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化是人们获取知识、实践方式、价值观以及理解经验的方式,从而能够参与一种文化的过程。它既包括有意识的教导,也包括通过观察、模仿、交谈、游戏和日常参与而进行的学习。濡化始于婴儿期,并持续一生,塑造着人们沟通、认识自身义务、使用物品、表达情感和理解社会关系的方式。它并不必然带来一致的信念或不加质疑的接受:人们也可能重新诠释、质疑或改变自己所学的内容。
概念的发展
濡化在二十世纪的文化人类学中成为一个重要概念,有助于解释具有文化模式的行为如何在并非经由生物遗传的情况下形成。这个术语尤其与美国人类学家梅尔维尔·J.赫斯科维茨联系在一起;他在1948年出版的《人及其创造物》中赋予了这一概念重要地位。
这一概念的形成,是人类学普遍强调文化源于学习这一学术取向的一部分。弗朗茨·博厄斯及后继人类学家的研究,挑战了将人群差异直接视为遗传性生物特征表现的解释。有关童年、语言和日常生活的研究,考察了不同环境如何培养出不同的期望与能力。
早期论述有时主要将濡化描述为向新一代传递既有文化模式的过程。后来的研究取向则更加重视社群内部的差异、学习者的主动参与、权力的不平等,以及文化变迁的可能性。
学习的内容
濡化涉及的不只是明确的规则或自觉持有的信念。许多文化知识具有实践性和默会性:人们能够在行动中展现这些知识,却未必能将其表述为一般原则。
其涉及的领域包括:
- **沟通:**词汇、手势、交谈时机、礼貌,以及对言语是否得体的判断。
- **社会关系:**有关亲属关系、友谊、权威、互惠与责任的期望。
- **规范与价值观:**对理想行为、公平、义务、成功,以及违反社会规范所产生后果的理解。
- **实用技能:**食物制作、工具使用、日常工作流程、艺术技法,以及空间安排方式。
- **符号与诠释:**赋予物品、地点、历史叙述、宗教实践和公共典礼的意义。
- **身体习惯:**受文化模式影响的坐姿、进食方式、动作、关注他人的方式,以及情感表达方式。
学会一种实践,并不意味着认同赋予这种实践的每一种意义。一个人可能充分理解某项规则,因而能够有选择地遵守它、批评它,或有意违反它。
濡化的机制
教导、观察与参与
明确的教导包括解释、示范、纠正、讲故事和道德教育。大量濡化也通过非正式学习发生:儿童观察他人、模仿行动、加入活动,并逐渐承担责任。
参与可以先于充分理解。学习者起初可能只承担家务或典礼中的一小部分工作,之后才逐步获得担任更复杂角色所需的能力。学徒制体现了实践活动、观察与逐步深入的参与之间的这种关系。
语言与互动
语言既是学习的对象,也是文化学习发生的媒介。交谈传授的不仅是词汇和语法,还包括如何请求帮助、表达异议、表示尊重、讲述可信的故事,以及识别幽默。
语言人类学研究人们如何通过语言学习,以及如何学会以符合文化要求的方式使用语言。这些过程因情境而异:例如,并非所有社群都同样重视成人对儿童的直接教导。
反馈与内化
赞许、纠正、取笑、排斥以及其他形式的社会奖惩,都会传达行为期望。反复的经历可能促成内化,使某种期望不再仅被体验为外部强加的要求,而是被视为对自己有意义或不言自明的准则。
然而,外在的遵从并不能证明内心的接受。人们遵守某种规范,可能是出于现实限制、对后果的预期,或对特定关系的顾虑。
社会情境与生命历程
家庭往往是早期濡化发生的场所,但并非唯一场所。兄弟姐妹、同辈群体、邻居、宗教社群、工作场所和媒体都发挥着作用。这些影响可能相互强化,也可能传达彼此冲突的期望。
教育为文化学习提供了有组织的环境。学校通过课程传授明确的知识,其日常安排也可能传达关于权威、竞争、合作、守时和成就的期望。这些不那么明确的学习内容通常被称为隐性课程。
仪式、节庆和故事讲述使共同的意义变得可感且易于记忆。口头传统能够传递历史知识、道德榜样和实用知识,而与物质文化的互动则使人们学会如何使用物品,以及如何看待物品的价值。
濡化并不止于童年。进入某个职业、成为父母、加入宗教社群,或参与一个新的网络环境,都可能需要大量的文化学习。随着角色和处境的变化,成年人也可能修正自己习以为常的观念。
相关概念
社会化
社会化与濡化有很大程度的重叠。社会化通常强调学习如何参与社会关系、承担社会角色并融入社会制度;濡化则强调获取文化意义、实践方式和相应能力。
这一区分是分析性的,而非绝对的。例如,学习如何称呼教师,既涉及社会关系,也涉及特定文化的惯例。一些学科几乎将这两个术语交替使用。
文化涵化
文化涵化关注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人或群体接触时所发生的文化与心理变化。濡化并不要求发生这种接触:它更广泛地描述文化学习,尤其是个人在成长环境中的学习。
这两个过程可以同时发生。在人口迁移的情境中,一个人可能一边继续学习家庭传统,一边习得新环境中普遍存在的实践方式。这两个过程都不必然要求放弃原有的文化归属。
文化传递
文化传递强调信息与实践方式如何在人与人之间流传。传递可以发生在父母与子女之间、同辈之间,也可以由其他年长一代的成员传向年轻学习者。濡化则强调学习者如何在更广泛的文化环境中习得并理解这些内容。
这些区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文化延续并不等于原样复制。学习者会接触多种范例,并可能组合、修改或拒绝所传递内容中的某些要素。
研究方法
研究者通过民族志研究濡化,具体方法包括参与观察、访谈、互动记录,以及对日常活动的细致研究。纵向研究能够考察参与程度和能力如何随时间变化。
发展心理学中的比较研究也考察学习环境和发展期望方面的差异。一个核心的方法论难题,是区分参与者口头表达的理想与他们的实际做法。另一个难题,是避免假定在某一情境中观察到的行为能够代表整个人群。
仅有群体差异的证据,并不足以确立某种特定的濡化机制。解释时必须考虑相关互动、学习机会、制度安排和物质条件。
差异、能动性与权力
不应将濡化理解为一种单一、边界分明的文化对被动个体进行的程序化塑造。社群内部存在与代际、职业、宗教、阶级及其他社会位置相关的差异。某种亚文化可能培养出与周围社会机构不同的实践方式,而个人也可能参与多个文化环境。
获取受重视的知识的机会也并不平等。社会机构可能赋予特定语言、历史和行为标准以优先地位,同时将其他语言、历史和标准边缘化。因此,分析不仅要关注人们学习什么,还要关注谁的知识得到认可,以及人们如何受到鼓励或强制而遵从规范。
当濡化概念用于解释可观察到的学习过程,而不是将“文化”本身视为无所不包的解释时,它最有价值。单凭这一概念,既不能解释所有个体差异,也不能断定某种习得的实践为所有人共有、永久不变或普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