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欧根尼·拉尔修是一位以希腊语写作的传记作家,大约活跃于公元3世纪。他传世的著作通常题为《名哲言行录》,是研究古代哲学史的重要资料。全书共十卷,兼收人物传记、名言警句、学说概要、著作目录、书信、遗嘱和诗歌。虽然其中既有不可靠的轶闻,也有珍贵的文献材料,但它保存了大量有关希腊哲学家及其学派的信息;若无此书,这些信息可能早已失传。
身份与年代
关于第欧根尼的生平,能够确知的事实极少。他的出生地、个人背景及学派归属均不明确。有人曾将“Laertius”这一名字与奇里乞亚的拉厄耳忒联系起来,但这并不足以确定他的籍贯。他不应与锡诺普的第欧根尼混为一谈;后者是公元前4世纪的犬儒派哲学家,也是他笔下的人物之一。
学界通常将他的活动年代定于公元3世纪,依据主要是书中的内部线索,以及他所知的作家和哲学传承谱系,而非有可靠文献佐证的生平记录。他的著作属于罗马帝国时期的希腊文学文化,但内容绝大部分聚焦于更早的希腊哲学。
第欧根尼偶尔会直接发表自己的看法,表露个人偏好,但这些段落不足以确证他属于某一哲学学派。他对伊壁鸠鲁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同情,因此有人推测他是伊壁鸠鲁派;他对怀疑主义传统的兴趣则支持了其他解释。不过,这些都无法确定他的学派归属。
《名哲言行录》
这部著作在英语中以几个相近的书名流传,包括《著名哲学家的生平与学说》和《著名哲学家传》。全书通常以单个哲学家为编排单位,将其置于师生传承的序列之中。因此,它既不是一套连贯展开的哲学论证,也不是主要围绕问题组织的哲学史,而是通过人物生平、学派传统、令人难忘的言行以及流传下来的记述来呈现哲学。
十卷的大致内容如下:
| 卷次 | 主要内容 |
|---|---|
| 第一卷 | 七贤及其他早期人物,包括泰勒斯和梭伦 |
| 第二卷 | 早期伊奥尼亚思想家、[[socrates |
| 第三卷 | [[plato |
| 第四卷 | [[platonic-academy |
| 第五卷 | [[aristotle |
| 第六卷 | [[cynicism |
| 第七卷 | [[stoicism |
| 第八卷 | 毕达哥拉斯及与毕达哥拉斯传统相关的思想家,以及恩培多克勒和欧多克索斯 |
| 第九卷 | 成分多样的传承序列,包括[[heraclitus |
| 第十卷 | [[epicurus |
各部分材料的篇幅和类型差异很大。有些哲学家仅有简短记述,柏拉图和伊壁鸠鲁却各占一整卷。第七卷对斯多葛学说作了相当详尽的介绍,第六卷则特别突出那些体现犬儒派生活方式的言行。
编排方式与哲学观
第欧根尼在导言中将希腊哲学分为两大传承体系,分别称为“伊奥尼亚”和“意大利”。这些是古代的分类框架,而不是现代史家会毫无保留地接受的地理或思想划分。
师生关系为将思想家编入不同传统提供了框架。这些传承序列有时反映了真实的学派组织延续,但也可能简化了原本不明朗的关系,或为复杂的思想历史强加秩序。因此,这部汇编既保存了哲学家本人的资料,也留下了古代作者如何对哲学进行分类的证据。
第欧根尼认为,哲学家的品格与其哲学教导息息相关。关于贫困、慷慨、愤怒、饮食、机智和死亡的故事,与伦理学、逻辑学和自然哲学的论述并列出现。在这一传记传统中,哲学家的行为既可用来说明归于其名下的原则,也可用来质疑这些原则。
这种写法解释了为什么书中有如此多的简短轶事和机敏应答。这类故事往往旨在提供典范或娱人,而不是留下可供核实的具体谈话记录。
资料来源与编纂
第欧根尼利用了大量前代文献,其中许多如今已不复存在。他明确提及的资料来源包括传记作家、哲学学派史家、年代学著述者和格言搜集者,其中有马格尼西亚的狄奥克勒斯、法沃里努斯、赫尔米波斯和索提翁。
他主要采用汇编的方法:并列不同说法,引用或转述前人的记载,有时记录相互冲突的叙述而不作取舍。因此,同一位哲学家可能有数种关于出生地、家世或死亡经过的记载。这些矛盾使人难以将本书直接当作前后一贯的事实叙述来使用,但也能揭示编纂者所接触到的传统何其多样。
这部汇编与学说汇编学,即对哲学见解的记述,有所重叠。不过,它的范围比学说手册更广,因为它还保存了:
- 归于各位哲学家名下的著作目录。
- 遗嘱及其他据称出自相关人物的文书。
- 书信,其中有些被认为是真作,另一些则存在争议或被视为托名之作。
- 年代记载和师生关系。
- 短诗及有关哲学家死亡的记述。
第欧根尼还穿插了自己的诗作,有时会提及他的诗集《杂律集》(Pammetros)。这些作者本人的介入表明,本书并非机械拼合而成的资料库:编纂者对材料进行了选择、编排和评论。
对重建古代哲学的意义
伊壁鸠鲁与伊壁鸠鲁学派
第十卷尤其重要,因为它保存了三封归于伊壁鸠鲁名下的书信:讨论自然哲学的《致希罗多德书》、讨论天象与气象的《致皮托克勒斯书》,以及讨论伦理问题的《致美诺伊克斯书》。该卷还传下了由四十条格言构成的《主要教说》。
这些文本是研究伊壁鸠鲁学派的核心资料。借助它们,研究者可以直接考察伊壁鸠鲁派的论证,而不必仅仅依赖概要或怀有敌意的记述。个别文献的成文与流传仍有待探讨,但这些文本的保存使第十卷具有非同寻常的价值。
哲学学派与失传著述
第欧根尼对斯多葛学派的记述,保存了大量有关该派哲学分科、术语和论证的材料。他对皮浪和蒂蒙的介绍,是研究皮浪主义早期历史的重要资料,但必须将其与后世对怀疑主义的阐述区分开来。
即使所列著作已经失传,他的著作目录仍然价值可观。例如,亚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名下的书目,有助于说明逍遥学派研究主题的广度。这些目录未必与现代版本一一对应,也不能证明每个书名所指的著作都是真作,但它们保存了仅凭现存作品无法获得的证据。
对于前苏格拉底哲学,《名哲言行录》提供了生平记述、学说概要和引文。这些材料需要与其他古代文献相互参照,而不能被当作唯一的权威记载照单全收。
可靠性与解读
本书各段文字的史料价值不尽相同。一段大篇幅引用的哲学原文,与一个来源不明的笑话或耸人听闻的死亡故事,涉及的历史问题并不一样。反复出现的轶事可能从一位哲学家转移到另一位身上,故事也可能经过改造,以体现人们心目中某一学派的特征。
因此,以下几种区分尤为重要:
- **记述与记述对象:**一则轶事所反映的,可能是后世塑造的哲学家形象,而不是其生平中的真实事件。
- **第欧根尼与其资料来源:**并列呈现的材料,可能出自不同的时代和文学语境。
- **引文与概要:**保存下来的文本能够提供比学说简述更直接的证据,但其流传过程仍须考察。
- **古代分类与历史关系:**一串相继排列的人名,本身并不能证明直接的授业关系或学派组织的延续。
因此,不能一概认为第欧根尼可靠,也不能一概认为他不可靠。他的著作能发挥多大作用,取决于能否辨明各段材料的证据类型,并在条件允许时与独立来源的记载进行比较。
流传与接受
《名哲言行录》通过中世纪的希腊文抄本传统保存下来。其现代校订本依赖于对不同抄本的比较,以及编者对讹误、缺文和异文的判断。规范的引用通常以卷数和节号标明出处。
文艺复兴时期,本书通过拉丁语译本接触到更广泛的西欧读者,其中尤以15世纪安布罗焦·特拉韦尔萨里的译本为著。书中的传记、格言和文献汇编,为哲学史著述和古代智慧的介绍提供了素材。
本书至今仍是古典学研究的常用资料。它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提出了原创的哲学体系,不如说在于保存了文本、思想传承谱系和传记传统;今天人们对古希腊哲学的许多认识,正是通过这些材料得以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