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赫定理是量子力学中的一项定理:对于由空间周期性哈密顿算符支配的粒子,其能量本征态可以选为平面波与一个具有相应晶格周期性的函数的乘积。它说明了离散平移对称性如何决定量子态的结构,是电子能带结构理论的基础。尽管该定理最初是为研究晶体中的电子而提出的,但同样的数学结构也适用于在周期性介质中传播的许多其他类型的波。
数学表述
考虑一个由以下哈密顿算符描述的粒子:
H=−2mℏ2∇2+V(r),
其中,m 是粒子的质量,ℏ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假设势能满足
V(r+R)=V(r)
且对任意晶格平移矢量
R=n1a1+n2a2+n3a3,ni∈Z,
都成立,其中 a1,a2,a3 为晶格的原始基矢。
布洛赫定理指出,可以选取一组具有如下形式的定态基底:
ψnk(r)=eik⋅runk(r),
其中
unk(r+R)=unk(r).
这里,ψnk 是波函数,k 是布洛赫波矢,n 是能带标号。等价地,
ψnk(r+R)=eik⋅Rψnk(r).
因此,波函数不必在各个晶胞中完全重复,而可以相差一个相位因子。不过,它的概率密度确实具有晶格周期性:
∣ψnk(r+R)∣2=∣ψnk(r)∣2.
该定理所描述的是本征基底的一种选择方式。将具有不同平移本征值的简并能量本征态任意叠加,所得状态本身未必具有单一的布洛赫波矢。
平移对称性起源
定义平移算符如下:
(TRψ)(r)=ψ(r+R).
由周期性可知,
[H,TR]=0.
此外,所有晶格平移算符彼此对易。因此,可以选取同时使各平移算符对角化的能量本征态。
由于平移算符是幺正算符,其本征值的模为一。平移的复合规则
TRTR′=TR+R′
要求这些本征值在晶格矢量相加时遵循相应的乘法关系。因此,它们可以写为
λR=eik⋅R.
再定义 unk=e−ik⋅rψnk,便可得到一个具有晶格周期性的函数,从而证明该定理。
这一论证依赖的是对称性,而非势能较弱的假设。只要哈密顿算符及其定义域保持晶格平移对称性,无论周期势有多强,布洛赫定理都依然成立。
对于理想的无限晶体,单个布洛赫波是空间延展的广义本征态,而不是在整个空间中平方可积的态。另一种常见处理方式是考虑具有周期性边界条件的有限晶体。若晶体沿 ai 方向包含 Ni 个原胞,则这些边界条件要求
eik⋅Niai=1,
从而使允许的波矢离散化。
倒易空间与布里渊区
倒易晶格矢量 G 满足
eiG⋅R=1
对每一个正晶格矢量 R 都成立。因此,k 与 k+G 对应完全相同的平移本征值。
只要对周期因子作适当变换,同一个物理布洛赫态就可以用这两个波矢中的任意一个来表示:
un,k+G(r)=e−iG⋅runk(r).
因此,所有不等价的波矢都可以限制在倒易空间的一个原胞区域内。通常选择第一布里渊区,即倒易晶格的维格纳–赛茨原胞。
物理量 ℏk 称为晶体动量或准动量。与通常的动量不同,它以 ℏG 为模定义。它表征一个态在离散平移下的变换方式,一般不等于粒子力学动量的期望值。
从周期因子的傅里叶展开中可以看出这一区别:
unk(r)=G∑cnk(G)eiG⋅r.
因此,完整的布洛赫态为
ψnk(r)=G∑cnk(G)ei(k+G)⋅r.
一个布洛赫态虽然具有确定的晶体动量,但通常包含多个平面波动量分量。
化归为晶胞问题
将布洛赫形式代入薛定谔方程,得到
Hkunk=En(k)unk,
其中
Hk=2m1(−iℏ∇+ℏk)2+V(r).
对于每一个 k,这都是单个晶胞内周期函数的本征值问题。由此,该定理将一个无限实空间中的问题转化为一族晶胞内的问题。
本征值 En(k) 构成能带。采用适当的能带标号约定后,能带能量在倒易空间中周期性重复:
En(k+G)=En(k).
对于包含 N 个原胞的有限周期性晶体,每条能带中有 N 个允许的波矢。在与自旋无关的模型中,通常还要另外计入自旋带来的二重简并。
该定理本身既不能确定能带能量,也不能保证存在能隙。这些性质取决于势能、空间维数、内部自由度以及其他对称性。
物理意义与应用
带隙与电学性质
周期势会耦合波矢之差为倒易晶格矢量的平面波。在近自由电子近似中,这种耦合可以解除布拉格面处的简并,并打开能隙。其机制与布拉格定律所描述的衍射密切相关。
结合电子填充情况和泡利不相容原理,能带结构有助于解释金属、能带绝缘体和半导体之间的区别。带隙是相关能带谱中不存在可用体态的能量区间;周期性本身并不必然导致带隙。
电子波包的运动
可以用波矢相近的布洛赫态构造局域电子波包。在最简单的半经典描述中,对于一条孤立能带,波包的群速度为
vn(k)=ℏ1∇kEn(k).
能带曲率定义了有效质量张量:
(mn∗−1)ij=ℏ21∂ki∂kj∂2En.
这些关系将微观能带结构与电荷输运联系起来。在更一般的情形中,波包运动还可能包含额外的几何贡献。
计算方法
布洛赫定理是计算凝聚态物理学中许多方法的基础。平面波计算、紧束缚模型以及其他周期性电子结构方法,都利用了将问题化归到单个晶胞的处理方式。体材料的可观测量通常通过对布里渊区积分获得,数值上则用有限个采样波矢来近似这一积分。
其他周期性波动系统
相应的布洛赫分解也适用于周期性经典系统中的简正模。例如,光子晶体中的电磁波、周期性声学结构中的声波,以及用声子描述的晶格振动。在这些系统中,周期性波动算符的模式都可以用布洛赫波矢和能带标号来标记。
适用范围与局限
无序与边界。 杂质、不规则缺陷和实际表面通常会破坏体材料精确的平移对称性。布洛赫态仍可用作基底或近似,但精确本征态未必保持布洛赫形式。将超胞周期性重复,可以使所建模的结构重新具有周期性,但同时也引入了人为的重复。
外场。 均匀电场通常会破坏静态标量势的周期性。对于磁场,则需要格外谨慎,因为平移变换与依赖规范选择的矢势相互关联。此时,需要用磁平移算符取代最简单表述中的平移算符;在满足适当磁通条件时,还需采用扩大的磁性晶胞。
电子相互作用。 通常的单电子布洛赫定理直接适用于独立粒子哈密顿算符,或具有周期性的有效单电子描述。相互作用多电子哈密顿算符可能在所有粒子同时作晶格平移时保持对称,但仅凭这一对称性,并不能推断多体态是单电子布洛赫态的乘积。因此,强关联可能需要超出通常能带理论的描述。
局域态与叠加。 布洛赫本征态在空间上是延展的,但该定理并不要求每一个具有物理意义的态都必须延展。通过叠加不同波矢的态,可以构造波包和局域轨道表示。
历史与数学背景
费利克斯·布洛赫于20世纪20年代末,在研究晶格中电子的博士论文工作中提出了这一定理。它揭示了即使晶体内部的势能变化剧烈,电子仍然可以处于延展态,因此成为固体量子理论的核心内容。
在数学上,布洛赫定理与处理周期系数微分方程的弗洛凯理论密切相关。空间周期性产生布洛赫波矢和能带;时间周期性则产生类似的分解,将解表示为相位因子与时间周期函数的乘积,并以准能量取代通常的定态能量。
周期因子 unk 并不是唯一确定的:将其乘以依赖波矢的相位因子,并不改变物理态。在电子能带的几何与拓扑分析中,考察这一自由度在整个布里渊区中的变化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