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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生物 / chimerism

嵌合现象

嵌合现象是指同一生物体内共存着源自不同受精卵或不同个体、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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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遗传学嵌合现象突变DNA物种蛋白质等位基因嵌合现象

嵌合现象是指单个生物体内存在两个或更多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群,这些细胞群源自不同的受精卵或不同的个体。它可以通过早期胚胎融合、双胞胎之间的细胞交换,或妊娠期间的细胞转移而自然产生,也可能由医疗操作引起,尤其是移植。具有这种组成的生物体称为嵌合体,这一名称借用了希腊神话中由多种动物特征组合而成的怪兽“奇美拉”之名。

嵌合现象表明,一个生物个体未必只有单一的遗传来源。其影响取决于体内存在哪些细胞群、这些细胞群分布在哪里,以及它们如何相互作用。有些嵌合体全身各处都有大量来自不同胚胎谱系的细胞;另一些则只是在其余细胞遗传组成一致的组织中,含有少量源自供者的细胞。这一现象在发育生物学、移植医学、生殖生物学、法医遗传学和园艺学中都具有重要意义。嵌合现象必须与遗传镶嵌现象相区分,尽管这两个术语在某些领域,尤其是植物科学中,存在用法上的重叠。

定义、界限与分类

在动物和人类遗传学通常采用的区分中,异源嵌合现象涉及来源不同的细胞谱系,而嵌合现象涉及源于同一个受精卵、但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谱系。胚胎细胞分裂过程中若发生突变,部分后代细胞携带改变后的序列,另一些则不携带,就可能形成嵌合体。相比之下,异源嵌合体汇集的细胞谱系在成为同一生物体的一部分之前,遗传组成就已不同。这一区分描述的是发育历程,而不仅仅是样本中检测到的遗传变异量。

相关遗传差异通常存在于细胞核的脱氧核糖核酸中,但差异的程度各不相同。两个细胞谱系可能在许多遗传标记上存在差异,例如由两个同胞胚胎形成的异源嵌合体;也可能因来源个体的亲缘关系很近而难以区分。遗传组成几乎相同的双胞胎之间发生细胞交换时,检测尤其困难:细胞可能来自不同个体,却不携带易于识别的遗传标记。反过来,生物体内存在遗传差异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异源嵌合现象,因为体细胞突变在一生中本就会不断积累。

异源嵌合现象通常按来源、分布或细胞丰度分类。胚胎异源嵌合由早期发育过程中细胞的融合形成。血液异源嵌合,又称造血异源嵌合,主要局限于造血细胞谱系。移植相关异源嵌合发生于供者细胞或组织转移之后。微嵌合现象是指体内存在数量相对较少、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群,这些细胞往往在妊娠期间获得。各学科并未采用统一的数值阈值;检测限以及所测的生物学区室都会影响这一术语的具体应用。

在移植领域,还需进一步区分混合嵌合与完全供者嵌合。混合嵌合是指在指定细胞群中同时检测到供者来源和受者来源的细胞。完全供者嵌合则是指在检测方法的灵敏度范围内未检出受者细胞。这两个术语都不一定描述全身状况。一个人的循环血细胞可以呈完全供者嵌合状态,而皮肤、肌肉及大多数其他器官仍保留受者来源的细胞。

异源嵌合也不同于杂交。杂交个体通常由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来,其核基因组结合了双亲的遗传成分,双亲有时来自不同的物种。异源嵌合体则含有彼此独立的细胞谱系,各谱系的基因组仍保持区别。同样,重组DNA分子或“嵌合”蛋白质连接的是分子组分;在这些用法中,“嵌合”这一修饰语并不意味着生物体由来自不同个体的细胞组成。

胚胎起源与组织分布

自然发生的全身性嵌合现象有一种已得到充分证实的形成途径,即两个早期胚胎的融合。如果两个卵细胞分别受精,而它们的胚胎细胞随后整合进同一个发育中的个体,就可能形成四配子嵌合体。“四配子”指的是四个配子的共同参与:两个卵细胞和两个精子。最初的两个胚胎各自具有来自双亲的独特等位基因组合,最终形成的个体则包含这两个胚胎各自产生的后代细胞。并非所有全身性嵌合体都必然通过这一确切途径形成,因此,四配子嵌合是一种按形成机制划分的类型,而不是所有嵌合现象的同义词。

细胞融合的时间对结果有很大影响。与已经定向分化为特定组织的细胞相比,早期胚胎细胞具有更广泛的发育潜能。在哺乳动物的囊胚阶段,内细胞团主要形成胚胎,而外层细胞则参与形成胚外结构。如果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在主要细胞谱系的发育潜能受到限制之前整合进胚胎部分,它们的后代细胞就可能分布到多个器官。较晚发生的细胞混合则更可能仅形成范围有限或局限于特定组织的分布。

由此形成的身体不一定分成两个大片且界限分明的区域。在胚胎发生过程中,细胞会增殖、迁移、相互混杂,并经历选择性扩增。一个细胞谱系可能构成血液中的大部分细胞,另一个则可能主要参与构成皮肤或生殖组织。即使在同一器官的相邻区域,不同谱系的相对比例也可能不同。因此,血液样本无法确定整个生物体的遗传组成,而一种组织的检测结果为阴性,也不能排除其他部位存在嵌合现象。

发育过程中的选择作用同样重要。不同细胞群在生长速度、存活能力、对信号分子的反应,或与局部组织环境的相容性等方面可能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可能使各谱系的比例随时间发生变化。有些细胞群可能从某种组织中消失,另一些则可能占据很大比例。最终的分布既反映了细胞最初的排列,也反映了后续发育过程,并不是两个胚胎简单地等量混合。

生殖细胞的存在,使身体的细胞组成与遗传传递之间又多了一层区别。如果生殖细胞主要源自最初两个细胞谱系中的一个,那么传给后代的等位基因,可能与亲本血液或颊黏膜细胞中最容易检测到的等位基因不同。如果最初的两个谱系都参与形成生殖系,不同配子就可能携带来自不同谱系的遗传物质。嵌合体通常不会将其两个完整细胞群作为整体传给后代:每个卵细胞或精子都作为一个独立配子参与受精,遗传传递取决于该配子自身的遗传组成。

双生个体的血液嵌合与获得性免疫耐受的发现

双生个体即使没有发生胚胎融合,也可能出现血液嵌合。当胎儿的血液循环通过胎盘中的血管吻合相互连通时,造血细胞便可能从一个胎儿进入另一个胎儿。如果转移的造血干细胞在发育中的造血器官内定植,两个个体便都可能长期保有分别源自双方的血细胞。这一过程在牛中有尤为充分的记录,因为双胎牛的胎儿血液循环之间常会形成连接。

1945年,美国免疫遗传学家雷·D. 欧文报告称,一些异卵双胎牛的体内混合存在分别对应于两个个体的红细胞类型。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因为成熟的哺乳动物红细胞寿命较短,而且不会分裂。因此,这种混合血型模式的持续存在,表明交换的前体细胞一直在产生新的血细胞,而不只是出生前转移的血细胞仍然存活。血型分析由此成为早期追踪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谱系长期共存的一种手段。

异性双胎牛也说明,共享血液循环所带来的后果不能仅用嵌合现象来解释。其中的雌性个体往往成为异性孪生不育母牛,其生殖系统发育发生改变,生育能力降低。共享的血液循环不仅容许细胞转移,也容许发育信号传递,其中包括雄性胎儿产生的激素。因此,血液嵌合是产前循环连接的重要标志,但这种生殖表型并非仅仅由体内存在雄性来源的血细胞所致。

欧文的发现为免疫耐受概念的建立提供了重要的生物学背景。弗兰克·麦克法兰·伯内特及其同事提出,发育早期接触外来细胞抗原,可能影响机体对自身与非自身的区分。1953年,鲁珀特·比林厄姆、莱斯利·布伦特和彼得·梅达沃的实验表明,让胎鼠或新生小鼠接触另一品系的细胞,可以使其在日后接受来自供体品系的皮肤移植物。伯内特和梅达沃因在获得性免疫耐受方面的研究而获得196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两者之间的联系不仅体现在历史上,也体现在作用机制上。发育中的免疫细胞会接触宿主细胞及供体来源细胞所呈递的抗原。对这些抗原的识别,可通过中枢免疫耐受和外周免疫耐受机制,影响潜在反应性淋巴细胞的清除、失活或调控。然而,不同来源细胞的共存并不保证机体能无条件地接受移植物。细胞转移发生于哪个发育阶段、转移的细胞类型、个体间的遗传差异,以及供体抗原呈递能否持续,都会影响最终的免疫反应。

妊娠相关微嵌合现象

妊娠期间,母体与胎儿之间会发生双向细胞交换。胎儿细胞可进入母体的血液和组织,母体细胞也可进入胎儿的血液循环,并在孩子体内持续存在。因此,胎盘是一种具有选择性的交界面,而非阻止细胞通过的绝对屏障。转移的细胞群包括不同类型的白细胞和祖细胞,但持续存在的细胞群具体属于哪些类型、数量有多少,会因组织、妊娠情况和分析方法而异。

部分转移的细胞会较快消失,另一些则可持续存在数十年。戴安娜·比安基及其同事于1996年发表的一项广为引用的研究,在妊娠结束长达27年后的女性体内仍检测到了男性胎儿来源的祖细胞。这类发现证实,妊娠相关的细胞转移未必只是短暂现象。细胞的长期存留可能涉及长寿命细胞、祖细胞植入,或细胞定居于有利于其存活并偶尔增殖的组织微环境。仅检测到胎儿遗传标记,并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机制在起作用。

细胞性微嵌合现象必须与母血中的游离胎儿DNA区分开来。产前筛查所利用的DNA大多来自胎盘组织,以细胞外片段的形式在血液中循环。这些片段并不等同于活的胎儿细胞,通常会在妊娠结束后迅速被清除。因此,检测血液中胎儿来源序列的试验,与在母体组织中鉴定完整胎儿来源细胞的研究,所涉及的可能是不同的生物学现象。

研究人员已探讨妊娠相关微嵌合现象与免疫功能、组织损伤及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关系。在母体的多种器官中,包括发生损伤或炎症的部位,均发现了推定来自胎儿的细胞。反过来,在子代组织中也已鉴定出母体来源的细胞。研究者提出,这些细胞可能发挥免疫调节、参与修复以及促成病理性免疫反应等作用。这些可能性并不相互排斥,但在病变部位发现微嵌合细胞,并不能证明它们导致了疾病:它们也可能是受已有损伤的吸引而聚集于此。

既往的细胞交换经历使结果的解释更加复杂。女性体内的男性来源细胞,未必来自已知的活产儿子;更早的妊娠、妊娠丢失、与双胎有关的事件或医疗操作,都可能提供其他解释。如果仅凭性染色体标记加以区分,女性来源的细胞就更难识别。使用能够区分亲本来源的等位基因开展研究,可提高鉴定的特异性。检出比例的估计值会随样本类型、检测灵敏度、采样频率及阳性结果判定标准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

移植相关的嵌合现象

造血干细胞移植旨在使受者建立供者来源的造血功能。受者先接受预处理,其强度随临床情况而异,随后输注供者的干细胞和祖细胞。成功植入后,供者来源的细胞便可通过造血生成各类血细胞。受者由此成为细胞嵌合体:其循环免疫细胞和造血系统的大部分乃至绝大部分可能来自供者,而多数非造血组织仍来自受者自身。

临床嵌合分析用于测定特定细胞群中供者与受者来源细胞所占的比例。全血检测可提供总体估计,而谱系特异性分析则可揭示不同细胞谱系之间的差异,例如髓系细胞与T细胞之间的差异。这些差异很重要,因为不同血细胞谱系的恢复速度和寿命各不相同。移植后早期出现混合嵌合,与供者细胞长期占主导后出现类似结果,其意义并不相同。

嵌合状态的变化可为判断移植物植入、移植物排斥或原有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复发提供信息。然而,受者来源的细胞并不一定是恶性细胞。受者自身的正常造血可能持续存在,而嵌合检测也未必能识别癌症中特有的疾病相关改变。因此,嵌合检测与可测量残留病检测所回答的问题虽有关联,却并不相同。对检测结果的解读取决于具体疾病、移植方案、移植后经过的时间以及所检测的细胞群。

移植还体现了免疫识别的不对称性。受者免疫细胞可能攻击供者细胞,而供者免疫细胞也可能将受者组织识别为异物。后者是移植物抗宿主病的发生基础,在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尤为突出。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分子及其他抗原的差异促成了这些反应。供者免疫细胞也可攻击残留的恶性细胞,产生移植物抗白血病效应。因此,相关的识别机制既可能带来益处,也可能造成损害。

实体器官移植形成的嵌合模式则有所不同。移植的肾脏或肝脏保留着供者来源的实质细胞,而受者的免疫细胞和血管相关细胞可以进入移植物。供者的“过客”白细胞也可能迁入受者体内,有时还会以微嵌合细胞群的形式持续存在。研究者已就这些细胞的存在与移植物被机体接受之间的关系开展研究,但仅有微嵌合现象并不意味着已建立持久的免疫耐受。一些实验和临床方法将器官移植与供者造血细胞输注相结合,试图诱导供者特异性免疫耐受,但预处理的毒性、排斥反应、感染及移植物抗宿主病仍是重要的限制因素。

表型、遗传与法医学解读

嵌合现象的外在表现可以毫不明显,也可以十分显著。许多嵌合体在外观上没有特殊之处,因为构成个体的不同细胞谱系功能相近,或者差异主要体现在遗传标记上,并不产生明显影响。如果不同细胞谱系在影响色素沉着或身体对称性的基因上存在差异,个体则可能出现呈一定图案分布的色素沉着或身体不对称。双眼颜色不同和皮肤色素斑块都不是嵌合现象的特异性证据:镶嵌现象、普通的遗传变异或局部发育过程,也可能造成类似外观。

性染色体嵌合尤其清楚地说明了细胞在不同组织中的分布为何重要。一个个体体内可能同时存在源自不同胚胎的46,XX和46,XY细胞群。它们对性发育的影响取决于这些细胞分布在何处,以及性腺如何发育,而不能仅根据血液中两类细胞的比例来判断。这类个体中,有些存在性发育差异,有些则没有明显的非典型表型。同样的两种染色体组成也可能通过其他机制共同出现,需要将这些机制与胚胎融合仔细区分。

法医学检验和亲缘关系鉴定通常假定,个体受检组织的遗传组成能够代表与待判定问题有关的遗传构成。先天性嵌合可能使这一假设不再成立。父母一方的血液可能主要由某一细胞谱系构成,而其生殖细胞却来自另一谱系。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确实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子女在多个遗传标记上仍可能表现出与所采集的亲本组织不相符的结果。检测其他组织,则可能发现与该亲子关系相符的等位基因。

Neng Yu及其同事于2002年发表的一篇报告记载了一个实例,涉及四配子嵌合导致的母子关系争议。最初的遗传检测未能为其中两名子女得出预期的母子关系结果,而对更多组织的分析帮助查明了其背后的原因。这类病例表明,仅凭单一组织作出推断确有局限,但这并不意味着嵌合现象是亲缘关系鉴定结果异常的常见解释。还必须排查并区分样本身份误认、技术问题及其他生物学原因。

造血干细胞移植后,从血液中提取的DNA可能主要反映供者而非受者的遗传身份。口腔颊黏膜样本可能混有上皮细胞和供者来源的白细胞,因此也不一定能作为不受移植影响的替代样本。同样,混合DNA分型结果本身并不能证明样本来自一名嵌合个体:多人共同留下的生物材料或污染,也常会产生混合结果。因此,法医学解读需要区分不同来源样本的混合与同一个体内不同细胞谱系的混合,同时考虑移植史、组织来源,以及各遗传标记在独立采集的样本中的分布。

检测、定量与证据的局限

检测嵌合现象需要能够区分各来源细胞谱系的遗传或细胞标记。早期,血型抗原和细胞遗传学差异就被用作这类标记。现代方法包括短串联重复分析、等位基因特异性聚合酶链式反应、数字PCR和DNA测序。最佳方法的选择取决于检测目的:是识别较高比例的供者来源成分、检出极其稀少的细胞、确定其组织分布,还是查明异常基因型的发育起源。

短串联重复分析通过比较多个基因座上重复DNA序列的长度来进行检测。具有鉴别力的基因座可以区分供者与受者,也可以区分先天性嵌合体最初形成时的不同细胞谱系。定量通常依据相对信号强度,并针对共有等位基因、扩增差异及其他分析因素进行适当校正。灵敏度更高的分子检测可以检出占比更低的来源成分,但灵敏度本身并不能保证特异性。目标细胞群越稀少,痕量污染和技术伪影的影响就越不容忽视。

荧光原位杂交可以在单个细胞中识别选定的染色体序列,同时保留这些细胞在组织切片中的位置信息。当不同来源细胞群的性染色体组成不同时,性染色体探针便可发挥作用。免疫染色有助于识别细胞类型,而流式细胞术则可在遗传分析前分离出特定细胞群。单细胞方法还能进一步将某一遗传谱系与特定的细胞身份联系起来,不过,样本处理和细胞回收不完全也会带来额外的局限。

供者来源细胞所占比例可用下式作简单估算:

fdonor=NdonorNdonor+Nrecipient,f_{\mathrm{donor}}=\frac{N_{\mathrm{donor}}}{N_{\mathrm{donor}}+N_{\mathrm{recipient}}},

其中,两个数量分别表示受检细胞群中被判定为相应来源的细胞数。然而,在整体样本的分子检测中,测得的比例可能是DNA分子的比例,而不是细胞的比例。染色体拷贝数的变化、每个细胞所含细胞核数量的不同,以及DNA含量的差异,都可能使这两种比例不再直接等同。结果还取决于样本包含的是全部血细胞、纯化后的某一细胞谱系,还是异质性组织。

稀有细胞的取样还受到额外的统计学限制。在一个理想化模型中,假设每个被抽取的细胞相互独立,且其属于少数细胞谱系的概率均为 pp,那么在 nn 个细胞中至少发现一个此类细胞的概率为:

P(at least one)=1−(1−p)n.P(\text{at least one})=1-(1-p)^n.

实际组织中的细胞往往在空间上成簇分布,而非随机混合,因此这一模型只是一种近似。所以,阴性结果只能确定特定样本和检测方法下的检出限,并不能证明整个生物体内都不存在该细胞谱系。反过来,DNA信号呈阳性,本身也不能证明存在完整、存活且在功能上融入宿主的细胞。

实验性动物嵌合体与发育研究

实验性嵌合体使研究人员能够在发育过程中追踪来源已知的细胞。通过将带标记与不带标记的细胞,或遗传组成正常与经过改变的细胞组合在一起,研究人员可以探究某一细胞群参与形成了哪些组织,以及某种发育效应是细胞自身固有的,还是由周围环境施加的。这类实验在发育生物学中一直占据核心地位,因为胚胎并非只是独立细胞的集合:不同细胞谱系之间的相互作用影响着它们的生长、迁移、分化与存活。

1961年,安杰伊·塔尔科夫斯基证明,将早期小鼠胚胎聚合在一起可以产生嵌合动物。此后,比阿特丽斯·明茨发展并广泛应用了胚胎聚合方法,利用可相互区分的小鼠品系研究发育过程和基因功能。毛色分布为不同胚胎细胞谱系共同参与形成同一动物提供了直观证据,不过内部组织仍需单独分析。向宿主囊胚内注入细胞也成为制备实验性嵌合体的另一条主要途径。

1981年,马丁·埃文斯与马修·考夫曼,以及独立开展研究的盖尔·马丁,分别成功建立了小鼠胚胎干细胞,使这一研究方法发生了重大转变。在培养条件下维持的胚胎干细胞被引入宿主胚胎后,可以参与多种组织的形成。如果这些细胞参与了生殖系的形成,那么在培养细胞中引入的遗传改变就能传递给后代。在较新的基因组编辑技术大幅拓展可用方法之前,这已成为构建靶向遗传改造小鼠模型的一项基础方法。

嵌合体还有助于区分细胞自主性效应与非细胞自主性效应。如果遗传组成经过改变的细胞即使被正常组织包围也无法正常发挥作用,那么缺陷可能源于这些细胞本身。如果相邻的正常细胞能够使其恢复正常行为,则可能涉及外部信号或支持性环境。不过,对结果的解读仍取决于这些改变后的细胞出现的位置和时间。细胞谱系之间的竞争可能改变各谱系的细胞数量,而某类细胞未出现在成年器官中,可能反映的是它们未能存活,而非无法分化为该器官的细胞类型。

种间嵌合体将这些问题拓展到了进化差异与器官发育领域。囊胚互补法使用某种特定组织形成能力受损的宿主胚胎,为引入的细胞占据相应的发育生态位创造机会。中内启光团队于2010年发表的研究利用这一方法,在小鼠体内生成了大鼠胰腺组织。拟议中的应用包括疾病建模和生成可供移植的组织,但供体细胞对组织形成的贡献可能仍不完整,也可能不参与形成器官中的血管、结缔组织或免疫细胞。涉及人类细胞的研究还引出了特有的监管问题,包括动物福利、这些细胞对神经系统的贡献,以及它们参与生殖系形成的可能性。在动物体内产生一些人源细胞,本身并不能证明已经形成具有功能的人类器官,也不能证明动物的认知能力发生了改变。

植物嵌合体、嫁接与园艺性状的稳定性

植物科学中“嵌合体”一词的用法,比动物学中通常区分嵌合现象与镶嵌现象的用法更为宽泛。含有遗传组成不同的组织区块的植物,即使这些差异源于同一个体内的体细胞突变,也可能被称为嵌合体。这种用法反映了植物的发育特点:持续存在的生长区域能够在反复生长过程中,维持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层或区块。因此,被描述为嵌合体的植物,不一定含有源自不同受精卵的细胞谱系。

茎尖分生组织的组织结构,是许多植物嵌合体形成和维持的关键。在许多开花植物中,外层细胞与其下方组织对叶、茎、花及生殖结构的形成各有贡献,且并不完全相同。周缘嵌合体中,遗传组成不同的细胞群占据分生组织的完整一层。部分周缘嵌合体中,这类细胞仅占某一层的一部分;扇形嵌合体中,这类细胞则以扇形区块的形式跨越多个细胞层。这些排列方式的稳定性有所不同,因为细胞分裂和位置变动既可能维持其间的边界,也可能破坏边界。

肉眼可见的斑叶现象提供了常见的例子。某一细胞谱系的叶绿体发育或色素合成受损时,可在绿色组织旁形成浅色区域。如果相应细胞层的组织结构保持不变,这种图案便可能在营养生长过程中得以维持。然而,斑叶并不能证明存在嵌合现象:病毒感染、转座元件、环境条件,以及可遗传的细胞核或细胞器变异,都可能造成类似的外观。要确定其机制,还需要叶色之外的证据。

嫁接通常将两株遗传组成不同的植物连接起来,同时使它们分别保留砧木和接穗的身份。以这种方式组合而成的植物是一个复合体,但未必是严格植物学意义上的嫁接嵌合体。嫁接嵌合体是指在嫁接接口附近形成的新梢同时含有嫁接双方的组织。经典例子通常称为毒豆—金雀花嵌合体或亚当毒豆树嵌合体,它结合了 Laburnum anagyroides 与 Chamaecytisus purpureus 的组织。其不同枝梢和花朵的表现,反映的是参与构成嵌合体的组织如何排列,以及这些组织偶尔发生的分离,而非通常的有性杂交。

园艺繁殖体现了这种分层结构在实践中的影响。扦插或其他能够保留相关枝梢组织的方法,可以维持嵌合品种;而从单一细胞群再生,则可能产生遗传组成一致、外观却不同的植株。不定芽可能仅源于其中一种组成成分,因而失去原有的图案。有性生殖也不一定能保留嵌合体,因为配子通常来自特定的细胞谱系,而不是由所有细胞层均等地产生。因此,稳定性既取决于细胞的排列方式,也取决于繁殖方法,而不只是植物的可见性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