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积盘是由旋转的气体构成、常伴有尘埃的盘状结构,其中的物质逐渐向中心的引力天体运动。这类盘环绕在年轻恒星、白矮星、中子星和黑洞周围,也可在行星周围以及由两颗相互绕转的恒星组成的系统中形成。吸积盘的关键特征并不仅仅是扁平的形状,而在于它能输运角动量,使一部分物质得以向内运动,同时由其他物质或外流带走角动量。
吸积将引力束缚能转化为动能、热、辐射,有时还会产生强大的外流。在致密天体周围,吸积所能释放的能量占流入物质静能的比例,可以远高于恒星核聚变所能达到的比例。因此,吸积盘为宇宙中许多最明亮的持续辐射源提供能量,也是研究等离子体物理、磁湍流和强引力的天然实验室。在年轻恒星周围,相关的盘状结构则提供了形成行星系统的物质。
吸积盘的外观和行为取决于物质供给、不透明度、磁场以及中心天体。一个延伸数百天文单位、温度较低且富含尘埃的盘,与距离恒星级质量黑洞仅数十千米、发出X射线的物质流大不相同。尽管如此,两者都受到相同的基本约束,即质量、能量和角动量守恒。
形成、圆化与径向范围
当下落物质的角动量过大、无法直接落到中心天体上时,就会形成盘。从坍缩云、伴星或星际介质中吸引而来的气体,通常都具有一定的横向运动。气体向内下落时,角动量守恒使其旋转速度增大。碰撞和激波会耗散相交气流的部分能量,却不会消除总角动量。因此,气体往往会逐渐形成一种近似由旋转支撑的结构。
对于绕点质量 运行的物质,圆化半径可用下式估算:
其中, 为比角动量, 为引力常数。这是在牛顿力学框架下,具有相同比角动量的圆形轨道的半径。该估算假定中心质量主导引力场,且圆化过程中其他力矩的作用可以忽略。它解释了为什么流入物质的角动量即使只有较小差异,也可能导致盘的大小相差很大。
在密近双星中,供体星可以充满其洛希瓣,即在双星的旋转势场中,物质受该恒星引力束缚的区域。随后,气体经内拉格朗日点流向伴星。除非伴星的表面或磁场先行截获这股气流,否则气流所携带的角动量通常会使其形成盘。流入气流与盘外缘的撞击会产生局部亮区,这在某些含白矮星的双星系统中尤为显著。俘获伴星的星风也可以形成盘,不过这种情况下,俘获物质的角动量对星风的几何形态更为敏感。
年轻恒星周围的盘形成于旋转分子云核的坍缩过程中。物质下落、磁力矩、伴星以及盘自身的引力,会持续改变盘的形态。在潮汐瓦解事件中,一颗靠近大质量黑洞的恒星会被引力的差异作用撕碎。仍受引力束缚的碎片返回黑洞附近,回落碎片流之间的碰撞可使沿偏心轨道运动的物质转变为吸积流。这一圆化过程不一定会立即发生,也不一定能够完成。
盘的内外边界都没有统一的位置。恒星表面、磁层,或相对论效应导致的向内急坠运动的起始位置,都可能决定盘的内边界。潮汐力矩、供给气体的角动量或引力不稳定性,则可能限制盘的外边界。吸积也不要求每一团物质都向内运动:一个在黏滞作用下演化的孤立盘,通常会在大部分质量向内迁移的同时向外扩展,将少量物质留在较大半径处,由它们携带原有角动量中的很大一部分。
角动量输运与磁湍流
沿圆形轨道运行的气体,只有失去角动量,才能持续向内运动。在近似开普勒盘中,角频率为
因此内侧环带比外侧环带转得更快。耦合相邻环带的应力可以将角动量向外输运,同时从这种差异旋转中提取能量。提取的能量一部分转化为热,另一部分则可能以电磁或机械形式被带走。微观黏度通常太小,不足以解释许多天体物理吸积盘中推断出的吸积率。
一种广泛采用的描述方法是尼古拉·沙库拉和拉希德·苏尼亚耶夫于1973年提出的 α 参数化方案。该方案将有效运动黏度表示为
其中, 是特征声速, 是垂直方向的压强标高, 是衡量输运效率的无量纲参数。这一方案概括了未被解析的应力效应,而非确定这些应力的成因。通过观测推断或模型得到的取值随物理条件而变化; 并不是普适的物质常数。等价地,径向—方位向应力的大小也常写成某种适当的局部压强的一定比例。
在电离程度足够高的盘中,磁旋转不稳定性提供了一种强有力的输运机制。连接不同半径处流体元的微弱磁场,作用有些类似于弹性连接。转动较快的内侧流体元将角动量传递给外侧流体元。角动量的损失使内侧流体元向内移动,而外侧流体元则向外移动,从而使两者的间距进一步增大。史蒂文·巴尔巴斯和约翰·霍利在早期磁化旋转流体稳定性研究的基础上,于1991年确立了这种不稳定性对吸积盘的重要意义。
由此产生的湍流会引起相关联的速度脉动和磁应力。在许多电离盘模拟中,磁应力的贡献更大。其强度取决于磁场的几何形态、穿过盘的净磁通量,以及湍流再生磁场的能力。有显著大尺度垂直磁通贯穿的盘,其行为可能与仅含小尺度磁环的盘截然不同。
磁湍流并不是实现吸积的唯一途径。在质量足够大的盘中,螺旋密度波和引力矩可能占据主导地位。伴星引起的潮汐作用可以带走盘外缘附近的角动量。磁驱动风可以沿垂直方向提取角动量,而不是让角动量沿径向穿过盘向外输运。在弱电离区域,尤其是年轻恒星系统中,有限的电导率以及带电粒子与中性气体之间的相对漂移,会改变或抑制磁旋转不稳定性。因此,同一个盘内可能存在由不同输运机制主导的区域。
垂向结构与薄盘模型
最简单的定量模型假设,盘的垂向厚度远小于其半径,即 。此时,垂向压力梯度与中心天体引力的垂向分量近似平衡。如果主要由气体压力提供支撑,则有如下特征关系:
冷却使声速保持在远低于轨道速度的水平,从而使盘在几何上保持薄层形态。辐射压力、磁压力或低效冷却都可能使盘增厚。
薄盘在径向和垂向上都存在显著的梯度。盘的中平面通常比表层更致密,而辐射从何处逸出则取决于不透明度。根据发射辐射推断出的表面温度通常并不等于中平面温度。在光学厚盘中,光子在逸出前要经历多次相互作用,因此盘内部的温度可能远高于有效辐射表面的温度。电离、原子跃迁或尘埃被破坏所引起的不透明度变化,都可能显著改变盘的垂向结构。
对于一个稳态牛顿吸积盘,若向内的质量流率为 ,能量通过局部辐射冷却释放,且内半径 处的应力为零,则盘每一面向外辐射的能流密度为
这一表达式由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以及内部力矩所做的功推导而来。它并不只是局部引力势能的变化,因为应力还会在相邻半径之间输运能量。内边界因子体现了零力矩假设;如果边界施加的应力不可忽略,这个因子就会改变。
通过黑体辐射关系定义有效温度,
便可得到,在远离内边界的外侧区域,。在相同的牛顿力学假设下,对盘的两个表面进行积分可得
物质从大半径处向内落下所释放的引力能,另有一半在内边缘处仍以轨道动能的形式保留。当气体随后沉降到缓慢自转的恒星表面时,这部分剩余能量中的很大一部分可以在边界层中释放。
薄盘近似区分了三种特征时间尺度。轨道时间或动力学时间的量级为 ;热调整时间约为 ;径向演化时间约为 。因此,
在质量分布发生显著变化之前,薄盘中的物质可以绕中心天体运行许多圈。这种时间尺度的层级关系使简化模型便于求解,但在厚的、快速演化的、强磁化的或受到剧烈扰动的流动中,这种层级关系可能不再成立。
辐射高效吸积流、热吸积流与超临界吸积流
盘散失热量的速率与其接收物质的速率同样重要。如果耗散产生的能量能够迅速逸出,气体就能保持相对较低的温度,盘也可以维持较薄的形态。如果冷却效率低,内能就会积累,压力支撑的作用随之增强,吸积流也会变厚。因此,不能仅凭中心天体的类型来划分吸积状态。随着物质供给率和磁场构型的变化,同一个黑洞周围可以形成截然不同的吸积流。
一个标准的光度标度是爱丁顿光度。对于不透明度由电子散射主导的完全电离氢气体,
其中, 为质子质量, 为光速, 为汤姆孙散射截面。这个表达式描述了引力与各向同性辐射场对电离气体施加的作用力之间的平衡。盘的辐射既不具球对称性,也未必各向同性,因此爱丁顿光度是一个参考标度,而非光度的绝对上限。
当物质供给率相对较低时,可能形成高温、光学薄的辐射低效吸积流。由于碰撞交换能量的过程缓慢,离子和电子可以具有不同的温度。如果能量主要沉积到离子中,那么在气体向内运动的过程中,这些能量可能来不及传递给能够辐射的电子。这类吸积流通常在几何上较厚,而且可能通过外流损失所供给物质中的很大一部分。对于黑洞,被向内携带的能量可以穿过事件视界;对于具有物质表面的天体,到达表面的能量最终可以辐射出去。
当物质供给率较高时,气体则可能具有很大的光学厚度。此时,辐射向外扩散得足够缓慢,以至于其中一部分会随吸积物质一起被带向内侧,这一过程称为光子俘获。由此形成的瘦盘是薄盘理论的扩展,纳入了热量的径向输运以及对严格开普勒运动的偏离。这个名称并不意味着其几何形态极薄;当物质供给率足够高时,吸积流会变得相当厚,并产生强烈的盘风。
辐射效率为 时,关系式 只有在 的定义明确时才有用。如果盘风带走了物质,远处的物质供给率就可能远高于实际到达中心天体的速率。效率还取决于能量是以辐射、机械功率还是电磁功率的形式输出。因此,超临界的物质供给并不要求光度随供给率成正比增长,而光度微弱也不一定意味着气体稀少。
年轻恒星、致密星和星系核周围的盘
年轻恒星周围的盘将吸积与行星形成联系起来。盘的内区温度可能很高,物质大多呈气态,而较冷的外区则含有尘埃颗粒和分子。原行星盘既能向恒星输送物质,也能让固体物质生长、漂移,并最终成为更大天体的一部分。年轻恒星周围的气体盘通常可持续存在数百万年,但其寿命和吸积历史差异很大。观测到的环和间隙不一定都由行星造成:尘埃生长、气体压力、凝结过程及磁场结构的变化,也能形成这些子结构。
在称为激变变星的白矮星双星系统中,供质星将气体输送给致密伴星。吸积盘通常在可见光和紫外波段发出强烈辐射,而内侧边界区域则可能产生紫外或X射线辐射。足够强的恒星磁场可以截断吸积盘,并引导气体流向磁极。一些强磁场系统根本不会形成常规的吸积盘。还必须区分吸积与引发经典新星爆发的热核燃烧,尽管后者积累的燃料是由吸积提供的。
在X射线双星中,吸积天体是中子星或黑洞。它们更深的引力势阱使内区吸积流加热到能够发出X射线的温度。中子星具有表面,还可能拥有足以破坏内盘结构的强磁场。因此,伴随吸积盘辐射的,还可能有表面辐射、边界层或铺展层辐射,以及受磁场引导的吸积所产生的辐射。黑洞没有物质表面,因此辐射必须在气体越过其视界之前产生,或由视界之外与之相关的等离子体产生。
超大质量黑洞的吸积为包括类星体在内的活动星系核提供能量。大质量黑洞周围辐射效率高的吸积盘,比恒星级黑洞周围同类吸积盘更冷。在以爱丁顿吸积率为标度的吸积率相同、且以引力单位表示的半径相同的条件下,特征有效温度近似按 缩放。因此,盘的大部分热辐射出现在光学和紫外波段,而非X射线波段。额外的高温等离子体产生能量更高的辐射,周围的尘埃则吸收一部分辐射,并在红外波段重新发射。
在这些不同环境中,大尺度物质供给所面临的问题也各不相同。密近双星可以通过物质流直接输送气体,而星系核则必须使气体跨越极大的半径范围向内迁移。恒星施加的力矩、棒状结构、相互作用、湍流和引力不稳定性可以在不同阶段发挥作用。小尺度吸积盘本身并不能解释物质如何从整个星系输送到其中心黑洞。要理解星系核活动如何获得物质供给,以及中心黑洞如何增长质量,就必须将这些空间尺度上的过程联系起来。
辐射、相对论效应与观测诊断
大多数吸积盘太小或距离太远,无法直接分辨,因此需要通过光谱学、亮度变化、掩食和偏振来推断其性质。光学厚的吸积盘由温度各异的环带辐射,产生的光谱比单一温度黑体的光谱更宽。在理想化的薄盘假设下,光谱的中间频率部分遵循 。真实光谱会偏离这一关系,原因包括盘大气的不透明度、外来辐射的照射、吸积盘边界的有限尺度,以及其他辐射区域的混入。
一个高温、相对稀薄的区域,通常称为冕,可以将来自吸积盘的低能光子散射到更高的能量。在逆康普顿散射中,高能电子向光子传递能量,产生硬 X 射线连续谱。其中一部分 X 射线照射吸积盘,并被吸收、散射或重新发射。由此产生的反射谱中,可能包含位于 6.4–6.97 千电子伏附近的铁荧光辐射,其具体能量取决于电离状态,同时还伴有更高 X 射线能段的连续谱增强。这些特征包含了有关照射源和吸积盘表面的信息。
在黑洞附近,广义相对论会改变轨道运动和辐射的传播。对于不自转的黑洞,最内稳定圆轨道位于 。对于理想的极限自转克尔黑洞,赤道面顺行轨道对应的极限半径为 ,逆行轨道则为 。这些数值针对的是试验粒子的圆轨道;真实的磁化流体可以在名义上的稳定边界以内维持应力并发出辐射。
轨道运动引起的多普勒频移、引力红移、相对论性束射和引力透镜效应共同作用,使吸积盘的外观和谱线发生畸变。朝向观测者运动的一侧通常比远离观测者的一侧更亮,而来自内区的辐射则可能形成向红端大幅延伸的谱线翼。对热连续谱和相对论性展宽的反射谱进行建模,是估算黑洞自旋的两种主要方法。两者的结果都依赖于对盘厚度、倾角、大气结构、照射条件以及辐射区内边缘位置的假设。
随时间变化的观测还能提供空间信息。X 射线回响测量照射连续谱的变化与吸积盘响应之间的时延;光学和紫外回响则探测尺度更大的辐射再处理区域。在条件有利的双星系统中,掩食成像可以重建亮度分布,而干涉测量能够分辨一些近邻年轻恒星的星周盘。事件视界望远镜于 2019 年公布的 M87* 图像和于 2022 年公布的人马座 A* 图像,分辨出了黑洞周围事件视界尺度的辐射。图像中的亮环来自周围吸积流发出的、受到强引力透镜效应影响的辐射,并非直接拍摄到的事件视界,也不意味着吸积盘必然是薄盘。
不稳定性、爆发与吸积态变化
吸积盘经常发生变化,因为加热、冷却、不透明度和输运对局部条件变化的响应各不相同。其中一种尤为重要的机制涉及氢的部分电离。在适当的温度范围内,温度升高会改变不透明度,以及吸积盘将耗散产生的能量辐射出去的能力。此时,局部热平衡解可以形成一条包含低温稳定分支、高温稳定分支和中间不稳定分支的曲线。因此,即使外部物质供给恒定,吸积盘也未必始终保持在某个固定的稳态温度。
吸积盘不稳定性模型解释了白矮星双星系统中的许多矮新星爆发。在宁静期,由于向内输运缓慢,物质可以在较冷的吸积盘中积聚。一旦面密度达到临界值,加热锋便会传播,将盘的各个区域转变为温度更高、吸积更快的状态。随着积存的物质向内移动,吸积盘随之变亮。随后,冷却锋使其重新趋于宁静。这一循环不同于经典新星爆发,后者的主要能量来源是白矮星表面不稳定的核燃烧。
相关的热黏滞过程也是暂现X射线双星爆发的成因之一。内侧吸积流的辐照可以使外盘保持电离状态,从而延长爆发持续时间,并改变其衰减过程。一些黑洞双星还会在硬态与软态之间转换:硬态以高温等离子体发出的高能辐射为主,软态则以吸积盘的热辐射较为突出。上升阶段与衰减阶段的状态转换可能发生在不同的光度,因而产生滞后现象。这种行为表明,仅凭瞬时物质供给率,并不能完全确定吸积流的几何结构。
快速光变可用于探测半径小得多的区域。宽带涨落可能起源于盘内的多个位置,并向内传播,调制变化更快的内区辐射。准周期振荡在光变频谱中表现为谱峰,而非完全尖锐的谱线。提出的机制包括轨道运动与本轮运动、盘的振荡,以及倾斜内侧吸积流的进动。目前尚无一种解释能够确切适用于所有已观测到的类别。当相关半径以引力单位衡量时相近,中心天体的质量越大,特征频率往往越低。
在质量大、温度低的吸积盘中,自引力会引发另一种不稳定性。气体薄盘的托姆雷参数为
其中, 为本轮频率, 为面密度。在该模型的假设下,参数值接近或低于1,表明盘容易发生局部轴对称引力不稳定。吸积盘究竟会形成持续的螺旋结构输运,还是碎裂为受引力束缚的天体,还取决于冷却和整体动力学过程。这一区别对于年轻恒星周围的盘,以及超大质量黑洞周围吸积盘的外区,都十分重要。
盘风、喷流、翘曲与环境效应
吸积盘会与周围环境交换物质、动量和能量,而不是一条封闭的传送带。盘风可由多种机制驱动:受辐照气体的温度升高到足以逃逸时,可形成热驱动风;光子传递足够的动量时,可形成辐射驱动风;磁场应力将物质加速推离盘面时,则可形成磁驱动风。这些机制可能同时起作用。在许多吸积系统中,向短波长方向偏移的吸收线揭示了外流气体的存在,但要根据这类光谱推算质量损失率,还需要了解盘风的密度、几何形态、电离状态和位置。
磁驱动风可以直接带走盘中的角动量。在理想化的磁离心模型中,物质沿着有序且倾斜的磁力线运动,从盘的旋转中获取能量。随着外流加速、磁场扭转,磁应力将角动量传递到更远处。即使径向湍流应力相对较弱,这类盘风也能使吸积得以进行。其作用效率取决于磁通量、磁场几何形态,以及带电粒子与中性粒子之间的耦合程度。
高度准直的天体物理喷流见于一些年轻恒星、X射线双星和活动星系核。它们的辐射通常包含磁场中相对论性电子产生的同步辐射。喷流与张角较大的盘风在物理上有所区别,即使两者同时存在也是如此。在黑洞系统中,喷流可以从旋转的吸积流中获取能量;在适当条件下,还能通过穿过视界的磁场提取黑洞的旋转能。后一种过程由1977年提出的布兰德福德–兹纳耶克机制描述。
当黑洞附近聚集了足够多的磁通量时,就可能形成磁阻塞盘。此时,磁压会间歇性地阻碍物质流入,而气体则以随时间剧烈变化的流动形式穿过磁场屏障。这种状态可以产生强大的喷流。如果外流还提取了黑洞的旋转能,那么以进入黑洞的静质量能为基准计算的效率就可能超过1。这并不违反能量守恒:额外的能量来自黑洞的旋转能。
吸积盘还可能发生翘曲,即轨道平面的取向随半径而变化。旋转黑洞的参考系拖曳效应会使倾斜轨道发生进动,而内部应力则会传递由此产生的翘曲。伴星的力矩和辐射也可能造成额外的形变。外流和喷流将吸积的影响带到远离盘的区域:它们在周围介质中挖出空腔,使周围气体受到激波冲击,并重新分配能量。在星系和星系团中,这些过程参与了中心吸积活动与气体之间的反馈,而这些气体又是未来恒星形成和黑洞增长的物质来源。
理论发展与数值建模
现代吸积盘理论源自几个起初彼此独立的问题:双星中的质量转移、类星体的能量来源,以及恒星和行星系统的形成。1964年,埃德温·萨尔皮特和雅科夫·泽尔多维奇分别独立探讨了物质向大质量致密天体的吸积,将其视为类星体的能量来源。唐纳德·林登贝尔于1969年的研究将类星体和星系核与大质量黑洞的吸积联系起来。这些论证使引力能的释放成为解释极高光度天文源的核心机制。
1973年提出的沙库拉–苏尼亚耶夫模型将应力与局部压强联系起来,为薄盘提供了一种实用的描述。同年,伊戈尔·诺维科夫和基普·索恩建立了黑洞周围的相对论性薄盘模型。这些理论确立了质量供给、径向温度分布、辐射效率与发射光谱之间的关系。它们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能够在一组数量适中、便于处理的假设下,将复杂的三维流动简化为可求解的方程。
有效应力的物理起源始终是一大难题。巴尔巴斯和霍利于1991年的研究指出,磁旋转不稳定性是电离盘中输运过程的一种自然机制。此后,数值研究追踪了这种不稳定性演化为湍流的非线性过程。局部“剪切盒”计算选取一个具有差异旋转、随盘共同转动的小区域,从而得以细致研究磁场的放大与耗散。这种可控的几何设置很有用,但无法直接呈现磁通量沿径向积聚、内边界或大尺度盘风等全局特征。
如今,全局模拟通过求解磁流体力学方程来研究吸积盘,有时还会耦合辐射输运和广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磁流体力学计算描述等离子体在强烈弯曲的时空中的运动,而耦合辐射的模型则追踪气体与光子之间的能量和动量交换。通过计算辐射在模拟流场中的传播,可以生成合成光谱和图像。这种方法能够与观测结果直接比较,包括偏振和视界尺度的结构;但比较的可靠程度取决于如何假定流体性质与辐射粒子之间的联系。
一些重要过程发生的尺度仍小于全局计算所能解析的尺度。在弱碰撞等离子体中,耗散能量在离子和电子之间的分配可能有所不同,从而显著影响预测的光度。磁重联、粒子加速、非理想磁效应、尘埃演化以及精细的原子不透明度等过程,可能需要额外的物理建模方案。数值分辨率和施加的边界条件也会影响湍流与磁通量输运。因此,当前研究会同时利用多种观测量来检验模拟,包括光谱、时变特征、偏振、空间分辨结构和外流性质,而不是仅凭模拟与某一项测量吻合,就认为已对吸积盘作出了完整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