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行星盘是环绕年轻恒星旋转的扁平盘状结构,由气体和固体颗粒组成。它在恒星诞生过程中形成,为行星形成提供物质和物理环境。其初始质量绝大部分来自气体,而尘埃颗粒则为岩质天体和行星核心提供构成材料。太阳系就形成于年轻太阳周围的这类盘中。对其他恒星周围盘的观测揭示了环、间隙、旋臂和固体物质聚集区,但这些结构并不一定意味着存在行星。
形成与基本性质
当星际气体和尘埃的致密区域在引力作用下坍缩时,恒星便开始形成。即使旋转缓慢的云团也具有角动量。随着物质收缩,旋转的作用日益显著,使物质无法全部直接落向中心天体。碰撞和耗散有助于形成扁平的盘,物质可通过盘向正在成长的恒星移动。
最早期的盘仍埋藏在持续下落的包层中。随着包层消散,盘变得更容易观测。这些阶段彼此重叠:盘的形成、恒星的成长以及行星形成的最初步骤可以同时发生。
原行星盘的大小和质量差异很大。盘中可探测到的尘埃通常延伸至数十到数百天文单位,其中一个天文单位约等于地球与太阳之间的平均距离。气体的延伸范围往往比发出毫米波辐射的尘埃更远。这两种成分都不一定具有清晰的外边界,测得的盘大小也取决于观测波长和灵敏度。
年轻盘的质量以气体为主。研究中常参照星际物质,采用约为100的初始气尘质量比,但这并非普遍测得的性质。颗粒生长、化学演化、吸积,以及气体或固体物质的选择性流失,都可能显著改变这一比值。
结构与物理条件
旋转与垂直结构
在中心恒星主导引力场的区域,轨道运动近似遵循开普勒规律:
其中, 为引力常数, 为恒星质量, 为到恒星的距离。因此,离恒星较近的物质比远处的物质运行得更快。
盘具有一定厚度,是因为气体压强抵抗了恒星沿垂直方向的引力。在几何薄、垂直方向等温的近似下,盘的特征标高为
其中, 为声速, 为开普勒角频率。许多盘呈外张形态:厚度与半径之比随半径增大而增加,使远离恒星处的盘表面也能截获星光。
尘埃的垂直分布不一定与气体相同。较大的颗粒倾向于向中平面沉降,而湍流和其他搅动过程则能使较小颗粒保持悬浮。
加热与化学过程
盘的热量主要来自恒星辐照,以及吸积过程中释放的引力能。这些热源的相对重要性随位置和演化阶段而变化。内区温度可能高到足以使尘埃消失,而外区中平面则可能冷到足以使挥发性物质冻结在颗粒上。
盘在化学性质上具有分层结构。受到辐照的表层会发生分子解离和电离,更深处的层则受到屏蔽。化学反应可发生在气体中、颗粒表面以及冰幔内部。垂直和径向输运使物质在这些环境之间迁移。
雪线是某种挥发性物质从主要以气态存在转变为主要以固态存在的过渡区域。不同物质具有不同的雪线:水、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凝结冻结的条件并不相同。雪线位置取决于温度、压强、辐照和盘的演化历史,而不是某个统一的距离。雪线会影响固体物质的供给,以及正在形成的行星的组成。
吸积与角动量输运
盘并非只是一个静止的物质储库。气体通常会被恒星吸积,同时部分物质或角动量向外输运,或随外流离开。气体若要沿螺旋路径向内运动,就必须失去角动量。
经典盘模型用有效黏度描述盘内输运,常写作
其中, 为有效运动黏度, 为描述输运效率的无量纲参数。这是一种有用的参数化描述,但并不对应唯一的底层物理过程。
可能的输运机制包括湍流应力、大尺度磁场、磁驱动风,以及质量足够大的盘中的引力应力。它们各自的相对重要性仍是活跃的研究课题。由于原行星盘的大部分区域电离程度很低,物质与磁场的耦合程度随位置变化,并取决于带电粒子、尘埃颗粒和非理想电磁效应。
盘风能够同时带走质量和角动量。因此,观测到吸积并不意味着整个盘都存在强烈湍流。常见的“强湍流盘向外扩展”图景只是一种可能的状态,并非普遍适用的描述。
从尘埃到行星
颗粒生长及其障碍
最初的微小颗粒发生碰撞,并可借助表面力黏合。反复碰撞会形成多孔聚集体,这些聚集体在生长过程中可能变得更加致密。其后续行为取决于大小、孔隙率、碰撞速度,以及与气体的耦合程度。
生长过程面临几种障碍:
- **反弹:**碰撞可能使聚集体变得致密,却不使它们黏合。
- **碎裂:**能量足够高的碰撞会使聚集体破碎。
- **径向漂移:**气动阻力可能使固体物质快速向内移动。
径向漂移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气体压强部分抵消了引力,因此气体的旋转速度通常略低于不受压强作用、沿圆轨道运行的物体。固体物质因而受到迎面气流的阻力,失去角动量并向内漂移。当颗粒的气动停止时间与当地轨道时间尺度相近时,这种效应尤为强烈。
这些障碍意味着,不能用简单黏合带来的持续生长来普遍解释行星形成。
物质聚集与星子形成
局部压强极大值可以捕获漂移中的固体物质。这类捕集区可能出现在盘边缘、涡旋、输运性质发生变化的位置,或与行星相关的结构附近。它们能够提高局部固体物质浓度,减少固体物质落入恒星造成的损失。
流不稳定性是使漂移颗粒形成高密度聚集区的一种可能途径。它源于气体与固体物质之间相互的气动力作用。在适当条件下,聚集的颗粒可以受到自身引力束缚,并坍缩成星子——这类天体足够大,引力开始在其后续生长中发挥核心作用。
这一过程所需的条件及其在真实盘中出现的频率,取决于颗粒大小、固体物质丰度和盘的局部动力学状态。星子不一定在盘的各处形成,也不一定同时形成。
行星生长与迁移
星子可以通过碰撞和引力吸积而生长。较大的行星胚胎还可通过卵石吸积,捕获与气体存在气动耦合的颗粒。在核心吸积模型中,质量足够大的固体核心可以在盘中气体消失前获得厚重的气体包层。
另一条途径是引力不稳定性,即质量大、受自身引力显著影响的盘发生碎裂。碎裂不仅需要较强的自引力,也需要适当的冷却条件,因此并非每个大质量盘都会发生。人们最常用这一机制来探讨距离中心恒星较远的巨型伴星或伴行星的形成。
行星还会与周围的盘交换角动量,并可能发生行星迁移。迁移可以向内,也可以向外,具体取决于盘的条件和行星的性质。成长中的行星可能开辟间隙、捕集尘埃,并改变物质流动,从而改变其他行星形成的环境。
演化与消散
富含气体的盘通常能持续数百万年,不同系统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巡天观测表明,具有可探测内盘的年轻恒星所占比例随年龄增长而下降。这些测量结果取决于所采用的诊断指标:红外超仅仅变弱,并不能直接证明所有气体或远处的尘埃都已消失。
盘中的物质可通过多种过程被移除或转化:
- 被恒星吸积。
- 并入行星和较小天体。
- 固体物质的径向输运与流失。
- 磁驱动外流。
- 光致蒸发,即高能辐射将气体加热到足以逃逸的程度。
中心恒星的辐射可以驱动光致蒸发,而附近的大质量恒星则可从外部侵蚀盘。恒星近距离交会和伴星也能截断或扰动盘。
过渡盘的内区物质较为匮乏,或在尘埃辐射图像中呈现明显空腔。这类空腔可能有不同成因,包括行星伴体、光致蒸发和尘埃捕集。这个术语描述的是一种观测到的结构,既不能确定唯一的演化路径,也不能证明存在行星。
相比之下,碎屑盘通常出现在大部分原初气体消失之后,其主要成分是由较大天体相互碰撞而不断补充的尘埃。但两者在观测上的界限并不绝对:一些碎屑盘系统含有可探测的气体,而演化到较晚阶段的原行星盘也可能已经包含大量较大天体。
观测研究
研究者利用相互补充的不同波段研究盘:
- 光学和近红外散射光示踪受光照表层中的小颗粒。
- 红外辐射探测温暖尘埃,并提供矿物和分子的信息。
- 毫米波和亚毫米波辐射示踪较冷的尘埃以及众多分子谱线。
- 吸积诊断指标,包括发射线和紫外超,揭示落向恒星的物质。
干涉测量,尤其是利用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亚毫米波阵列进行的观测,能够分辨盘的精细结构。哈勃空间望远镜已拍摄到恒星形成区中受外部光源照亮的盘,以及以剪影形式显现的盘。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则通过高灵敏度红外观测,研究温暖的分子气体、冰和尘埃。
分子谱线光谱学能够揭示旋转、温度,以及偏离平滑轨道运动的情况。一氧化碳及其同位素变体被广泛用作气体示踪物,但要将其辐射换算为气体总质量,需要对化学过程、丰度、激发状态和光学深度作出假设。
尘埃质量同样存在不确定性。一种常见估算方法利用连续谱辐射,并假定尘埃的温度和不透明度。光学厚的辐射可能掩盖部分物质,而大天体相对于其质量所贡献的可探测辐射很少。因此,观测得到的尘埃质量并不直接等于全部固体物质的总量。
环、间隙和旋臂提供了重要约束,但对它们的解释并不唯一。行星、压强变化、磁过程、自引力和尘埃性质变化,都可能产生相似的观测特征。要确定某种结构由行星造成,通常需要多方面证据。
历史发展与科学意义
行星系统起源于年轻恒星周围旋转物质的思想,源自18世纪与伊曼努尔·康德和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相关的星云假说。现代理论综合了引力坍缩、流体动力学、辐射、化学和固体物质动力学,而非保留那些早期模型的所有特征。
红外观测证实,许多年轻恒星周围存在温暖的星周尘埃。随后的成像观测和对旋转分子气体的测量表明,扁平盘是恒星早期阶段的常见特征。后来的高分辨率观测进一步揭示,盘内子结构普遍存在。
原行星盘将恒星形成与系外行星的多样性联系起来。盘的寿命限制了巨行星获取气体所能花费的时间,而盘的化学和热结构则影响岩质物质、冰和挥发性化合物的分布。尚待解决的重要问题包括:星子最早何时形成,固体物质转化为行星的效率有多高,吸积主要由什么驱动,以及观测到的哪些盘结构是由正在形成的行星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