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应力是材料内部某一表面或界面上,平行于该表面或界面作用的机械应力分量。它描述物体相邻部分之间沿表面方向的相互推拉作用,而不是垂直于表面、朝向或背离表面的作用。传递旋转运动的轴、流经壁面的流体、河床下的沉积物以及地质断层周围的岩石中,都会出现剪应力。剪应力在国际单位制中的单位是帕斯卡,相当于每平方米一牛顿。
这一概念贯穿经典力学、材料科学、流体力学、地球物理学和生物力学。在固体中,剪应力可以引起可恢复的形变、永久变形或断裂。在流体中,它是理解黏度、流动阻力以及流体层间动量传递的核心概念。剪应力与变形之间的关系取决于材料本身、材料的温度和历史,以及观测的空间与时间尺度。
要完整描述剪应力,不能仅仅用力除以面积。应力随位置以及所考察表面的取向而变化。因此,计算应力时,需要将力的平衡关系、材料本构关系和适当的边界条件结合起来。明确这些区别,就能理解为什么同一个基本物理量会出现在工程公式、流动测量、地震力学以及细胞对流动血液的响应研究中。
定义、面力与应力张量
分布在一个小面上的力可以分解为垂直于该面的法向分量,以及位于该面内的切向分量。对于面积为 、受力均匀的平面,平均剪应力为
其中, 为切向力。这一表达式广泛用于初步计算,但并不能确定局部应力分布。在孔洞、接触边缘、焊缝或裂纹附近,局部应力值可能与平均值相差很大。因此,应力的定义是在连续介质描述仍有意义的尺度范围内,取假想内部截面上单位面积所受力的极限值。
面上单位面积所受的力称为面力矢量。在连续介质力学中,柯西应力张量 决定单位法向量为 的平面上的面力:
约定 表示作用在法向沿 方向的平面上、沿 方向的力分量所对应的应力,则正应力为 。切向面力矢量为
其大小就是该平面上的剪应力。因此,剪应力通常不是一个适用于整个材料的单一标量,而是取决于位置、时间和平面取向。
在笛卡尔坐标系中,应力张量的对角分量是坐标面上的正应力,非对角分量则是剪应力。对于不存在独立内部偶应力的普通连续介质,局部角动量平衡要求柯西应力张量具有对称性:。这些成对的剪应力分量有时称为互等剪应力。它们是满足转动平衡所必需的,并非可以独立选取的附加载荷。
在任意一点,对称应力张量都有三个彼此正交的主方向。相应主平面上的面力只有法向分量。若主应力按 排列,则所有取向的平面上的最大剪应力为
在以拉应力为正的约定下,静水应力状态表示为 ,此时任何平面上都不存在剪应力,但其压强仍可能很大。反之,承受单轴载荷的杆件,其横截面上没有切向面力,但倾斜的内部截面上却存在切向面力。
弹性畸变与剪切波
应变衡量的是变形,而不是受力的强弱。在简单剪切中,相互平行的各层发生相对切向位移。若相距 的两层之间存在微小位移差 ,则工程剪应变近似为 。它是无量纲量,也可理解为原本相互垂直的材料线之间夹角的微小变化。应力与应变是不同的概念:同样的剪应力会使钢、橡胶和软凝胶产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对于发生微小弹性变形的均匀各向同性材料,剪应力与工程剪应变满足
其中, 为剪切模量,也称刚性模量。在无穷小应变张量中,,因此等价的张量表达式为 。混淆张量剪应变与工程剪应变,是造成二倍因子错误的常见原因。对于各向同性线弹性材料,剪切模量与杨氏模量 和泊松比 之间的关系为 。室温下,许多钢材的 值约为 吉帕,铝约为 吉帕,但成分和加工工艺会改变这些数值。
弹性剪切会储存可恢复的能量。在线性简单剪切中,单位体积的能量为
卸载后,理想弹性体会恢复原状。真实材料还可能耗散能量、表现出延迟恢复,或累积永久应变。在黏弹性材料中,应力不仅取决于当前的变形,还取决于变形历史。因此,振荡试验会将与可恢复能量相关的储能响应和与能量耗散相关的损耗响应区分开来。橡胶、生物组织和许多聚合物都需要采用这种随时间变化的描述。
剪切刚度也使横向弹性波得以传播。在均匀各向同性弹性固体中,这类波的波速为
其中, 为密度。质点位移垂直于波的传播方向。这类波在超声检测和地震学中具有基础性作用。普通液体无法承受静态剪应力,这解释了为什么作为体波的地震 S 波不能穿过地球的液态外核。这并不意味着液体绝不会表现出弹性剪切响应:有些液体在足够短的时间尺度内会呈现弹性响应,但其长时间尺度下的剪切模量为零。
线性公式仅在其假设条件成立时适用。大剪切变形可能使材料微元发生显著的转动和拉伸,因此需要采用有限变形度量和非线性本构关系。单晶和纤维增强材料的性质与方向有关,因此单一的剪切模量无法描述所有加载方向下的响应。
梁、轴和连接件中的剪应力
工程构件可通过多种不同的受载机制产生剪应力。在连接板件的销、螺栓或铆钉中,板件之间的相对滑移会使一个或多个横截面受剪。如果力 均匀分配到 个面积均为 的剪切面上,则名义剪应力为 。因此,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双剪连接的名义抗剪面积是单剪连接的两倍。实际性能还取决于销的弯曲、配合间隙、接触压力、板件承压以及载荷分配不均等因素,单凭名义剪应力无法反映这些影响。
在承受横向剪力 的细长梁中,剪应力通常分布不均。初等梁理论给出
其中, 为截面对中性轴的截面二次矩, 为截面相关部分对该轴的面积一次矩, 为局部宽度。对于实心矩形截面,理论预测的剪应力呈抛物线分布:未受载的上、下表面处剪应力为零,中性轴处达到最大值 。该表达式以等截面直梁为前提,在集中载荷、支座及几何形状突变处附近的可靠性最低。
在工字梁中,翼缘承担大部分由弯曲产生的正应力,腹板则承担大部分横向剪力。分析薄壁构件时,一个有用的量是剪流,,其中 为壁厚;剪流的单位为力每单位长度。对于承受纯扭转的闭口薄壁截面,布雷特–巴托关系给出单室截面的剪流为 ,其中 为施加的转矩, 为壁厚中线所围成的面积。这解释了为什么闭口管的抗扭效率高于许多开口截面构件。
对于处于线弹性扭转状态的圆轴,
其中, 为距轴线的距离, 为截面极惯性矩。对于半径为 的实心圆轴,,因此最大剪应力出现在外表面。空心轴将更多材料布置在远离轴线的位置,因此在质量给定的情况下,能够高效地传递转矩。圆轴的表达式不能直接套用于矩形杆:非圆截面通常会发生翘曲,其扭转应力场需要采用不同的方法求解。
这些公式描述的是名义或理想化的应力场。槽、键槽、孔和焊趾会引起局部应力集中,而胶接接头的端部附近往往会产生较大的剪应力和正应力。详细计算时,必须区分整体载荷传递与导致局部失效的应力。
屈服、滑移、断裂与摩擦强度
当剪切载荷超出可逆变形范围时,固体的响应就会发生变化。塑性变形是形状发生的永久性改变,通常通过允许材料各部分相对运动的微观机制实现。在晶态金属中,一种主要机制是位错的运动;位错是晶体结构中的线缺陷。分解剪应力作用于由某一晶面和晶向确定的滑移系。对于承受单轴载荷的单晶,施密德定律将这一分解应力表示为 ,其中 和 分别表示滑移面和滑移方向相对于加载轴的取向角。
宏观屈服取决于完整的应力状态。特雷斯卡准则认为,最大剪应力达到临界值时,材料便发生屈服。若单轴拉伸屈服应力为 ,则该准则预测的纯剪切屈服应力为 。基于偏应力不变量的冯·米塞斯屈服准则则预测 。这两种准则都广泛用于延性金属,但它们是材料模型,而非普适定律。对压力敏感的固体、多孔材料和具有强各向异性的金属,可能需要采用其他准则。
摩擦性材料和颗粒材料的行为有所不同,因为压缩载荷会改变其抗滑动能力。一种常用的理想化模型是莫尔–库仑破坏准则:
其中,压应力取正值, 为黏聚力, 为摩擦角, 为有效法向应力。在简单的有效应力描述中,饱和土满足 ,其中 表示孔隙水压力。因此,即使外加总应力保持不变,孔隙水压力升高也会降低摩擦阻力。该模型近似描述了各种破坏状态的包络线,其参数取决于材料状态和试验方法。
剪切载荷也能驱动裂纹扩展。断裂力学区分了张开型的 I 型、面内滑移型的 II 型和反平面撕裂型的 III 型。名义上承受剪切载荷的裂纹可能发生偏折,并部分以张开模式扩展,因此最终断裂面不一定与名义剪应力最大的平面重合。材料韧度、裂纹几何形状、围压和加载速率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反复施加剪切载荷,即使应力低于导致即时失效所需的水平,也可能引起疲劳。在高温下,持续载荷可能引起蠕变;在某些金属、聚合物和颗粒材料中,变形可能集中于狭窄的剪切带内。因此,“抗剪强度”并不是一个普适的常数。所报告的数值只有结合加载几何条件、温度、速率、围压以及失效定义才有意义。
流体的黏性剪切与本构行为
普通流体无法无限期地维持静态剪应力:在持续的剪切作用下,流体会不断变形。对于牛顿流体,黏性应力与局部变形速率成正比。在速度为 、流动方向平行于 方向的平面流动中,
其中, 为动力黏度。速度梯度的单位为秒的倒数,黏度的单位为帕斯卡·秒。因此,剪应力取决于单位距离上的速度差,而非仅取决于速度本身。流体整体匀速平移时,不会仅仅因为运动就产生黏性剪应力。
更一般地,对于各向同性的牛顿流体,偏应力满足
其中, 为对称速度梯度张量的偏量部分。对于不可压缩流动,速度散度为零,因此 。此时总应力为 。这一表达式将各向同性的压力与黏性应力区分开来,不过,在涉及拉伸或压缩的流动中,黏性应力也可以包含法向分量。
两个经典例子说明了边界条件如何决定剪应力。在稳态平面库埃特流中,两平行板的间距为 ,其中一块板以速度 运动;若无压力梯度,且两壁面均满足无滑移条件,则速度剖面呈线性,且 。在半径为 的圆管内,若流动为充分发展的层流,长度 上的压降为 ,则有
管内剪应力在中心线处为零,在管壁处最大。对于牛顿流体,这种线性应力分布产生了哈根–泊肃叶流的抛物线速度剖面。
非牛顿流体不遵循以恒定黏度为比例系数的关系。幂律模型写为
其中, 为稠度系数; 表示剪切变稀, 表示剪切增稠。聚合物溶液通常表现出剪切变稀,因为流动会改变分子的取向和构象。高浓度悬浮液则可能因颗粒间相互作用及接触网络的变化而出现剪切增稠。宾汉模型等屈服应力模型,将只有在应力超过某一阈值后才能持续流动的材料理想化。
黏性剪切还会将机械能转化为热。在牛顿流体的简单剪切中,单位体积的耗散率为 ,其值非负。温度变化又会反过来改变黏度,从而使动量输运与热力学过程耦合。在润滑剂应用和聚合物加工中,这种反馈可能显著改变应力场。
边界层、湍流与动量传递
流体流过固体表面时,无滑移条件通常使流体在表面处的速度与表面速度相同。远离壁面处,流体可能流动得很快,从而形成一个速度变化剧烈的区域,称为边界层。壁面剪应力是作用于表面的切向面力。对于光滑的静止壁面和牛顿流体,其大小由切向速度沿壁面法向的梯度决定:
其正负取决于所选的方向。壁面速度小并不意味着剪应力小;恰恰是因为壁面使紧邻的流体停止运动,速度梯度才可能很大。
在湍流中,除了分子黏性作用外,涡旋也会沿横跨平均流动的方向输运动量。将瞬时速度写成平均值与脉动量之和,对于常见的二维平均剪切流,总的平均剪切输运可表示为
第二项是雷诺剪应力。它与分子应力不同,源于对脉动动量通量取平均,并不是额外的微观接触力。由于平均流动方程中包含未知的脉动相关项,这一项的出现带来了封闭性问题。
在静止、不可渗透且满足无滑移条件的壁面上,速度脉动为零,因此壁面处的切向面力完全由分子黏性承担。在离壁面较远处,雷诺应力则可能主导动量传递。摩擦速度
给出的是一个特征速度尺度,而非某一流体层的实际速度。它与运动黏度 一起定义了壁面坐标,例如 。这些变量用于整理近壁流动的测量数据和构建湍流模型,不过,粗糙度、强压力梯度和非定常运动会限制简单普适描述的适用性。
对壁面剪应力进行积分,可得到表面摩擦阻力的贡献。表面摩擦阻力不同于压差阻力,后者源于物体表面上的法向压力。流线型物体可以减小压差阻力,但仍可能承受相当大的表面摩擦阻力。在逆压梯度下,边界层内的流动可能减速,壁面剪应力可能经过零值,并可能发生流动分离。在理想化的定常二维流动中,这种关系较为直接,但对于三维或随时间变化的分离流动,情况则更为复杂。
对于直圆管中的充分发展流动,只要 表示摩擦压降,无论流动是层流还是湍流,整体动量平衡都给出 。湍流改变的是压降与流量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这一力平衡关系。因此,达西摩擦因子 满足 。范宁摩擦因子是达西摩擦因子的四分之一,在比较工程关联式时,必须注意这一区别。
断层、斜坡、河流与冰体
在地质尺度上,剪应力将驱动变形的力与岩石、沉积物及冰的强度联系起来。与板块构造有关的力使岩体承受复杂的三维应力。断层既承受促使其滑动的剪切面力,也承受影响接触阻力的法向面力。在简化的摩擦模型中,当驱动剪应力达到由有效法向应力决定的摩擦强度时,就可能发生滑动。断层的方位十分重要,因为在同一区域应力张量作用下,不同方位的平面上分解出的法向分量和剪切分量各不相同。
孔隙流体压力在断层力学和边坡力学中尤为重要。流体压力升高会降低接触面上的有效压应力,从而可能减小滑动阻力。然而,地震破裂不能简单归结为达到某个静态阈值。摩擦特性会随滑动速度、接触历史、温度和流体条件而变化。动态破裂会使应力重新分布,而地震应力降描述的是剪应力的变化量,并非破裂前存在的总应力。
在山坡上,重力产生沿坡向下的驱动剪应力。对于一个简单的无限边坡模型,若潜在破坏面平行于倾角为 的坡面,垂直覆土深度为 ,且整体密度均匀、为 ,则
相应的总法向应力为 。这些表达式假定边坡在横向上延伸足够远且性质均匀,未考虑根系、地质分层和局部地下水流动等复杂因素。将驱动应力与取决于有效应力的强度进行比较,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即使边坡几何形态没有显著变化,降雨入渗仍可能促成滑坡。
在河流中,水流对河床和河岸施加剪切面力,推动侵蚀和泥沙输运。对于近似恒定均匀的明渠流,断面平均边界剪应力为
其中, 为水力半径, 为能量坡度。在宽河道中, 近似等于水深。泥沙运动常用希尔兹参数 描述,该参数将施加的剪应力与颗粒水下有效重量对应的应力量级进行比较。起动阈值并非普遍恒定:颗粒堆积方式、暴露程度、黏聚力和湍流脉动都会影响颗粒起动。
在冰川中,重力使冰体内部及冰川底部产生剪切作用。浅层板状近似给出的底部驱动应力大小为 ,其中 为冰厚, 为表面坡角。冰的变形具有很强的非线性,而底部运动还取决于水压、冰床粗糙度和沉积物性质。在谷壁、冰流边缘以及几何形态突变处附近,纵向应力和横向应力的作用变得重要。
生物组织、血流与细胞响应
生物系统在从整个关节到分子附着位点的各个尺度上都会受到剪切作用。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时,会对血管内皮施加切向牵引力,而压力主要产生法向载荷和血管壁的环向张力。尽管这些刺激同时存在,但在力学上却截然不同。壁面剪应力取决于近壁面的速度梯度、血液流变特性和血管几何形态,不能仅凭血压确定。
在理想化的直圆管血管中,若牛顿流体作稳态、充分发展的层流运动,壁面剪应力可表示为
其中, 为体积流量, 为血管半径。这表明,在流量固定时,半径对壁面剪应力有很大影响。真实的血液循环具有搏动性,血管存在分支和弯曲,而血液则是由可变形细胞构成的悬浮液。血液的有效黏度取决于流动条件和血管尺寸,在微循环中尤其如此。因此,这一理想公式可作为有用的参考,却不能完整描述血管内的流动。
内皮细胞通过相互作用的多种结构感知力学载荷,包括表面糖萼、膜相关复合物、细胞间连接,以及与细胞外基质相连的附着结构。力学信号传递至细胞骨架,并可改变生化信号传导和基因表达。这种将物理输入转化为生物活动的过程称为机械转导。在实验系统中,持续的定向剪切作用可促使内皮细胞沿血流方向排列,而方向反复逆转或多向的剪切作用则会引发不同的细胞响应。剪切作用的强度、持续时间、波形和空间梯度都很重要。
剪切作用也会影响循环中的细胞和大分子。较高的流体应力可使红细胞变形或受损,而血小板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血管性血友病因子的行为则取决于局部流动环境。流动梯度可拉伸大分子蛋白质,并改变它们与表面及细胞的相互作用。这些效应既取决于应力大小,也取决于暴露时间,因此不存在一个能够描述所有血液损伤或激活现象的统一剪应力阈值。正因如此,医疗器械研究会考察应力历程和停留时间,而不只关注峰值。
在固体组织中,剪切刚度及其时间依赖性反映了组织结构、含液量和分子排列方式。软骨、肌腱、脑组织和肌肉具有不同的各向异性响应和黏弹性响应。剪切波弹性成像通过波的传播来估计组织力学行为的某些特征,但要将波速换算为模量,必须对密度、材料均匀性、黏性及方向依赖性作出假设。这类测量表征的是组织的响应,并非直接测量组织内部作用的每一种应力。
测量、计算与概念的发展
剪应力通常是根据其他测量量推算出来的,而不是直接测得的。在扭转试验中,可根据已知扭矩和试样的几何形状估算应力,并根据转角确定变形。流变仪采用锥板、平行板或同轴圆筒等几何构型,施加受控的旋转运动或应力。每种构型都对应着对内部应力场和剪切速率场的特定假设。壁面滑移、边缘扰动、样品装载方式和剪切生热,都可能使推算出的材料响应偏离材料的体相响应。
在流体系统中,如果几何条件和动量平衡关系足够明确,就可以根据压降估算壁面剪应力。局部测量方法包括浮动元件测力法、经标定的热式传感器、油膜法和近壁速度测量法。各种方法测量的是剪切产生的不同物理效应。浮动元件响应切向力,而热式传感器则依赖传热与流动之间的关系。基于速度的估算需要足够高的空间分辨率,才能确定近壁处陡峭的速度梯度;在湍流中,这一要求往往很难满足。
固体力学测量通常将应变片测量或光学测得的位移场与本构关系相结合。数字图像相关法通过跟踪表面图案来估算位移和应变;只有在明确材料行为和边界条件之后,才能进一步求得应力。光弹性法利用合适的透明材料在应力作用下产生的光学双折射现象。在二维条件下,其条纹图样与主应力差有关,因而也与面内最大剪应力有关,但并不能独立给出应力张量的每一个分量。
数值方法将这些方法拓展到了复杂形状和流场。有限元法通过联立求解平衡方程或动力学方程与本构关系,估算固体中的应力。计算流体力学则根据计算得到的流场,求取黏性应力和通过模型估算的湍流应力。网格加密、近壁处理、材料参数和边界条件都会显著影响局部结果。理想的尖角或裂纹可能产生数学上的应力奇异性,因此,网格加密后计算出的峰值增大,并不一定意味着数值计算失效。解释这些结果时,可能需要采用断裂力学参数,或在具有物理依据的空间尺度上进行平均。
从历史上看,现代剪应力概念是在力学的多个分支中逐步形成的。艾萨克·牛顿在17世纪描述了流体层相对运动所伴随的阻力;19世纪,克洛德-路易·纳维和乔治·加布里埃尔·斯托克斯的研究推动了黏性流动方程的发展。奥古斯丁-路易·柯西在19世纪20年代建立了应力的一般描述。亨利·特雷斯卡在19世纪开展的实验为最大剪应力屈服理论提供了依据;奥托·莫尔发展了应力的图解分析方法;理查德·冯·米塞斯则于1913年提出了他的屈服准则。这些进展将作为局部力学量的应力,与支配材料响应的具体规律区分开来。现代测量仍然保持着这一区分:要可靠地估算应力,必须使用经过标定的仪器、明确所采用的约定,并对测量不确定度进行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