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华方程是一种状态方程,它在近似考虑分子大小和分子间吸引力的基础上,将流体的压强、体积、温度和物质的量联系起来。荷兰物理学家约翰内斯·迪德里克·范德华于1873年提出这一方程,推广了理想气体定律,并定性地解释了气体如何凝结成液体。尽管它的精度不足以满足许多定量应用的需要,但它仍然是热力学和流体理论中的基础模型。
数学形式
对于 n 摩尔的纯物质,方程为
(p+aV2n2)(V−nb)=nRT,
等价地,也可写为
p=V−nbnRT−aV2n2.
其中:
- p 为压强;
- V 为总体积;
- n 为物质的量;
- T 为绝对温度;
- R 为摩尔气体常数;
- a 表示吸引相互作用修正的强度;
- b 表示每摩尔的排除体积修正量。
采用摩尔体积 v=V/n,方程可写为
p=v−bRT−v2a.
其具有物理意义的适用范围为 v>b。在国际单位制中,a 的单位为 Pam6mol−2,b 的单位为 m3mol−1。在原始模型中,二者通常都被视为由物质种类决定的正常数。
令 a=b=0,即可精确还原理想气体定律。当这两个常数非零时,只要密度足够低,使得 b/v≪1 且 a/(RTv)≪1,流体的行为也会趋近于理想气体。
物理解释
分子大小与排除体积
理想气体模型将粒子的大小视为可以忽略不计。真实的分子不能任意重叠,因此容器内并非所有空间都可供分子中心占据。作替换
V⟶V−nb
便可近似计入这一限制。在温度和体积给定时,这一修正会使压强高于理想气体的预测值。
参数 b 并不简单等于一摩尔分子实际占据的体积。在稀薄硬球模型中,它等于每摩尔分子各自体积总和的四倍。这个因子源于一个球对另一个球的球心所排除的空间体积,并计入了分子对的计数因子。对于真实分子,b 是一个有效参数,而非精确的几何体积。
分子间吸引力
与一种具有相同排除体积效应、但不存在吸引力的假想流体相比,吸引力会降低流体的压强。在范德华近似中,这一压强修正为
pattraction=−v2a.
它与摩尔体积平方成反比,反映了该修正近似正比于分子数密度的平方:单位体积内发生相互作用的分子对数,大致随密度的平方增加。
这是一种平均场近似。模型认为每个分子受到周围环境的平均吸引力,而不考虑各个邻近分子施加的具体且不断涨落的作用力。参数 a 代表吸引相互作用的总贡献,并不区分统称为范德华力的各种微观机制。
这两种修正相互竞争。吸引力倾向于降低压强,而排除体积则使压强升高。因此,在不同温度和密度下,真实流体相对于理想气体的偏离不一定具有相同的正负号。
等温线与临界点
等温线是在温度固定时的压强—体积曲线。范德华方程预测了三种性质不同的情形:
- 高于临界温度时,压强随摩尔体积增大而连续下降,不存在气液共存区间。
- 处于临界温度时,等温线上有一个水平拐点。
- 低于临界温度时,数学曲线上出现一个具有局部极值的回环。
在临界点处,
(∂v∂p)T=0,(∂v2∂2p)T=0.
对于范德华方程,
(∂v∂p)T=−(v−b)2RT+v32a,
(∂v2∂2p)T=(v−b)32RT−v46a.
联立求解这些条件可得
vc=3b,Tc=27Rb8a,pc=27b2a.
反过来,也可以根据实测的临界温度和临界压强估算参数:
a=64pc27R2Tc2,b=8pcRTc.
这种方法可以拟合 Tc 和 pc,但通常无法同时再现实测的临界摩尔体积。
压缩因子定义为
Z=RTpv.
该模型预测了一个普适的临界值:
Zc=RTcpcvc=83.
真实物质的临界压缩因子并不都等于这个数值,这直接表明了该模型在定量上的局限性。
液气共存与麦克斯韦构造
当温度低于 Tc 时,范德华回环的一部分满足
(∂v∂p)T>0.
这对应于负的等温压缩率,
κT=−v1(∂p∂v)T,
因而在力学上是不稳定的。处于平衡的均匀流体不可能位于这一分支上。
实际情况是,在一定的平均摩尔体积范围内,稳定的平衡态会分离为液相和气相。在给定温度下,两相具有相同的饱和压强 psat。随着总体积变化,两相的相对含量也随之改变。
麦克斯韦等面积构造用一条水平的共存线替代回环,并使其满足
∫vlvg[p(v,T)−psat]dv=0,
其中,vl 和 vg 分别为共存液相和气相的摩尔体积。两个端点还需满足
p(vl,T)=p(vg,T)=psat.
等面积条件保证了两相的化学势相等,这是热力学平衡所要求的。对于纯物质,化学势就是摩尔吉布斯自由能。
低于临界温度的曲线还包含亚稳态部分:在成核引发相变之前,过热液体和过饱和蒸气可以暂时存在。它们的极限点位于等温线斜率为零处,这些点构成旋节线。共存边界与旋节线并不相同:一个相即使对微小扰动具有力学稳定性,其自由能仍可能高于相分离状态。
因此,共存线并不是原始代数等温线上的一段,而是对该模型施加平衡条件后得到的构造。
约化变量与对应态
将约化压强、约化体积和约化温度定义为
pr=pcp,vr=vcv,Tr=TcT.
代入后得到
(pr+vr23)(3vr−1)=8Tr,
或
pr=3vr−18Tr−vr23.
参数 a 和 b 消失了。因此,用约化变量表示时,所有范德华流体都遵循同一个方程。
这就是对应态定律的一种简单表述:处于相同约化条件下的不同流体,可能表现出相似的行为。真实流体仅近似遵循这一原理。分子形状、极性、缔合以及其他相互作用上的差异,使精确的双参数对应关系无法成立。
低密度展开
当摩尔体积很大时,
v−b1=v1(1+vb+v2b2+⋯).
因此,压缩因子变为
Z=1+vb−a/(RT)+v2b2+v3b3+⋯.
将此式与维里状态方程
Z=1+vB2(T)+v2B3(T)+⋯,
比较,得到
B2(T)=b−RTa,B3(T)=b2.
该模型的玻意耳温度,即第二维里系数为零时的温度,为
TB=Rba.
在这一温度下,吸引力与排除体积对密度一阶项的贡献相互抵消。由于高阶项仍然存在,流体并不完全等同于理想气体。
模型预测 B3 及所有更高阶维里系数都与温度无关,这也是一种简化,对真实流体通常并不成立。
能量与热力学完备性
仅有一个联系压强、温度和体积的方程,并不足以完整确定流体的热性质。还需要补充一个量热关系,例如热容模型。
不过,热力学恒等式对摩尔内能 u 随体积的变化施加了约束:
(∂v∂u)T=T(∂T∂p)v−p.
当 a 和 b 为常数时,由范德华方程可得
(∂v∂u)T=v2a,
因而
u(T,v)=u0(T)−va.
函数 u0(T) 必须另行给定。负号项表示吸引相互作用所导致的能量降低。
在这个模型中,摩尔定容热容仅取决于温度:
cv=(∂T∂u)v=dTdu0.
对于均匀状态,与该方程相容的摩尔亥姆霍兹自由能可写为
f(T,v)=f0(T)−RTln(v∗v−b)−va,
其中,v∗ 是固定的参考摩尔体积。由这一表达式,通过 p=−(∂f/∂v)T 可以得到原来的压强表达式。在共存区内,平衡态必须通过相分离的自由能构造来确定,而不能采用不稳定的均匀分支。
历史意义、用途与局限性
范德华在1873年关于气态与液态连续性的博士论文中提出了这一方程。它的核心成就在于用统一的数学框架描述气体和液体,而不再将二者视为本质上不同的物质形态。他因对气体和液体状态方程的研究获得了19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这一方程至今仍有以下用途:
- 说明分子大小和吸引力如何改变理想气体的行为;
- 引入临界点、两相共存和亚稳态等概念;
- 发展基于对应态的论证;
- 为统计力学提供简单的参考模型;
- 解释更复杂的立方型状态方程的结构。
它的主要局限在于定量精度。排除体积项过于简单,无法准确描述高密度流体,而将 a 视为常数,也不足以反映真实分子间作用随温度的变化。对于包括水在内的强缔合流体,基本的双参数模型尤其难以准确描述其性质。
在临界点附近,该方程给出的是平均场行为,忽略了重要的密度涨落。例如,它预测共存液相与气相的密度差按 (Tc−T)1/2 趋于零,而普通三维流体在充分接近临界点时表现出的指数并非如此。
此外,该方程并不包含对固相的独立描述。在需要可靠的液体密度、饱和压强或近临界性质时,现代工程计算通常采用更精确的立方型方程、多参数方程,或根据实验数据拟合的物性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