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让德变换是一种数学变换,将函数的自变量替换为表示其斜率的变量。对于可微的严格凸函数 f(x),它构造出新函数 f∗(p)=px−f(x),其中 x 由 p=f′(x) 确定。更一般的形式称为勒让德–芬切尔变换,将 f∗(p) 定义为 px−f(x) 的上确界,不要求函数可微或严格凸。这一变换将凸函数的几何性质与优化、力学和热力学中的对偶描述联系起来。
定义
对于函数 f:Rn→R∪{+∞},其勒让德–芬切尔变换也称为凸共轭函数,定义为
f∗(p)=x∈Rnsup{⟨p,x⟩−f(x)},
其中 ⟨p,x⟩ 是欧几里得内积。允许函数取值为 +∞,就可以将约束纳入定义:在允许集合之外令 f(x)=+∞,即可在求上确界时排除这些点。
f∗ 的有效定义域由使上述上确界为有限值的向量 p 组成。即使 f 处处有限,其共轭函数也未必如此。
更一般地,若 f 定义在实向量空间 X 上,则其共轭函数定义在适当的对偶空间 X∗ 上:
f∗(p)=x∈Xsup{⟨p,x⟩−f(x)}.
这里,⟨p,x⟩ 表示线性泛函在某点的取值,不一定是内积。在无限维情形中,拓扑与连续对偶空间的选择至关重要。
相关术语的用法并不完全统一。“勒让德变换”常指光滑且可逆的构造,而“勒让德–芬切尔变换”则强调上确界定义。许多文献将两者都称为“勒让德变换”。
光滑情形下的构造及几何意义
假设 f 在一个开凸域上可微。使 px−f(x) 取得最大值的内点必须满足
若 f 严格凸,其导数便严格递增,因此这一方程至多有一个解。对于导数值域内的 p,将该解记为 x=x(p)。于是
f∗(p)=px(p)−f(x(p)).
求导得
dpdf∗=x(p).
因此,原函数与变换后的函数交换了位置和斜率的角色:
p=f′(x),x=(f∗)′(p).
严格凸性保证了解的唯一性,但其本身并不保证每个实数都能作为斜率出现。
从几何上看,f 在 x 处斜率为 p=f′(x) 的切线方程为
y=px−f∗(p).
因此,该变换记录了每条支撑切线纵截距的相反数。同一条凸曲线,既可以由曲线上的点来描述,也可以由其支撑线来描述。
对于多变量可微凸函数,相应关系使用梯度表示:
p=∇f(x),f∗(p)=⟨p,x⟩−f(x).
若 f 二阶连续可微,且其海森矩阵正定,则梯度映射局部可逆。在相互对应的点处,
∇f∗(p)=x,∇2f∗(p)=[∇2f(x)]−1.
这些恒等式解释了为什么对偶描述中经常出现互为倒数的响应系数。
示例
二次函数
对于
f(x)=2ax2,a>0,
取得最大值的条件为 p=ax,因此
f∗(p)=2ap2.
更一般地,若 A 是对称正定矩阵,且
f(x)=21xTAx,
则
f∗(p)=21pTA−1p.
因此,共轭变换会将正定二次型的矩阵变为其逆矩阵。
指数函数
对于指数函数 f(x)=ex,当 p>0 时,由方程 p=ex 得到 x=logp。于是,
f∗(p)=⎩⎨⎧plogp−p,0,+∞,p>0,p=0,p<0.
当 p=0 时,随着 x→−∞,表达式趋近其上确界,但并不取到该值。因此,即使不存在取得最大值的点,共轭函数仍可能具有有限值。
绝对值
对于 f(x)=∣x∣,
f∗(p)={0,+∞,∣p∣≤1,∣p∣>1.
这一例子说明,广义变换可以处理既非处处可微、也非严格凸的函数。一整个区间的斜率对应于 x=0 处的同一个尖点。
凸共轭与原函数的恢复
对于每个固定的 x,表达式 ⟨p,x⟩−f(x) 都是关于 p 的仿射函数,因此这些函数的上确界是凸函数。所以,即使原函数不是凸函数,其共轭函数也一定是凸函数。在有限维空间中,共轭函数还具有下半连续性。
芬切尔–杨不等式
由定义直接得到
f(x)+f∗(p)≥⟨p,x⟩.
这就是芬切尔–杨不等式。对于正常凸函数,等号成立当且仅当
p∈∂f(x),
其中 ∂f(x) 是次微分:
∂f(x)={p:f(y)≥f(x)+⟨p,y−x⟩ for every y}.
次梯度将斜率的概念推广到了尖点处。当 f 可微时,∂f(x)={∇f(x)},从而回到光滑情形下的构造。
双共轭
连续进行两次共轭变换,得到
f∗∗(x)=psup{⟨p,x⟩−f∗(p)}.
芬切尔–莫罗定理指出,正常、下半连续的凸函数等于其双共轭函数:
这里,“正常”是指函数从不取值 −∞,且至少在一点取有限值。
对于存在有限值仿射下界的非凸函数,其双共轭函数是不超过原函数的最大下半连续凸函数。因此,共轭变换通常会丢失非凸性方面的信息:连续变换两次未必能恢复原函数。
在优化中的作用
凸共轭在凸优化和拉格朗日对偶中具有核心地位。它可以将对某个变量的最小化转化为含有对偶变量的表达式。
例如,考虑
xinf{f(x)+g(Ax)},
其中 A 是线性映射,f,g 是正常凸函数。相应的芬切尔对偶问题为
ysup{−f∗(−ATy)−g∗(y)}.
弱对偶性成立,但不要求两个问题的最优值相等。在适当的定义域与连续性条件下,强对偶性保证原问题与对偶问题的最优值相等。不能仅凭目标函数是凸函数,就认定这种相等关系成立。
下面两种联系很有用:
这些恒等式解释了为什么在对偶表述中,约束与惩罚函数经常互换角色。
经典力学
在经典力学中,勒让德变换将拉格朗日量 L(q,v,t) 与哈密顿量 H(q,p,t) 联系起来。保持位置 q 和时间 t 不变,将速度 v 变换为动量:
pi=∂vi∂L.
若速度到动量的关系可逆,则
H(q,p,t)=i∑pivi−L(q,v,t),
其中速度用 q,p,t 表示。
对于
L(q,v)=21m∣v∣2−V(q),
可得
p=mv,H(q,p)=2m∣p∣2+V(q).
此时,欧拉—拉格朗日方程化为哈密顿方程:
q˙i=∂pi∂H,p˙i=−∂qi∂H.
关于速度的海森矩阵非奇异,可以保证局部可逆性,但不一定使这一构造成为全局的凸共轭。要与上确界定义一致,还需要额外的凸性及定义域条件。对于奇异拉格朗日量,包括规范理论中出现的这类拉格朗日量,需要采用带约束的处理方法。
热力学
在热力学中,勒让德变换将热力学势的自然变量替换为相应的共轭量。
对于粒子数固定的简单可压缩系统,内能满足
dU=TdS−PdV,
其中 T 为温度,S 为热力学熵,P 为压强,V 为体积。
对选定变量进行变换,可得到熟知的热力学势:
| 热力学势 |
定义 |
粒子数固定时的微分 |
| 亥姆霍兹自由能 |
F=U−TS |
dF=−SdT−PdV |
| 焓 |
H=U+PV |
dH=TdS+VdP |
| 吉布斯自由能 |
G=U−TS+PV |
dG=−SdT+VdP |
这些都是部分变换:只替换选定的自变量。
需要注意符号约定。例如,在体积固定时,平衡态的亥姆霍兹自由能可以写为
F(T,V)=Sinf{U(S,V)−TS}.
因此,它是 U 关于熵的凸共轭函数的相反数。热力学变换通常写成 f−px,而非 px−f;这些约定描述的是相互关联的构造,但若不调整符号,就不能互相替换。
在相共存时,共轭变量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再是一一对应的。此时,勒让德–芬切尔表述比通常的导数求逆方法更适于处理不可微性和仿射区段。
概率与大偏差
对于实值随机变量 X,在期望有限的范围内,定义对数矩母函数
K(t)=logE[etX]
其共轭函数为
I(x)=tsup{tx−K(t)}.
在大偏差理论中,I 描述样本均值偏离典型值的概率如何按指数速度衰减。对于独立同分布的观测值,若其矩母函数在零点的某个邻域内有限,克拉默定理便确定了这一共轭函数就是速率函数。
对于均值为 μ、方差为 σ2>0 的正态分布,
K(t)=μt+21σ2t2,I(x)=2σ2(x−μ)2.
与傅里叶变换或拉普拉斯变换不同,勒让德变换通过优化而非积分来定义。它与积分变换的联系源于渐近方法:在这类方法中,通过最大化来找出起主导作用的指数项。
历史发展与局限性
这一变换以阿德里安-马里·勒让德命名,他在研究微分方程时引入了变量与导数之间的变换。后来,它在力学和热力学中的应用,使其成为切换系统描述方式的标准方法。20世纪,维尔纳·芬切尔发展了广义的共轭函数框架,为凸分析奠定了基础。
主要的局限性涉及可逆性和信息丢失。基于 p=∇f(x) 的光滑公式可能失效,原因可能是某个斜率无法取到、多个点具有相同斜率,或导数映射是奇异的。在这些情况下,上确界表述仍然有意义,但可能产生无穷值,或丢失非凸特征。因此,函数的定义域、边界行为、凸性以及所采用的符号约定,都是变换定义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技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