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基伯是古希腊哲学家,活跃于公元前五世纪,传统上被视为希腊原子论的创始人,也是德谟克利特的老师或先驱。他的哲学以不可分割的物体在虚空中的运动和重新排列,解释不断变化的世界。关于他的生平,几乎没有任何确切的信息;他的贡献也很难与德谟克利特的贡献区分开来。不过,亚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都将他视为一位独立的思想家,并认为他与原子论的创立有关。
生平与历史证据
古代文献分别将留基伯与米利都、埃利亚和阿布德拉联系起来。这些相互冲突的记载,既无法确定他确切的出生地,也无法提供可靠的游历经历。他的生卒年代不详;将他归于公元前五世纪,主要依据的是他与其他早期希腊哲学家的关系。
留基伯属于前苏格拉底哲学的范畴。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分类,涵盖早期希腊人对自然及实在之根本构成的探究。这一名称并不意味着其中所有哲学家都生活在苏格拉底之前。
有关留基伯的证据主要来自后世作者的记述,而非传世著作。亚里士多德常常将留基伯与德谟克利特一并讨论,因此很难确定某项论证或学说究竟出自谁。泰奥弗拉斯托斯也将留基伯视为早期原子论的重要人物;他的相关记述有一部分经由后世作者保存下来。
据第欧根尼·拉尔修记载,伊壁鸠鲁曾否认有一位名叫留基伯的哲学家。这一记述促成了后世关于留基伯是否确有其人的争论。然而,它并不能推翻亚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提供的更早证据。主要的难题与其说是留基伯是否存在,不如说是早期原子论体系中究竟有多少内容可以确切归于他。
原子与虚空
与留基伯相关的理论认为,实在从根本上由坚实、不可分割的物体,以及这些物体在其中运动的虚空构成。希腊语 atomos 意为“不可切割的”或“不可分割的”。这些物体既不产生,也不消灭;可见事物的生成与毁灭,源于它们的结合与分离。
早期原子论者认为,事物之间的差异,来自构成它们的物体在形状、排列和位置上的差异。亚里士多德用字母作比喻来说明这些区别:字母的形状可以不同,相同的字母可以按不同顺序排列,同一个形体也可以朝向不同的方向。因此,复杂的可见属性源于更基本组成部分的不同构型。
虚空是这一理论不可或缺的部分。没有空的空间,原子便既不能运动,也不能分离。据亚里士多德记述,原子论者将坚实的物体称为“存在”,将虚空称为“非存在”,同时又主张两者都是真实的。这里的“非存在”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指没有物体的空间。
这些古代原子不应与现代物理学和化学中的原子等同起来。现代原子具有内部结构,也能够发生古代原子观念所排除的转变。希腊原子论是一种对自然的哲学解释,而非经实验确立的原子理论。
变化问题
原子论回应了巴门尼德及埃利亚学派传统提出的难题。巴门尼德质疑人们关于生成与消灭的通常看法,认为“存在者从非存在者中产生”这一说法无法成立。埃利亚学派的相关论证也对多样性和运动的可能性提出了挑战。
根据古代记述重构出的留基伯的回应是:在单个原子的层面保留不变的存在,同时允许在原子组合的层面发生变化。一个原子永远不会变成某种本质上不同的东西;复合物之所以变化,是因为其组成部分运动后形成了不同的排列。
这使原子论成为一种独特的本体论:日常事物的多样性,由有限种类的基本实在来解释。看似某一事物的诞生或毁灭,并不一定涉及其最终组成部分的产生或消失。
因此,这一理论并不只是提出了极其微小的粒子。它试图调和哲学论证似乎要求的恒常性与经验中遇到的变化。
运动、必然性与宇宙的形成
早期原子论的宇宙论描述了原子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运动、碰撞并形成聚合体的过程。古代记述将留基伯与一种世界形成学说联系起来:物体在旋涡中聚集,并按不同类别分布。这些宇宙论学说的具体内容应如何在留基伯与德谟克利特之间划分,仍不确定。
现存的一句话通常被公认为留基伯的残篇:
“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发生的,一切都有其理由,并出于必然。”
这句话的措辞与解释都需要谨慎对待。译作“理由”的希腊语词 logos,并不必然意味着有一个智慧的设计者或某种自觉的目的。这则残篇通常被理解为:事件都有决定其发生的原因,而非无从解释地发生。
因此,区分必然性与目的十分重要。原子论的解释诉诸物体、运动、碰撞和制约条件,而非目的论,也就是不以事物所趋向的目的来解释事物。所以,即使原子论者认为事件是依必然性发生的,亚里士多德仍可批评他们关于宇宙形成的解释缺乏充分的目的性。
这则残篇与因果关系观念的发展史有关,也与后世对充足理由律的表述有相通之处。但仅凭这则残篇,既不足以确立一套完整的决定论,也不能表明留基伯曾就自由意志形成某种立场。
著作与归属
古代传统将留基伯与一部名为《大世界体系》或《大宇宙论》(Megas Diakosmos)的著作联系起来。由于该书是在归于德谟克利特名下的著作群中流传的,其作者归属变得复杂。那条关于必然性的传世语句,则与一部题为《论心灵》的著作或以此为名的文本部分有关。
这两部著作都未完整保存下来。仅凭书名及有关其内容的记述,无法详细重构留基伯的著述全貌。
这种不确定性也限制了对其哲学的重构。德谟克利特被认为曾广泛探讨感知、知识与伦理,但这些内容不能自然而然地归于留基伯。留基伯思想中能够确切辨认的核心,是原子论的自然哲学。
影响与意义
留基伯在历史上的主要重要性,在于确立或协助确立了一个理论框架,德谟克利特随后将其发展成更为广泛的体系。后来的原子论,尤其是伊壁鸠鲁学派,保留了原子与虚空的基本区分,同时修改了早期理论的某些方面。卢克莱修以拉丁文阐述了伊壁鸠鲁学派的原子论,产生了深远影响。
早期原子论是后世唯物主义和机械论自然解释的重要先驱。它试图解释可观察到的多样性,既不将每一种可感性质都视为实在的根本特征,也不诉诸宇宙的目的。不过,其历史意义仍应与现代科学的意义区分开来:现存证据呈现的是一种哲学模型,其概念上的解释力,超出了当时可用的经验检验手段所能验证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