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种优势是指遗传组成不同的亲本杂交后,后代在某一特定性状上的表现往往优于双亲平均水平,有时甚至优于表现较好的亲本。它可以体现在生长、产量、繁殖力、存活率、抗逆性及其他特征上。杂种优势是遗传学和植物育种中的核心概念,广泛应用于农业,尤其是杂交作物和杂交畜禽生产。不过,并非所有杂种都具有优势:其大小和方向取决于亲本、所测性状以及环境。
定义与测量
杂种优势描述的是表现水平的比较,而非某一种特定的生物学机制。杂种可能在某一表型性状上表现出很强的杂种优势,而在另一性状上优势很小或完全没有。例如,株高增加并不一定意味着籽粒产量提高。
通常区分以下三种比较方式:
- **中亲优势:**杂种相对于双亲平均水平的表现。
- 超亲优势,也称**超优亲优势:**杂种相对于表现较好的亲本的表现。
- **标准优势或经济优势:**杂种相对于参照品种、畜禽品种或商业标准的表现。
对于数值越大越理想的性状,中亲优势百分比通常按下式计算:
其中, 和 为双亲的平均值, 为杂交第一代的平均值。超亲优势为:
其中, 为表现较好的亲本的平均值。
如果两个亲本品系的产量分别为6个单位和8个单位,而其杂种的产量为9个单位,则中亲优势约为 ,超亲优势为 。这两个数值都无法说明该杂种是否优于现有的商业品种。
对于病害严重程度或成熟所需时间等数值越低越理想的性状,负的百分比可能代表改良。当参照平均值为零或接近零时,百分比指标也不适用或不稳定。因此,必须报告实际性状值以及采用的比较方式。
遗传基础
遗传组成不同的亲本杂交通常会提高杂合度:后代在许多基因座上携带同一基因的不同版本,即不同的等位基因。杂合状态为遗传互补和相互作用提供了机会,但并不会自动带来更优的表现。
主要的遗传解释包括显性、超显性和上位性,三者并不互相排斥。
显性与互补
按照显性解释,来自一个亲本的有利等位基因会掩盖来自另一个亲本的部分隐性或完全隐性有害等位基因的效应。两个亲本品系可能各自在不同基因座上携带有害的隐性变异,而其杂种表现出的这类有害效应可能较少。
例如, 与 杂交会产生 。如果 和 各自都能掩盖一个有害隐性等位基因的效应,那么杂种就可能优于双亲,而无须任何一个基因座上的杂合子优于相应的有利纯合子。
这一机制将杂种优势与近交衰退联系起来。近交会提高纯合度,并可能使有害隐性变异的效应显现。分化品系之间的杂交可以恢复杂合度,逆转部分衰退。不过,杂种优势并不限于高度近交亲本之间的杂交;非近交群体或品种之间的杂交也可能表现出杂种优势。
超显性
当某一基因座上的杂合基因型比两种纯合基因型都表现得更好时,就出现了超显性: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不同等位基因的组合带来了任一种纯合子都不具备的优势。某些特定基因座上已证实存在这类效应,但它们并不能普遍解释所有杂种优势。
表观上的超显性也可能源于假超显性。紧密连锁的多个基因座上,有利显性等位基因可能分别位于来自不同亲本的染色体上。它们的综合效应可能看起来像一个超显性基因座的效应。包括染色体交叉互换在内的重组,有助于区分这些不同解释。
上位性
上位性是基因座之间的相互作用:一个等位基因的效应取决于基因组其他位置上的等位基因。杂种可能将能够高效协同发挥作用的变异组合在一起,但其他组合也可能产生不利影响。
显性描述的是同一基因座上等位基因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上位性描述的是不同基因座之间的相互作用。实验上往往难以区分两者的贡献,对于受许多基因影响的复杂性状尤其如此。
分子与生理层面的表现
杂种优势可以通过多个生物学层面的变化而产生。杂交植物可能在基因表达、发育时序、激素信号传导、光合作用、养分吸收或代谢等方面与亲本不同。根系生长、叶片发育、开花和资源分配的差异,可以共同影响最终产量。
杂种中一些基因的表达水平接近双亲平均值;另一些则高于、低于或接近某一亲本的水平。非加性基因表达本身并不能证明某个基因导致了杂种优势。它可能是生长变化的原因、结果,也可能只是与生长变化相关的现象。
包括DNA甲基化和染色质调控在内的表观遗传学过程,在特定体系中也可能影响杂种表型。其重要性因杂交组合和性状而异。没有哪一种分子特征能够解释所有杂种优势。
因此,必须区分在杂种中发现分子差异,与证明这些差异导致其表现改善这两件事。
历史
在遗传的基因基础得到理解之前,农民和育种者就已认识到品种间杂交的益处。查尔斯·达尔文在《植物界异花受精和自花受精的效果》(1876年)中,记录了异花受精植物与自花受精植物之间的差异。
20世纪初,乔治·H. 舒尔和爱德华·M. 伊斯特开展的玉米实验,有助于确立近交、生活力下降以及自交系杂交后表现恢复之间的关系。舒尔于1914年提出了“杂种优势”(heterosis)这一术语。
商业利用最初面临一个实际困难:高度近交的玉米品系可能长势衰弱,产种量很低。唐纳德·F. 琼斯于1918年提出双交法,通过两个单交种之间的杂交,使杂交种子生产更具可行性。后来,亲本品系和种子生产技术的改进,使玉米单交种得以广泛应用。
杂交玉米成为杂种优势应用于商业农业的一个重要范例。此后,杂交育种扩展到众多作物,而品种间杂交也成为畜牧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农业应用
杂交作物
商业杂交育种通常保留不同的亲本品系,并将选定的亲本组合杂交以生产 种子。当亲本的纯合程度足够高时,同一杂交组合产生的后代较为整齐一致。
杂种优势被用于玉米、水稻、高粱、向日葵、油菜和许多蔬菜作物。其经济价值既取决于生物学表现,也取决于种子生产成本。控制授粉可采用人工杂交、雄性不育或其他能够减少非预期自交受精的生殖系统。
育种者根据亲本的配合力进行选择:
- 一般配合力描述某一亲本在一组杂交组合中的平均表现。
- 特殊配合力描述特定亲本组合的表现相对于根据上述平均表现所得预期值的偏离。
这些是受试材料在试验环境中的统计特性,并不是对某一种分子机制的直接测量。育种计划可能将品系划分为不同的杂种优势群,这些群之间的杂交曾反复表现出有利用价值的优势。
畜禽与水产养殖
品种间杂交可在牛、猪、羊、家禽及水产养殖物种中利用杂种优势。优势常见于与繁殖、存活和整体生物适合度有关的性状,但其大小有所不同。
杂交动物的表现可能反映多个组成部分:亲本品种的平均遗传水平、该动物自身的直接杂种优势、其母体所表现的母本杂种优势,以及饲养条件的差异。评估杂交体系时,区分这些组成部分十分重要。
品种互补与杂种优势相关,但并不相同。将生长潜力高的品种与母性性状优良的品种相结合,即使后代并非在每一种性状上都超过双亲平均水平,也可能具有利用价值。
跨世代的持续性
杂种的表现不一定能在其后代中重现。在减数分裂过程中,分离与重组会产生新的遗传组合。与纯合亲本产生的 相比, 群体通常变异更大,其平均表现也可能下降。
对于 全部为杂合子的某一基因座,自交受精产生的 预期比例为:
因此,只有一半后代在该基因座上仍保持杂合状态。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一些与显性有关的优势会减弱,但并不意味着每一种性状的杂种优势都恰好减半。连锁、上位性、选择和交配制度都会影响结果。
因此,杂交种子通常需要利用持续保留的亲本品系重新生产。可育的 杂种所结的留种种子并非天然不育;真正的问题在于,其后代可能发生分离,无法重现原杂种的整齐度和表现。营养繁殖则可以保留有利的杂种基因型,而不必反复进行有性杂交。
环境依赖性与局限
杂种优势必须在可比条件下进行评估。土壤肥力、水分供应、种植密度、温度、病害压力和管理措施,都可能改变其大小及实际价值。在一种环境中表现良好的杂种,在其他环境中未必仍然占优。
仅凭亲本间的遗传距离,无法可靠预测杂种优势。亲缘关系较近的亲本可能互补程度有限,但亲本间遗传距离越远,并不保证杂种生活力就越强。杂交还可能因遗传不相容或破坏适应当地环境的基因组合,而导致不育、发育缺陷或远交衰退。
因此,杂种优势不同于以下概念:
- **杂交本身:**产生杂交后代并不能证明其表现更优。
- **整齐度:**遗传组成整齐一致的杂种不一定表现优良。
- **绝对生产力:**相对于表现较差的亲本,即使提高百分比很大,所得商业产品也可能仍然不佳。
- **全面优越性:**产量上的优势可能与品质、成熟期或其他性状上的劣势并存。
杂交育种的成功本身也不能保证农业生产中具有广泛的遗传多样性。亲本材料的多样性,以及亲缘关系相近的商业杂种的集中使用程度,仍需分别考虑。
研究与预测
现代研究结合控制杂交、重复田间试验、DNA测序、遗传作图和表达分析,来识别促成杂种优势的因素。基因组预测利用标记信息估计潜在杂交组合的表现,从而减少必须直接测试的组合数量。
一个主要挑战是区分因果变异与附近相关标记,并将遗传效应与环境影响分离开来。产量等复杂性状综合了许多发育过程,因此,针对某一组成部分发现的机制,可能只能解释最终杂种优势的一部分。一般而言,预测在建立模型所用数据涵盖的育种群体和环境范围内最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