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数是与闭定向流形上的复向量丛相关联的一个整数。它通过将陈类的乘积在流形的基本类上求值得到。陈数描述了向量丛在连续形变下保持不变的整体特征。它们在拓扑学、微分几何和代数几何中具有重要地位,也在量子霍尔系统及其他拓扑相的分类中有物理应用。在二维能带理论中,“陈数”通常指第一陈数。
数学定义
设 E→M 是复秩为 r 的复向量丛,其中 M 是实维数为 2n 的闭定向光滑流形。这里的“闭”指紧致且无边界。该向量丛的陈类是整系数上同调类
cj(E)∈H2j(M;Z),0≤j≤r,
其中 c0(E)=1,且当 j>r 时,cj(E)=0。
对于满足
i1+⋯+ik=n,
的正整数 i1,…,ik,相应的陈数为
⟨ci1(E)⌣⋯⌣cik(E),[M]⟩∈Z.
符号 ⌣ 表示杯积,[M] 则是由定向确定的同调基本类。上述次数条件保证该乘积是最高次上同调类,因而可以在 [M] 上求值。
因此,一个向量丛可以有多个陈数。在四维流形上,这种形式的示性数可以是
⟨c1(E)2,[M]⟩and⟨c2(E),[M]⟩,
不过,当 E 的秩为一时,第二个数为零。
更一般地,即使 M 的维数不是 2j,也可以将 cj(E) 在一个整系数 2j 维同调类上求值。这类配对的结果通常也称为陈数。
流形的陈数
对于复流形 X,其陈数通常指其复切丛 TX 的陈数,其中采用由复结构确定的定向。同样的构造也适用于殆复流形。
如果一个光滑流形没有指定复结构或殆复结构,就不能自动为其定义切丛的陈数。这一点使陈数有别于直接针对实切丛定义的示性数。
曲率与积分
陈数可以利用陈–韦伊理论来计算;该理论用曲率表达式表示示性类。
在 E 上选取一个厄米度量及与之相容的联络 ∇。其曲率 F∇=∇2 是一个矩阵值二次微分形式。采用联络矩阵和曲率矩阵均为斜厄米矩阵的约定,总陈形式为
c(E,∇)=det(I+2πiF∇).
其中次数为 2j 的分量代表 cj(E) 在实系数上同调中的像。特别地,
c1(E,∇)=2πitrF∇,
以及
c2(E,∇)=8π21[tr(F∇∧F∇)−(trF∇)∧(trF∇)].
相应的陈数为
⟨ci1(E)⋯cik(E),[M]⟩=∫Mci1(E,∇)∧⋯∧cik(E,∇).
虽然被积形式依赖于所选的联络,但积分值并不依赖。改变联络只会使示性形式相差恰当形式,而根据斯托克斯定理,恰当形式在闭流形上的积分为零。
积分值为整数并不是曲率积分的一般性质,而是源于所采用的归一化,以及这些形式代表整系数示性类这一事实。数学和物理中对曲率符号的约定不尽相同,因此比较公式时,必须同时考察其联络和曲率的定义。
第一陈数与线丛
对于闭定向曲面 Σ 上的复线丛 L,第一陈数为
C1(L)=⟨c1(L),[Σ]⟩=2πi∫ΣF∇.
它度量线丛的整体扭曲程度。第一陈数非零,是存在全局处处非零截面的一个障碍。
一种几何描述是利用相互重叠的局部片上的局部平凡化。沿重叠区域中的一个圆周,转移函数取值于 U(1),即模为一的复数所成的群。其相位沿该圆周绕行的次数决定了第一陈数,符号则由定向和转移函数的约定确定。
在闭连通定向曲面上,复线丛在丛同构意义下由其第一陈数分类。这是低维情形下的一个特殊结果;一般而言,陈数并不能对任意向量丛进行分类。
例子
**平凡线丛:**其第一陈类和第一陈数均为零。
**复射影直线上的线丛:**采用复定向时,CP1 上的线丛 O(m) 的第一陈数为 m。典范线丛为 O(−1)。
**黎曼曲面的切丛:**对于亏格为 g 的紧致连通黎曼曲面,
⟨c1(TΣ),[Σ]⟩=2−2g=χ(Σ),
其中 χ 是欧拉示性数。特别地,球面的复切线丛的第一陈数为 2。
高阶陈数
在更高维的底空间上,可以考虑不同陈类的乘积。对于复射影空间 CPn,令 h=c1(O(1)),并采用归一化
∫CPnhn=1.
其切丛的总陈类为
c(TCPn)=(1+h)n+1,
该等式应在上同调环中理解,其中次数高于 2n 的项均为零。因此,对于 CP2,
c1=3h,c2=3h2,
由此得到两个不同的陈数:
∫CP2c12=9,∫CP2c2=3.
对于复维数为 n 的紧致复流形,其切丛的最高阶陈类等于底层定向实切丛的欧拉类。因此,
∫Xcn(TX)=χ(X).
陈类与陈特征
陈特征与陈类有关,但二者并不相同。陈特征的四次分量为
ch2(E)=21(c1(E)2−2c2(E)).
因此,ch2 的积分一般并不是第二陈数,而且在任意闭定向四维流形上也不一定是整数。有些物理文献将表示陈特征某一分量的归一化曲率积分称为“第二陈数”。因此,必须明确给出具体的被积形式,以及所采用的假设,例如 c1(E)=0。
在量子物理中的应用
在量子力学中,依赖于参数的本征子空间可以在参数空间上构成复向量丛。其几何联络是贝里联络,而相应的曲率提供了计算陈数的方法。
二维能带
对于二维周期系统中的一条孤立非简并能带,晶体动量 k 遍历布里渊区,后者是一个二维环面。局部归一化的晶胞周期态 ∣u(k)⟩ 定义了一个线丛。
采用约定
Aj(k)=i⟨u(k)∣∂kju(k)⟩,
贝里曲率为
Ωxy=∂kxAy−∂kyAx.
该能带的第一陈数为
C=2π1∫BZΩxy(k)d2k.
局部本征态的相位变化会改变贝里联络,但不会改变其曲率或 C。如果 C=0,就无法在整个布里渊区上选取一个光滑、周期且归一化的本征态。
对于多条占据能带,若它们与未占据态之间有能隙分隔,则占据子空间定义了一个高秩向量丛。其第一陈数由非阿贝尔贝里曲率的迹计算得到。占据能带之间的交叉可能使单条能带的陈数无法定义,但整个占据态向量丛的不变量仍然有良好定义。
霍尔响应与边界态
在零温下的二维无相互作用能带绝缘体中,若占据能带完全填满且存在谱隙,则霍尔电导以 e2/h 为单位量子化。其整数系数就是占据能带的陈数,具体符号取决于对定向、电荷及响应所采用的符号约定。
在满足体边对应的假设时,体陈数之差决定了边界模式的净手性。即使晶胞内的净磁通量为零,系统中也可能出现非零的能带陈数。
在保持相关能隙和向量丛结构的光滑形变过程中,这一不变量不会改变。只有当这些条件失效时,陈数才可能发生变化,典型情形是能带接触。对于相互作用系统,基于能带的定义可能并不充分;此时可利用合适的参数空间,例如扭曲边界条件所构成的参数空间,来构造多体陈数。
适用范围与局限
陈数是强大但不完备的不变量。不同的向量丛或流形可能具有完全相同的全部陈数。曲率形式也无法探测整系数陈类中的挠分量,因此曲率积分为零并不能证明向量丛是平凡的。
对于有边界的流形或非紧致参数空间,单凭曲率积分,并不能保证其值为整数或在形变下保持不变。此时可能需要引入边界条件、相对构造或额外的修正项。
从历史上看,陈数源于陈省身在20世纪40年代对示性类理论的发展。其几何表述将局部曲率与整体拓扑联系起来,而后来在量子霍尔理论中的应用,则将同一数学结构与量子化的物理响应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