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积是物质在已有物体或结构上不断积聚的过程。在天文学中,吸积通常指在引力作用下捕获气体、尘埃或更大天体的过程。它是行星和恒星获得质量的主要机制之一;当物质落向白矮星、中子星或黑洞时,吸积还为宇宙中一些最明亮的辐射源提供能量。这个术语在地质学和沉积学中也有特定含义,用于描述物质向地貌、 大陆边缘或其他地质体增添的过程。
天体物理学中的吸积不只是物质向内运动。被捕获的物质必须重新分配能量,而且在大多数系统中还必须重新分配角动量,才能到达中心天体。物质的行为取决于它是气态还是固态、冷却效率有多高,以及磁场和辐射对它的影响有多强。这些条件造就了多种现象,从行星胚胎的缓慢聚集,到明亮的吸积盘、恒星的爆发性活动,以及星系核产生的强大外流。
物理基础与能量释放
仅有引力吸引并不一定会发生吸积。沿非束缚轨道接近另一天体的物体,通常会再次远离,除非它与该天体碰撞,或损失足够的轨道能量。气体可以通过激波和辐射耗散能量,而固体颗粒则可以通过气体阻力、非弹性碰撞或与其他天体的相互作用损失能量。因此,吸积既取决于引力势,也取决于将有序运动转化为热、辐射或由逃逸物质带走的能量的机制。
对于质量为 、半径为 的天体,当一小团质量为 的物质从远大于该半径的距离落下时,所释放引力能的典型量级为
其中 为引力常数。如果物质以稳定速率 到达该天体,相应的光度量级为
这些表达式是牛顿力学框架下的估算;它们并未指明能量在何处释放为辐射,也未说明有多少能量保留在吸积流中。吸积盘可能在物质到达中心天体之前,就将大部分可用能量辐射出去;而冷却效率较低的吸积流则可能将大量能量向内输运。
比值 通常通过引力势阱的深度来描述,它解释了为什么致密天体能通过吸积释放尤为强大的能量。落到太阳上的物质,每千克释放的能量约为 焦耳。对于典型的中子星,每千克物质可释放的能量约为 焦耳,此时相对论修正已不可忽略。黑洞没有物质表面,但其周围的吸积流可以在穿越事件视界之前高效地辐射能量。吸积光度通常写为
其中 为光速, 为辐射效率。辐射效率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取决于中心天体、轨道构型、冷却过程以及外流造成的质量损失。
角动量构成了另一项基本约束。比角动量为 的物质,其典型圆化半径为
除非角动量非常小,否则下落的气体在到达吸积天体之前就会遇到离心势垒,并形成吸积盘。此后,物质若要继续向内流动,就必须将角动量向外传递,或通过风将其带走。这一区别将近乎径向的吸积与旋转吸积流区分开来,也解释了为什么远处的质量供应率不一定等于到达中心天体的质量流率。
球对称吸积与对流动气体的俘获
最简单的气体吸积模型假定流动具有球对称性,且角动量可以忽略。赫尔曼·邦迪在1952年的研究中,考虑了一个静止的引力天体,其周围的气体在远处均匀分布并处于静止状态。其中相互抗衡的是将气体向内牵引的引力与抵抗压缩的压强。一个有用的尺度是邦迪半径:
其中, 是未受扰动气体中的声速。大致在这一半径以内,单位质量的引力势能的绝对值超过了特征热能。
对于理想化的稳态解,邦迪吸积率为
其中, 是周围气体的密度, 取决于气体的状态方程。这个公式表明,吸积率对环境条件高度敏感:气体密度越高,物质供应就越充足;而温度越高的气体声速越大,也就越难被俘获。具有物理意义的解通常会平滑地通过一个声速点,使流动从大半径处的亚声速流转变为靠近吸积天体处的超声速下落流。其具体结构取决于压缩如何加热气体,以及辐射是否将这些热量带走。
一个相关问题是天体在周围气体中运动时的吸积。弗雷德·霍伊尔和雷蒙德·利特尔顿于1939年开始研究这一问题,随后又与邦迪共同推进了相关研究。在这种情况下,引力会将物质汇聚到下游的尾流中。邦迪—霍伊尔—利特尔顿吸积的一个常用近似标度关系为
其中, 是吸积天体与远处气体之间的相对速度。数值系数和实际流动结构取决于对激波、冷却和边界条件所作的假设。这一模型可用于研究致密天体对恒星风的俘获,以及天体穿过星际物质时的吸积。
这些模型是有价值的参考情形,而非普遍适用的描述。真实气体往往存在旋转、湍流、密度梯度和磁场。吸积天体发出的辐射可能加热周围介质,减少物质俘获;外流则可能在物质接近中心之前改变其流向。即使物质在远处仅具有很小的角动量,也可能在吸积天体附近形成盘。因此,估算出的邦迪吸积率表征的是在给定假设下可供吸积的物质供应率,并不直接等于最终被黑洞吞噬或沉积到恒星表面的质量速率。
吸积盘与角动量输运
当被俘获的物质具有足够的角动量,能够绕中心天体运行,同时又能耗散能量并逐渐形成扁平结构时,就会形成吸积盘。在中心天体的引力占主导的区域,轨道运动近似遵循开普勒定律:
内侧轨道的转动比外侧轨道更快。物质要向内运动,就必须失去角动量,而系统中的其他部分则会获得这些角动量。因此,当盘中大部分质量向内迁移时,盘本身也可以向外扩展。内部应力和盘风提供了所需的转矩;仅靠单个气体粒子之间的碰撞,通常不足以解释电离天体物理盘中观测到的吸积率。
尼古拉·沙库拉和拉希德·苏尼亚耶夫于1973年提出了一种影响深远的吸积盘模型。他们用有效运动学黏度来表征尚不明确的输运过程,通常写为
其中, 为垂直标高, 为局部声速, 为无量纲参数。这是一种唯象的闭合方案,并不意味着普通分子黏度占据主导地位。对于远离内边界的稳态几何薄盘,角动量守恒近似给出 ,其中 为面质量密度。
在电离程度足够高的盘中,磁旋转不稳定性提供了维持输运的一种物理机制。史蒂文·巴尔布斯和约翰·霍利在早期稳定性研究的基础上,于1991年确立了这一机制对吸积盘的重要性。弱磁场将不同半径处的流体元耦合起来。在角速度随半径向外减小的盘中,这种耦合能够放大扰动,产生湍流磁应力,并将角动量向外输运。在温度较低、电离程度较弱的行星形成盘中,气体与磁场之间的不完全耦合会改变这一过程的结果,而磁驱动盘风可能提供大部分转矩。
对于光学厚、辐射效率高的牛顿吸积盘,若其位于 的内边界满足零转矩条件,则盘每一面的辐射通量为
令 ,其中 为斯特藩–玻尔兹曼常数,可得在远离内缘的区域,。因此,盘的辐射是不同温度下辐射的叠加,而不是单一的黑体辐射谱。对于从远处落入的物质,若理想吸积盘一直延伸到缓慢自转的恒星表面,盘会将可释放引力能的大约一半以辐射形式释放;剩余能量中的很大一部分可在气体于边界层内减速时释放。黑洞吸积盘则需要采用相对论性的内边界条件。
辐射极限、热吸积流与外流
吸积产生的辐射可以阻碍物质进一步流入。对于受到各向同性辐射照射的球对称气体,令引力与辐射力平衡,可得爱丁顿光度:
其中, 为单位质量的不透明度。当完全电离氢中的电子散射是不透明度的主要来源时,
这里, 表示太阳质量。这一表达式是在特定假设下由力平衡推导出的结果,并非适用于所有辐射源的绝对极限。物质组成、几何结构、磁约束以及辐射的角分布,都会影响它在实际情形中的意义。
相应的爱丁顿吸积率通常定义为 ,但由于有些定义省略了效率因子,不同文献采用的约定并不一致。在适中的吸积率下,光学厚、几何薄的吸积盘可以通过辐射有效冷却。在密度低得多时,粒子之间的能量交换和辐射过程都变得低效。此时可能形成高温、几何厚的吸积流,其中耗散能量的很大一部分被向内携带,或转而进入外流。这类辐射低效吸积流对于解释低光度星系核十分重要。
当物质供给率极高时,冷却也可能因另一种原因而变得低效。光子向外扩散的速度可能慢于气体向内流动的速度,导致光子俘获以及辐射能向内输运。包含这种行为的模型通常称为苗条盘。大尺度盘风可以带走所供给物质中的很大一部分,而辐射则可以优先从密度较低的极区逸出。因此,辐射源可以超过名义上的爱丁顿光度,而不要求其各向同性光度按比例增大,也不要求存在稳定的球对称内流。
外流并非无关紧要的损失,而是吸积系统能量和角动量收支的组成部分。张角较大的风可以由热压力、辐射或磁力加速。从年轻恒星到黑洞的各类系统中,都存在准直程度更高的天体物理喷流。磁场可以从旋转的吸积盘中提取能量;在自旋黑洞周围,还可以从黑洞的转动能中提取能量。辐射、风和喷流的相对重要性随吸积状态而变化。因此,仅凭辐射源的亮度无法唯一确定其物质供给率,而从吸积盘外部到中心天体,吸积率可能大幅下降。
恒星与行星的形成
恒星形成于星际气体中寒冷而致密的区域,在这些区域,引力能够克服压力及其他支撑作用。随着坍缩区域收缩,即使起初只有微弱的自转,也会在动力学上变得重要。物质向中心的原恒星下落,途中往往会经过包层和原行星盘。在持续的核聚变成为恒星的主要能量来源之前,吸积会释放引力能。因此,年轻天体的光度既可以反映其内部收缩,也可以反映新物质抵达它的速率。
在徐遐生于1977年提出并得到广泛应用的等温坍缩理想化模型中,特征内落率为
对于温度约为10开尔文的分子气体,这一速率的量级为每年 个太阳质量。实际的恒星增长过程远没有这样均匀。自转、磁场、湍流初始条件、邻近恒星以及盘内的变化,都可能使吸积随时间发生剧烈变化。猎户座FU型爆发以一颗于1936年开始大幅增亮的年轻恒星命名,表明从盘向恒星的质量转移可以在较长时期内显著增强。
在许多年轻恒星附近,恒星磁场会扰乱盘的内缘,并将气体导向恒星表面的局部区域。抵达的气体形成激波和热点,产生紫外与可见光辐射。喷流和盘风会带走角动量,有助于解决一个难题:如果吸积不受制约,年轻恒星就会不断加速自转,直至趋于因自转而解体。对于大质量恒星,强烈的辐射和电离使物质内流更加复杂,但通过盘和致密流束进行的非球对称吸积,使恒星即使受到强大辐射力的作用,仍能继续增长。
行星的形成结合了几种不同的吸积过程。微观尘粒相互碰撞,有时会黏结在一起,形成运动受气体阻力影响的聚集体。单纯依靠逐步黏结的增长方式面临一些障碍:碰撞可能使颗粒破碎,而与气体部分耦合的固体可能迅速向内漂移。流式不稳定性提供了一种机制,使气体与固体之间的相互拖曳作用促使颗粒聚集;当聚集区的密度足够高时,就能在自身引力作用下坍缩为星子。此后,较大的天体通过碰撞、引力聚焦作用下的相遇,以及捕获较小的漂移颗粒继续增长。
在卵石吸积中,气体阻力会耗散经过生长中天体引力影响区域的颗粒的能量,从而提高颗粒被捕获的概率。在巨行星形成的核吸积模型中,固体核心通过引力束缚一层大气,大气在冷却的同时不断增长;足够迅速的冷却可能引发失控的气体积聚。盘的消散限制了这一过程可用的时间;对于含有大量原初气体的盘而言,通常只有几百万年。大部分气体消失后,巨型撞击仍会继续,塑造类地行星及其卫星。因此,地球和太阳系的其他行星记录了多个阶段的吸积过程,而非单一、连续的增长模式。
致密星与恒星级黑洞的吸积
在密近双星系统中,致密天体可以通过伴星的星风或洛希瓣溢流吸积物质。洛希瓣是在双星共转参考系中,由临界引力等势面围成的区域。当供体星充满洛希瓣时,气体便可通过内拉格朗日点流向伴星。这股物质流通常会形成吸积盘,但如果磁场足够强,也可以引导气体沿更直接的路径流动。双星轨道、供体星的结构以及角动量损失共同决定了质量转移率如何演化。
发生吸积的白矮星表现出多种光变现象,因为引力加热与核燃烧在其中共同起作用。在激变变星中,白矮星从质量较低的伴星接收物质。矮新星爆发主要是吸积盘中的事件,源于与氢电离有关的热不稳定性,并非核爆炸。相比之下,经典新星爆发则发生于白矮星表面积累的富氢物质在简并条件下出现热核失控时。一些吸积白矮星能够较为稳定地燃烧氢,从而产生强烈的软X射线辐射。
中子星具有固体表面、极强的引力场,有时还具有在动力学上占主导地位的磁场。沿磁场引导流向磁极的气体可以形成吸积柱,吸积柱随中子星自转而产生X射线脉冲。磁场较弱的中子星则可通过吸积盘以及边界层或铺展层吸积物质。积累的氢和氦可能发生不稳定燃烧,产生I型X射线暴。吸积也会向中子星传递角动量,使其自转加快,周期可短至毫秒量级。这些过程将双星中的质量转移与快速自转的再生脉冲星联系起来。
恒星级黑洞没有能让落入气体停下来的表面。不过,其所在的X射线双星系统仍会通过事件视界之外的吸积盘、热电子群和喷流发出强烈辐射。许多这样的系统会在软态与硬态之间交替:软态以吸积盘的热辐射为主,硬态则以热等离子体产生的高能辐射更为显著。状态转变不仅取决于瞬时光度,还可能表现出滞后现象。伴星提供的物质可能先在不稳定的吸积盘中积累,再在爆发期间向内涌入。
这些系统使我们能够比较质量相近、内边界却不同的天体。中子星表面必须处理随物质落到其上的能量,而黑洞视界则可以接纳能量,无须随后以表面辐射的形式释放。不过,观测到的差异也取决于磁场、自转、几何结构和外流。超亮X射线源说明了考虑这些复杂因素的必要性:在其中一些源中发现的相干脉冲证实,中子星能够通过强烈超爱丁顿吸积的结构,产生看似极端的光度。
超大质量黑洞与星系环境
超大质量黑洞的吸积为活动星系核提供动力,其中包括类星体和许多射电星系。这些黑洞的质量通常为太阳质量的数百万至数十亿倍。气体必须从星系尺度向内输送,最终到达与行星系内区相当甚至更小的区域,并在此过程中失去几乎全部初始比角动量。星系相互作用、恒星棒、引力矩、气体云碰撞和不稳定性,都能在气体向内流动的不同阶段发挥作用,但没有任何一种机制在所有星系中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运作。
辐射效率高的活动星系核,其吸积盘可发出强烈的光学和紫外辐射,而高温等离子体则产生X射线。周围的尘埃吸收部分辐射,再以红外辐射的形式重新发射。不同距离处的气体产生宽发射线和窄发射线,相对论性喷流则可能主导射电或伽马射线辐射。观测角度和遮蔽效应可以解释活动星系核多样性的部分成因,但吸积率、黑洞质量、磁通量和喷流功率的内在差异也至关重要。
光度与黑洞增长之间的关系可以明确表述如下。若辐射效率为 ,则质量供给率 对应的光度为 ;若忽略其他能量输出途径,黑洞质量的增长率约为 。当持续吸积的光度达到由电子散射决定的爱丁顿光度时,黑洞质量呈指数增长,其增长至原来的 e 倍所需的时间为
其中, 为汤姆孙散射截面, 为质子质量。当 时,这一时间约为5000万年。因此,高红移处极大质量黑洞的存在,对它们的初始质量、增长历史以及可能经历的超爱丁顿物质供给阶段构成了约束。
吸积还会通过反馈影响黑洞所在的星系。辐射可以加热气体并使其电离;外流风传递动量和能量;喷流则在星系及星系团的高温气体包层中吹出空腔。视环境而定,这些过程可以抑制冷却、驱逐气体,或压缩某些区域。这些过程的累积效应,是将黑洞增长与星系演化联系起来的模型中的核心因素,不过,将小尺度吸积物理转化为星系尺度的模型描述仍然十分困难。
并非所有超大质量黑洞都很明亮。位于银河系中心的人马座A*质量约为太阳的400万倍,但其辐射光度仅为爱丁顿光度的极小一部分。它如此暗弱,既是因为向内输送的物质有限,也是因为辐射效率低,而且气体在到达视界之前还会流失。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是,经过黑洞附近的恒星可能被潮汐力撕碎,产生潮汐瓦解事件,其中部分碎片会返回黑洞附近。这类事件会暂时照亮原本不起眼的星系核,并帮助研究人员探究沿高偏心率轨道运动的碎片如何形成吸积流。
吸积理论的观测检验与发展
现代吸积理论源于几个起初彼此独立的问题。20 世纪 30 至 50 年代的引力俘获计算建立了理想化的流动模型。1963 年测定出 3C 273 的红移后,人们认识到类星体具有极高的光度,使致密天体周围的引力能释放机制受到格外重视。1964 年,埃德温·萨尔皮特和雅科夫·泽尔多维奇分别独立提出以黑洞吸积解释强辐射源。此后,X 射线天文学发现了一些双星系统,其能量输出和快速光变表明,辐射必定来自十分紧凑的区域,而吸积盘模型则为此提供了定量研究框架。
光谱观测用于检验释放的能量如何分布。光谱学可以辨认高温吸积盘的辐射、轨道运动气体产生的谱线、外流风造成的吸收,以及高能电子产生的辐射。在恒星级质量的系统中,吸积盘内区的温度可接近 开尔文,并发出强烈的 X 射线。在爱丁顿比相近的情况下,超大质量黑洞周围的吸积盘温度较低,因为其特征辐射面积要大得多。受相对论效应展宽的铁发射线综合体现了轨道运动引起的多普勒频移、引力频移及光传播效应,可提供致密天体附近气体的信息。
时变观测提供了一组独立的诊断手段。快速光变可通过光传播时标和动力学时标约束辐射区的大小,但相对论性运动和传播效应使直接解释变得复杂。准周期振荡能够揭示特征频率,却未必能据此确定唯一的物理机制。在回响测量中,变化的连续谱辐射与周围物质响应之间的时间延迟可用于约束距离。活动星系核的宽线回响测量将时间延迟与气体速度结合起来,以估算黑洞质量;X 射线回响则探测吸积盘内区附近小得多的尺度。
具有空间分辨能力的观测正日益将理论与实际结构联系起来。毫米波干涉测量可以描绘年轻星周盘中的环、间隙和不对称的尘埃聚集结构,但仅凭尘埃图像既不能直接测出气体的内流率,也不能唯一确定行星的存在。事件视界望远镜利用甚长基线干涉测量,获得了 M87 中心黑洞和人马座 A* 周围辐射的视界尺度图像,分别于 2019 年和 2022 年发布。图像中的明亮环状结构源于辐射等离子体和强烈弯曲的光路,而非事件视界处的某个物质表面。
对观测的解释越来越依赖将流体动力学、磁场、辐射和广义相对论相结合的模拟。这些计算用于检验吸积盘湍流、风的驱动、磁通量积累,以及视界附近等离子体呈现的形态。离子与电子如何分配热量、弱碰撞等离子体如何耗散能量,以及辐射如何与不均匀气体耦合等方面,仍存在重要的不确定性。观测所约束的是物质供给、几何结构和微观物理的综合效应;确定吸积率通常需要物理模型,而不能仅凭一次亮度测量。
地质学与沉积学中的含义
在地质学中,accretion 通常译为“增生”,也指物质添加到已有地质体上的过程。其作用机制与天体周围的气体捕获不同。沉积物可以沉积在河岸、海岸表面或湿地中,岩体则可以通过板块构造作用拼贴到大陆边缘。这些用法都包含通过外来物质的加入而增长的含义,但不应视为吸积盘理论的应用。控制这些过程的机制包括泥沙输运、流体流动、变形和板块汇聚。
在俯冲带,一个大洋板块下沉到另一个板块之下。一些沉积物和洋壳碎片可能从下沉板块上被刮下,或底垫到上覆板块之下,形成增生楔。反复发生的逆冲断层活动、褶皱和底垫作用,在板块边界处构筑出楔形地质体。日本附近的南海海槽边缘和巴巴多斯增生杂岩体就是典型实例。并非所有俯冲边缘都会堆积形成大型增生楔:在侵蚀型边缘,物质反而可能从上覆板块上被剥离,并被带入深部。
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大陆可以通过岛弧、洋底高原以及其他地壳块体的拼贴而增长,这些地壳块体通常称为地体。识别增生地体,需要依据岩石组合、化石分布、构造演化史和通过放射性测年获得的年龄等方面的差异。北美洲西部边缘包含大量此类地体组合。构造增生之后可能发生变质作用、岩浆作用和造山作用,因此原始边界可能变得难以重建。构造增生不同于通过生成新地壳实现的大陆增长,不过,这两种过程可以在同一个汇聚边缘系统内发生。
在沉积学中,侧向加积是指沉积物向侧方堆积扩展的过程,例如曲流河流内岸的点坝堆积。垂向加积则通过沉积抬高地表,其中包括洪泛平原上的漫岸沉积。在海岸和湿地中,矿物质沉积物的沉积与有机质的积累可以使地表高程增加。高程的增加并不等同于测得的加积厚度,因为压实、分解、沉降和侵蚀都会改变最终高程。因此,湿地能否在海平面上升时维持其相对高程,既取决于外来物质的加入,也取决于不断堆积的沉积层内部及其下方发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