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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生物 / pollen

花粉

花粉是种子植物微小的雄配子体,对繁殖至关重要,并在生态、过敏研究和古环境重建中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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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粉由种子植物产生的微小颗粒组成,将植物的雄性生殖阶段从产生花粉的植株传递到含有胚珠的结构。每粒花粉都是一个高度简化的配子体,即仅有一套染色体的世代,外有保护壁包裹。花粉并不只是一个精细胞:根据植物种类和发育阶段的不同,其中含有形成精子的细胞,以及一个形成花粉管的细胞。在开花植物中,花粉在花药内发育;在大多数现生裸子植物中,花粉则在产粉球花或类似的生殖结构中发育。

花粉的传播及其随后的生长,使植物能够进行有性生殖,而无须精子借助外界的水在植株之间移动。花粉还将植物繁殖与动物行为、大气输送、食物网及人类健康联系起来。花粉外壁耐化学侵蚀,可在沉积物中保存数千年乃至数百万年,为研究过去的植被和环境提供证据。花粉在发育、表面结构、传播方式和亲和性方面的差异,既体现了其生物学多样性,也解释了它在农业、医学和地球科学中的用途。

发育与细胞组成

在被子植物中,花粉在花药内部发育,通常位于四个花粉囊(即小孢子囊)内。称为小孢子母细胞的特化二倍体细胞经过减数分裂,产生四个单倍体小孢子。这些小孢子通常会暂时被包裹在富含胼胝质(一种葡萄糖聚合物)的壁内,随后才彼此分离。这一过程称为小孢子发生,决定了发育中的雄配子体所具有的染色体组成。染色体分离异常可能产生染色体组成不平衡的小孢子,降低育性,这在某些杂交种和染色体排列异常的植物中尤为明显。

周围的花药组织对花粉发育至关重要。其中最重要的是绒毡层,它是最内侧的营养层,为花粉提供代谢物、酶和花粉壁的前体物质。绒毡层细胞在经历严格调控的退化过程之前,往往会增大或增加染色体组数。即使小孢子本身起初看起来正常,绒毡层发育异常也可能导致无法形成有活力的花粉。因此,许多与雄性育性有关的基因是在花粉周围的二倍体组织中发挥作用,而非仅在单倍体花粉粒内部发挥作用。

随后,每个小孢子进行一次不对称的有丝分裂,产生一个较大的营养细胞,以及一个包裹在营养细胞内、较小的生殖细胞。营养细胞之后形成花粉管。生殖细胞则再次分裂,产生两个精细胞;这一分裂可以发生在花粉散出之前,也可以发生在花粉管生长期间。散出时含有一个营养细胞和一个生殖细胞的花粉,通常称为二细胞花粉;散出时含有一个营养细胞和两个精细胞的花粉,则称为三细胞花粉。这些术语描述的是细胞数,而不是染色体数。这两种发育模式在被子植物中都很普遍。

成熟花粉在代谢方面具有特化特征。有些花粉粒积累淀粉,另一些则储存大量脂质,许多花粉在散出前会部分脱水。储存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质有助于支持花粉吸水、萌发及花粉管的早期生长,不过接受花粉的植株通常也会提供额外的营养物质。具有保护作用的糖类和蛋白质能帮助某些花粉耐受干燥。其他物种,包括许多禾本科植物,散出的花粉含水量相对较高,在不利条件下会迅速丧失活力。因此,花粉并不存在统一的典型寿命。

裸子植物花粉的发育过程与上述过程相关,但有所不同。依类群而异,花粉粒中还可能含有额外的原叶体细胞,它们是祖先更为发达的雄配子体所留下的残余。松类、苏铁类和银杏在细胞数目及精细胞形成时间上有显著差异。这些差异保留了种子植物进化过程中雄性生殖世代简化与特化的证据。

壁层结构与形态多样性

花粉壁既提供机械保护,又在特定位置设有供吸水和萌发的区域。其外层称为外壁,含有孢粉素。孢粉素是一种抗性极强的生物聚合物,主要由经过化学修饰的脂肪族前体构成。它的具体分子结构并不固定,而且成熟的孢粉素不溶于溶剂,又能耐受多种化学处理,因此很难对其进行表征。花粉壁的内层称为内壁,通常含有较多的纤维素和果胶类物质,与其他植物细胞壁更为相似。内壁直接参与花粉管的形成和伸出。

外壁的形成依赖于发育中的小孢子与绒毡层之间的协作。小孢子表面的一层临时基质有助于确定孢粉素沉积的图式。成熟的外壁可包含起支撑作用的柱状结构、外侧屋顶状的覆盖层、内部层次以及空腔,但这些组成部分因植物类群而异。在显微镜下常见的花粉表面纹饰,反映了这些结构单元形成的脊、刺、网纹、穿孔或其他排列形式。例如,向日葵花粉具有明显的刺,而许多禾本科植物的花粉表面则相对简单。

萌发口是外壁缺失、减薄或结构发生特化的区域。它们可以是细长的沟,称为萌发沟,也可以是近圆形的孔,称为萌发孔。有些花粉粒兼具这两种形式。许多禾本科植物的花粉只有一个萌发孔,孔周常有一圈增厚的环;许多真双子叶植物的花粉具有三条萌发沟,或具有由这种排列方式衍生而来的结构。萌发口常是花粉管伸出的部位,也能适应花粉粒体积的变化。脱水时,花粉壁可沿相对固定的线折叠,这种反应称为调容作用,能够减轻造成损伤的机械应力。

大多数常见花粉粒的直径约为10—100微米,但也有小于10微米或大于200微米的花粉粒。其形状可以是球形、长形、扁平形,轮廓呈三角形,或发生高度特化。松属植物的花粉通常有两个充满空气的气囊,会影响其空气动力学特性和漂浮行为。有些植物以单个花粉粒的形式散出花粉,另一些则以始终聚合在一起的群体形式散出。兰科植物和许多乳草类植物将花粉聚集成紧密的团块,称为花粉块,使大量花粉粒能够在一次传粉过程中一同转移。

花粉外表面还可能覆盖一层富含脂质的物质,其部分成分来自绒毡层。在许多虫媒植物中,这层通常称为花粉黏着物的覆盖层有助于黏附,并可携带色素、气味物质、蛋白质和化学信号物质。这些表面物质具有重要的生物学意义,却常在实验室制样过程中被去除。因此,经过清洗的花粉壁图像并不能显示影响花粉在动物体表或处于可授粉状态的花朵上行为的全部特征。

传粉与传播

传粉是花粉被传递到能够接受它的生殖表面的过程。在开花植物中,这一表面是柱头;在裸子植物中,花粉通常直接到达胚珠,有时借助胚珠开口处的液滴进入。传粉不同于受精,后者只有在精子到达相应的雌性生殖细胞并与之融合后才会发生。许多传递到目的部位的花粉粒从未萌发,而许多已经萌发的花粉粒也未能完成受精。

风媒植物通常将产生花粉的结构暴露在外,并产生大量较为干燥、易于散出的花粉粒。禾草、桦树、栎树和许多针叶树都采用这种策略,尽管它们的花粉粒结构差异很大。花粉的风力传播受释放高度、湍流、花粉粒大小、有效密度和沉降速度等因素影响。大多数花粉落在离来源相对较近的地方,但在适宜的大气条件下,少部分可以传播数十至数百千米。在远离来源的地方检测到花粉,并不一定意味着繁殖成功,因为传播过程和存活条件各自构成了不同的限制。

动物媒介的传播依赖于花与访花动物之间的相互作用。蜂类通常会主动采集花粉,而蝴蝶、蛾类、蝇类、甲虫、鸟类和蝙蝠则可能在获取花蜜或其他资源时携带花粉。花的结构决定了花粉附着在访花动物的哪个部位,以及该部位之后是否会接触柱头。在振动传粉中,蜂类通过振动花朵,使花粉从具有小孔的花药中释放出来,番茄及许多近缘植物就是如此。黏性包被、刺状突起和花粉聚集都可以增强附着能力,但并不存在一种通用的花粉形态,能够据此识别所有动物传粉的物种。

水媒传粉在种子植物中并不常见,但见于一些水生类群。某些海草释放细长或具有其他特化形态的花粉,在水中传播;另一些水生植物则在水面上传递花粉。这些情况不应与空气中的花粉偶然落入湖泊和海洋这一普遍现象混淆。大多数水生开花植物仍然依靠昆虫或风传粉。

花粉传递可以发生在同一朵花内、同一植株的不同花之间,也可以发生在不同个体之间。同一个体不同花之间的花粉传递,即使由动物携带,从遗传学角度看也属于自花传粉。沉积的花粉量只是决定繁殖成功与否的因素之一;亲和性、时机、花粉管之间的竞争,以及可供种子发育利用的资源,也都很重要。因此,植物即便接收到大量花粉,仍可能受制于亲和花粉的数量,而非花粉粒的总数。

萌发、花粉管生长与受精

花粉到达亲和的柱头后,通常会吸收水,恢复旺盛的代谢活动。吸水过程由花粉粒和接受花粉的组织共同调控。有些柱头表面有肉眼可见的分泌物,另一些则表面较为干燥,单个花粉粒必须与其上的特化细胞紧密接触。表面的脂质和蛋白质参与黏附和识别。顺利吸水后,花粉管通常从萌发孔处伸出。

花粉管是营养细胞的延伸,主要通过顶端生长而伸长。囊泡将细胞膜和细胞壁材料输送到这一小片生长区域,细胞骨架则组织细胞内的物质运输。顶端附近陡峭的钙离子浓度梯度、受控的离子流动以及局部化的分泌活动,共同帮助维持极性生长。果胶沉积在生长顶端附近,随后经过修饰,使顶端后方的细胞壁更加坚固。在许多开花植物中,胼胝质在更靠后的部位积累,形成胼胝质塞,将花粉管较老的区段与活跃生长的部分隔开。这种结构使一个很长的细胞能够将发挥功能的细胞质维持在相对有限的体积内。

花粉管并非只是随机地朝胚珠钻行。柱头、花柱、子房和胚珠组织通过提供物理通道和化学信号,引导其生长路径。在几种已开展实验研究的植物中,雌配子体附近分泌的小肽会吸引花粉管,引导其完成最后一段接近过程。识别和接纳过程涉及花粉管与助细胞之间的信号传递;助细胞是位于卵细胞旁的特化细胞。随后,花粉管释放出精细胞。不同物种的花粉管生长速率差异很大;在有利条件下,有些花粉管每小时可伸长数毫米。

开花植物会发生双受精。一个精细胞与卵细胞融合,形成合子。另一个通常与中央细胞融合;中央细胞的细胞核通常额外提供两套染色体,从而形成一般为三倍体的初生胚乳核。由此发育形成的胚乳支持胚的发育,不过胚乳的存留时间和功能因植物类群而异。这种协调输送两个精细胞的方式,是开花植物繁殖的标志性特征。

在大多数现生裸子植物中,花粉管同样负责输送不能运动的精细胞,但苏铁类和银杏仍保留着大型、具鞭毛的精子。它们的花粉管最初起吸收作用,最终将精子释放到胚珠内部的液体中。精子随后在胚珠内部游动一小段距离。因此,在所有种子植物谱系都不再具有能运动的精子之前,花粉的演化就已使植物个体之间的雄性生殖物质传递摆脱了对外界水的依赖。

亲和性、遗传与生殖选择

柱头可能接收到来自多个物种以及本物种多个个体的花粉。因此,生殖组织并非被动承接花粉的表面,而是起着选择性环境的作用。不亲和的花粉可能无法吸水、无法萌发,或其花粉管在到达胚珠之前便停止生长。物种间的屏障有助于形成生殖隔离,但这些屏障并非绝对:当花期、地理分布或传粉者行为上的差异被克服时,亲缘关系较近的植物有时可以形成杂交后代。

许多开花植物具有自交不亲和性系统,可减少遗传上相似的花粉参与受精。这些系统通常涉及称为 S 位点的高度多态性遗传区域。在配子体型自交不亲和性中,花粉的亲和性表现由其自身的单倍体基因型决定。在孢子体型自交不亲和性中,这种表现则取决于产生该花粉的植株的二倍体基因型,且往往通过沉积在花粉表面的物质发挥作用。这些只是宽泛的遗传学分类,并不意味着所有植物都采用同一种分子机制。

在具有配子体型自交不亲和性的若干科中,花柱产生的 S-RNase 参与降解不亲和花粉管中的 RNA。其他系统则采用不同的机制。在十字花科中,花粉被与柱头蛋白之间的识别可阻止不亲和花粉正常吸水。在罂粟属植物中,自体识别会触发信号传导,干扰花粉管生长,并可启动细胞程序性死亡。这些机制的多样性表明,抑制自体受精的选择作用并非沿着一条普遍适用的途径演化而来。

由于雄配子体是单倍体,花粉发育期间表达的某个等位基因,未必会受到同一细胞中另一个等位基因的掩盖。因此,选择可直接作用于影响萌发、代谢和花粉管生长的遗传差异。不过,花粉的表现也取决于亲本植株提供的资源和表面物质。花粉管之间的竞争可能影响最终由哪粒花粉使胚珠受精,但在人工培养基上生长较快,并不必然预示着在花内也能获得生殖成功。

花粉传播也是基因流的一条主要途径。即使种子只能短距离散布,花粉仍可将植物种群联系起来,减少种群之间的遗传分化。反之,传粉者偏好、开花季节或花粉与柱头识别方式的变化,可限制遗传交流,并促进物种形成。在作物育种中,人们利用可遗传的雄性不育性及育性恢复来控制杂交制种中的亲本来源。这些应用有赖于区分三个不同环节:产生具有活力的花粉、有效释放花粉,以及完成受精。

演化与科学发现

花粉起源于产孢祖先向种子植物的演化转变。早期维管植物散播的孢子能够发育成相对独立的配子体。在种子植物中,雌配子体留存于胚珠内部,雄配子体则趋于简化,并包裹在具有抗逆性的小孢子壁内传播。因此,花粉的起源属于异孢性演化这一更广泛的历史过程;异孢性指产生不同的雄性和雌性孢子,而花粉并非一种与之毫无关联的全新繁殖方式。

约3.65亿年前的晚泥盆世种子植物,为这一转变的早期阶段提供了证据。其中一些植物产生的颗粒通常称为前花粉,具有与较古老的萌发方式和雄配子体发育方式相关的特征。在古生代晚期及中生代的沉积物中,化石花粉尤为丰富多样。花粉壁结构、萌发孔以及相关生殖结构的变化,有助于古植物学家重建已灭绝种子植物类群之间的亲缘关系,不过,单独一粒花粉很少能揭示产生它的整株植物的面貌。

白垩纪开花植物的多样化,使花粉结构与生殖生物学特征出现了新的组合。具有三个萌发孔的化石花粉,即三沟型花粉,是早期真双子叶植物尤为重要的证据,约在1.25亿年前就已出现。萌发孔特征能够提供有用信息,但必须谨慎解读,因为相似的形态可能独立演化而来,而亲缘关系相近的植物也可能产生显著的形态差异。现代系统发育学将花粉特征与花、叶、木材及分子证据结合起来,而不是将花粉的某一个特征视为决定性依据。

人们通过实验植物学逐步认识到花粉的生殖作用。1694年,鲁道夫·雅各布·卡梅拉里乌斯发表证据,表明他所研究的植物必须具有雄性花器官才能产生种子。18世纪,约瑟夫·戈特利布·克尔罗伊特的杂交实验进一步确立了花粉在遗传中的作用。19世纪,乔瓦尼·巴蒂斯塔·阿米奇观察到花粉管,并帮助阐明了花粉管与胚珠的关系。精细的显微观察技术得到改进后,精细胞输送和双受精的具体过程才在后续研究中得以厘清,其中包括谢尔盖·纳瓦申和莱昂·吉尼亚尔于19世纪90年代末各自独立发现双受精现象。

花粉也对生殖领域以外的研究作出了贡献。1827年,罗伯特·布朗观察到从花粉中释放出的微小颗粒的不规则运动,这是布朗运动研究史上的重要事件。1916年伦纳特·冯·波斯特展示花粉图谱后,化石花粉的定量分析得到了长足发展。这些历史共同展现了同一种生物材料如何成为细胞研究、演化分类和环境重建的研究对象。

生态作用与环境变化

花粉既是植物繁殖的载体,也是食物资源。它含有蛋白质、脂类、碳水化合物、矿物质及其他化合物,但这些成分的比例在不同植物间差异很大。蜜蜂主要用花粉或以花粉为原料的混合物喂养发育中的幼虫,许多蝇类、甲虫和其他昆虫也取食花粉。花粉的营养价值不仅取决于蛋白质总量,还取决于氨基酸是否均衡、脂类组成、可消化性,以及是否含有防御性化学物质。因此,两种数量同样丰富的植物,其花粉对某一种取食者的价值可能相差甚远。

当访花者取食受精所需的花粉时,植物便面临繁殖上的权衡。有些花会逐步释放花粉,限制单个访花者带走的数量;另一些花则把花粉附着在访花者难以梳理清洁的身体部位。在某些物种中,不同花药的功能有所分化,分别偏重于为访花者提供食物和参与繁殖。动物也可能取走花粉,却未能有效接触柱头,因此,仅凭访花频率无法可靠衡量授粉服务。真正重要的是,相容的花粉粒能否被传递到处于可授粉状态的花上。

花粉沉降后,会参与更广泛的生态系统过程。季节性的大量花粉输入可为土壤、湖泊、溪流和海洋表层水体提供有机质与养分。真菌和细菌可以分解花粉内部的物质,而其耐降解的外壁则会留存更久。在水生环境中,花粉的营养贡献取决于取食者能否直接获取细胞内容物,或能否通过微生物的分解利用这些物质。沉降在积雪或其他偏远地区表面的花粉,即使对当地植物繁殖贡献甚微,也可作为大气输送的有用证据。

环境胁迫既会影响花粉的产量,也会影响其功能。花药发育期间的高温可扰乱减数分裂、绒毡层功能和碳水化合物供应。干旱可使开花量减少、妨碍花药开裂,并改变花粉水合所需的条件。不同物种、品种及发育阶段的敏感程度各不相同;即使植株的其余部分仍然存活,在短暂的繁殖关键期内受到损伤,也可能导致结实率下降。这些过程对小麦、水稻、玉米和番茄等作物尤为重要。

气候变化可改变开花日期、花粉季持续时间、地理分布范围,以及植物与其传粉者在时空上的重合程度。在一些经过实验研究的植物(包括豚草)中,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可增加花粉产量,但不能将这些反应推广到所有物种或生境。土地利用、城市化、植物引种和植被管理也会影响当地的花粉暴露水平,以及植物种群之间通过繁殖形成的联系。某个监测站记录到的空气中花粉量上升,可能反映了附近植被的变化、区域天气、远距离输送,或多种过程的共同作用,而不一定是由单一气候因素造成的。

花粉过敏与空气传播暴露

花粉过敏是免疫系统对花粉相关的某些特定蛋白质产生的反应。在已致敏者体内,这些蛋白质可与过敏原特异性免疫球蛋白 E(IgE)结合,而这些 IgE 附着在肥大细胞及相关免疫细胞的受体上。再次接触过敏原可触发组胺及其他介质的释放,引起打喷嚏、流鼻涕、鼻塞、眼痒或流泪等症状。花粉暴露还可能诱发或加重易感人群的哮喘症状。具有临床意义的致敏因素是过敏原物质,而非坚韧的花粉壁本身。

风媒植物向空气中释放大量花粉,因此在许多地区的室外花粉过敏中占据主导地位。主要花粉来源因地区而异,包括禾草、桦树、桤木、油橄榄、柏树、豚草和艾蒿。色彩鲜艳的花未必是空气中过敏原的主要来源;许多这类花依靠动物传粉,释放到大气中的游离花粉相对较少。相反,不起眼的花却可能使空气中的花粉达到很高的浓度。亲缘关系密切的物种往往具有共同的致敏蛋白,但无论是花粉数量还是植物的亲缘关系,都不能单独决定其临床重要性。

过敏原物质可存在于远小于完整花粉粒的颗粒中。在某些条件下,花粉吸水并破裂,释放出携带过敏原的淀粉粒或其他亚花粉颗粒。与大多数完整花粉粒相比,这些较小的颗粒能够进入呼吸道更深的部位。一些与雷暴有关的哮喘暴发被认为与多种因素共同作用有关,包括大量禾草花粉的存在、大气中的水分,以及使携带过敏原的颗粒在近地面聚集并重新分布的雷暴出流。并非每场雷暴都会产生这种效应,而且具体物理过程的作用因事件而异。

当一种抗体能够识别来自不同来源、结构相似的蛋白质时,就会发生交叉反应。例如,对桦树花粉致敏可能与对某些生鲜水果、蔬菜或坚果中的同源蛋白质产生反应有关。这类花粉与食物之间的关联取决于所涉及的蛋白质以及个人的致敏模式。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对某种花粉过敏的人都会对与之有植物学亲缘关系的所有食物产生反应,也不意味着每项实验室检测呈阳性都代表存在有症状的疾病。

临床评估会区分致敏与过敏:特异性 IgE 的存在表明免疫系统能够识别相应物质,而临床过敏还要求症状表现与暴露情况相吻合。人群暴露通常用空气中的花粉浓度和花粉季的起止时间来描述,但个人的实际吸入量还取决于所处位置、活动、建筑环境和天气。常规花粉计数通常识别的是植物类群,而不是测量每一种致敏蛋白的浓度。因此,不同日期即使花粉粒计数相同,空气中的过敏原水平也可能不同。

化石花粉与环境重建

孢粉学研究花粉、孢子及某些其他耐降解的微小有机遗存。它在环境研究中的应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孢粉素的耐久性。积聚在湖底淤泥、泥炭及其他沉积物中的花粉,能够在叶片和其他植物组织分解很久之后,仍保存周围植被的记录。许多长期积水、缺氧的沉积物尤其有利于花粉保存,但保存状况也会随酸度、微生物活动、氧化作用及沉积物的化学性质而变化。因此,化石记录同时受到生物产量和沉积后保存状况的筛选。

典型的研究首先从湖泊或泥炭地采集沉积岩芯。从连续的不同深度取出子样,经化学处理以富集花粉,并去除矿物及其他有机物质。随后对鉴定出的花粉粒进行计数,并在花粉图中绘出其相对丰度随深度或年代的变化。鉴定依据包括花粉粒的大小、萌发孔沟的分布形式、外壁纹饰以及参考标本。有些花粉粒可以鉴定到种,但许多只能鉴定到属、科或形态类群。

解读百分比时需要谨慎。某一花粉类型的比例上升,会使其他类型所占的百分比自动下降,即使后者的绝对沉积量并未改变。不同植物的花粉产量和传播能力也存在很大差异:数量丰富的松属花粉,其传播距离可能远大于某些虫媒草本植物的花粉。小池塘的花粉记录可能主要反映附近植被,而大湖的记录则可能综合反映更广阔区域的植被。因此,定量重建需要借助模型和现代校准数据,将花粉产量、搬运过程以及花粉来源区域的大小纳入考量。

年代框架至关重要。研究者将放射性测年,尤其是对合适有机材料进行的放射性碳测年,与沉积地层学及其他年代标志相结合,以估算样品的年代。较老沉积物中的花粉可能因侵蚀而被搬运,并再次沉积于较年轻的地层中,使其中出现年代早于其所在沉积物的花粉粒。根系、穴居生物及物理扰动也可能使沉积序列变得模糊。将花粉记录与木炭、植物大化石或地球化学指标等独立证据相互印证,有助于区分真实的植被变化与沉积过程造成的影响。

花粉记录已揭示冰期后森林的扩张、林线的变化、农业开垦清林,以及栽培植物或与扰动相关植物的传播。它们通过揭示聚落周边土地利用的变化,为考古学研究提供帮助;但单凭一粒形似作物花粉的花粉粒,通常不足以证明当地存在栽培活动。在更古老的岩石中,花粉和孢子有助于生物地层研究及陆地环境重建。海洋沉积物中的花粉和孢子,还可以将大陆植被历史与海洋记录联系起来,不过这需要明确考虑河流搬运和离岸再分配的影响。

测量、研究工具与实际应用

现代花粉研究综合运用显微观察、生理实验、分子方法和大气监测。光学显微镜能够显示花粉粒的尺寸、萌发孔及花粉壁的大体纹饰,因此仍是常规鉴定的核心工具。扫描电子显微镜可分辨精细的表面纹饰,透射电子显微镜则可揭示花粉壁的层次与细胞结构。制样方法会影响可观察到的内容:广泛使用的醋酸酐分解法可去除大部分细胞内含物及其他物质,突出耐受性较强的花粉壁,但不能用于评估活花粉的生理状态。

花粉活力不能用单一指标衡量。染色法可以反映细胞膜的完整性、酶活性或细胞质的存在,但这些结果都不能直接证明花粉具有使胚珠受精的能力。体外萌发试验在受控培养基中测量花粉管的萌发与生长,培养基通常含有糖、硼、钙及其他盐类。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培养基组成、温度、花粉成熟度及储存经历。进行受控授粉后测定种子形成情况,能够更直接地检验繁殖能力,不过这种方法也会受到受粉植株的影响。

空气中的花粉监测通常采用体积式捕集器,使空气流经采集表面。计数结果换算为特定时段内每立方米空气中的花粉粒数。采样高度、仪器运行状况、计数规程及监测站周围环境都会影响结果的可比性。传统鉴定需要经过培训的分析人员,而自动成像仪器和基于荧光的仪器可以更快地对颗粒进行分类。机器学习系统能够改善部分分类任务的表现,但依赖具有代表性的参考数据;不同类群花粉粒的形态相似,以及系统此前未见过的分类群,仍是重要的误差来源。

分子技术可提供补充信息。聚合酶链式反应和DNA测序能够鉴定混合花粉样本或动物携带的花粉中的植物材料。宏条形码技术利用选定的遗传标记,在同一样本中检测多个植物分类群,有助于重建传粉者的食谱及其相互作用网络。然而,序列丰度不能简单地用来衡量花粉粒数量:不同植物的标记拷贝数、DNA回收率和扩增效率各不相同。因此,显微观察与分子分析所回答的问题虽有重叠,却并不完全相同。

花粉的实际用途包括作物受控杂交、种质保存、蜂蜜分析和法医学调查。低温储存和超低温保存可使适宜的花粉得以保存,用于育种,但具体方案必须考虑各物种特有的含水量和低温敏感性。蜂蜜孢粉学通过研究蜂蜜中的花粉,帮助判定其植物来源和地理来源,并对花粉占比偏高或偏低的植物作出校正。法医学比对利用衣物、物品或土壤上的花粉组合,评估其与特定环境可能存在的关联;结论取决于参考样本和污染控制情况,同时还须考虑到,多数单一花粉类型并非某一地点所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