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束缚模型是一种描述量子态的模型,用局域轨道及其相互耦合来表示系统。它最初是为解释晶体中的电子而发展起来的,描述了与单个原子相关联的态如何组合成延展的电子能带。其特征参数包括在位能和跃迁振幅:前者给出局域态的能量,后者描述局域态之间的耦合。这些要素将连续的薛定谔方程转化为矩阵本征值问题。
紧束缚方法是凝聚态物理学的核心方法之一,因为它将原子结构和化学键与电学、光学及磁学性质联系起来。简单的紧束缚模型能够解释能带的形成以及金属与绝缘体的区别;更复杂的模型则可用于描述半导体、表面、纳米结构、关联电子和拓扑相。与之密切相关的晶格模型也用于描述耦合波导中的光、机械阵列中的振动,以及光晶格中的超冷原子。
“紧束缚”一词有两种相互关联的含义。按其最初的含义,它是一种近似,适用于电子仍与原子轨道紧密关联、而原子间耦合相对较弱的情况。在现代用法中,它也指一般的局域基组哈密顿量,其参数可以通过拟合实验数据获得,也可以由第一性原理计算推导得出。因此,现代紧束缚表示中的局域态即使并非孤立原子轨道受到微弱扰动后形成的态,这种表示仍可保持准确。
物理基础与历史发展
孤立的原子具有离散的电子能级。当许多相同的原子聚集在一起时,能量相近的态会相互作用,其简并性随之解除。对于含有 个等价原子的晶体,若每个原子取一个相关轨道,就会产生 个空间本征态。在宏观样品中,相邻本征态之间的能量差通常极小,使这些能级实际上形成一条连续的能带。若自旋自由度相互独立且具有二重简并,这条能带便可容纳 个电子。
其根本机制是量子力学耦合,而不是电子沿固定原子轨道运动的经典过程。由于哈密顿算符在不同原子的轨道之间具有非零矩阵元,最初集中在某个原子附近的态可以演化为涉及相邻原子的叠加态。这些矩阵元通常称为跃迁积分,其大小取决于轨道形状、原子间距、化学键取向以及周围材料产生的势。这一物理机制也与分子轨道理论密切相关:将小分子中形成成键能级和反键能级的构造按周期延拓,这些能级就会形成能带。
费利克斯·布洛赫于1928年开展的周期势中电子的研究,为晶体电子态确立了对称性框架。紧束缚思想成为构造满足这一框架的态的主要途径之一。1937年,格雷戈里·万尼尔引入了如今以他命名的局域函数,在局域轨道与布洛赫本征态之间建立了系统的联系。1954年,约翰·斯莱特和乔治·科斯特提出了一套实用方案,用键方向因子和一组相对较少的参数来表示原子间矩阵元。他们的方法大大降低了多轨道紧束缚计算的难度。
传统上,与之相对的近似是近自由电子模型。该方法以延展的平面波为出发点,将晶体周期势视为微扰。紧束缚方法则从局域态出发,引入格点之间的耦合。两者只是出发点不同,并非相互排斥的描述:它们都能给出布洛赫能带、能隙和载流子有效质量。哪种方法更有用,取决于哪一组基底能够以较小的代价表示所关注的态。
从历史上看,紧束缚方法尤其适合描述源自过渡金属 轨道的窄能带,以及分子晶体和共价键固体。后续发展拓宽了它的适用范围。根据精确能带计算构造的局域轨道,可以张成强烈杂化态所在的空间;晶格哈密顿量则可以在不复现全部化学细节的情况下,单独考察普遍性的物理机制。因此,这一方法既是一种定量的电子结构计算技术,也是构建有意简化的理论模型的框架。
局域轨道、跃迁与矩阵问题
用 表示以格点 为中心、类型为 的轨道。单粒子波函数可展开为
哈密顿矩阵和重叠矩阵的元素分别为
代入薛定谔方程,得到
这是一个广义本征值问题。如果基底是正交归一的, 就是单位矩阵,方程便简化为 。以不同原子为中心的原子轨道通常并不严格正交,因此忽略重叠是一项额外的近似,而不是紧束缚定义的一部分。
对角矩阵元是格点能。非对角矩阵元描述不同轨道之间的耦合,这些轨道既可以位于同一原子上,也可以位于不同原子上。一种常用的单轨道约定将哈密顿量写为
其中每对相邻格点只计入一次。这里,实际的非对角矩阵元是 。另一些约定则直接将矩阵元本身记作 ,不将负号单独提出。因此,解读能带公式时,必须同时考虑所采用的哈密顿量约定。
厄米性要求 ,从而保证本征值为实数。重新定义基底轨道的相位时,单个跃迁振幅的符号和相位可能改变。可观测量不依赖于这种任意的基底选择,但沿闭合回路的相位组合可能具有物理意义。因此,单个跃迁振幅并不总是一个可独立测量的物理量。
“最近邻模型”是指只保留距离最近的格点之间的耦合。次近邻项和更长程的项可以系统地加入模型。轨道的局域性通常使这些矩阵元随距离增大而衰减,从而形成稀疏矩阵,但对于不同轨道或成键环境,其衰减规律不一定相同。
正交归一化也会改变模型所呈现的作用范围。在重叠矩阵正定的前提下,对称正交化将哈密顿矩阵变换为
即使原始矩阵只包含短程矩阵元,变换后的哈密顿矩阵也可能出现更长程的耦合。因此,短程非正交模型与短程正交模型通常并不逐项等价。
周期性晶体与布洛赫哈密顿量
在晶体中,格点由晶格矢量 和 晶胞内的轨道指标 标记。平移对称性意味着,跃迁矩阵元只取决于晶胞之间的相对位移,而不取决于它们的绝对位置。于是,布洛赫定理将一个包含宏观数量轨道的问题,转化为一组以晶体波矢 标记的小规模问题。
采用相位因子为 的布洛赫和,哈密顿量可写为
对于非正交基,可用类似的表达式定义 。在每个 处,能量由下式求得:
布洛赫和也有其他约定,会在相位因子中计入轨道在晶胞内的位置。这些约定给出的矩阵元形式不同,但只要始终采用同一约定,得到的能谱就相同。
相差一个倒易晶格矢量的波矢具有等价的平移行为。因此,只需计算一个布里渊区内的态。对于每个晶胞含有 个独立轨道的正交归一基,在尚未计入额外的自旋多重度时,哈密顿量在每个波矢处都有 个本征值。在对称性允许的情况下,轨道间的杂化会产生避免交叉;对称性也可以保护简并。
能带的能量决定了若干重要性质。第 条能带中波包的群速度为
其中,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在非简并的能带极值附近,有效质量的逆张量为
这些量将跃迁参数与载流子的运动联系起来:跃迁越强,通常色散越大,但具体的曲率取决于几何结构和干涉效应。
电子的占据遵循费米—狄拉克统计。在零温下,电子从低能态开始占据,直至费米能级。在独立电子近似下,部分填充的能带通常允许体系呈现金属性;而完全填满的能带若与空能带之间存在带隙,则体系为能带绝缘体。能带接触、无序和电子相互作用会对这些判断构成重要限制。
本征矢包含仅凭能量无法获得的信息。它们决定轨道成分、各子晶格上的权重,以及与光学跃迁和几何响应有关的矩阵元。因此,即使两个模型的能带相似,只要其本征矢或物理算符的表示不同,它们对可观测量的预测就可能不同。
可解链模型与能带特征的起源
均匀一维链可以说明这一模型的基本构造。假设每个格点上有一个轨道,各轨道构成正交归一基,晶格间距为 ,在位能为 ,最近邻跃迁为 ,其中 。施加周期性边界条件可得
带宽为 。最低能态中,相邻格点上的展开系数同相;最高能态中,相邻格点上的系数则正负交替。因此,这条能带体现了从成键组合到反键组合的连续变化。
在 处的能量极小值附近,
与抛物线色散关系比较可得
在这一特定的带边极限下,跃迁振幅越大,有效质量越小。若 ,所有格点彼此解耦,能带便收缩为原子能级 。对于含有 个格点的有限开链,允许的驻波能量则为
态密度描述给定能量区间内有多少个能级。对于无限长均匀链,按每个格点、每种自旋各有一个态归一化后,带内的态密度为
带外则为零。带边处的发散源于色散关系在局部趋于平坦。这些发散是范霍夫奇点的例子,表明一条能带中的态分布并不只由带宽决定。
每个原胞含有两个格点的链提供了更丰富的例子。Su–Schrieffer–Heeger 模型于 1979 年在聚乙炔研究中提出,其中交替排列的两类键具有跃迁幅值 和 。令相等的在位能均为零,则
其中, 此时表示双格点原胞的周期。其能带为
当跃迁幅值非负时,带隙为 。
具有交替键的开链可以存在局域在端点附近的态。这些态是否存在,取决于强弱键的排列方式、链的截断方式,以及哈密顿量所保留的对称性。在有限链中,两端的态可以发生杂化,使能量产生微小劈裂。因此,必须结合体态色散关系、边界几何形状和对称性进行考察;仅凭一个双能带公式,无法完整确定有限样品的能谱。
多轨道模型与参数构建
真实材料通常需要为每个原子考虑多个轨道。 轨道近似各向同性,而 轨道和 轨道具有方向性结构,会显著影响跃迁。因此,多轨道模型必须同时描述原子种类和化学键的取向。斯莱特–科斯特方法将这两类因素分离为径向耦合参数和由原子间键的方向余弦构成的几何因子。
例如,令 为沿键方向的单位向量的分量。在双中心近似下,两个 轨道之间的跃迁矩阵元具有如下形式:
而
参数 和 分别表征沿键轴方向和垂直于键轴方向的轨道重叠。这种构建方式确保了正确的角度依赖关系,无须为每一种键取向单独拟合参数。更详尽的参数表涵盖 、 和 轨道以及不同的原子种类。
参数值可以通过拟合实验测得的带隙、有效质量、光学跃迁或光电子能谱色散关系,以经验方式确定,也可以通过拟合基于密度泛函理论的计算结果得到。拟合目标的选择很重要:准确再现费米能附近的能带,并不保证高能态也准确;准确再现本征值,也不一定保证波函数准确。一些半导体模型引入了激发的类 或类 基态,以改善导带的色散关系,即使这些轨道在最简单的价键图像中并不占主导地位。
一种系统性的替代方案是使用瓦尼尔函数,即由选定的布洛赫态构造的局域函数。对于一组选定的能带,瓦尼尔函数的哈密顿量矩阵元可由经过适当变换的布洛赫哈密顿量作傅里叶变换得到。由此得到的跃迁参数给出了所选电子子空间的实空间表示。如果目标能带与其他能带在能量上重叠,可能需要通过解纠缠过程,使该子空间在整个波矢空间中得到平滑定义。
瓦尼尔函数并不唯一:在所选子空间内施加依赖于波矢的幺正变换,会改变其形状和跃迁矩阵元的数值,但不会改变所描述的物理内容。局域化过程可以选出实用的代表性函数,但单个跃迁参数的数值并不独立于这一选择。
进一步简化模型也需要谨慎。消去高能轨道通常会产生依赖于能量的有效耦合。对于与高能轨道 耦合的低能轨道 ,精确的投影本征值方程包含
因此,不依赖于能量的短程模型是对这一表达式的近似。经由被消去轨道发生的虚跃迁可以产生更长程的跃迁,并改变在位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效参数未必与简单的孤立原子积分相近。
石墨烯、半导体与轨道化学
石墨烯是紧束缚方法的一个尤为直观的应用实例。它的蜂窝晶格每个原胞含有两个碳原子,通常标记为 和 。面内的 、 和 轨道主要参与形成较强的 键,而每个原子的一个 轨道则构成低能 能带。仅保留 轨道之间的最近邻耦合,可得
其中, 是从一个 格点指向相邻三个 格点的矢量。
两条能带的能量为
在布里渊区不等价的角点 和 处,三个跃迁项的贡献相互抵消,使得 。在任一点附近展开,得到近似锥形的能带,
其中 , 为碳—碳键长。当 约为 纳米、 约为 电子伏特时,该速度的量级为每秒 米。两个子晶格上的振幅构成赝自旋,低能哈密顿量的形式类似于无质量的狄拉克方程。
这种相似性并不意味着电子以光速运动,也不意味着子晶格赝自旋就是电子的真实自旋。它是针对特定色散关系和波函数结构的一种涌现描述。两个子晶格上不同的在位能会产生类似质量项的项,并打开能隙。同一子晶格内的跃迁会破坏最简单模型中能谱的电子—空穴对称性,而边缘和缺陷则会引入无限大、无缺陷片层中不存在的态。
共价半导体需要采用不同的轨道处理方式。在硅及其他金刚石结构材料中,四面体成键通过轨道杂化混合了 和 轨道成分。 基组能够描述价键结构的主要特征,但要在定量上可靠地描述导带,通常还需要额外的基函数或更长程的项。硅的间接带隙,即价带顶与导带底位于不同波矢处,是检验模型质量的重要标准。
轨道化学也支配着过渡金属化合物的性质。晶体环境使 轨道能级发生分裂,而金属—配体杂化则产生有效耦合,其强度在不同轨道通道之间可能相差很大。仅包含金属轨道的模型,可以通过有效跃迁参数体现由配体介导的运动;同时保留金属态和配体态的模型,则会显式描述这些过程。如何选择,取决于研究目标是宽能带的色散、光学激发、磁交换,还是低能相互作用行为。
磁场、自旋与能带拓扑
磁场会改变带电粒子在格点之间运动时积累的相位。在局域基底中,磁场的轨道效应通常用佩尔斯替换来表示。对于将电荷为 的粒子从格点 转移到格点 的矩阵元,有
其中, 为矢势。对于电子,。沿闭合回路将这些相位因子相乘,所得结果取决于回路所围的磁通量,而不是各点处依赖规范选择的矢势。
当磁场在轨道尺度上变化缓慢,且磁场引起的轨道形状变化很小时,这一近似尤其有用。它并不会自动包含所有原子磁效应或能带间耦合。在二维周期晶格中,当每个基本格元所穿过的磁通量以磁通量子为单位计为有理数时,磁性原胞可能扩大,能带也可能分裂成磁子带。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于1976年对正方晶格所作的计算,展示了随磁通量变化的复杂能谱,如今称为“霍夫施塔特蝴蝶”。
自旋使矩阵结构进一步丰富。塞曼项将自旋与磁场耦合起来,而自旋—轨道耦合则将自旋与轨道运动耦合起来。原子模型通常包含一个正比于 的项;有效晶格模型则可能采用受晶体对称性约束的、自旋相关的跃迁矩阵。一个包含 个空间轨道的模型,在显式计入自旋后,其布洛赫哈密顿量通常变为 维。
布洛赫哈密顿量的本征矢还携带几何信息。它们在波矢空间中的演化定义了贝里相位和贝里曲率。对于二维体系中满足适当条件、且与其他能带隔离的占据带子空间,将曲率在整个布里渊区上积分可得到一个陈数。当费米能级位于体能隙中时,非零的占据带总陈数会产生量子化的霍尔响应。
F. 邓肯·霍尔丹于1988年提出的蜂窝晶格模型表明,即使穿过一个原胞的净磁通量为零,具有复数跃迁振幅的较远邻跃迁也能产生这样的相。2005年提出的凯恩—梅莱模型将蜂窝晶格几何结构与自旋—轨道耦合相结合,用以描述保持时间反演对称性的量子自旋霍尔相。这些模型推动紧束缚模型成为研究拓扑绝缘体的主要理论语言之一。
拓扑结论需要以适当的对称性、填充和体能隙为前提。它们还取决于占据态的全局结构,而不只是两条能带是否在某一点附近看似发生反转。边界态提供了重要的特征,但其具体色散关系取决于边界的截断方式,以及边缘处允许存在的扰动。
电子相互作用与无序
最简单的紧束缚哈密顿量是一个单粒子模型。将电子填入其轨道可以体现费米统计,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描述电子间排斥引起的关联。可以利用产生算符和湮灭算符引入相互作用。一个标准例子是赫巴德模型,它于1963年由约翰·赫巴德以及独立开展研究的马丁·古茨维勒和金森顺次郎提出:
这里, 在格点 上产生一个自旋为 的电子, 则是两个自旋相反的电子占据同一格点所需的能量代价。
动能项有利于离域化,而排斥作用可以抑制电荷涨落。在适当的整数填充下,足够强的关联可以产生莫特绝缘体,即使独立电子描述预言其能带仅被部分填充。比值 有助于判断这两种作用之间的竞争,其中 是特征带宽;但维度、轨道简并度、晶格几何结构和磁有序同样重要。不存在适用于所有赫巴德体系的普适临界比值。
对于最近邻单轨道模型,在半填充且处于强耦合极限时,单占据格点之间的虚跃迁会产生反铁磁交换作用,其能标为
在这一极限下,实际的电荷运动需要付出很高的能量代价,但虚双占据对不同自旋组态的能量降低程度不同。这就在紧束缚跃迁参数与有效磁相互作用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系。更复杂的轨道结构可能使交换作用具有不同的符号和各向异性。
无序提供了另一条通向非金属行为的途径。随机的在位能表示随空间变化的局域势,而随机跃迁则可用于模拟键无序或结构不规则性。菲利普·安德森于1958年的分析表明,足够强的无序可以通过干涉使量子态局域化,这种现象称为安德森局域化。在具有非关联无序的常规一维无相互作用体系中,即使无序很弱,一般的量子态也会局域化,只是局域化长度可能变得非常大。
相互作用驱动的绝缘与无序驱动的绝缘不能混为一谈。莫特绝缘体涉及与相互作用和填充有关的关联效应;安德森绝缘体则可以出现在无相互作用模型中,因为其本征态无法延展到整个体系。这两种机制在真实材料中可能同时存在。
相互作用还会从根本上改变计算任务。含有 个轨道的单粒子哈密顿量是一个 矩阵,但相应多电子希尔伯特空间的维数却呈组合式增长。平均场近似、精确对角化、量子蒙特卡罗和张量网络方法各自适用于不同的参数区域,也各有局限。跃迁部分的简单性并不意味着含相互作用的模型容易求解。
数值方法、输运与人工设计晶格
对于每个晶胞内轨道数不多的周期性材料,紧束缚数值计算通常在波矢网格上对角化 。能带图沿布里渊区内选定的路径绘制,而电荷密度、总占据数和响应函数则需要在整个布里渊区内进行适当的积分。仅凭能带图可能会遗漏所选路径之外的极值,因此不足以可靠地判定是否存在微小带隙。
有限系统则直接在实空间中处理。表面、界面、空位和纳米颗粒可以通过改变在位能、删除格点或修改耦合来表示。由于局域轨道通常产生稀疏矩阵,迭代本征求解器无需计算整个能谱,就能求得选定的态。多项式展开方法则可用于估算规模大得多的系统的态密度。计算成本不仅取决于原子数,还取决于每个原子的轨道数、跃迁范围以及所需计算的可观测量。
开放系统的输运通常用格林函数来表述。对于连接左右两个引线的有限器件区域,其推迟格林函数为
其中, 是中心区域的哈密顿量,自能 和 则包含了半无限引线的影响。定义
则相干透射率为
在相应的弹性、无相互作用或有效单粒子描述下,若 已包含所有自旋通道,零温线性电导遵循朗道尔公式:
若透射率仅针对两个相同自旋通道中的一个定义,则需显式加入因子 2。这两种约定不能混用。要考虑相互作用和非弹性散射,就必须对这一基本表达式作进一步扩展。
紧束缚矩阵也可用于描述人工设计的波动系统。在光波导阵列中,相邻波导内的波通过倏逝耦合交换能量,而传播距离在数学上可以起到时间的作用。耦合谐振器和机械阵列同样可以实现格点能量与格点间耦合,不过它们固有的动力学变量不同于电子波函数。
深光晶格中的超冷原子提供了另一种实现方式:局域态在势能极小值附近形成,粒子穿透势垒便产生跃迁。在适当条件下,可以由此实现相互作用和几何结构均可调控的晶格模型。这些系统共有的紧束缚结构使其成为研究局域化、干涉和拓扑的有用平台,但电子的占据统计和电学响应并不能直接套用于经典波系统。
精度、可迁移性与解释局限
紧束缚模型的精度取决于所用基组、保留的耦合、参数的构建方式以及拟描述的能量范围。一个极简模型可能正确解释能带交叉为何出现,却无法准确给出速度或光学强度。规模更大的模型可能高度复现参考计算结果,但其物理解释未必同样直观。无论是模型的简洁程度,还是参数的数量,都不能单独作为可靠性的依据。
可迁移性是一个重要问题。在某一晶格常数下拟合得到的参数,在压缩、应变或配位发生变化时可能失效。键长会改变轨道重叠,而局域电荷的重新分布则会改变在位能和屏蔽效应。引入随距离变化的跃迁规律可以提高模型对不同结构的可迁移性,但这并不能在所有情况下准确替代对电子环境的重新计算。缺陷和表面对模型的要求尤其苛刻,因为其配位情况和电荷状态不同于用于训练或拟合的体相结构。
自洽扩展通过允许有效势随轨道占据数或原子电荷变化,处理了其中的一部分效应。密度泛函紧束缚方法通过在参考密度附近展开来近似密度泛函能量,并将电子项与额外的能量贡献结合起来。这类方法与通常用于能带结构的紧束缚方法有关,但不应将其等同于任意拟合得到的跃迁哈密顿量。
仅有电子本征值也不足以定义完整的总能量模型。结构弛豫和分子动力学需要从一致的能量表达式中推导出力。在非正交基组中,哈密顿量和重叠矩阵的导数都会参与力的计算。根据模型的推导方式,还可能需要额外的排斥项或双计数修正项。简单地对已占据能带的能量求和,通常无法得到完整的结合能。
处理响应性质时也需要同样谨慎。在局域基组中,位置算符可能包含晶胞内和轨道间的矩阵元。因此,除非对基组约定和算符表示作出一致处理,否则,对任意选取的布洛赫矩阵关于波矢求导,并不会自动给出所有物理电流矩阵元或光学矩阵元。因此,仅拟合能带可能不足以预测吸收强度、极化或非线性响应。
局域化还受到数学上的限制。对于陈数非零的孤立能带子空间,不可能在仅保留该子空间通常的晶格平移结构的同时,选取一组完备、正交归一且指数局域的瓦尼尔函数。这并不妨碍局域轨道紧束缚模型呈现陈能带:更大的轨道空间可以同时包含已占据能带和未占据能带,而上述障碍针对的是从中选出的拓扑非平庸子空间。在构建旨在同时保留局域性与拓扑性质的简化模型时,这一区别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