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是气体中发生燃烧反应、释放热量且通常会发光的区域。它通常形成于气体燃料与氧化剂发生反应的地方,其中氧化剂最常见的是空气中的氧。燃料可以直接以气态进入反应区,也可以由液体或固体蒸发或热分解而产生。因此,蜡烛、燃气炉和燃烧的森林虽然规模迥异,却通过相似的物理过程产生火焰。有些火焰在普通光照条件下十分微弱,甚至几乎不可见,因此,能否发出可见光并不是定义火焰的必要条件。
火焰既是实用的热源,也是化学反应、输运过程与流体运动紧密耦合的系统实例,因而具有重要意义。火焰的行为决定了燃料释放能量的效率、是否产生污染物,以及火灾如何蔓延。火焰并不只是一个高温物体,而是一个不断更新的反应区。其形状、颜色、传播速度和稳定性,源于分子层面的反应与反应物供给、热量及产物移除过程之间的相互作用。
物理本质与内部结构
火焰占据的是一个空间区域,而不是物质的表面。在这一区域内,反应物浓度逐渐降低,中间化学物种不断生成和消失,产物则逐渐积累。穿过反应区域时,温度通常会急剧升高,但温度最高的气体未必位于可见光最亮的区域。观察者所见的表观边界,可能只是特定分子或颗粒发光所形成的边界,并不代表化学反应的全部范围。高温燃烧产物离开发光区域后,仍可继续传递热量,并发生较慢的反应。
在简单、稳定传播的火焰中,可以分辨出几个相互重叠的层。在主反应区前方,由高温气体传导而来的热量使未燃反应物升温。这种预热会加快化学反应,直至燃料大量消耗并释放热量。在更靠下游的位置,一些中间产物继续氧化,同时气体的组成逐渐趋向由反应速率、冷却和化学平衡共同决定的状态。在大气压下,许多普通层流气体火焰的特征厚度约为零点几毫米至几毫米,但具体数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燃料、运行条件以及厚度的定义。
蜡烛说明了为什么火焰并不是固体直接在气相中燃烧。热量使蜡熔化,液态蜡通过毛细作用沿烛芯上升。在高温的烛芯顶端附近,蜡汽化并分解成较小的分子。这些气态产物与周围的空气发生反应。暗色的中心区域含有温度相对较低、富含燃料的蒸气;明亮的黄色区域含有炽热发光的含碳颗粒;而在能够获得氧气的外侧区域附近,氧化反应仍在继续。这些可见区域并不是界限固定的隔间,其边界会随气流和烛芯状况而变化。
有焰燃烧必须与其他产热过程加以区分。阴燃是一种缓慢且通常无焰的燃烧方式,涉及木材、泥炭或软垫填充材料等多孔固体燃料中的反应。发红的木炭可以在表面发生氧化,而不维持气体火焰。反过来,电弧或炽热的灯丝也可以在没有燃烧的情况下发出强光。普通火焰含有带电物种,但其电离程度通常很低;将所有火焰都简单地称为等离子体,会掩盖这样一个事实:火焰的宏观行为通常主要受中性气体的化学反应和流体力学支配。
火焰也可以在其物质不断更替的同时保持静止。在燃烧器火焰中,新鲜反应物进入并发生反应,随后以产物的形式离开,而反应区域相对于装置的位置基本不变。在传播火焰中,反应区域则在最初尚未燃烧的混合物中向前推进。这两种情形相对于观察者的运动虽然不同,却可能具有相似的局部结构。
化学反应与能量释放
火焰中的化学过程由基元反应网络组成,并非燃料直接转化为最终产物的单一过程。例如,甲烷的完全燃烧可用总化学方程式表示为
这个方程式给出了反应物与产物的净数量关系,但没有描述反应路径。甲烷氧化会经过许多中间体,包括甲基自由基、甲醛和一氧化碳,其大部分碳才最终转化为二氧化碳。燃料中的氢主要转化为水蒸气,但含氢中间物种在反应动力学中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许多基元反应步骤涉及自由基,即含有一个或多个未成对电子的物种。在含氢火焰中,氢原子、氧原子和羟基自由基共同参与一个紧密耦合的反应网络。其中一个重要的高温链支化反应是
其产物可继续与燃料及中间体反应,生成更多活性物种。链支化使最初数量相对较少的自由基也能维持快速燃烧。与之竞争的反应则通过复合,或将自由基转化为活性较低的物种,使自由基被消耗。自由基生成与损失之间的平衡,是决定火焰增强、保持稳定还是熄灭的因素之一。
这些反应的速率对温度有很强的依赖性。在有限的温度范围内,许多基元反应的速率系数可用阿伦尼乌斯表达式近似表示:
其中, 为指前因子, 为拟合得到的温度指数, 为活化能, 为气体常数。实际反应机理还包括依赖压力的反应步骤,以及无法在所有条件下用单一表达式描述的反应。因此,详细的化学动力学模型可能包含数百种物种和数千个反应,对于大分子烃类燃料尤其如此。
放热量取决于反应物与产物之间的化学焓差。断裂化学键需要吸收能量,而形成新键则会释放能量;当整个反应净释放能量时,燃烧便是放热过程。总体能量收支有利,并不意味着反应一定迅速。燃料与氧气可以在室温下共存,因为可行反应路径的反应速率太低,无法产生足以自持的加热效应。点火源提供热量或活性物种,使局部区域进入快速反应状态。
燃料与氧化剂的比例既会改变化学过程,也会改变放热量。对于燃料与空气的预混混合物,当量比通常写为
其中两个比值须采用一致的计量基准。当 时,混合物为贫燃混合物;当 时,为化学计量混合物;当 时,为富燃混合物。贫燃混合物含有过量氧化剂,而富燃混合物中的氧化剂不足以使燃料完全转化为通常的完全氧化产物。富燃区域有利于生成部分氧化的化合物;对于许多含碳燃料,还会促进烟炱前体的生成。火焰温度最高或燃烧速率最快的混合物,不一定恰好符合化学计量比。
预混火焰、扩散火焰与部分预混火焰
预混火焰与扩散火焰的区别在于燃料和氧化剂到达反应区的方式。在预混火焰中,两者在发生显著反应之前就已混合。随后,火焰前锋通过加热未燃混合物并引发快速化学反应,向其中传播。调节得当的实验室燃气燃烧器以及火花点火发动机内燃烧的混合气,都是这类火焰的例子。在扩散火焰中,燃料和氧化剂分别进入,随着输运过程使两者接触而发生反应。蜡烛火焰和未预混的燃气射流火焰都是常见的例子。
预混火焰相对于未燃气体具有一个特征燃烧速度。对于平稳流动中不受拉伸的平面火焰,这一速度就是层流火焰速度,通常记作 。其数值取决于燃料组成、当量比、初始温度和压力。在接近大气压和室温的条件下,组成接近燃烧速度最大值所对应配比的甲烷–空气混合物,其层流火焰速度约为 –,具体数值随条件和测量方法而异。氢气–空气混合物的燃烧速度则可高得多。这些数值并不是任意火焰发光尖端的运动速度。
实验室燃烧器的锥形火焰展示了流动与火焰传播之间的关系。火焰稳定时,来流气体速度在火焰表面法向上的分量,与局部燃烧速度大致平衡。增大流量可能使火焰锥变长,因为需要面积更大的倾斜火焰表面来消耗流入的混合物。当火焰弯曲程度较大、向燃烧器散失热量,或所处位置的组分和速度不均匀时,这种几何解释就不那么准确了。
对于扩散火焰,无法用单一的预混燃烧速度来描述其整体结构。燃料和氧化剂必须通过分子扩散穿过浓度梯度,而流体运动则不断改变这些梯度的分布。当化学反应远快于混合过程时,反应最强烈的区域位于一个表面附近,燃料和氧化剂在此以近似化学计量比例汇合。因此,这类火焰也称为非预混火焰。这一名称并不意味着预混火焰中不存在扩散;分子输运对两类火焰都至关重要。
许多实际应用中的火焰属于部分预混火焰。燃料射流可能在点燃前卷吸一部分空气,但其中心仍保持富燃状态。形成的火焰可同时包含预混分支和位于下游的扩散燃烧区。在火焰沿组分梯度传播的前缘,贫燃和富燃的预混分支可能与后方的扩散火焰相接,形成通常称为三重火焰的结构。这类结构有助于解释火焰如何附着于混合层、在点火后蔓延,以及在喷嘴上方稳定存在。
另一种独立的分类方式将火焰分为层流火焰和湍流火焰。层流火焰中的流动相对平滑、有序,而湍流会引入跨越多种长度尺度和时间尺度的脉动。无论预混火焰还是扩散火焰,都可能处于湍流状态。因此,“预混”“扩散”“层流”和“湍流”描述的是火焰组织形态的不同方面,而非彼此排斥的类别。
传热、流体运动与火焰形状
火焰依靠化学放热与输运过程之间的反馈得以维持。热传导将能量从高温区域传向温度较低的反应物,而分子扩散则输送燃料、氧化剂和中间产物。对流使这些物质随气体一同运动,热辐射则能够在相对较远的距离上传递能量。这些机制的相对重要性随火焰尺度、压力、燃料和几何形状而变化。热传导对许多小型预混火焰的传播至关重要,而对于大型明亮火焰向附近物体的传热,烟炱辐射可能起主导作用。
对于简单的层流预混火焰,一个有用的标度关系为
其中, 为热扩散率, 为具有代表性的化学反应时间尺度, 为火焰的特征厚度。这些表达式只是估算关系,并非普适定律。热扩散率取决于热导率、密度和比热容。这些关系说明,为什么更快的化学反应通常会产生更薄、传播速度更快的火焰,而输运性质则决定了反应加热新鲜气体的难易程度。
在地球上,引力对许多可见火焰有显著影响。高温燃烧产物膨胀,密度变得低于周围较冷的气体。浮力使它们上升,并卷吸空气,从而形成蜡烛火焰细长的形状。上升的羽流还会将热量和燃烧产物带离燃料。在微重力环境下,浮力驱动的运动大幅减弱;如果其他外加流动较弱,缓慢燃烧的扩散火焰便可能呈近球形。此时,氧气和燃料主要通过扩散以及残余对流到达反应区。因此,航天实验能够揭示通常会被浮力流动掩盖的现象。
湍流通过使反应区起皱和拉伸、加速混合,以及使不同区域经历不同的温度变化过程,来改变火焰。在预混火焰中,火焰表面积增大可以提高一定体积混合气的整体燃烧速率。更强的扰动还可能深入预热区,或破坏局部反应结构。在非预混燃烧中,湍流混合控制着燃料与氧化剂相遇的位置,但过于剧烈的混合可能使停留时间缩短到足以导致局部熄火的程度。雷诺数表征流动中惯性效应与黏性效应的相对重要性,但仅凭这一参数并不能确定燃烧所处的状态。
火焰还具有一些无须预先存在湍流便可出现的不稳定性。气体穿过预混火焰锋面时发生的膨胀,可以通过流体动力学不稳定性放大扰动。热量与组分的扩散速率不一致,可能产生胞状图案,这在含有扩散迅速的氢气的混合物中尤为明显。在浮力主导的火焰中,涡旋在上升的高温气体周围形成并脱落,常使火焰发生闪烁。在封闭的燃烧室中,放热的波动可以与压力波相互作用,产生燃烧振荡。这些过程说明,仅凭反应化学无法推断火焰的形状和运动。
温度、发光与颜色
火焰温度并不是燃料的一项固定属性。它取决于氧化剂组成、燃料与氧化剂的比例、初始条件、热损失、压力以及化学解离的程度。绝热火焰温度是指在给定反应物和约束条件下,与周围环境没有热交换时计算得到的极限温度。在恒压计算中,达到平衡的产物的焓等于反应物的焓:
计算时必须考虑到,高温产物可能解离成其他化学物种,从而消耗一部分释放的能量。
在大气压下,甲烷与空气从接近室温的初始状态、以接近化学计量比的比例燃烧时,平衡绝热火焰温度约为 。由于辐射、向物体表面传热、混合不充分或反应不完全,实际局部温度可能更低。用氧气代替空气,可去除原本会吸收热量的大部分氮气,从而使温度显著升高。预热反应物也能提高可达到的温度。因此,如果不说明工作条件,仅给出“甲烷火焰”或“氢火焰”的温度,信息是不完整的。
火焰的可见光发射有几种不同的来源。当反应产生电子激发态物种,这些物种在退激发时发射光子,就会发生化学发光。激发态 CH 自由基在 附近产生蓝光,而激发态 C₂ 分子则产生特征分子谱带,这些谱带在某些富燃料火焰中十分明显。激发态 OH 在 – 附近有很强的发射,主要位于人眼可见范围之外。这些发射可用于识别特定的激发态物种和反应路径;但并非在所有条件下,都能根据其亮度直接衡量总放热量。
许多烃类火焰的黄色或橙色亮光,主要来自高温的烟炱颗粒。这些富碳颗粒通过复杂的富燃料化学反应形成,受热时会发出宽谱热辐射。其光谱在某些方面类似于黑体辐射,但会受到颗粒大小、光学性质以及视线路径上烟炱含量的影响。蜡烛火焰的明亮区域可能含有一些随后在火焰外缘附近被氧化的颗粒。如果烟炱未被氧化而逸出,就会成为烟的一部分。不产生烟炱的蓝色火焰可能比发出黄色亮光的火焰温度更高,因此亮度和颜色并不是普遍可靠的温度标尺。
原子发射也能使火焰呈现与烟炱无关的鲜明颜色。钠在 附近产生强烈的黄色谱线,少量含钠物质就可能使火焰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其他元素也会产生特征发射,可用于焰色试验和分析测量。同时,高温水蒸气和二氧化碳在红外波段有很强的发射,因此即使可见光很弱的火焰,也能成为有效的辐射热源。氢火焰不含烟炱,可见光发射又相对较少,因此在日光下可能难以看见。由此可见,火焰的可见程度取决于化学组成与反应、颗粒、波长、背景照明以及观测仪器的响应。
点火、传播、稳定性与熄灭
当反应区域的化学反应活性和放热量足以抵消损失,并使该区域得以持续存在和扩大时,就会发生点火。火花会形成一小团受热且化学活性增强的气体,但这团气体必须达到足够大的体积,才不至于因冷却而无法维持自持反应。因此,最小点火能取决于混合物组成、压力、温度、火花持续时间、电极几何形状及流动状况。在接近有利点火的条件下,甲烷—空气混合物的最小点火能为零点几毫焦耳量级,而氢气—空气混合物用小得多的能量就能点燃。这些数值对应特定的试验条件,并非普适常数。
预混火焰通常只能在由可燃极限界定的组成范围内传播。在常温常压条件下,甲烷—空气混合物常见的可燃范围约为甲烷体积分数的 5%—15%,而氢气的可燃范围宽得多,约为 4%—75%。测得的极限取决于试验装置、点火方法、传播方向以及判定持续燃烧所采用的标准。升高温度、改变压力、富氧或稀释都可能使这些极限发生变化。组成超出所列范围的混合物,如果与另一种气体混合或遇到不同条件,仍可能产生危险。
普通火焰的传播通常属于爆燃:反应波相对于未燃气体以亚声速传播,并依靠热量和化学组分的输运维持。爆轰则不同,它由冲击波与快速化学反应耦合而成,相对于未反应物质以超声速传播。不过,受限空间内的爆燃即使没有转变为爆轰,也可能造成破坏性的压力升高。当混合物反应活性、受限程度、障碍物和加速距离满足特定组合条件时,爆燃可能转变为爆轰。仅凭存在火焰,并不能确定所处的压力波状态。
对于燃烧器而言,稳定运行需要流动、燃烧速率与热交换之间保持适当平衡。当火焰向上游传播,进入本应用于输送未燃混合物的通道时,就会发生回火。当火焰无法继续稳定驻留在原位,被气流带走或熄灭时,就会发生吹熄。火焰也可能脱离喷嘴,却在下游更远处局部混合与流动条件允许反应持续进行的位置重新稳定下来。掺氢会影响燃烧速度、分子扩散和化学反应响应,因此可能改变这些行为。所以,稳定性极限是特定燃料—燃烧器—流动系统的特性,而非仅由燃料决定。
热损失、稀释、反应物供应不足、过强的应变或化学抑制作用都可能导致熄灭。狭窄而温度较低的通道能够使火焰淬熄,因为通道壁既会带走热量,也可能消耗活性化学组分。阻火结构正是利用了这一原理,不过其有效性取决于气体种类和运行条件。应变会使反应层变薄,增加输运损失,直至化学反应无法弥补这些损失。扑灭可见火焰并不一定意味着消除了高温物质或较缓慢的氧化反应:气相有焰燃烧结束后,阴燃或炽热发光的残留物仍可能持续存在。
科学研究与诊断方法
对火焰的科学认识是伴随现代化学的发展逐步形成的。18 世纪,拉瓦锡推动确立了燃烧是涉及氧气的反应这一认识,取代了以燃素释放来解释燃烧的理论。19 世纪的研究日益将火焰行为与气体组成、传热及分子反应联系起来。汉弗里·戴维对矿井瓦斯和火焰传播的研究,促成了 1815 年矿工安全灯的研制。这种灯的金属网允许气体通过,同时带走足够的热量,在适当条件下阻止火焰穿过,体现了火焰传播与热损失之间的实际联系。
迈克尔·法拉第关于蜡烛化学史的系列讲演于 1861 年出版,以人们熟悉的烛焰来解释汽化、燃烧产物及相关物理过程。19 世纪 50 年代,罗伯特·本生与仪器制造师彼得·德萨加在海德堡研制的实验室燃烧器,能够产生可控、发光较弱的火焰。这类燃烧器在化学实验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因为其火焰可以加热样品,而不会像普通明亮的燃气火焰那样因炭烟而强烈发光。燃料供给、空气卷吸与反应过程相互分开,构成了一套便于研究的实验系统。
火焰也成为光谱学的研究工具。本生与古斯塔夫·基尔霍夫在 1859—1860 年的研究确立了特征发射谱线的分析价值,并由此于 1860 年发现铯、1861 年发现铷。现代发射光谱测量能够区分来自原子、分子和颗粒的辐射。然而,解读火焰光谱并不只是将明亮的谱线或谱带与物种对应起来:激发途径、光吸收、温度分布以及仪器的光谱响应,都可能影响测得的信号。
现代诊断技术力求在不显著扰动火焰的情况下进行测量。热电偶可以提供局部温度信息,但也会通过辐射和传导交换热量,其表面还可能影响附近的化学反应。气体取样探针可结合色谱法或质谱法鉴定稳定物种,但取样和冷却过程可能使活性中间体发生变化。激光方法则提供了互补的测量手段。激光诱导荧光通过选择性地激发某种物种,并检测其随后发出的荧光,常用于获取 OH 或其他标志物的平面图像。拉曼光谱学及相关散射方法可用于测量温度和主要物种,而基于示踪粒子的光学测速技术则用于测量流场。
没有任何一种诊断方法能够获取所有重要物理量。可见光图像能够显示发光结构,却可能遗漏不发光的反应;OH 图像标示出具有重要化学意义的区域,但本身并不是局部放热率的直接分布图。定量解读需要进行校准,校正碰撞猝灭和光学效应,并评估测量不确定度。因此,实验经常与计算流体力学及化学动力学建模相结合。详细模拟有助于解释测量结果,而测量结果则用于检验简化化学反应机理、湍流模型、辐射计算及炭烟生成描述中所采用的假设。
工程应用、火势蔓延与排放
受控火焰为熔炉、锅炉、窑炉、烹饪器具和金属加工设备提供热量。其工程价值不仅取决于总放热量,还取决于热量传向何处。明亮的炉内火焰可以通过辐射传递大量能量,而紧凑型预混燃烧器则可在几乎不产生烟炱的情况下,实现空间上更集中的加热。氧燃料火焰使用富氧氧化剂,以达到高温并减少含氮废气的体积。工程中通过燃烧器几何设计、反应物预热、燃料分级供给以及高温燃烧产物回流,来控制温度场和火焰附着位置。
在燃气轮机和推进系统中,火焰必须在高速流动的气流中持续燃烧。旋流和回流区使高温燃烧产物与新进入的反应物接触,从而帮助稳定燃烧。许多燃气轮机采用贫燃预混燃烧,以降低峰值温度并减少氮氧化物的生成,但运行时仍须避免回火、吹熄和过度振荡。火箭燃烧室使燃料和氧化剂在高压下汇合,雾化、蒸发和湍流混合往往都在很短的距离内发生。这些应用表明,要有效利用燃烧,就必须协调反应与输运过程的时间尺度,而不只是选择能量足够高的燃料。
在失控的火灾中,火焰会加热邻近燃料,使其持续汽化或热分解。对于木材等固体材料,传入的热量使其通过热解产生可燃气体,同时可能留下炭化残余物,并以较慢的速度氧化。火焰蔓延取决于燃料的放置方向、含水率、风、可用氧气以及向未燃材料的传热。沿竖直表面向上蔓延的火焰,通常比向下蔓延的火焰更能有效预热前方材料。在植被火灾中,风驱动的气流、辐射加热和燃烧的飞火,可使着火范围超出肉眼可见的火焰前沿。
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和多种部分氧化的有机化合物。在含碳火焰的富燃料区域,烟炱的形成尤为重要,但其排放量既取决于颗粒的生成,也取决于随后的氧化。氮氧化物可通过多种化学途径生成。高温使大气中的氮能够通过热力型反应途径参与反应,其他途径则涉及燃料中结合态的氮,或碳氢化合物火焰前沿附近的反应。减少一种污染物可能会增加另一种:降低温度可以抑制热力型氮氧化物的生成,却也可能减缓一氧化碳和未燃燃料的氧化。
因此,更换燃料带来的变化并不局限于二氧化碳排放量。氢不含碳,因此燃料本身氧化时不会产生二氧化碳,但氢与空气燃烧仍可生成氮氧化物。氨含有燃料结合氮,其着火、稳定性和排放特性与常规碳氢燃料不同。电气化和可再生能源正在改变燃烧的应用场景,而仍使用火焰的工业过程,依然需要精细控制传热和排放。任何以火焰为基础的系统,其性能都取决于化学反应、混合、热损失,以及与火焰相互作用的表面或材料之间的耦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