不满足交换律。例如,

Rz(π/2)Rx(π/2)ey=ez,R_z(\pi/2)R_x(\pi/2)e_y=e_z,

而

Rx(π/2)Rz(π/2)ey=−ex.R_x(\pi/2)R_z(\pi/2)e_y=-e_x.

在第一个表达式中,绕 xx 轴的旋转将 eye_y 变为 eze_z,随后绕 zz 轴的旋转则使其保持不变。颠倒顺序后,eye_y 首先变为 −ex-e_x,随后绕 xx 轴的旋转使其保持不变。正是由于这种差异,三个没有指定顺序的角度无法确定一个姿态。

如果旋转 R1R_1 和 R2R_2 依次作用于一个向量,则它们合成的主动变换为

Rtotal=R2R1.R_{\mathrm{total}}=R_2R_1.

其对应的欧拉角通常不等于两组角度三元组逐分量相加的结果。正确做法是先将矩阵相乘,再按所需的旋转顺序分解所得姿态。对于绕同一条固定轴的旋转,可以直接将角度相加;而在适当的非奇异参考姿态附近,将小角度逐分量相加可以作为一阶近似。

逆姿态的矩阵表示也同样简单:

R−1=RT.R^{-1}=R^{\mathsf T}.

对于 ZYXZYX 乘积,

R−1=Rx(−ϕ)Ry(−θ)Rz(−ψ).R^{-1}=R_x(-\phi)R_y(-\theta)R_z(-\psi).

其中,颠倒顺序至关重要。仅将三个角度全部取负而保留原来的乘法顺序,通常并不能得到逆变换。这些复合规则往往比直接操作角度三元组更可靠,尤其是在变换涉及多个坐标系时。

角度的反求与分支选择

从欧拉角转换为矩阵,只需计算三角表达式。反向求解则更为棘手,因为不同的角度三元组可能表示同一个姿态。仅周期性就足以使每个角度不唯一:给任一角度加上 2π2\pi 的整数倍,都不会改变其对应的基本旋转。三次旋转分解的结构还会带来其他等价关系。

对于前述内禀 ZYXZYX 约定,令 rijr_{ij} 表示 RR 的矩阵元素。在非奇异情形下,一组主值解为

θ=atan2⁡(−r31,r112+r212),\theta= \operatorname{atan2} \left(-r_{31},\sqrt{r_{11}^{2}+r_{21}^{2}}\right),
ψ=atan2⁡(r21,r11),ϕ=atan2⁡(r32,r33).\psi=\operatorname{atan2}(r_{21},r_{11}), \qquad \phi=\operatorname{atan2}(r_{32},r_{33}).

这些公式选取的范围为

−π2≤θ≤π2.-\frac{\pi}{2}\leq\theta\leq\frac{\pi}{2}.

双参数反正切函数利用两个输入的符号确定象限。相比之下,计算 arctan⁡(r21/r11)\arctan(r_{21}/r_{11}) 会丢失象限信息,还会引入一次不必要的除法运算。

对于同一个一般姿态,另一种表示为

(ψ+π, π−θ, ϕ+π),(\psi+\pi,\ \pi-\theta,\ \phi+\pi),

随后再将各角度按 2π2\pi 取模。将俯仰角限制在主值区间内,可以选定一个分支,但无法消除所有歧义。在 θ=±π/2\theta=\pm\pi/2 时,无法从矩阵中分别反求偏航角和滚转角。

正统欧拉角序列通常采用不同的取值范围。对于内禀 ZYZZYZ,

R=Rz(α)Ry(β)Rz(γ),0≤β≤π.R=R_z(\alpha)R_y(\beta)R_z(\gamma), \qquad 0\leq\beta\leq\pi.

在非奇异姿态下,

β=atan2⁡(r132+r232,r33),\beta= \operatorname{atan2} \left(\sqrt{r_{13}^{2}+r_{23}^{2}},r_{33}\right),
α=atan2⁡(r23,r13),γ=atan2⁡(r32,−r31).\alpha=\operatorname{atan2}(r_{23},r_{13}), \qquad \gamma=\operatorname{atan2}(r_{32},-r_{31}).

第一个角和第三个角通常取在长度为 2π2\pi 的区间内。在 β=0\beta=0 或 β=π\beta=\pi 时,这两个角不再能被分别确定。

有限精度数据还会带来另一个问题。通过测量或累积运算得到的矩阵,可能并不严格满足 RTR=IR^{\mathsf T}R=I。此时,不能在使用反求公式时,将所有矩阵元素都视为某个精确旋转矩阵的元素。利用奇异值分解,可以将近似旋转矩阵 M=UΣVTM=U\Sigma V^{\mathsf T} 投影到 SO(3)SO(3) 上:

R=Udiag⁡ ⁣(1,1,det⁡(UVT))VT.R=U\operatorname{diag}\!\left(1,1,\det(UV^{\mathsf T})\right)V^{\mathsf T}.

在所有正旋转矩阵中,该矩阵与 MM 的弗罗贝尼乌斯距离最小。

即使姿态平滑变化,主值角三元组序列也可能出现跳变。例如,当航向角越过选定的分支边界时,其数值可能从 179∘179^\circ 变为 −179∘-179^\circ。角度解缠可以将这一跳变替换为经过 181∘181^\circ 的连续变化,但它处理的是周期性分支切割造成的不连续,而不是奇异姿态下更深层的唯一性丧失问题。

万向节锁与坐标奇点

万向节锁是指万向节装置或等效的欧拉角参数化中独立旋转坐标的丧失。三环机械万向节允许绕三个依次相接的轴旋转。如果外环轴与内环轴重合,它们的瞬时作用就会变得相互依赖。此时,仅凭最终姿态,便无法区分这两次旋转各自的角度设置。

对于内禀 ZYXZYX 旋转,奇点出现在

cos⁡θ=0,θ=±π2.\cos\theta=0, \qquad \theta=\pm\frac{\pi}{2}.

当 θ=π/2\theta=\pi/2 时,旋转矩阵仅通过 ϕ−ψ\phi-\psi 这一组合依赖偏航角和滚转角:

R=(0sin⁡(ϕ−ψ)cos⁡(ϕ−ψ)0cos⁡(ϕ−ψ)−sin⁡(ϕ−ψ)−100).R= \begin{pmatrix} 0&\sin(\phi-\psi)&\cos(\phi-\psi)\\ 0&\cos(\phi-\psi)&-\sin(\phi-\psi)\\ -1&0&0 \end{pmatrix}.

因此,将 ϕ\phi 和 ψ\psi 同时增加相同的量,姿态保持不变。当 θ=−π/2\theta=-\pi/2 时,起作用的组合则变为两者之和。物体的姿态仍然是完全确定的,但这三个角已无法为其提供三个相互独立的局部坐标。

对于正欧拉角,中间角为 00 和 π\pi 时会出现奇点。例如,在 ZYZZYZ 中,

Rz(α)Ry(0)Rz(γ)=Rz(α+γ).R_z(\alpha)R_y(0)R_z(\gamma) =R_z(\alpha+\gamma).

在倾角为零时,只能观测到第一个角与第三个角的和。这在代数上对应于几何构造中交点线的缺失。

数学上,可利用从三个角到姿态的映射的雅可比矩阵来判定奇点。在奇异的角度三元组处,该矩阵的秩降至三以下。在这样的三元组附近,逆问题会变得病态:实际姿态的微小变化可能导致各个角度的大幅变化。这些角度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物体在快速运动,也可能只是坐标选择不当的表现。

这一障碍是全局性的,并不只是轴序选得不巧。旋转群是一个紧致的三维流形,无法用单一的普通三实数坐标图光滑且唯一地描述其整体。改变欧拉旋转序列,会将奇异集合移至其他姿态处,但无法消除所有位置的奇点。可以用一组局部坐标图覆盖整个群,代价是需要制定坐标图之间的切换规则。

不过,机械效应与数学效应仍应加以区分。实际的万向节装置在轴线重合时,可能会失去一个瞬时控制方向。对于姿态以欧拉角存储的无约束物体,其物理上的旋转自由度并不会丧失;出现奇异的是它的表示方式。采用矩阵或单位四元数的算法,可以在计算中使物体的运动经过同一姿态,而不会遇到欧拉角坐标失效的问题。

角速度与微分运动学

欧拉角的导数通常并不等于角速度的分量。角速度描述物体相对于参考坐标系的瞬时转动,而欧拉角变化率描述所选的一组姿态坐标如何变化。两者之间的关系取决于旋转顺序,以及角速度分量所采用的坐标系。

对于内禀 ZYXZYX 旋转,设

ωbody=(pqr)\omega_{\mathrm{body}}= \begin{pmatrix}p\\q\\r\end{pmatrix}

为在物体坐标系中表示的角速度,则

(pqr)=(10−sin⁡θ0cos⁡ϕsin⁡ϕcos⁡θ0−sin⁡ϕcos⁡ϕcos⁡θ)(ϕ˙θ˙ψ˙).\begin{pmatrix}p\\q\\r\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1&0&-\sin\theta\\ 0&\cos\phi&\sin\phi\cos\theta\\ 0&-\sin\phi&\cos\phi\cos\theta \end{pmatrix} \begin{pmatrix} \dot\phi\\ \dot\theta\\ \dot\psi \end{pmatrix}.

矩阵的每一列都是一次基本旋转的转轴在最终物体坐标系中的表示。将这三个转轴分别乘以对应的角度变化率后相加,即得到总角速度。

当 cos⁡θ≠0\cos\theta\ne0 时,求逆可得

(ϕ˙θ˙ψ˙)=(1sin⁡ϕtan⁡θcos⁡ϕtan⁡θ0cos⁡ϕ−sin⁡ϕ0sin⁡ϕ/cos⁡θcos⁡ϕ/cos⁡θ)(pqr).\begin{pmatrix} \dot\phi\\ \dot\theta\\ \dot\psi \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1&\sin\phi\tan\theta&\cos\phi\tan\theta\\ 0&\cos\phi&-\sin\phi\\ 0&\sin\phi/\cos\theta&\cos\phi/\cos\theta \end{pmatrix} \begin{pmatrix}p\\q\\r\end{pmatrix}.

因子 tan⁡θ\tan\theta 和 1/cos⁡θ1/\cos\theta 明确揭示了俯仰角的奇异性。在 θ=±π/2\theta=\pm\pi/2 附近,即使角速度有界,也可能需要极大的欧拉角变化率才能表示。正向变化率矩阵的行列式为 cos⁡θ\cos\theta,因此它恰好在发生万向节锁的姿态处失去可逆性。

一个有用的特殊情形是横滚角和俯仰角均为零。此时,映射简化为

p=ϕ˙,q=θ˙,r=ψ˙.p=\dot\phi,\qquad q=\dot\theta,\qquad r=\dot\psi.

这种局部相等关系有助于解释一种常见但错误的认识,即陀螺仪的输出始终等于横滚角、俯仰角和偏航角的变化率。在其他姿态下,陀螺仪测得的三个角速度分量必须经过变换,才能用作欧拉角的导数。

矩阵运动学无需选用欧拉角坐标图,即可描述同样的运动。通过下式定义反对称矩阵 [ω]×[\omega]_\times:

[ω]×v=ω×v,[\omega]_\times v=\omega\times v,

其中 ×\times 表示叉积。对于将物体坐标系中的分量映射到参考坐标系中分量的矩阵,有

R˙=R[ωbody]×=[ωref]×R.\dot R=R[\omega_{\mathrm{body}}]_\times =[\omega_{\mathrm{ref}}]_\times R.

这些公式也说明了为什么角速度所采用的坐标系决定了其对应矩阵应当右乘还是左乘 RR。

在数值积分中,直接对 RR 进行加法更新通常会使其逐渐偏离严格的正交性。保持旋转性质的更新方法采用指数映射:

Rk+1=Rkexp⁡ ⁣([ωbody,k]×Δt).R_{k+1} = R_k\exp\!\left([\omega_{\mathrm{body},k}]_\times\Delta t\right).

如果在该时间步内,以物体坐标系表示的角速度保持恒定,那么这一更新是精确的;否则,它是一种基本近似,其精度取决于时间离散化。随后可以提取欧拉角用于显示,从而将内部状态的演化与坐标分支的选择分开。

刚体动力学与广义坐标

当物理系统具有特殊轴线时,例如旋转的陀螺、卫星或惯量分布具有各向异性的分子,欧拉角尤其有用。在分析力学中,欧拉角可用作广义坐标,使转动动能和势能能够以标量形式表示。它们的价值并不在于简化所有旋转计算,而在于能够揭示对称性和守恒动量。

考虑一个具有固定点的对称刚体,采用内禀 ZXZZXZ 欧拉角 (α,β,γ)(\alpha,\beta,\gamma)。设 I1=I2=I⊥I_1=I_2=I_\perp 和 I3=I∥I_3=I_\parallel 为相对于该固定点的主转动惯量,其中第三根体轴沿对称轴方向。其转动动能为

T=12I⊥(β˙2+α˙2sin⁡2β)+12I∥(γ˙+α˙cos⁡β)2.T= \frac12 I_\perp \left(\dot\beta^2+\dot\alpha^2\sin^2\beta\right) + \frac12 I_\parallel \left(\dot\gamma+\dot\alpha\cos\beta\right)^2.

组合量

ω3=γ˙+α˙cos⁡β\omega_3=\dot\gamma+\dot\alpha\cos\beta

是沿对称轴的角速度分量。因此,第三个欧拉角的时间导数本身并不等于沿该轴的实际自转角速度分量。

对于重对称陀螺,设其质心位于对称轴正方向上,距固定点的距离为 ℓ\ell,并取 β\beta 为对称轴与竖直向上方向的夹角。重力势能为

V=mgℓcos⁡β.V=mg\ell\cos\beta.

将拉格朗日量 L=T−VL=T-V 代入欧拉—拉格朗日方程,即可得到支配进动、章动和自转的方程。由于 LL 不显含 α\alpha 或 γ\gamma,这两个变量都是循环坐标。

它们对应的守恒共轭动量为

pγ=I∥(γ˙+α˙cos⁡β)p_\gamma = I_\parallel \left(\dot\gamma+\dot\alpha\cos\beta\right)

和

pα=I⊥α˙sin⁡2β+pγcos⁡β.p_\alpha = I_\perp\dot\alpha\sin^2\beta +p_\gamma\cos\beta.

它们分别表示角动量沿刚体对称轴和固定竖直轴的分量。消去循环坐标的时间导数后,倾角运动可约化为一维能量方程:

E=12I⊥β˙2+Veff(β),E=\frac12 I_\perp\dot\beta^2+V_{\mathrm{eff}}(\beta),

其中

Veff(β)=(pα−pγcos⁡β)22I⊥sin⁡2β+pγ22I∥+mgℓcos⁡β.V_{\mathrm{eff}}(\beta) = \frac{(p_\alpha-p_\gamma\cos\beta)^2} {2I_\perp\sin^2\beta} +\frac{p_\gamma^2}{2I_\parallel} +mg\ell\cos\beta.

这一有效势描述了倾角的允许范围以及章动的转向点。

同样的动力学也可以不借助欧拉角来表述。在固连于刚体的惯量主轴坐标系中,

Iω˙+ω×(Iω)=τ,I\dot\omega+\omega\times(I\omega)=\tau,

其中 II 为惯量矩阵,τ\tau 为外加力矩。这些转动运动方程决定角速度,而姿态的演化则由另一个运动学方程描述。即使欧拉角坐标图出现奇异性,这些方程仍然保持正则。

这一区别在仿真中十分重要。欧拉角变化率公式中的发散,并不一定意味着力矩、动能或角动量无界。对于一般的三维运动,应当区分力学状态本身与所选的坐标描述。欧拉角能够清晰地展现守恒量和运动的几何特征,而矩阵或四元数则能为数值推进提供更为正则的表示。

其他表示方法与数值计算

旋转矩阵、轴角坐标、旋转向量和单位四元数所表示的物理姿态与欧拉角相同,但各有不同的优势与歧义。旋转矩阵使用九个数,并受六个独立约束限制。它的元素直接描述坐标系的各条轴,旋转的复合通过矩阵乘法完成,也不存在欧拉角那样的万向节锁奇异性。代价是存储冗余,而且计算过程中需要保持正交性。

轴角表示指定一个单位轴 nn 和一个角度 ϑ\vartheta。相应的旋转向量为 ϑn\vartheta n。对于单位轴,罗德里格斯公式为

R=I+sin⁡ϑ[n]×+(1−cos⁡ϑ)[n]×2.R=I+\sin\vartheta[n]_\times +(1-\cos\vartheta)[n]_\times^2.

这种形式紧凑,并与李群 SO(3)SO(3) 的局部几何密切相关。不过,它也有自身的歧义:当角度为零时,旋转轴可以任意选取;而旋转角为 π\pi 时,nn 与 −n-n 没有区别。选取主值旋转向量会在这类半周旋转处引入分支边界。

单位四元数有四个分量,满足

q02+q12+q22+q32=1.q_0^2+q_1^2+q_2^2+q_3^2=1.

采用标量在前的记法时,其轴角形式为

q=(cos⁡ϑ2, nsin⁡ϑ2).q= \left( \cos\frac{\vartheta}{2}, \,n\sin\frac{\vartheta}{2} \right).

四元数 qq 和 −q-q 表示同一个空间旋转。因此,四元数坐标通过引入一个冗余分量、一个单位长度约束以及二对一的表示关系,避免了欧拉角的奇异性。四元数乘法可以高效地实现旋转复合,但软件仍须明确乘法约定和坐标系约定。

在插值时,对欧拉角进行线性混合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路径,原因包括周期性分支切割、对轴顺序的依赖,以及接近奇异点。球面线性插值通常称为 SLERP,它改为选取合适的单位四元数代表,沿单位三维球面上的大圆弧进行插值。在符号选择一致的情况下,对于彼此不同且相对旋转角不为半周的两个姿态,这种方法描述的是二者之间匀速的最短旋转。相对旋转角恰好为 π\pi 时,则存在不止一条同样短的插值路径。

优化与估计也面临相关问题。角度三元组之间的普通欧氏距离,并不是内在的姿态误差度量。两个三元组在数值上可能相距很远,却表示相同或相近的姿态。与坐标选择无关的相对旋转为

Rerr=R1TR2.R_{\mathrm{err}}=R_1^{\mathsf T}R_2.

其主值角满足

cos⁡ϑ=tr⁡(Rerr)−12,0≤ϑ≤π.\cos\vartheta = \frac{\operatorname{tr}(R_{\mathrm{err}})-1}{2}, \qquad 0\leq\vartheta\leq\pi.

这里,tr⁡\operatorname{tr} 表示矩阵的迹。

同样的问题也会影响不确定性的表示。在万向节锁附近,即使物理姿态的不确定性很小,用欧拉角坐标表示的协方差也可能变得很大,或呈现很强的相关性。姿态估计方法通常用局部的三分量旋转误差来表示不确定性,同时以四元数或矩阵存储标称姿态。这种做法将最小维数的局部扰动与全局适用的标称姿态表示相结合,而不要求同一张欧拉角坐标图兼顾这两种用途。

应用、取向统计与量子旋转

在航空航天导航中,滚转角、俯仰角和偏航角为飞行器姿态提供了直观的描述。它们在实际操作中的含义取决于明确定义的机体坐标系和导航坐标系。例如,航向角描述相对于选定水平轴的取向;当风、侧滑或其他运动使飞行器的纵轴偏离其运动轨迹时,航向角不一定等于平移速度的方向。姿态估计器可以在内部使用矩阵或四元数进行递推,同时向仪表和操作人员输出欧拉角。

在机器人学中,位姿包含取向和位置。欧拉角经常出现在控制器接口、标定文件和任务规范中,而齐次变换矩阵则将运动链中使用的旋转和平移结合起来。欧拉坐标奇异性不同于机械臂奇异性。前者属于取向表示本身的问题;后者则发生在机器人从关节运动到末端运动的雅可比矩阵秩下降时。机器人可能遇到其中一种,而不遇到另一种。

计算机动画使用欧拉角通道,是因为彼此独立的角度控制对动画师而言往往很方便。所选的旋转顺序会影响这些通道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万向节锁出现的位置。即使每个通道的曲线在数值上都很平滑,也不能保证角速度均匀或三维运动路径符合直觉。反过来,四元数插值虽然可以产生几何上平滑的运动,却可能无法保留刻意指定的完整旋转圈数,因为仅凭起点和终点的取向并不能包含这一信息。

晶体学和材料科学使用欧拉角描述晶体相对于试样坐标轴的取向。一种广泛使用的邦格约定采用正欧拉角的 ZXZZXZ 序列,通常写作 (φ1,Φ,φ2)(\varphi_1,\Phi,\varphi_2)。晶体和试样的对称性可能使若干组数值不同的取向在物理上等价,因此,取向分布分析不仅必须考虑旋转约定,还必须考虑这些对称性。

均匀的取向统计要求中间欧拉角服从非均匀分布。对于正欧拉角 ZYZZYZ,SO(3)SO(3) 上归一化的哈尔测度为

dμ=18π2sin⁡β dα dβ dγ,d\mu = \frac{1}{8\pi^2}\sin\beta\, d\alpha\,d\beta\,d\gamma,

其中 0≤α,γ<2π0\leq\alpha,\gamma<2\pi,0≤β≤π0\leq\beta\leq\pi。因此,对三个角都进行均匀采样,并不能产生均匀随机的取向。一种正确的构造方法是对 α\alpha 和 γ\gamma 进行均匀采样,并使 cos⁡β\cos\beta 在 [−1,1][-1,1] 上均匀采样。正弦因子反映了一个微小角坐标盒所对应的取向空间体积。

在量子力学中,欧拉角用于参数化旋转算符。采用标准的主动 ZYZZYZ 约定时,角动量态通过维格纳 DD 矩阵进行变换:

Dm′mj(α,β,γ)=e−im′αdm′mj(β)e−imγ.D^j_{m'm}(\alpha,\beta,\gamma) = e^{-im'\alpha} d^j_{m'm}(\beta) e^{-im\gamma}.

这一分解将绕量子化轴的旋转与中间的倾转分离开来。它用于角动量理论、分子转动光谱学以及定义在旋转空间上的函数。对于整数 jj,这些矩阵构成 SO(3)SO(3) 的表示;对于半整数 jj,则需要使用其双覆盖群 SU(2)SU(2),这反映了旋量态在完整旋转 2π2\pi 后会改变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