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矮星是一种靠自身引力维系的天体,其质量太小,无法持续进行为普通恒星提供能量的氢聚变。褐矮星形成时温度很高,会向太空辐射能量,通常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冷却、变暗。它们的内部结构在若干方面与巨行星相似,而形成过程和早期演化又往往与低质量恒星相似。因此,褐矮星在物理性质上占据了恒星与行星之间的一个重要区间,不过,无论是它与恒星还是与行星的分界,都无法用一条普遍适用的观测判据来描述。
对于化学组成与太阳大致相同的天体,褐矮星的质量上限约为太阳质量的 0.072–0.075 倍,即约为木星质量的 75–79 倍。常用的质量下限约为木星质量的 13 倍,这一界限与天体能否进行氘聚变有关,但仅凭这一约定,无法明确区分褐矮星和行星。天体的形成历史、化学组成,以及具体研究所采用的定义,也都需要考虑。
褐矮星对于研究极端压力下的物质、大气中的云、分子化学以及低质量天体的形成尤其有价值。它们的光谱涵盖的范围很广,从与最冷恒星相似的光谱,一直延伸到温度与地球环境相当的天体所呈现的光谱。由于孤立褐矮星的光不会被主星的光芒淹没,它们也能为研究系外巨行星大气中发生的过程提供相对便于观测的实验室。
物理定义及其与恒星、行星的界限
褐矮星与氢燃烧恒星之间的根本区别,在于能否持续产生能量,而不只是是否曾经发生过核反应。普通的低质量恒星最终会达到一种稳定状态,氢聚变提供的能量与其表面辐射出去的能量大致相当。褐矮星则无法在长期演化中维持这种平衡。不过,一些接近质量上限的天体仍可能发生微弱或间歇性的氢燃烧,因此,这一过渡并非在某个精确质量处瞬间发生的简单切换。
维持氢燃烧所需的最低质量取决于化学组成,以及内部和大气的物理过程。对于化学组成近似太阳的天体,计算通常将这一界限定在约0.072—0.075个太阳质量。贫金属天体通常需要更大的质量,因为其大气的不透明度较低,能量更容易逸出,也改变了维持稳定燃烧所需的条件。这里的“金属”采用天文学含义,指比氦更重的元素。因此,如果不说明化学组成和模型假设,只给出一个质量上限,就会造成精确无误的假象。
质量下限则更多涉及分类约定。氘是氢的一种重同位素,含有一个质子和一个中子,能够在比普通氢更低的温度下发生聚变。质量约为木星13倍的天体,可能会消耗掉其初始氘储量中的很大一部分,但这一阈值会随氦丰度、金属丰度、初始氘丰度,以及用来界定“燃烧”的氘消耗比例而变化。在合理的模型假设下,阈值可处于约11—16个木星质量之间。因此,氘燃烧是一个有用的物理标志,而非精确且普遍适用的分界线。
与系外行星的区分,也可以侧重于起源。在星周盘内形成的天体,即使超过了名义上的氘燃烧阈值,也可能被归为行星;而由气体云碎裂直接形成的天体,则可能被称为褐矮星或行星质量的自由漂浮天体。天体的形成途径往往难以追溯,不同的天文星表采用的分类惯例也并不总是一致。仅凭是否绕其他天体运行,并不足以作出区分:褐矮星可以绕恒星运行,而行星质量的天体也可以独自在太空中运动。
无论大小还是表面温度,都无法消除这些分类上的模糊之处。尽管褐矮星的质量跨度很大,成熟褐矮星的半径却大体与木星相当。年轻、低质量的褐矮星,可能比年老、质量更大的褐矮星更热。褐矮星与白矮星也有本质区别:白矮星是恒星经历了充分的核演化后留下的裸露残骸,而褐矮星并不是死亡的普通恒星。
预言、命名与发现
在任何褐矮星得到确证之前,相关研究的理论基础就已形成。1963年,希夫·库马尔指出,质量足够低的天体在收缩过程中,会在达到维持氢燃烧所需的条件之前进入电子简并状态。同一时期,林忠四郎和中野武宣也独立研究了主序星的质量下限。这些计算表明,恒星形成过程的最终产物并不一定都是能够稳定燃烧氢的天体。
早期使用的名称包括“黑矮星”,但这个词也用来指一种假想天体,即冷却至光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矮星。吉尔·塔特在1975年的博士论文中提出“褐矮星”一词,以区分这些理论预言的低质量天体。这个名称并不表示它们在视觉上确实呈褐色。温度较高的褐矮星会发出很强的红外辐射,在特定的图像呈现方式下可能显得偏红或呈品红色;温度极低的褐矮星则基本无法用肉眼看见。
褐矮星的发现十分困难,因为年老的褐矮星本身十分暗淡,而年轻的低质量天体在观测上既可能像恒星,也可能像褐矮星。1988年,研究人员报告发现了一颗暗淡的红色伴星GD 165B。它后来被认为是如今归入L型矮星的大气特征的一例重要早期样本。其异常光谱表明,惯用于低温恒星的分类体系不足以描述所有温度极低的天体,不过,要确定某个天体确实属于次恒星天体,仍需额外证据。
1995年出现了几项决定性成果。拉斐尔·雷博洛及其合作者报告发现了昴星团中的Teide 1,锂的观测证据支持将其认定为褐矮星。对PPl 15的研究则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年轻次恒星天体实例。同年,由中岛正和本·奥本海默领导的团队报告发现了伴星格利泽229B,并测定了它的特征;其强烈的甲烷吸收表明,它的大气温度远低于普通恒星。这些发现确立了相互补充的鉴别途径:一是在星团中寻找年龄较小且仍保留锂的天体,二是在近邻伴星中辨认明确无疑的低温大气化学特征。
此后,大天区红外巡天使这一研究领域发生了根本变化。二微米全天巡天、南天深度近红外巡天和斯隆数字巡天帮助建立了规模可观的L型和T型矮星样本。2009年发射的广域红外巡天探测器将搜寻范围扩展到了温度低得多的天体,并促成了2011年Y光谱型的确立。随着观测样本不断扩大,褐矮星研究的重心也从证明这类天体的存在,转向测定其种群特征、轨道构型、大气多样性和冷却历史。
内部结构与氢燃烧无法持续的原因
新形成的褐矮星在引力作用下收缩,将引力势能转化为内能和辐射。起初,收缩会使中心温度升高,这与年轻恒星中的情况很相似。最终结果取决于:在量子效应显著改变气体对压缩的响应之前,内部温度能否升高到足以维持持续核聚变的程度。
其中的关键效应是电子简并压。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电子不能全部占据同一个量子态。当物质密度足够高时,压缩会迫使电子进入动量越来越高的状态。由此产生的压力强烈依赖于密度,却不一定强烈依赖于温度。因此,即使天体不断冷却,简并压仍能提供支撑。它并不会突然阻止一切收缩,而是改变收缩、压力与温度之间的关系,使质量低于恒星形成下限的天体无法达到稳定的氢燃烧状态。
褐矮星内部主要由氢和氦组成。在高压下,氢会从分子流体逐渐转变为能够导电的金属态。详细的理论预测取决于描述压力、密度、温度与组成之间关系的状态方程。带电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部分电离、分子解离以及部分简并都很重要。因此,简单的理想气体模型无法很好地描述褐矮星整个内部的状态。
褐矮星内部的大部分区域都存在对流。较热的物质上升,较冷的物质下沉,能量通过物质的整体运动传递。高效对流使温度分布接近绝热分布,同时也使不同化学组分充分混合。这种混合对解读锂的观测结果尤其重要:高温内部对锂的破坏最终也会使可观测大气中的锂消失,而不会留下一个锂含量未受影响的表层。
对于理想化的非相对论性强简并天体,质量—半径关系近似为
真实的褐矮星偏离了这一简单极限,因为热压、静电相互作用、组成和年龄仍有重要影响。尽管如此,这一关系仍解释了一种看似违反直觉的趋势:质量增加,天体反而可能变得更小,而不是更大。成熟褐矮星的半径通常集中在木星半径附近一个相对狭窄的范围内。
如此紧凑的结构使褐矮星具有很强的表面引力,通常为地球表面引力的数十倍至数百倍,具体取决于其质量和半径。由此造成的高大气压会使谱线展宽,并增强某些与碰撞有关的吸收过程。因此,尽管无法直接观测中心区域,内部的物理过程仍会在光谱中留下可观测的印记。
冷却、阶段性核燃烧与质量—年龄简并
褐矮星主要通过释放储存的热能并缓慢收缩而演化。其总光度可以用有效温度来描述:
其中, 为光度, 为半径, 为斯忒藩–玻尔兹曼常数。有效温度是指一个假想黑体在单位面积上辐射相同总能量时所具有的温度,并非各大气层的实际温度。由于褐矮星成熟后半径变化相对较小,光度的大幅下降主要伴随着有效温度的降低。
早期冷却过程中可能发生核燃烧。质量超过相应阈值的天体能够通过氘核与质子的反应使氘发生聚变,生成氦-3和一个伽马射线光子。这种暂时性的能量来源会减缓收缩和冷却,但无法形成普通恒星那样的长期平衡状态,因为初始氘储量很少,最终会耗尽。燃烧持续的时间以及消耗氘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质量和初始条件。
锂提供了另一种核反应诊断手段。当中心温度足够高时,锂-7会通过与质子的反应而被消耗。质量低于约0.06倍太阳质量的天体通常会保留其初始的锂,而质量稍大的褐矮星则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将其消耗殆尽。确切的质量阈值和耗尽时间尺度取决于所采用的模型。由此形成的“锂检验”在一种情况下尤其有用:在某个天体中探测到锂吸收,而根据其温度和年龄判断,该天体又不太可能是恒星。未探测到锂的结果则不那么具有决定性,因为大气化学过程、光谱质量和年龄也会影响观测。
冷却使质量、年龄和光度之间产生了根本性的简并。一个年轻、低质量的褐矮星,可能与一个年老、质量更大的褐矮星具有相同的光度。因此,仅凭温度无法确定质量。例如,一个有效温度约为1,000 K的天体,其年龄是数千万年还是数十亿年,会对应相差很大的质量范围。要将测得的亮度和温度转换为质量估计,需要借助演化轨迹;如果能独立确定年龄,估计结果就会得到显著改善。
对于年轻天体,预测结果还取决于其在形成和吸积过程中保留了多少熵。通常所说的“热启动”和“冷启动”模型计算,代表了对初始热状态的不同假设,尤其常用于与直接成像观测到的巨行星进行比较。这些模型的预测在早期可能相差很大,随后才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趋于一致。
在数十亿年的时间里,褐矮星会逐渐变暗,其辐射中越来越大的比例转移到波长更长的红外波段。它们不会经历较大质量恒星所经历的巨星阶段和超新星阶段。由于冷却极其缓慢,观测到的最冷天体既蕴含着其所属天体种群的初始质量分布信息,也记录着这一种群漫长的演化历史。
光谱类型与分子诊断
褐矮星并不只属于某一种光谱类型。年轻或温度较高的褐矮星可能具有晚 M 型光谱,而温度更低的天体则属于 L 型、T 型和 Y 型。反过来,最早的几个 L 次型中也可能包含能够进行氢燃烧的恒星。光谱分类描述的是可观测到的大气特征,而亚恒星分类描述的是天体的物理状态。混淆这两套分类体系会导致错误的质量判定。
L 型矮星的有效温度通常大致在 2,300 至 1,300 K 之间,具体范围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重力、化学组成以及所采用的温度定标。与晚 M 型矮星相比,它们的可见光光谱中,氧化钛和氧化钒的特征较弱,金属氢化物特征明显,碱金属谱线也很强。在高压下,钠和钾的谱线可能出现异常宽阔的线翼。凝结物云也会影响辐射光的整体分布,往往使近红外颜色偏红。
T 型矮星的显著特征是近红外波段中强烈的甲烷吸收,以及明显的水吸收带。其温度范围大致从 1,300 K 延伸至 500 K 左右,但这些数值并不是正式的分类界限。吸收作用使某些波长区间内的大部分出射辐射通量无法逸出,而在标准红外 J、H 和 K 波段附近留下相对透明的窗口。因此,其光谱与相同有效温度下平滑的黑体辐射曲线差异很大。
Y 型矮星将这一序列延伸到大气温度更低的天体,通常低于约 500 K。其分类依据是近红外光谱中的细微变化,但这些天体在相应波长上的亮度极低。在足够冷的大气中,氨是一种理论预期存在、也已被观测到的重要组分,但任何单独的氨光谱特征都无法提供普遍适用的简单分类标准。分子吸收带的重叠、非平衡化学过程以及微弱的信号,都增加了解读的难度。
2014 年公布发现的近邻天体 WISE 0855−0714 表明,这一序列可以延伸到远远超出常见恒星条件的范围。其估算有效温度约为 250 K,具体数值取决于所采用的分析方法。尽管温度如此之低,它的内部光度、较高的大气压力和富氢的化学组成仍使其与地球截然不同。它的可观测辐射大多位于中红外波段,而非可见光或近红外波段。
光谱学还能揭示归入同一大类的天体之间的差异。较低的表面重力可能使近红外连续谱呈现异常形状,并使碱金属吸收减弱。较低的金属丰度可能增强氢分子碰撞诱导吸收的相对影响,使颜色异常偏蓝。未分辨双星的两种不同光谱可能叠加在一起,使其看起来像一个光谱异常的单一天体。因此,分类能够对观测特征作出系统描述,但要全面解释其物理性质,还需要建立大气模型和演化模型。
云、大气化学与天气
褐矮星的大气并非静止不变、化学成分均一的壳层。在大部分可观测区域内,温度随高度增加而降低,同时辐射、对流、自转与凝结过程相互作用。由于气体和颗粒的不透明度随波长而变化,不同波长的辐射会从不同气压的层位逸出。因此,光谱所反映的是一定深度范围内的大气状况,而非某个界限分明的表面。
在相对温暖的 L 型矮星中,铁和硅酸盐化合物可以凝结成云颗粒。颗粒的形成、生长、沉降以及垂直混合,共同决定有多少云物质能够悬浮在大气中。这些云会吸收和散射辐射,从而改变出射光谱和大气的温度廓线。随着元素凝结并沉降,云底上方可用于形成气态分子的这些元素也会减少。低温天体中含钛气体吸收特征的消失,就是这种化学成分重新分布的结果之一。
从 L 型到 T 型的光谱转变尤其能提供重要线索。在相对狭窄的温度区间内,近红外颜色可能显著变蓝,而且即使天体整体仍在持续冷却,J 波段的辐射通量也可能增加。云层变薄、云层下沉以及斑块状的云覆盖,都有助于解释这些变化。它们各自的相对重要性因模型和天体而异。仅让均匀云层的温度下降,并不能再现所有观测到的现象。
化学组成也可能偏离局部化学平衡。在大气深处,高温使碳更倾向于以一氧化碳而非甲烷的形式存在。垂直混合可以将一氧化碳向上输送,其速度快于化学反应将其转化为较冷层中预期的平衡混合物的速度。输运与反应之间类似的竞争也会影响氮气和氨。这一过程通常称为化学淬熄,使人们能够借助光谱间接探测垂直环流。这也意味着,如果不考虑输运作用,就不能总是根据分子丰度推断局部温度。
自转会将大气水平方向上的差异转化为随时间变化的亮度。许多褐矮星的自转周期只有几小时,有些甚至接近一小时。当云覆盖和温度各异的区域随自转进入视野时,持续监测可以揭示重复出现或不断演变的光变曲线。多个波长的测量可能显示出不同的振幅和相位偏移,因为这些辐射来自不同深度。这些观测支持一种具有垂直分层结构的天气图景,而非仅由固定不变的表面斑点造成的简单情形。
磁作用则带来了另一种大气活动。有些褐矮星会产生高度偏振的周期性射电辐射,这与强磁场中的电子回旋脉泽辐射相符。极光过程可伴随光学或红外辐射,而较温暖的天体还可能出现耀斑和 X 射线辐射。不过,相较于温度更高的恒星大气,低温、弱电离的大气与磁场的耦合效率较低。因此,射电活动、色球辐射与日冕辐射之间,不一定遵循普通恒星中观测到的相同关系。
形成、盘与多星系统
褐矮星似乎通过几种相互关联的引力过程形成,而非通过某种仅适用于其质量范围的独有机制形成。其中一条主要途径是低温分子云内部的碎裂。湍流、自引力、辐射冷却和磁场共同作用,使坍缩的气体形成致密核及更小的结构。如果某个碎块积聚的质量不足以达到氢燃烧阈值,最终就可能成为褐矮星。
碎裂所能产生的最小质量,取决于坍缩气体通过辐射散热的效率。起初,冷却使气体能够在温度不大幅升高的情况下受到压缩,从而促进进一步碎裂。一旦碎块对自身发出的辐射变得不透明,升温就会抑制其继续分裂。这一“不透明度极限”表明,在某些条件下,直接碎裂能够形成质量低至数倍木星质量的天体,不过最终质量还取决于后续吸积。因此,并不存在一条简单的限制,要求所有直接形成的天体都必须高于氘燃烧阈值。
另一条被提出的途径是大质量星周吸积盘内的碎裂。如果盘内局部区域的自引力能够克服压力和差异旋转的影响,而且冷却足够迅速,就可能形成受引力束缚的伴星。这些碎块可能继续吸积、发生迁移、在距主星较远处存留下来,也可能在引力相互作用中被逐出。盘碎裂不同于先逐渐积累固体核、再俘获气体的机制;后者被广泛用于解释巨行星的形成,但两种机制所产生天体的质量范围可能重叠。
动力学抛射可以限制天体的生长。在年轻的多星系统中,引力近遇可能在低质量胚胎吸积到足够多的气体、成为恒星之前,就将其抛出。附近大质量恒星的外部辐射也可能剥离正在形成的天体周围的气体,限制其最终质量。不过,解释褐矮星的形成并不要求每一个都经历这两种过程。观测发现,一些褐矮星拥有延展的盘,还有一些组成间距很大、引力束缚较弱的双星对;这些现象对所有褐矮星都经历过剧烈近距离遭遇的情景构成了限制。
年轻褐矮星为类似恒星的形成过程提供了直接证据。一些褐矮星存在红外超,表明周围有含尘盘;另一些则呈现吸积、外流或喷流的迹象。其盘中可能出现尘埃颗粒长大和尘埃分布呈现结构的现象,将褐矮星的形成与恒星周围构建行星系统的过程联系起来。盘的存在并不能证明行星已经形成,但它表明星周物质也能在次恒星质量范围的天体周围留存。
多星性提供了进一步的约束。与许多恒星样本相比,褐矮星双星往往具有较小的成员间距和较为接近的成员质量,不过也存在宽距双星和质量不等的系统。密近双星不仅是研究形成过程的重要证据,也是通过轨道测量质量的重要研究对象。综合孤立天体、年轻天体周围的盘、伴星及双星的证据,可以看出,形成过程跨越了恒星与次恒星的分界,构成一系列连续但受环境影响的过程。
探测与物理性质的测量
红外观测是发现褐矮星的主要手段,因为这类低温天体发出的可见光很少。巡天搜索会综合亮度、颜色和运动信息,将候选天体与遥远星系、受红化影响的恒星以及仪器伪迹区分开来。温度特别低的褐矮星可能在某些中红外波段十分显眼,却在探测深度大得多的光学图像中仍不可见。通常还需要后续光谱观测,才能确定其大气的光谱分类。
近邻褐矮星往往具有可测量的自行,即它们相对于太阳的运动所导致的在天球上的视角位移。重复观测还可以测量视差,即地球公转产生的周年位置偏移。当视差 以角秒为单位时,以秒差距为单位的距离 为
距离至关重要,因为仅凭视亮度暗弱,无法区分一个天体究竟是近而暗,还是远而亮。将距离与覆盖足够完整的光谱能量分布结合起来,就能求得光度,其中也包括对未观测波段辐射量的估计,而这部分估计依赖于模型。
直接获得质量要困难得多。对于能够分辨出两个成员、且轨道已被精确测定的双星系统,牛顿形式的开普勒第三定律给出
其中, 是相对轨道的半长轴, 是轨道周期。要确定各成员的质量,还需要了解它们如何绕共同质心运动。这类动力学测量尤为宝贵,因为它们可以检验冷却模型,而不必借助待检验的模型本身来推算质量。
罕见的食双星系统能够提供互补信息。年轻褐矮星双星系统 2MASS J05352184−0546085 于2006年被报道为食双星,使研究人员得以同时测量其质量和半径。其中质量较大的成员反而比质量较小的伴星更冷,这表明年轻亚恒星天体的性质可能偏离最简单的质量—温度关系预期。在解释这类系统时,需要考虑的物理因素包括磁场效应、星斑和形成历史等。
对于孤立褐矮星而言,年龄往往是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如果它属于一个年轻星协或星团,就可以根据成员近似共同的年龄来估计其年龄。若褐矮星是某颗性质已得到充分研究的恒星的伴星,就可利用主星的年龄来约束其年龄,同时还可根据恒星光谱估计其化学组成。这些“基准”天体有助于区分年龄、重力和金属丰度各自的影响。
高角分辨率成像、干涉测量和视向速度测量能够揭示隐藏的多星系统;若未识别出这些系统,推断出的物理性质就可能产生偏差。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将精细光谱观测拓展到了中红外波段,而低温褐矮星可观测辐射中的很大一部分正是在这一波段发出的。大气反演方法利用这些光谱推断温度廓线、分子丰度和云层性质,但结果仍依赖于不透明度数据、模型假设,以及对未被观测到的大气层的处理方式。
银河系中的族群与尚待解决的研究问题
太阳邻域内的褐矮星数量众多,但对其数量的普查受到选择效应的显著影响。与质量相同的年老天体相比,年轻天体在远得多的距离上仍可被探测到。温度最低的天体即使近在咫尺也很难辨认,因为它们在常用巡天波段中发出的辐射极少。不同巡天对孤立天体、近距伴星和远距伴星的探测灵敏度也各不相同。因此,通过多种观测方法汇编而成的星表,若不进行明确的修正,就不能视为无偏的族群样本。
相关的族群统计量是初始质量函数,它描述天体形成时的质量分布。对于褐矮星而言,如今的光度分布并不是这一质量分布的直接反映,因为每个天体的亮度还取决于年龄。要反推出质量函数,必须对恒星形成历史、冷却演化轨迹、未分辨双星以及巡天完备性作出假设。年轻星团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小年龄带来的不确定性,但也引入了其他困难,包括成员身份不确定、消光,以及不同区域的形成历史可能存在差异。
伴星统计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模式,称为褐矮星荒漠。在类太阳恒星周围的近距离轨道上,褐矮星伴星远不如恒星伴星常见;在许多已研究的轨道范围内,它们也远不如巨行星常见。这个术语并不意味着此类系统完全不存在,也不意味着这一现象在所有间距或各种主星质量下都完全相同。这种模式十分重要,因为它制约着我们对盘增长、碎裂、吸积和迁移过程如何在不同质量与轨道范围内形成天体的理解。
褐矮星一度被认为可能贡献了银河系不可见质量的一部分。由于光度低,它们曾被视为大质量致密晕天体的合理候选者。引力微透镜巡天及其他族群研究的约束表明,普通亚恒星天体无法解释银河系中大部分的暗物质。从化学组成来看,它们也属于重子物质,而宇宙学测量对重子物质的含量另有独立约束。褐矮星仍是银河系天体族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并不构成缺失质量的主体。
若干研究问题集中在温度最低、年龄最大的天体上。从观测上看,碎裂过程的质量下限仍不确定;而年老、贫金属的褐矮星,则可用于检验演化与大气模型在不同于邻近年轻天体的条件下是否适用。当有效温度降至数百开尔文时,水的凝结、复杂的云层分层结构以及非平衡化学过程变得越来越重要。要可靠地测定元素丰度,就需要足够精确、能适用于这些陌生条件的分子吸收数据和云层处理方法。
动力学质量测量和更精确的年龄约束,也在持续检验恒星与褐矮星之间的界限。接近这一界限的天体可能长期处于伴有微弱氢燃烧的过渡状态,因此,仅凭质量估计未必能充分描述其演化行为。研究者将实测质量、光度、光谱与半径相互比较,以确定内部物态方程、大气边界条件、磁场效应或关于形成过程的假设在哪些方面需要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