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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矮星

红矮星是一类体积小、温度低的氢燃烧恒星,因光度低、寿命极长而在恒星与行星天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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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矮星是一类低质量恒星,通过内部的氢聚变产生能量,表面温度较低,亮度也较低。大多数红矮星属于M光谱型,但有些定义也将温度最低的K型主序星包括在内。它们是银河系中数量最多的恒星,但由于光度低而并不显眼:从地球上用肉眼无法看到任何一颗普通的红矮星。距离太阳最近的恒星比邻星就是一颗红矮星,距离约为4.24光年。

红矮星与天体物理学中的若干重大问题密切相关。它们的内部结构可用于检验有关对流、核燃烧和磁场产生的理论;它们数量众多,是银河系恒星族群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体积较小,使得探测环绕它们运行的行星相对容易。由于消耗核燃料的速度缓慢,理论预测它们的寿命远远超过宇宙目前的年龄。要理解红矮星,就必须区分两类认识:一类是对近邻恒星的性质所作的精确测量,另一类则是对尚未出现的演化阶段所作的理论预测。

定义、分类与物理界限

“红矮星”是天文学中的一个描述性术语,并不是边界明确的正式类别。在现代观测研究中,它通常指处于主序星阶段的M型恒星;在这一阶段,持续的氢聚变提供恒星的大部分光度。在摩根—基南分类系统中,这类天体的光度级为V,因此会有M3 V这样的分类标记。其光谱次型从较热端的M0延伸到较冷端的M9。有些用法对“红矮星”的定义更宽泛,也包括晚K型矮星,因此文献中给出的质量和温度范围并不总是一致。

典型M型矮星的质量约为太阳质量的0.0750.075至0.60.6倍,有效表面温度约为2,300—3,900开尔文。这些界限取决于化学组成、年龄,以及将观测光谱与物理性质联系起来时所采用的定标方法。它们的半径从太阳半径的约十分之一到略大于二分之一不等,光度则跨越数个数量级,从太阳光度的约万分之几到百分之几。这些只是具有代表性的范围,并不是定义这一类别的精确界限。

质量下限比上限具有更重要的物理意义。在约0.0720.072–0.0800.080倍太阳质量附近,天体才刚好具有足够的质量,能够长期维持氢聚变;这一临界值尤其取决于化学组成。低于这一阈值的天体属于褐矮星,是一种亚恒星天体,会逐渐冷却,而不会进入持久的氢聚变平衡状态。年轻褐矮星与年老、质量极低的恒星,在温度和光谱特征上可能存在重叠。因此,仅凭M型光谱并不能证明某个天体是红矮星。要区分这些可能性,需要结合质量、年龄、光度,有时还需要利用锂吸收特征。

“矮星”一词源于历史上对主序星与颜色相近的高光度巨星的区分,并不意味着它具有白矮星那样致密的电子简并结构。红矮星是普通的富氢恒星,而白矮星是恒星遗骸。同样,红巨星虽然光球温度较低,但半径大得多,光度也高得多。红矮星外观偏红,是因为其表面温度相对较低;不过,它发出的光涵盖很宽的光谱范围,并非只有某一个红光波长。

辐射、光谱与恒星大气

红矮星的暗弱既源于其半径小,也源于其表面温度低。它的总辐射功率可用斯特藩—玻尔兹曼关系近似描述:

L=4πR2σTeff4,L=4\pi R^{2}\sigma T_{\mathrm{eff}}^{4},

其中,LL 为光度,RR 为半径,σ\sigma 为斯特藩—玻尔兹曼常数,TeffT_{\mathrm{eff}} 为有效温度。因此,一颗半径为太阳五分之一、温度约为 3,000 K 的恒星,其总辐射功率仅为太阳的千分之几。辐射功率与温度四次方的关系尤为重要:即使表面温度只有适度下降,单位面积发射的能量也会大幅减少。

辐射的总体分布近似于黑体辐射,但细看之下,光谱远非平滑。在 3,000 K 时,黑体辐射的峰值波长接近一微米,位于近红外波段。因此,红矮星辐射的很大一部分落在可见光波段之外。峰值的位置取决于光谱是按单位波长还是按单位频率表示,因此,说这类恒星“主要发出红光”并不全面。它们是相对明亮的红外辐射源,但蓝光辐射较弱。

低温大气使大量分子得以存在。氧化钛和氧化钒在可见光谱中产生宽阔的吸收带,而水、一氧化碳和金属氢化物则塑造了红外光谱。这些相互重叠的分子光谱特征使真正的连续谱难以辨认。钠和钾的原子谱线也很显著,其线轮廓受到较高大气压强的影响。在温度最低的一端,难熔物质的凝结开始影响大气化学,使晚 M 型矮星的大气特性与 L 型褐矮星更复杂的云物理过程衔接起来。

这些大气性质使光谱学既能提供丰富信息,又充满挑战。光谱特征可用于约束温度、表面重力、化学丰度和磁活动,但同一特征可能同时受多个参数影响。例如,在相同有效温度下,贫金属大气对辐射的重新分配方式可能与太阳化学组成的大气不同。因此,分子不透明度数据库和模型大气对于解释观测结果至关重要。

天文学中的“金属丰度”指的是比氦重的元素的丰度,而不只是化学意义上的金属元素。贫金属 M 型恒星常被归类为次矮星;由于其大气不透明度与普通银盘恒星不同,它们在红外波段的颜色可能相对偏蓝。“次矮星”一词描述的是它们相对于普通矮星的位置和光谱特征,并不意味着它们的质量低于氢燃烧所需的质量下限。

内部结构与核能产生

红矮星依靠向内的引力与炽热内部向外的压力梯度之间的平衡来维持自身结构。其结构还取决于能量如何从中心燃烧区传递到表面。支配这一过程的物理规律与其他主序星相同,但低温、高密度和高不透明度使辐射输运与对流之间形成了不同的平衡。在接近恒星质量下限时,电子的部分简并对压力的贡献变得重要,但并不会使整颗恒星成为简并残骸。

红矮星的主要能量来源是质子—质子链。这一系列核聚变反应最终将四个氢核转化为一个氦核,并释放能量和中微子。每形成一个氦核,净释放的能量约为26.7 MeV,不过其中一部分能量会由中微子带走。第一步反应由两个质子生成氘,涉及弱相互作用,进行得极为缓慢。如此缓慢的反应速率有助于维持氢燃烧恒星的长期稳定。红矮星的中心温度随质量而异,从几百万开尔文到约一千万开尔文不等。

在质量较大的红矮星中,深厚的对流包层下方存在一个辐射区。标准恒星模型预言,质量低于约 0.350.35 个太阳质量的主序星会成为全对流恒星。这一转变并不存在一个普遍适用的精确质量值:化学组成和演化状态都会使其发生偏移。在全对流恒星中,物质的整体运动将能量输送到几乎整个内部,并使中心区域与外层区域的物质相互混合。不过,在其可见大气的某些层中,辐射仍是能量输运的关键方式。

这种混合对恒星演化有着重要影响。在具有辐射核心的恒星中,中心燃烧区之外的氢不会持续循环进入核心。全对流红矮星则能让自身全部氢中大得多的一部分参与聚变。因此,它们的长寿不仅源于低光度,也源于对燃料储备异乎寻常的高效利用。对流并不意味着物质会在瞬间完全混合均匀,但与核反应驱动的演化相比,对流的时间尺度极短。

向全对流状态的转变还会产生可观测的细微特征。2018年,对盖亚数据的分析在M型矮星的颜色—星等分布中发现了一个恒星数量偏少的狭窄区域,通常称为“Jao间隙”。一种主要解释涉及转变质量附近恒星内部氦-3的积累与消耗。在模型中,恒星可能形成一个小型对流核心,间歇性地与外部对流包层连通,从而改变恒星的光度和半径。这一特征提供了一种利用大规模恒星样本检验恒星内部物理过程的方法,而无须直接观测单颗恒星的内部。

形成与长期演化

红矮星由冷分子气体在引力作用下坍缩、碎裂而形成,这一过程与大质量恒星的形成过程大体相同。收缩中的核心形成原恒星,周围环绕着不断被吸积的物质,其中往往包括一个盘。恒星的最终质量取决于可用气体的多少、吸积历史、与邻近天体的相互作用,以及辐射和外流产生的反馈。低质量恒星的丰度体现于初始质量函数中,该函数描述恒星诞生时的质量分布。

在稳定的氢燃烧成为主要能源之前,年轻红矮星主要依靠收缩时释放的引力势能发光。它们的主序前阶段远比类太阳恒星漫长,通常持续数亿年,而质量接近恒星质量下限的天体则可接近十亿年。因此,年轻红矮星比质量相同的年老恒星体积更大、光度更高。这种早期的高亮度对其行星有重要影响:如今接收的辐照适宜、温度温和的轨道,在主星年轻时可能曾受到强得多的辐照。

一个简单的估算可以说明低质量恒星为何如此长寿:

tnuc∼fMc2L,t_{\mathrm{nuc}}\sim \frac{fMc^{2}}{L},

其中,MM 为恒星质量,LL 为光度,cc 为光速,ff 表示可利用的核燃料能够释放的能量占静质量能量的比例。这只是一个标度关系,并非完整的演化计算。红矮星所含的燃料比太阳少,但其光度随质量减小而下降的幅度要大得多。全对流还可以进一步提高可利用燃料的比例。

根据预测,温度较高、质量较大的红矮星,其氢燃烧寿命可达数百亿年;质量最小的红矮星则可达数万亿年,甚至更长。宇宙的年龄约为138亿年,因此,迄今尚未观测到任何孤立红矮星走完理论所预测的最低质量红矮星的全部演化历程。对于它们遥远未来的认识,必然依赖恒星模型,而非已经完成演化的恒星群体实例。

这些模型并未预言,所有被笼统称为红矮星的天体都会有相同的结局。质量接近红矮星上限的天体,最终可能经历巨星阶段。根据预测,质量极低、内部完全对流的恒星会随着成分变化而升温,可能经历一个假想的“蓝矮星”阶段,而不会像类太阳恒星那样形成膨胀的红巨星结构。它们最终会留下富氦白矮星。目前观测到的低质量氦白矮星通常需要用另一种机制来解释,一般认为是恒星与伴星相互作用而损失质量的结果,因为孤立的低质量恒星尚没有足够的时间演化出这类天体。

磁活动、自转与耀斑

尽管光度很低,许多红矮星仍有活跃的磁活动。恒星内部导电的等离子体的运动与自转相结合,可以维持恒星发电机机制,产生大尺度的磁场。磁活动活跃的红矮星,其表面磁场可达数千高斯。这些磁场会改变大气结构,形成暗黑的星斑和明亮的活动区,并将外层的色球和日冕加热至远高于可见光球的温度。

向全对流结构的转变对发电机理论尤为重要。在太阳中,辐射内区与对流包层之间的交界面被认为在磁场的组织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全对流红矮星没有这样的交界面,却仍能维持强大且具有有序结构的磁场。观测既发现了相对简单而强大的偶极磁场构型,也发现了更复杂的磁场几何结构。磁活动并不会在全对流分界处普遍消失;相反,这些恒星表明,发电机机制可以在不止一种模式下运作。

恒星耀斑发生于磁能迅速释放之时,通常由磁重联引发。加速的粒子和受热的等离子体会在电磁波谱的各个波段产生辐射,包括光学、紫外、射电和X射线辐射。由于恒星本身暗淡,即使耀斑释放的总能量与大型太阳耀斑相比并不突出,也能使恒星亮度相对于原有水平大幅增加。附近的双星鲸鱼座UV是耀星类别的原型,狮子座AD则是另一个得到广泛研究的例子。

磁活动与自转密切相关,但两者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快速自转的恒星往往会进入活动饱和状态,此时自转速度进一步提高,并不会使日冕辐射按比例增强。磁化的恒星风会带走角动量,使恒星的自转随年龄增长而减慢。这种制动的效率和时间尺度取决于恒星质量及磁场构型。早型M矮星通常在数十亿年内就会变得相对不活跃,而许多晚型M矮星的磁活动则能持续更长时间。

磁活动也使恒星基本性质的测量变得更加复杂。在一些研究充分的双星系统中,实测恒星半径比标准非磁性模型的预测值大百分之几。对流受抑制以及大面积的星斑覆盖可能是造成这种差异的因素,不过,化学组成、观测中的系统误差和建模假设也会产生影响。因此,磁活动不仅仅是表面现象:它还会影响推算出的红矮星温度、半径、光度和年龄。

丰度、分布与近邻实例

按单颗恒星计数,红矮星约占太阳邻域恒星总数的四分之三,不过确切比例取决于样本范围和分类标准。数量上的优势并不意味着它们在可见星光中也占主导地位。数量相对较少的高光度恒星,发出的光就可能超过数量庞大得多的M型矮星。在遥远的星系中,红矮星对恒星总质量有重要贡献,但在观测上仍难以从星系的综合光中分辨出来。

确定红矮星丰度最直接的方法是限体积巡天:清点指定距离内的所有恒星,而不是只统计亮于某一选定视星等的恒星。限亮度样本会严重低估红矮星的占比,因为能够观测到它们的空间体积很小。在光学巡天中,暗弱的晚M型矮星可能只有在近处才能被探测到,而明亮的巨星即使位于银河系很远的地方也能被看见。红外巡天和精确的距离测量逐步减轻了这种偏差,但无法分辨的伴星和极暗弱天体仍使样本完整性的估算变得复杂。

比邻星通常被归为M5.5 V左右,质量约为太阳的0.120.12倍,光度约为太阳的0.00150.0015倍。它是半人马座α星系统中位于外围的暗弱成员,磁活动活跃。距离约六光年的巴纳德星是另一颗近邻M型矮星。它的自行约为每年10.3角秒,是已知恒星中最大的,反映出它距离很近,而且相对于太阳有显著运动。爱德华·爱默生·巴纳德于1916年发现了它在天球上的运动。

其他恒星系统则展示了这一类别的多样性。鲸鱼座UV星系统的两颗成员星都是低质量耀星。TRAPPIST-1是一颗质量接近恒星质量下限的超冷矮星,虽然质量约为木星的八十至九十倍,半径却只比木星略大。显微镜座AU星是一颗年轻、活跃的M型矮星,周围环绕着碎屑盘。这些天体并非可以彼此替代的同类实例:年龄、质量、自转和环境的差异,会造就截然不同的观测特征。

红矮星分布于银河系的薄盘、厚盘和银晕中。年老的贫金属成员,其寿命超过了所属恒星族群的年龄,因此保留着银河系早期化学富集阶段的信息。红矮星处于多星系统中的比例低于质量更大的恒星,而且质量越低,这一比例也越小。这既影响恒星形成理论,也影响恒星普查:一对无法分辨的双星可能显得光度偏高,若将其视为单个天体,就可能错误估算其质量或距离。

行星系统与探测优势

红矮星是搜寻系外行星的主要目标,因为行星环绕体积小、质量低的恒星运行时,会产生更显著的观测效应。当行星从恒星视圆面中心经过、发生凌星时,光度下降的比例近似为

δ≃(RpR⋆)2,\delta \simeq \left(\frac{R_{\mathrm p}}{R_\star}\right)^2,

其中,RpR_{\mathrm p} 为行星半径,R⋆R_\star 为恒星半径。一颗地球大小的行星只能遮挡太阳光的约百万分之84,但对于一颗半径为太阳五分之一的恒星,它能遮挡约百万分之2,100,也就是约0.21%的星光。只要能从暗弱的宿主恒星收集到足够多的光子,这就能显著提高行星被探测到的可能性。

视向速度法也受益于恒星的低质量。当行星质量远小于其宿主恒星时,若不计轨道偏心率因子,恒星的速度振幅近似满足以下比例关系:

K∝Mpsin⁡i P−1/3M⋆−2/3,K\propto M_{\mathrm p}\sin i\,P^{-1/3}M_\star^{-2/3},

其中,MpM_{\mathrm p} 为行星质量,ii 为轨道倾角,PP 为轨道周期,M⋆M_\star 为恒星质量。因此,同一颗行星会使质量较低的恒星产生幅度更大的晃动。这种运动可通过光谱特征的多普勒频移来测量。

多项发现都体现了这些优势。2016年,天文学家宣布发现比邻星b;这颗行星通过视向速度法探测到,轨道周期约为11.2天。其质量下限与地球质量相当,但仅凭视向速度无法确定它的半径或大气性质。TRAPPIST-1系统包含七颗大小与地球相近、会发生凌星的行星;其完整的七行星系统结构于2017年公布。这些行星之间的引力相互作用会导致凌星时刻变化,有助于约束它们的质量。

统计巡天表明,小行星在M型矮星周围十分常见,而近轨道巨行星的出现频率则低于质量更大恒星周围的同类行星。具体的出现率取决于所考察的行星大小范围、轨道周期、恒星性质,以及巡天的完备性。紧凑多行星系统的丰富,使红矮星成为研究行星盘如何形成行星并重塑其轨道布局的重要对象。这些系统的结构可用于约束涉及卵石生长、轨道迁移、共振俘获及后续动力学演化的模型。

不过,这些恒星也带来了独特的观测困难。它们在可见光波段较为暗弱,因此观测中往往采用可见光红端和近红外光谱仪。星斑、耀斑以及不断变化的磁活动区,可能模拟或扭曲行星引起的视向速度信号。地球大气的吸收还会给红外观测带来额外干扰。因此,可靠的探测有赖于反复测量、恒星活动诊断,以及不同独立方法或波长范围之间相互一致的信号。

宜居带与行星环境

红矮星的光度较低,因此其宜居带靠近恒星。按照通常的定义,宜居带是指这样一段轨道距离范围:在此范围内,拥有适当大气层的岩质行星可能在表面维持液态水。处于宜居带并不保证行星适宜生命生存,也不能据此认定已探测到的行星拥有水、大气层或生命。在所需恒星辐照通量固定的情况下,特征轨道距离近似满足以下比例关系:

a∝L⋆.a\propto \sqrt{L_\star}.

因此,对于光度为太阳百分之一的恒星,在距离约十分之一天文单位处,行星便可接收到与地球相近的辐照强度。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潮汐相互作用能够显著改变行星的自转。预计许多近距离行星会趋于同步自转,使大致相同的半球始终朝向恒星,不过轨道偏心率、伴星或其他行星的摄动以及大气力矩都可能改变这一结果。同步自转本身并不意味着大气必然在夜侧凝结坍塌。气候模型表明,大气环流和海洋输运能够重新分配热量,具体结果取决于大气质量、成分、云的行为以及地表地理格局。

宿主恒星的光谱同样重要。红光和近红外辐射与气体、云、冰和雪的相互作用,不同于太阳在更宽可见光波段内发出的辐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在部分红外波段具有很强的吸收能力,而冰对近红外光的反射效率通常低于对可见光的反射效率。这些差异既会改变温室增暖效应,也会改变冰—反照率反馈。因此,计算宜居带时必须考虑恒星的光谱分布,而不能只看总光度。

在恒星进入主序阶段之前,还存在一个重大难题。日后位于宜居带内的行星,在早期可能受到足以引发失控温室效应的强烈辐照,并因此损失大量水。紫外辐射能够分解水分子,随后氢可能逃逸到太空。视地表反应、大气化学和逃逸过程而定,即使没有生物活动,氧也可能积累。这种可能性使得在某些红矮星周围,将氧解释为潜在生命标志变得更加复杂。

耀斑、高能辐射和恒星风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它们能够加热并剥蚀高层大气,改变臭氧相关的化学过程,以及地表受到的辐射照射。一颗行星能否保有浓厚的大气层,取决于其引力、挥发性物质储量、地质活动的补给、恒星的演化历史以及其他因素。行星磁场并不是防止大气流失的简单而普适的屏障。目前尚未证实任何红矮星行星上存在生命,而一颗行星是否位于模型计算出的宜居带内,仍只是评估其物理环境时需要考虑的一个方面。

观测、测量与尚未解决的问题

红矮星的暗弱特性塑造了它们的发现历程。早期恒星星表主要收录亮星,而近邻红矮星往往是凭借较大的自行被识别出来的。20世纪,照相巡天进一步拓展了这项工作。后来,红外探测器使温度最低的恒星更易于观测,盖亚任务则为海量恒星样本提供了精确的视差和运动数据。通过视差可以求得距离,从而将视亮度换算为光度,并与恒星演化模型进行可靠的比较。

测量恒星质量最直接的方法,是研究那些轨道能够确定的双星系统。结合轨道周期、角距、距离和视向速度,可以依据引力定律求出动力学质量。在食双星中,食的光变曲线形状和轨道速度还可以进一步约束恒星半径。对于角直径足够大的近邻恒星,可以利用长基线干涉测量测定其半径。这些技术共同为质量、半径、光度与光谱特征之间的经验关系提供了校准依据。

对于孤立恒星,这些关系至关重要,因为其质量和半径通常都无法直接测得。对于许多M型矮星而言,近红外光度是特别有用的质量指标,相较于可见光亮度,它受某些复杂大气效应的影响较小。有效温度可以通过结合总辐射流量与角直径推算,也可以借助经过校准的光谱和大气模型求得。金属丰度的测定仍然困难,因为强烈的分子吸收使许多用于诊断的光谱特征混叠在一起。各项推算结果的不确定性彼此相关,也会传递到对绕行行星性质的推算中。

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是,恒星半径的实测值与理论预测是否一致。一些活动性较强的食双星系统呈现出半径膨胀现象,但这种差异的大小及普遍程度取决于恒星样本的选择和分析方法。另一个问题涉及自转与年龄。红矮星可以在温度—光度图上几乎同一位置停留数十亿年,因此常规演化方法对其年龄的约束很弱。自转、磁活动、运动学特征、星团成员身份以及伴星都能提供额外信息,但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在整个质量范围内给出同样精确的年龄。

行星大气研究还面临另一个问题:观测到的恒星表面并不均匀。凌星行星经过的区域,其光谱可能不同于恒星可见表面的平均光谱。因此,未被行星遮挡的星斑和明亮区域可能在透射光谱中留下随波长变化的表观特征。对于绕活动性较强的M型矮星运行的小型行星,区分这些恒星效应与行星吸收尤为重要。多次凌星观测、同步的恒星活动监测,以及对非均匀恒星大气模型的改进,是判定哪些光谱特征来自行星、而非其宿主恒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