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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征主义

表征主义以心理状态所表征的内容来解释心理状态,尤其关注知觉、意识与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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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征主义是心灵哲学与认识论中的一类立场,以心理表征来解释知觉、思想或意识体验。所谓心理表征,是指心理状态将某事物呈现为某种样态。这个术语有几种相互关联却又有所区别的含义。在传统知觉理论中,它通常指这样一种观点:我们对外部对象的觉知以表征为中介。在当代意识理论中,它通常主张,体验的现象特征——即某种体验给人的感受——由其表征属性决定,或与其表征属性同一。更广义地说,它也可以指那些赋予表征状态和表征过程以解释作用的认知研究进路。

表征与内容

心理表征具有内容:它表征某个对象、属性、事件或事态。看见一个红苹果、相信桌上有一个苹果,以及想象一个苹果,都可能涉及对苹果的表征,尽管它们的心理特征及其与世界的关系有所不同。

表征与意向性密切相关。意向性是心理状态的一种特征,通常被描述为心理状态“关涉”或“指向”某种事物。这种指向性并不要求被表征的对象实际存在。一个人可以想象一座金山,也可以误以为一个空无一人的门口站着人。

一个重要的区分是:

  • **表征状态或载体:**承载某个表征的心理状态或物理状态。
  • **表征的内容:**该状态所表征的内容。
  • **表征的对象(如果存在):**该表征所指涉的事物。

这些区分有助于避免一种常见误解。对红色事物的表征本身不一定是红色的,正如“红”字不一定要用红色墨水印出来。因此,当代表征主义并不需要假定心灵内部存在一些微型图像,供某个内在观察者观看。

表征也有其正确性条件。如果一种视觉体验将某个表面呈现为红色,而该表面确实具有相关属性,那么这一体验在这方面就是准确的。不过,与信念不同,体验不一定构成断言,也不一定意味着主体认可其内容。即使观察者知道某种熟悉的视错觉具有误导性,这种错觉仍可能持续存在。

知觉理论中的表征主义

间接实在论

在传统的知觉理论意义上,表征主义与**间接实在论**密切相关,后者有时也称为表征实在论。按照一种标准表述,外部对象独立于知觉而存在,但知觉者直接觉知的是观念、印象或其他心理项目,并通过它们感知那些外部对象。

这种图景区分了知觉的外部原因与直接呈现于意识之中的东西。苹果反射的光引起感觉系统的变化,由此产生一种体验,人们通过这种体验认识苹果。

约翰·洛克通常被视为这一传统的重要代表,因为他将观念描述为知觉的直接对象,并将观念与它们所表征的外部事物区分开来。不过,这种解读仍有争议:把洛克的观念描述为处于知觉者与世界之间的私人对象,可能是将一种过于具体的理论强加给他,而其著作的各个部分并不都支持这种理论。

勒内·笛卡尔在论述思想与知识时,也将观念置于核心地位。他的学说构成了表征理论的历史背景之一,但不应将观念在其哲学中的作用简单等同于后来的感觉材料理论。

直接实在论与表征内容

广义而言,**直接实在论**认为,普通知觉使主体与独立于心灵的对象建立直接的知觉联系。这并不一定排斥一切形式的表征。直接实在论者可以承认体验具有内容,同时否认知觉者只有先感知内在心理对象,才能觉知世界。

因此,必须区分两个问题:

  1. 知觉是否将世界表征为某种样态?
  2. 知觉的直接对象是内在表征,而非外部对象吗?

对第一个问题作出肯定回答,并不要求对第二个问题也作出肯定回答。当代表征主义的许多讨论关注第一个问题,并拒绝认为存在某种本身必须被感知的内在对象。

错觉与幻觉

错觉与幻觉为表征式解释提供了动机,因为体验可能不准确地呈现世界,也可能在没有相应知觉对象的情况下呈现事物。一根直棍放在水中可能看起来是弯的,而幻觉则可能仿佛呈现了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对象。

表征主义通过内容来解释这类情况:一种体验将某物表征为弯曲的,或将某个对象表征为在场的,无论现实是否符合这种呈现。这种体验不必涉及一个实际上弯曲的心理对象。

相比之下,传统的感觉材料理论往往假定,存在一些被直接感知的项目,它们具有事物所显现出的那些性质。当代表征理论通常试图在不引入这类项目的情况下解释显现。

一个重要的替代立场是析取主义。知觉析取主义否认,真实知觉与在主观上无法同它区分的幻觉必定具有共同的基本体验本性。一些版本认为,被感知的对象本身就是真实知觉体验的部分构成要素,而不是用一种共同的表征状态来解释这两种情况。

关于现象意识的表征主义

在当代讨论中,表征主义往往关注现象特征:看见一种颜色、听见一种声音或经历一种身体感觉时,究竟有怎样的感受。其核心主张是,现象层面的差异可以通过体验所表征内容的差异来解释。

例如,看到红色与看到绿色在视觉体验上的差别,可以通过所呈现属性的不同来解释,而不必诉诸两种额外的、内在于心灵的性质,认为它们伴随着原本完全相同的表征。

这种进路有时称为意向主义,不过术语的使用并不统一。有些作者区分意向主义与表征主义,另一些作者则在这一争论中交替使用这两个术语。

弱形式与强形式

一种有用的区分,是将较弱的依赖性主张与较强的解释性主张或同一性主张区别开来。

弱表征主义认为,现象特征随附于表征特征:如果没有某种相关的表征差异,就不可能存在现象特征上的差异。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立现象属性与表征属性是同一的。

强表征主义试图将现象特征等同于表征属性,或完全通过表征属性来解释现象特征。这类理论旨在解释感受质,而不将其视为体验中额外的、非表征性的特征。

这些名称的用法并未完全统一。一种理论必须说明,哪些表征特征是相关的,心理方式是否也起作用,以及其论点针对的是所有意识,还是仅针对某些特定体验。

纯粹形式与非纯粹形式

纯粹表征主义认为,现象特征仅由表征内容决定。非纯粹表征主义则允许主体表征该内容的方式——例如感觉通道或心理态度——参与决定现象特征。

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看见某个形状与触摸到同一形状,可能表征了相似的空间属性,却带来不同的感受。同样,在视觉上想象一个场景与实际看见它,即使内容大幅重合,也可能在现象特征上有所不同。

表征主义者通过区分特定感觉通道的内容、不同的表征方式,或同时作出这两种区分来回应。因此,各种理论对内容本身承担多少解释作用有不同看法。

弗雷德·德雷茨克与迈克尔·泰是以表征进路解释现象意识的著名倡导者。吉尔伯特·哈曼也曾提出颇具影响力的论证,反对将视觉体验中遇到的表观属性视为体验本身的内在属性。他们的立场在内容、感觉表征,以及一个状态在何种条件下具有意识等具体问题上各不相同。

体验的透明性

支持表征主义的一个核心理由是体验的透明性。当注意力指向一种视觉体验时,它似乎往往呈现的是所见场景,而非某个内在心理项目的属性。关注看见一面蓝色墙壁的体验,似乎会将注意力引向墙壁显现出的蓝色,而不是体验本身某种可以单独观察到的蓝色属性。

表征主义者认为,这支持将体验中的颜色、形状和位置归于表征内容。

透明性本身并不是表征主义的完整证明。批评者质疑,是否所有体验都是透明的,以及难以注意到体验的内在属性,是否就表明这类属性并不存在。身体感觉、模糊的视觉、心境,以及集中注意力时感受到的努力,都使那种以视觉表面为基础的简单模型变得复杂。

此外,体验在内省中如何显现,与它在形而上学上由什么构成,也需要区分。关于内省通达方式的观察,并不能自动确立现象属性与表征属性之间的同一关系。

认知理论中的表征

在更广泛的意义上,表征主义认为,认知涉及一些内在状态,它们承载信息,或代表环境的某些方面。于是,推理、记忆、规划和语言理解,都可以部分地通过这些状态的转换来解释。

**心灵表征理论**将相信、欲求等命题态度视为主体与心理表征之间的关系。其计算主义版本通过对结构化表征的运算来解释思维。

这一广义进路不同于关于现象意识的表征主义。一种理论可以赋予表征在无意识信息处理中的核心作用,却不主张表征内容穷尽了意识体验。

表征也不必是类似句子的符号。它们可以具有空间性或意象性,可以分布于神经网络之中,也可以对行动的可能性作出反应。反过来说,将某种大脑状态称为表征,就需要说明是什么使它表征某种事物,而不仅仅是与某种刺激共同变化。

生成认知论强调具身活动与有机体和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挑战了认知在根本上是对内在表征进行操作这一假设。生成认知论的立场并不一致:有些广泛拒斥表征,另一些则允许在特定形式的认知中使用表征。

内容、自然主义与解释

表征主义面临这样一个问题:物理状态或心理状态如何获得其内容?各种解释方案诉诸因果关系、信息依赖、生物功能、学习,或该状态在认知系统中的作用。

以因果关系为基础的理论必须解释错误表征。如果一个状态所表征的就是任何引起它的事物,那么就很难解释,它究竟如何可能错误地表征其原因。基于功能的理论将一个系统理应检测的事物与恰好触发它的事物区分开来,但必须解释相关功能和正确性条件如何确立。

这些问题将表征主义与物理主义及功能主义(心灵哲学)联系起来。如果内容与意识能够用物理术语或功能术语来解释,那么表征理论便可以支持一种物理主义解释。不过,表征主义本身并不蕴涵物理主义:一种理论可以承认心理表征,而不将其属性还原为物理属性。

意识的难问题仍然与此相关。即便一种理论解释了某个状态表征什么,以及这种表征如何引导行为,批评者仍然可以追问:这种表征活动究竟为什么会具有主观特征?

主要反对意见与争议案例

体验倒置

光谱倒置情境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两个主体是否可能表征相同的颜色,却具有系统性不同的颜色体验?如果在所有相关表征特征都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形仍然可能发生,那么它就挑战了内容决定现象特征的主张。

表征主义者可能否认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主张所表征的颜色属性会有所不同,或认为该情境未能明确交代相关的表征差异。这一论证的力量,部分取决于有关颜色与心理内容的若干有争议的假设。

疼痛、情绪与心境

疼痛似乎不只是呈现一种身体状况。它还会让人感到痛苦、吸引注意力,并促使人回避。表征式解释可以将疼痛视为对身体紊乱、损伤或某种需要采取保护性行动的状况的表征。批评者则质疑,这些内容能否充分解释疼痛的不愉快感。

心境带来了一个相关问题,因为它们未必显得指向某个特定对象。表征主义者可能将其解释为以一种弥散性的评价方式呈现世界或主体的处境,而反对者则认为,这过度扩张了表征概念。

外部依赖与主观相似性

有些理论认为,内容部分取决于主体与环境的关系,而非仅取决于主体的内部状况。如果现象特征被等同于这样的内容,那么体验也可能部分依赖于环境关系。

这引出了关于处于不同环境、但内部完全相同的主体的问题,以及关于缸中之脑情境的问题。不同版本的表征主义通过区分不同种类的内容,或否认内部的完全复制能够保证现象特征的完全同一,来回应这些问题。

知觉知识

传统的间接实在论面临“知觉之幕”的反对意见:如果直接觉知所及的仅仅是表征,那么如何确立这些表征与外部世界的对应关系?这使它与哲学怀疑主义联系起来。

当代表征主义不必接受这一反对意见的出发点。体验可以表征一个外部对象,而不使内在表征成为觉知的对象。不过,仅有表征内容,并不能确定知觉何时产生知识或提供认识论证成;要回答这些问题,还需要说明体验如何与世界相联系,以及如何为信念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