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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 社会学与人类学 / cultural-diffusion

文化扩散

文化扩散是思想、习俗、技术及其他文化要素通过接触与交流在人群之间传播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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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扩散是文化要素通过接触与交流在个人和群体之间传播的过程,这些要素包括思想、信仰、习俗、技术、语言和艺术形式。它既可以发生在同一社会内部,也可以跨越不同社会,通过面对面互动、人口流动、交换、制度或媒体展开。扩散很少是原封不动的照搬:接受者往往会重新诠释、组合或改造接触到的文化要素。文化扩散是人类学、社会学和人文地理学的核心概念之一,有助于解释文化之间的相似性和历史联系,而不必假定所有相似之处都有共同起源。

范围与相关概念

文化扩散涉及有形和无形文化要素的流动。工具、服装、乐器等属于物质文化的物品,可以与制作和使用它们所需的技能一同传播。信仰、故事、风格、制度安排和社会规范则可以在没有相应物品流动的情况下传播。

物品的流通不一定意味着其原有含义或用途也被接受。进口器皿的实际用途可能不同于最初的设计用途,外来的符号也可能获得新的宗教或政治意义。因此,扩散包含接触、诠释、采纳、改造和持续传递等可以区分的过程。

以下几个相关概念描述了文化变迁的不同方面:

  • **文化传递**指人们从他人那里学习文化信息的广泛过程,也包括同一社群内部的代际传承。文化扩散通常侧重于文化要素在个人、网络、地点或群体之间的传播。
  • **文化涵化**关注文化不同的群体持续接触所引起的变化。扩散可能促成文化涵化,但借用某一项技术未必会带来广泛的文化变迁。
  • **社会化**是人们学习社会生活中的行为要求和实践方式的过程。它既可以再生产既有文化,也可以传递新引入的文化要素。
  • **创新扩散**研究被视为新事物的实践方式或技术如何在社会系统中传播。它与文化扩散有所重叠,但尤其重视采纳行为、传播渠道和时间进程。
  • **形式合一**指不同传统中的要素相互结合,尤其常见于宗教领域。它是扩散可能产生的结果之一,而不是扩散的同义词。

扩散并不要求参与者意见一致、交换对等,也不意味着文化差异会消失。

机制与渠道

人际接触与交换

交谈、观察、模仿、教导和协作使文化要素得以在个人之间流动。婚姻、友谊、职业关系以及相邻社群之间的接触,都可以维系这类交流。

贸易带来的不仅是商品流动。商人、手工业者和顾客还可能交流技术知识、词汇、审美偏好和宗教思想。不过,商品流动与知识流动并不总是同步:成品可能流通到远方,生产技术却仍局限于特定范围。

人口迁移与散居社群

人口迁移使携带语言、技能、习俗和信仰的人们流动起来。迁移者可能在新环境中保留原有做法,根据当地情况加以调整,或将其介绍给其他人群。散居群体的网络可以维持多个地点之间的持续交流,而不只是连接一个原居地和一个目的地。

文化扩散并不等同于人口流动。一种做法可能在几乎没有人口迁移的情况下广泛传播,而迁入社群也可能保留一些并未被周边人群广泛采纳的做法。

制度机构与有组织的传播

学校、宗教机构、政府、企业和专业协会可以系统地推广某些实践方式。教育可以传播语言、科学知识、行政管理技术和行为准则。宗教导师和经典在传播信仰的同时,也可以传递艺术形式、历法和学问体系。

翻译是一种重要机制,因为它使新的受众能够接触文化内容。翻译也会改变这些内容:译者需要选择术语,并借助另一种语言的表达资源来诠释概念。

媒体与数字网络

大众传媒使文化形式能够突破直接人际接触的范围而传播。印刷文本、录音、广播和电影可以向庞大的人群传播相近的内容。

互联网使内容能够通过由创作者、中介和受众构成的相互交叠的网络迅速传播。用户可以修改并再次传播内容,使接受者转变为传播者。不过,不同内容获得关注的机会仍不均等。语言、网络连接条件、平台规则、商业推广和推荐系统,都会影响哪些文化形式能够被广泛接触。

空间模式

地理学家区分了几种理想化的扩散模式。这些类别描述的是传播如何发生,并不意味着每个案例都遵循单一模式。

迁移扩散发生在人们迁居并随身带去文化要素时。扩展扩散则是指某一要素向外传播,同时继续存在于先前采纳它的地区。两者可以同时发生。

扩展扩散通常又分为以下几类:

  • **接触扩散:**通过地理位置相近或存在社会联系的个人之间的频繁接触而传播。这类扩散也称“传染扩散”,但“传染”只是分析性的比喻,并不意味着疾病传播。
  • **等级扩散:**通过有影响力的人物、机构或地点传播,有时会越过地理上位于其间的地方。例如,一种风格可能先在大城市之间流传,之后才传入较小的聚落。
  • **刺激扩散:**采纳某种基本理念,但大幅改变其原有形式。例如,一个社群可能接触到外来技术后,发展出适合当地条件的不同版本。

地理上的接近并不能单独决定扩散。相距遥远的社群可能交流密切,而彼此相邻的社群却可能因语言、制度或政治障碍而接触有限。

概念的发展

19世纪至20世纪初,学者试图解释不同社会之间的相似性,扩散由此成为人类学的重要研究议题。某些解释将相似习俗视为各社会独立形成的、处于普遍文化发展序列中的阶段;扩散则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历史上有几个学派着重强调扩散。德语学界中采用“文化圈”(Kulturkreis)研究路径的学者,试图根据文化特征的分布重建历史联系。英国传播学派的学者,包括格拉夫顿·埃利奥特·史密斯和威廉·詹姆斯·佩里,则提出了范围更广的主张,认为文明从少数中心,尤其是埃及,向外传播。这些主张的极端版本通常被称为“极端传播论”,一般不被认为足以解释世界文化史。

弗朗茨·博厄斯以及与历史特殊论相关的学者,也强调接触与借用,同时坚持对具体历史展开细致考察。仅凭相似性,既不足以确立普遍的发展序列,也不足以确定某条具体的传播路线。

后来的研究日益转向考察采纳行为的社会机制,而不再只是绘制文化特征的分布图。关于创新、传播和社会网络的研究,探讨了为什么有些做法能够传播,而另一些不能。埃弗雷特·罗杰斯于1962年首次出版的《创新扩散》,汇集了有关创新采纳的研究,并在多个学科中产生了影响。

当代研究通常认为,文化内部存在差异,彼此在历史上相互联系,而不是偶尔交换个别特征的封闭单元。

历史实例

佛教从南亚传入中亚、东亚和东南亚,体现了经由商人、旅行者、宗教人士、典籍和政治权力支持而发生的扩散。这一传播过程涉及翻译,以及艺术表现、组织制度和与既有传统之间关系的变化。它既不是一次性事件,也不是对一整套文化内容的原样复制。

造纸术从中国向欧亚大陆各地传播,体现了技术知识的流动。它能否被采纳,不仅取决于人们是否知道纸的存在,还取决于能否获得原料、熟练劳动力、作坊,以及是否存在需求。此后,造纸与印刷术的相互作用,推动了文本流通模式的变化。

国际象棋的历史同时体现了扩散与转变。现代国际象棋的前身在南亚发展起来,经波斯和伊斯兰世界传入欧洲,其规则和对弈惯例也随之改变。尽管形式不断调整,这一棋类传统仍保持着可辨识的延续性。

这些实例说明,历史学家为何要将某一要素的起源、传播路线及其后续的地方性发展区分开来。

采纳、调整与权力不平等

接触并不保证采纳。人们可能拒绝陌生的做法,只在有限场合使用它,或让它与既有的替代做法并存。采纳与否可能取决于人们对其用途的判断、成本、与既有做法的兼容程度、社会声望、制度支持,以及能否获得必要资源。

不同要素的传播也有不同要求。装饰图案可以照着图像复制,生产体系却可能需要大量培训和配套基础设施。复杂的实践方式可能依赖反复互动和示范,而不是一次接触就能掌握。

扩散也可能发生在不平等或强制性的条件下。殖民定居、军事征服、强迫迁移和强制入学,都曾为语言、制度和信仰的传播建立渠道。将这些过程称为扩散,并不意味着人们是自愿采纳的。另一方面,接受者也可能有选择地吸收外来形式,改变其含义,或利用它们抵抗支配。

跨文化借用可以促成新的表达形式,但也可能引发有关认可、控制权和商业收益的问题。围绕文化挪用的争论,往往涉及权力不平等、对神圣或使用受限的习俗的利用,以及源出社群是否得到承认、能否影响其使用方式等问题。仅仅指出文化借用在历史上普遍存在,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证据与局限

研究者通过文献记录、语言证据、物质遗存、图像、口述材料,以及对当代互动的观察来研究扩散。考古学可以追踪器物的分布与年代,民族志则可以考察人们如何理解和传递各种实践方式。

以下几点尤其需要注意:

  • **相似不等于存在接触的证据。**相近的环境条件或实际问题,可能促成彼此独立的发明。
  • **接触不等于发生传播的证据。**群体之间可能存在互动,却并未采纳研究所关注的特定做法。
  • **物品的起源不一定就是相关做法的起源。**进口物品可能被用于本土发展起来的习俗之中。
  • **现存最早的证据不一定代表最初的出现。**保存条件和研究覆盖范围并不均衡。
  • **分布不能确定传播方向。**一种广泛分布的特征,可能曾经过多个中心,并经历反复交流。

当年代顺序、合理的接触路线和细节上的相似性相互印证时,关于扩散的论断最有说服力。研究者还必须明确究竟是什么在传播:物品、技术、词语、叙事或制度形式的传播历史,可能与后来附加于其上的意义的传播历史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