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交衰退是指,与可比群体中亲缘关系较远的亲本所产生的后代相比,遗传上有亲缘关系的亲本所产生的后代,其平均生物学适合度降低的现象。它可表现为存活率降低、生育力下降、生长减缓或繁殖表现变差。其主要遗传原因是纯合性增加,使有害隐性变异的效应显现出来;这类变异在与具有正常功能的另一种变异共同存在时,可能影响很小。近交衰退存在于许多植物和动物中,对进化、农业以及小种群保护都具有重要意义。
遗传基础
当交配双方的亲缘关系比指定参照群体下预期的更近时,就发生了近交。有亲缘关系的个体更可能携带从共同祖先遗传而来的同一等位基因的副本。因此,它们的后代获得两个同祖同源副本的概率会增加。
这会增加纯合性,即某一基因座上具有相同等位基因的状态。近交本身并不会系统性地改变等位基因频率,也不会产生有害突变;它改变的是现有等位基因组合成基因型的方式。因此,群体中原本就存在的有害等位基因可能对后代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种衰退主要由两种机制解释。
有害隐性等位基因的表达
许多有害等位基因具有完全隐性或部分隐性。携带一个有害副本和一个正常功能副本的杂合子,表现可能相对正常;而携带两个有害副本的纯合子,其存活率或繁殖能力则可能降低。
显性假说认为,近交衰退主要源于这些隐性或部分隐性等位基因的效应更充分地显现。育种实验和基因组研究的证据表明,这是许多生物中导致近交衰退的主要机制。
有害变异可能影响多种过程,包括发育、代谢、配子产生以及应对环境挑战的能力。因此,近交衰退往往影响多个性状,而不是只造成某一种特征性缺陷。
杂合子优势的丧失
在超显性情况下,杂合基因型的适合度高于相应的两种纯合基因型。近交会降低杂合子的频率,因此可能降低这类基因座上的平均适合度。
真正的超显性可以促成近交衰退,但表观上的杂合子优势也可能来自另一种情形:不同的有害隐性等位基因分别位于两条同源染色体上紧密连锁的不同基因座。这种排列称为假超显性,在实验中可能很难将其与单个基因座上真正的杂合子优势区分开来。
基因之间的相互作用也会影响近交衰退的程度。隐性效应、超显性和基因间相互作用的相对贡献,因群体和性状而异。
近交及其效应的量化
近交系数
近交系数 衡量的是,相对于一个界定明确的祖先群体,某一基因座上的两个等位基因同祖同源的概率。
对于一个具有等位基因 和 的常染色体基因座,若二者的频率分别为 和 ,则在标准近交模型下,预期基因型频率为
当 时,这些表达式就化为哈代-温伯格平衡下的预期比例。随着 增大,两类纯合子的频率都会升高,而杂合子的频率则会降低。
在假定奠基个体彼此无亲缘关系且未经近交的系谱模型中,一级表亲之间所生后代的预期近交系数为 ,全同胞之间所生后代的预期近交系数为 。这些数值是基于系谱的期望值,并非对每个后代的基因组中同祖同源部分确切比例的预测。
基于基因组的估计可以利用称为连续纯合片段的长段纯合脱氧核糖核酸序列,衡量实际近交程度。较长的片段通常表明共同祖先较近,而较短的片段则可能反映更久远的共同祖先以及历经多代的重组。
衰退程度的测量
对于数值越大表示表现越好的性状,近交衰退常表示为
其中,两个均值分别对应可比的近交组和远交组。例如, 表示,在研究条件下,近交组在所测性状上的表现比远交组低20%。
另一个常用模型将适合度与近交系数联系起来:
等价地,也可写为
这里, 表示适合度的对数随近交程度增加而下降的速率。这是一种实用的统计近似,而非普遍适用的生物学定律。估计结果取决于所研究的性状、生命阶段、群体、环境以及所用方法。
适合度某一组分的下降,并不一定等同于终生繁殖成功程度的下降。在萌发、幼体存活、交配和生育等阶段发挥作用的效应,可能在整个生命周期中累积。
表现形式及环境依赖性
近交衰退是一种统计趋势,并非每个个体都必然出现的结果。有些近交后代表现良好,有些远交后代则表现不佳。要检出近交衰退,需要对规模足够大且控制适当的组别进行比较。
常受影响的性状包括:
- 植物的种子产量、萌发和幼苗存活。
- 动物的胚胎及幼体存活。
- 生长速率、成体大小和发育稳定性。
- 花粉表现、精子质量、生育力和后代产量。
- 不利条件下的存活和繁殖成功程度。
近交衰退的程度往往取决于环境。食物短缺、病原体暴露、极端温度或竞争,可能使良好条件下不明显的效应显现出来。不过,更大的环境胁迫并不总会带来更严重的近交衰退;具体反应取决于胁迫类型和遗传背景。
比较结果还可能受到母体效应、共同饲养或培育条件以及群体间差异的混杂影响。控制杂交实验、系谱分析和基因组学方法有助于将这些影响与近交本身的效应区分开来。
进化、交配系统与遗传清除
近交衰退有助于解释交配系统的进化。在开花植物中,它可能阻碍自体受精的扩散,因为自交后代的纯合程度更高,适合度可能更低。另一方面,当配偶或传粉者稀缺时,自体受精可以保障繁殖。其进化结果取决于这些相互竞争的效应,以及自交带来的遗传后果。
反复近交可以使有害隐性等位基因暴露于自然选择之下。选择随后可能降低这些等位基因的频率,这一过程称为遗传清除。与轻微有害变异相比,遗传清除通常对危害严重的隐性变异更有效。
遗传清除并不能保证群体会变得健康,也不能保证近交衰退会消失:
- 消除有害等位基因可能伴随着大量死亡或繁殖失败。
- 轻微有害变异可能持续存在。
- 在小群体中,遗传漂变的作用可能压过选择。
- 已经固定的有害等位基因,无法仅靠进一步提高纯合性来清除。
- 遗传多样性的丧失可能限制群体未来应对环境变化的能力。
长期以来实行自体受精的群体,其近交衰退往往弱于通常异交的群体,这在一定程度上与过去发生过遗传清除相符。但这类比较并不意味着自交群体具有更高的绝对适合度或更大的长期进化潜力。
小种群与保护
规模小且相互隔离的种群尤其容易发生亲缘个体间的交配。其有效群体大小——即与遗传变化相关的群体大小——可能远小于实际统计到的个体数量。
在一个简单的理想化模型下,每代近交程度的预期增量近似为
其中, 为有效群体大小。繁殖成功程度不均、种群结构、数量波动及其他因素,会使真实种群偏离这一模型。
近交衰退可能与栖息地丧失和种群数量动态不稳定相互作用。繁殖能力或存活率降低可能使种群进一步缩小,从而提高亲缘程度并增强遗传漂变。这些相互强化的过程可能增加灭绝风险。
来自另一种群的基因流可以降低纯合性,并掩盖某些有害隐性等位基因的效应。当这提高了种群适合度时,就可能构成遗传救援。结果取决于遗传和生态方面的具体情况。分化程度很高的种群之间杂交,反而可能导致远交衰退,例如破坏局部适应或彼此协调的遗传组合。此外,短期改善也不一定能保证种群长期存续。
农业与育种
近交衰退是动植物育种中的核心问题。反复自体受精或亲缘个体间交配可以产生遗传上均一的品系,但也可能降低生活力和生育力。
不同近交系之间杂交,可以恢复杂合性并改善表现。这种现象称为杂种优势,是许多杂交作物生产的基础。有害隐性等位基因的效应被掩盖,是杂种优势的成因之一;超显性和基因间相互作用也可能有所贡献。因此,杂种优势与近交衰退密切相关,但并非在所有遗传模型下都完全互为反面。
在家畜和圈养种群中,人们利用系谱和基因组信息追踪亲缘关系,并评估近交程度的变化。如果选择过于集中在少数表现优良的繁殖个体上,即使群体总数很大,也可能降低有效群体大小。
历史发展与解读
查尔斯·达尔文研究了植物自体受精和异体受精的后果,并于1876年在《植物界异花受精和自花受精的效果》中展示了大量实验。此后,孟德尔遗传学和群体遗传学的发展,为通过隐性、纯合性和基因型频率变化来解释这些观察结果提供了框架。
现代基因组学方法使人们能够将近交与特定纯合区域及潜在有害变异联系起来。然而,分子指标与实际观测到的适合度不能相互替代:近交程度估计值相近的群体,在有害变异、环境条件和繁殖表现方面仍可能存在很大差异。
近交衰退还必须与一般意义上的低遗传多样性相区分。低多样性可能降低适应潜力,却不立即造成可测量的适合度下降;而近交衰退专指近交程度增加所带来的适合度后果。在有害等位基因已经固定的群体中,即使进一步近交几乎不再导致衰退,绝对适合度仍可能持续处于较低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