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韦关系式是热力学中将温度、压强、体积和熵的偏导数联系起来的一组恒等式。它们源于足够光滑的热力学势的二阶混合偏导数相等这一性质。其实际意义在于,可以将涉及难以直接测量的熵的导数,替换为涉及压强、体积和温度等易于测量的物理量的导数。这组关系式以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的名字命名,与电磁学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不同。
物理与数学基础
状态函数只取决于系统的平衡态,而与到达该状态所经历的路径无关。热力学势是一类状态函数,当它以自身的自然变量为独立变量表示时,对这些变量求导可得到其他热力学变量。
对于组成固定、只做压强–体积功的封闭简单可压缩系统,热力学基本关系式为
dU=TdS−pdV,
其中,U 为内能,T 为绝对温度,S 为熵,p 为压强,V 为体积。这里的符号约定是,系统膨胀时对外做功为正。
这一恒等式综合了相邻平衡态之间的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热力学第二定律。它并不意味着热量是状态函数,也不意味着在任意不可逆过程中,传热量都等于 TdS。
其数学基础是混合偏导数相等。若函数 f(x,y) 具有连续的二阶导数,则
∂y∂x∂2f=∂x∂y∂2f.
因此,若其全微分为
df=A(x,y)dx+B(x,y)dy,
则有
(∂y∂A)x=(∂x∂B)y.
将这一结果应用于热力学势,就得到麦克斯韦关系式。下标指明求导时保持不变的变量,是各恒等式不可或缺的部分。
四个标准关系式
四个标准麦克斯韦关系式分别由内能、焓、亥姆霍兹自由能和吉布斯自由能导出。本节始终假定物质的量和组成固定。
内能
内能的自然变量是熵和体积:
U=U(S,V),dU=TdS−pdV.
因此,
T=(∂S∂U)V,−p=(∂V∂U)S.
由混合偏导数相等,得到
(∂V∂T)S=−(∂S∂p)V.
焓
焓定义为
其微分为
dH=TdS+Vdp,
因此,它的自然变量为 S 和 p。相应的关系式为
(∂p∂T)S=(∂S∂V)p.
亥姆霍兹自由能
亥姆霍兹自由能记作 F 或 A,定义为
其微分为
dF=−SdT−pdV.
以 T 和 V 为自然变量,可得
(∂V∂S)T=(∂T∂p)V.
dF 中的两个系数都带有负号,因此所得关系式两边同号。
吉布斯自由能
吉布斯自由能为
G=U+pV−TS.
其微分为
dG=−SdT+Vdp.
以 T 和 p 为自然变量,可得
(∂p∂S)T=−(∂T∂V)p.
这些热力学势通过勒让德变换相互联系;这种变换将一个自然变量替换为其共轭变量。从相应的微分式推导各个关系式,有助于避免符号和约束条件方面的错误。
由可测性质求熵变
麦克斯韦关系式的一项主要应用,是根据状态方程和热容数据计算熵变。
定容热容和定压热容定义为
CV=T(∂T∂S)V,Cp=T(∂T∂S)p.
将熵写成 S(T,V),并应用由亥姆霍兹自由能导出的关系式,可得
dS=TCVdT+(∂T∂p)VdV.
或者,将熵写成 S(T,p),可得
dS=TCpdT−(∂T∂V)pdp.
利用这些方程,无须直接测量熵便可计算熵差。例如,两个压强之间的等温熵变为
S(T,p2)−S(T,p1)=−∫p1p2(∂T∂V)pdp.
对于在恒压加热时膨胀的物质,体积对温度的偏导数为正;因此,在所考察的区域内对其进行等温压缩时,其熵会减小。
对于理想气体,
其中,n 为物质的量,R 为气体常数。因此,
dS=TCVdT+VnRdV.
若在所考察的温度区间内 CV 为常数,则
ΔS=CVlnT1T2+nRlnV1V2.
这里,CV 是给定物质的量的全部气体的热容,而非其摩尔热容。
能量变化与响应函数
内能对体积的依赖
将熵的微分式代入 dU=TdS−pdV,可得
dU=CVdT+[T(∂T∂p)V−p]dV.
因此,
(∂V∂U)T=T(∂T∂p)V−p.
对于理想气体,(∂p/∂T)V=p/T,因此这一偏导数为零。在物质的量和组成固定时,其内能只取决于温度。对于非理想流体,内能对体积的依赖关系包含了分子间相互作用的信息。
热容之间的关系
由麦克斯韦关系式还可得到
Cp−CV=T(∂T∂p)V(∂T∂V)p.
定义体积热膨胀系数为
α=V1(∂T∂V)p
以及等温压缩率为
κT=−V1(∂p∂V)T.
则有
Cp−CV=κTTVα2.
在绝对温度为正且力学稳定的单相状态下,κT>0,因此有 Cp≥CV。对于理想气体,该式化为 Cp−CV=nR。
等熵温度变化
在以温度和压强为独立变量的熵微分式中令 dS=0,可得
(∂p∂T)S=CpT(∂T∂V)p=CpTVα.
该式描述了等熵压缩或膨胀过程中的温度变化。可逆绝热过程是等熵过程,而不可逆绝热过程则不一定等熵。
推广
上述四个常见恒等式属于一个更广泛的关系式体系。对于组成可变的系统,
dU=TdS−pdV+i∑μidNi,
其中,Ni 为组分 i 的数量,μi 为该组分的化学势,其表示方式应与所采用的数量变量保持一致。
吉布斯自由能的微分式变为
dG=−SdT+Vdp+i∑μidNi.
由混合偏导数相等,例如可得
(∂p∂μi)T,{Nj}=(∂Ni∂V)T,p,{Nj=i}.
因此,当 Ni 以摩尔为单位计量时,某组分化学势对压强的偏导数等于该组分的偏摩尔体积。
在引入适当的共轭变量后,还可得到联系热、电、磁、弹性和表面响应的类似关系式。这些关系式的符号取决于热力学势和功项的定义。尤其对于磁性系统,必须明确区分外加场、内部场以及场能。
适用条件与局限
在适当的平衡态热力学势足够光滑,且所选独立变量能够有效描述系统状态的局部区域内,麦克斯韦关系式成立。使用时需注意以下几点:
- 必须明确约束条件。 恒温、等熵、恒压和恒容并非可以互换的条件。组成和外场等其他变量也必须按要求保持不变。
- 相边界处需谨慎处理。 在一级相变处,热力学势的一阶导数可能发生跃变。不能将热力学势视为光滑函数,跨越这一不连续处直接应用通常的导数恒等式。
- 临界行为可能具有奇异性。 在临界点附近,响应函数可能发散。只要相关导数存在,这些恒等式仍会约束它们之间的关系,但不能假定基于有限响应的公式在奇异点处仍保持正则。
- 平衡态恒等式不是动力学定律。 它们既不规定系统向热力学平衡弛豫的快慢,也不描述系统在任意非平衡过程中的响应。
- 一致性并不保证准确性。 一个光滑但不准确的热力学势,仍可满足所有麦克斯韦关系式。反之,独立拟合得到的状态方程和量热数据可能违反这些关系式,这表明相关数据集或模型在热力学上并不相互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