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是纪念拿撒勒人耶稣基督诞生的基督教节日，大多数地区于12月25日庆祝，遵循儒略历的教会则在1月7日庆祝。它是基督教教会年历中的核心节期之一，之前是将临期，之后是圣诞期，一直延续到主显节。除了神学意义之外，圣诞节已成为全球最广泛庆祝的节日之一，它塑造了日历、公共假期、艺术、音乐、家庭生活和商业活动，其影响远远超出了教会的范围。
本词条追溯这一节日的起源（其确切起源并不清楚，可追溯到早期罗马教会），考察其中世纪的发展和礼仪形式，然后探讨主要在十九世纪形成的世俗习俗，包括赠送礼物、圣诞树、圣诞老人和贺卡。文章梳理了定义这一节日的文学、音乐和视觉艺术，介绍了它在世界各地多样的庆祝方式，以及它曾受到限制或引发争议的时期，并考察其在现代节日季中的经济作用。论述以圣经中的降生记载、历史历法，以及围绕这些记载形成的文化习俗的历史为依据。
名称、日期及其在教会年中的位置
英语词 Christmas 源自古英语 Crīstes mæsse，意为"基督弥撒"。该形式在1038年的文献中有记载。这个词最初指一场基督教礼拜，之后才用来指节日本身。如今，该节日是西方和东方基督教的主要纪念日之一，尽管各教会并非都在同一天庆祝。
在西方历法中，节日定于12月25日。其礼仪期（圣诞期）从圣诞节延续到1月6日的主显节。这一为期十二天的结构形成于4世纪末，当时东西方教会互相采纳了对方的道成肉身节庆，由此确立了从圣诞节到主显节的十二天庆祝期。之前为期四周的降临期是准备期，不在这十二天之内，其礼仪做法见仪式词条。
该纪念活动在节日当天之前就有内部结构。12月24日的平安夜是守夜礼，许多西方教会的第一场礼拜是子夜弥撒，传统上在平安夜转入圣诞节当天的午夜时分开始。这一习俗起源很早：来自加利西亚的朝圣者埃格里娅（Egeria）大约在381年描述了耶路撒冷的平安夜午夜礼拜。此后该习俗传到罗马，教宗西斯笃三世在塑造罗马式子夜弥撒的形式上起了关键作用。随着时间推移，当日的礼仪逐渐增多。按惯例，神父在圣诞节当天要举行三台不同的弥撒：午夜、黎明和白天各一台。近几十年来，常见做法是把"午夜"弥撒提前到平安夜的较早时间举行，并在傍晚至入夜时分举行守夜弥撒，因此如今这一名称往往指夜间举行的礼拜，而不一定在午夜钟声敲响时举行。
东正教的日期推算遵循另一套历法。俄罗斯东正教会按儒略历12月25日庆祝节日，相当于公历1月7日，两者的差距预计将在2101年发生变化。由于平安夜在前一天，俄罗斯传统的圣诞庆祝从平安夜开始，按公历计算即1月6日。这种差异源于儒略历比公历慢13天。一些东正教会，包括希腊、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东正教会，采用了修订的儒略历，因而仍在12月25日庆祝。
综合来看，这些历法规则解释了节日庆祝的基本架构：固定的节日日期，以主显节收尾的多日节期，节前一晚的守夜礼，以及从夜间开始的一系列弥撒。这些特点为各个传统所共有，但具体日期和礼仪的起止界限因教会和历法而异。
早期基督教的起源与日期的确定
关于12月25日作为基督教纪念日的最早可靠记载，见于354年的《年表》（Chronograph）。这是一部与抄写员弗里乌斯·狄奥尼修斯·菲洛卡卢斯（Furius Dionysius Filocalus）相关联的带插图罗马历书。它常被描述为第一份将圣诞节记录为每年12月25日节日的文献。该日的殉道者名录条目用拉丁文写作"natus Christus in Betleem Iudeae"（基督生于犹太的伯利恒），这是现存关于耶稣诞辰作为年度节日最古老的文字记录。同一历书的世俗部分也在这一天标注了"不可战胜者的生日"，这一点对下文讨论的争议很关键。
354年之前的证据则更为模糊。通常认为是公元三世纪初罗马的希坡律陀（Hippolytus of Rome）所作的《但以理书注释》有时被引为提到了12月25日，但如果希坡律陀的卡尔基（Chalki）抄本确属真品，那么关于12月节日的证据可以早至公元205年前后。由于这一归属存在争议，《年表》仍是罗马关于这一日期最早的无可争议的来源。
东方的1月6日传统
东方教会最初并非以12月25日为节。相反，一种归于拜占庭《复活节编年》（Chronicon Paschale）的历法推算，认为钉十字架的日期是4月6日，因此将耶稣的诞生定在1月6日。在埃及，一家教会杂志引用《新天主教百科全书》（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的一段文字称，当地基督徒最初将1月6日视为降生节，此后纪念救主诞生的习俗逐渐传播，到四世纪时已在整个东方普遍确立。
同一天还承载着其他意义。在西方，1月6日的重心转向与东方三博士来朝相关的主显节（Epiphany）；而在东方，它则与基督受洗相联系。亚美尼亚使徒教会至今仍将降生节定在1月6日，现代亚美尼亚教会也继续在1月6日庆祝圣诞节。
西方的定日与12月25日的传播
在西方，这一日期是通过另一条推理链得出的。西方基督徒将基督的死亡与3月25日这一历法日期联系起来，并将其视为他受孕的日子；如果基督于3月25日受孕，那么九个月后的12月25日便是他的诞生日。关于这一推算逻辑及为其提出的其他方案，将在关于日期起源争议的一节中讨论。
东方接受12月25日的过程发生得较晚，也存在争议。约翰·克里索斯托（John Chrysostom）在386年于安条克所讲的一篇布道中强调，该节日是从西方新近引入的，并指出十年前该城还不知晓此节。在同一篇布道中，他又主张这一日期有着始于罗马、如今已被广泛接受的悠久传统。他的这番话是西方庆祝活动在四世纪末已经确立的主要证据之一，不过它是布道者的修辞性论证，而非文献记录。《天主教百科全书》的说法是，西方教会在三世纪末或四世纪初采用了12月25日，随后东方教会也终于接受了这一决定。
史料的局限
关于最早庆祝活动的证据十分稀少。新约作者将耶稣的诞生置于奥古斯都·凯撒和希律大帝的时代，但并未给出他诞生的月日。因此，12月25日和1月6日这两个日期依赖的是后来的年代推算、教会历法以及一些零散的布道，其中许多材料写成于该节日已经流行之后。历史学家因此只能从少量断简残篇中重建早期历史，而一些问题仍悬而未决，例如西方的这一日期最早何时出现，以及在四世纪中叶之前它被庆祝的范围有多广。
关于12月25日起源的争论
对于12月25日这个日期的由来，历史学家并没有一致的定论，每种假说的证据都只是部分的。主要的三条论证思路分别是历法推算、与冬至或太阳相关的联系，以及与古罗马冬季节庆的关联。
根据受孕日期推算
有最早文献依据的解释并不依赖任何节日，而是来自算术推算。约在200年，北非作家德尔图良认为耶稣死于3月25日；三世纪的基督教编年史家朱利叶斯·阿非利加努斯又将耶稣受孕的日期定在同一天。从3月25日起算九个月，就得到12月25日。现代学者指出，这一推理基于一种观念，即一位受尊崇的人物恰好死于受孕之日。法国学者路易·迪歇恩在二十世纪初提出了这一观点，美国学者托马斯·塔利后来对其作了进一步发展。3月25日后来成为圣母领报节。同样的逻辑也能解释东方教会的1月6日：东方基督徒认为耶稣受难于4月6日，由此推出的诞辰便是1月6日。批评者则指出，这一推论背后的一系列假设，包括逾越节日期的推算，本身也存在争议。
冬至与"不可战胜的太阳"崇拜
第二种假说把这一日期与冬至联系起来。冬至之后，阳光开始逐渐变长。古代作者对冬至的具体日期说法不一：普林尼认为是12月26日，科鲁迈拉则认为是12月23日，而与尤利乌斯·恺撒相关的历法则将其定为12月25日。奥勒良皇帝于274年设立了太阳神"不可战胜的太阳"（Sol Invictus）的崇拜，354年的《编年史》中，12月25日下有一个名为Natalis Invicti（"不可战胜者的生辰"）的节日条目。同一份文献也记载了基督的诞生就在这一天。由于这部历法并未明确提到太阳，一些学者认为"不可战胜者"可能指的是基督，另一些学者则认为这两条记载说明当时人们对这一日期都有太阳方面的关注。认为基督徒从"不可战胜的太阳"崇拜那里借来这一日期的理论，由十九世纪德国学者赫尔曼·乌瑟纳尔推广开来。历史学家史蒂文·海杰曼斯则指出，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奥勒良在这一天设立的节日早于基督教的庆祝活动。关于圣诞节是为了与"不可战胜的太阳"相匹配而改期的最早明确说法，出自十二世纪一部叙利亚语手抄本的页边批注，而这份材料写成于所述事件发生的几个世纪之后。
农神节与罗马冬季节庆
第三种假说指向农神节。农神节是十二月下旬持续七天的节日，以宴饮和互赠礼物为特色。它的确切日期存在争议，但许多记载将其定在12月17日至23日之间。农神节的主题与农业相关，以神话中的黄金时代为中心，而非太阳。作家马克罗比乌斯约在431年描述过一种更早的单日形式，其日期为12月19日。历史学家大卫·格温表示，大多数现代学者不愿接受农神节与圣诞节起源之间有密切联系的说法。也有学者认为，这种联系在后世的著述中被夸大了。
争论现状
学者们对于哪些因素（如果有的话）起了决定性作用，意见并不一致。早期基督教作家提供的证据也很复杂。约200年，亚历山大的克莱门讨论过确定耶稣诞辰日期的种种尝试，但并未提及12月25日。五世纪初，希坡的奥古斯丁告诫他的会众，应当敬拜太阳的创造者，而不是太阳本身，这说明他的听众大概已经熟悉太阳与这一节日的联系。许多学者认为，冬至和异教的类似之处是后来的诠释者着意强调的，也有人认为这一日期是出于神学或历法方面的考虑而选定的。由于基督教的12月25日与"不可战胜的太阳"的日期最早都出现在同一部历法中，现存证据无法确定两者被采纳的先后顺序，这个问题至今仍然悬而未决。
中世纪的发展与传播
4世纪末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官方宗教后，耶稣诞生的庆祝逐渐从单一的礼仪日发展为较长的节庆期。到中世纪盛期，这一庆典既包括教堂礼拜，也包括公共庆祝活动。在整个中古英格兰，各地社群都会庆祝完整的十二天假期，宴饮、饮酒和游戏与日常的去教堂做礼拜并存。在雷丁以及整个中古英格兰，圣诞节都以长达十二天的假期来庆祝。这一延长的节日以大量的饮食、饮酒和娱乐活动为标志，同时也包括去教堂做礼拜。
这一节日也与政治权威纠缠在一起。800年12月25日，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的弥撒中，帝国的称号传给了法兰克国王查理曼，这一仪式将教皇的认可与王权联系在一起。在圣诞节弥撒上，查理曼在祭坛前跪下祈祷时，教皇在圣彼得大教堂为他加冕，授予他"罗马人的皇帝"（Imperator Romanorum）的称号。据其传记作者艾因哈德记载，查理曼并未料到会获此殊荣，若事先知情，他本会拒绝。据查理曼的传记作者艾因哈德所说，查理曼对即将发生的事毫无察觉，若事先告知，他本不会接受帝冠。这一记载是否准确，至今仍是史学家们悬而未决的问题。此次加冕也使其与拜占庭帝国的关系趋于紧张，后者自视为罗马的真正继承者，并将这次加冕视为一种挑战。外交摩擦随之而来。
在北欧，圣诞节与更古老的仲冬习俗之间的关系更难重建。古英语词 geol 最初指圣诞节当日及其前后的节期，它与古诺尔斯语 jól 有关，后者是基督教最终吸纳的前基督教冬季节日之名。中古英语的 Yol 源自古英语的 geol、geola，意为"圣诞节当日、圣诞节期"，与古诺尔斯语 jol（复数）同源，后者是一个异教节日的名称，后被基督教吸收。不过，词源仍有争议：《牛津英语词典》（1989年版）认为这一说法"极其可疑"，理由是存在"历史和语音上的困难"。早期的文字证据也很少。8世纪初的诺森布里亚学者比德记载了十二月和一月的古英语名称 Giuli，学者们还引用了 Modranecht（意为"母亲之夜"），这是一个前基督教时代的夜晚，与圣诞节落在同一日期。两者融合的最清晰遗存是语言上的。"圣诞老人"（Father Christmas）一词见于一首颂歌，该歌据称出自理查德·斯马特之手，他于1435至1477年间担任普利姆特里（德文郡）的教区长。
中世纪的庆典还包括颠倒尊卑的仪式。最著名的是"愚人节庆典"（Feast of Fools），低级神职人员会暂时取代其上级的职位。该庆典于12月26日至28日之间举行，由低级教士扮演其上级的角色。另有资料将此活动定在元旦：作为新年伊始的一日混乱节，中世纪的愚人节庆典传统上于1月1日庆祝。这一习俗引起了官方的反对。据记载，威尔斯、埃克塞特、林肯、坎特伯雷和约克都曾投诉教士在此节期间的"骇人听闻"的行为。世俗的狂欢也遵循类似的逻辑。"混乱之主"（Lord of Misrule）一职负责主持十二天的娱乐活动，由第一位都铎王朝国王亨利七世（1485–1509年在位）复设，此后由"混乱之主"主持十二天期间的庆典。教堂和行会还上演圣诞剧，以戏剧形式重述伯利恒降生的故事，帮助福音叙事传达给普通信众。
礼仪、神学与宗教守则
神学基础
这一节日庆祝基督教关于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信仰，即上帝以人的形态降生于耶稣之中。其经文依据是《圣经》中《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的降生叙事。两者的细节有所不同：《马太福音》侧重约瑟与来访的东方博士，《路加福音》则描述马利亚、人口普查和牧羊人。教会的礼仪综合了这两种叙述，以阐发耶稣降生的意义。
礼拜与守夜仪式
最具特色的庆祝活动是平安夜的午夜礼拜。在许多西方基督教传统中，午夜弥撒是圣诞期的第一场礼仪，于平安夜之夜举行，传统上在平安夜转入圣诞节的午夜时分开始。其时间安排基于耶稣降生于夜间的信念。教会在午夜举行弥撒，是为了纪念耶稣降生的那一时刻。关于其起源，各方说法不一。一种说法称，一位名叫埃盖里亚（Egeria）的加利西亚妇女在约381年于耶路撒冷记录了一场午夜守夜；罗马的做法则与教宗西斯togo三世（Pope Sixtus III）相关，据称他开始在罗马那座类似岩洞的礼拜堂中于午夜举行圣诞弥撒。支持这些说法的历史记载十分有限，一位礼仪学者指出，午夜、黎明和白天三台圣诞弥撒的起源并不完全确定。随着时间推移，神职人员在节日当天分别举行三场弥撒：夜间一场、黎明一场，白天一场。
实际做法也已发生变化。许多教区如今将礼拜提前至傍晚举行。近几十年来，一些教堂把午夜弥撒提前至晚上7点，以便更好地照顾幼童。英文天主教礼仪书籍也采用了较为笼统的说法"夜间弥撒"（Mass at Night），而不再坚持午夜，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人们不再专门在午夜举行弥撒。
降临期与等候的季节
圣诞节之前是降临期（Advent）。该词源自拉丁文"adventus"，意为"到来、接近、抵达"。降临期是一段充满期盼的时节，既回望基督的降生，也展望他的再临。其最常见的家庭象征是降临花环。它的起源并不明确，但有文献记载的最早形式可追溯至1839年：当时一位在儿童传教站工作的路德宗牧师，用一辆马车的车轮制作了一个花环，上面的烛光用来倒数圣诞节前的周和日。如今，降临花环通常插有四支蜡烛，分别对应降临期的四个主日。其中三支为紫色，一支为粉色。粉色蜡烛在第三个主日点燃，该主日称为"欢喜主日"（Gaudete Sunday），"Gaudete"意为"当喜乐"。这四支蜡烛通常分别象征盼望、和平、喜乐与爱。降临日历每天在十二月开启一扇新窗，对儿童和家庭起着类似的作用。
马槽景象
马槽景象，又称耶稣诞生场景或"圣诞马槽"（crèche），传统上与阿西西的方济各（Francis of Assisi，1181–1226）在意大利中部山村格雷乔（Greccio）设立的第一个圣诞马槽相联系。据载，方济各于1223年在格雷乔附近的一个山洞中安排了一场活人景象。主要史料来自其传记作者切拉诺的托马斯（Thomas of Celano），他讲述了方济各如何使用一个真正的婴儿、以干草为床，并以一头牛和一头驴来完成马槽场景。关于具体时间，各方说法不一：一种现代说法认为事件发生在1223年末，而方济各会的文献则将其定在平安夜。乔托（Giotto）后来在阿西西上教堂绘制的壁画展现了这一场景，格雷乔的岩洞中也保存着该场景的一幅壁画。这一习俗广泛传播：圣诞马槽的传统从格雷乔传遍欧洲，继而传遍全世界。新教教会同样纪念这一事件，方济各1223年的活人马槽场景被天主教、路德宗和圣公会的礼仪历所记载。
世俗习俗与民间传统
送礼者及其起源
圣诞送礼涉及几个相互交织的形象。荷兰人称之为Sinterklaas的圣尼古拉斯，身着主教袍，负责送礼物。他源自基督教对圣尼古拉斯的传说。圣尼古拉斯是真实存在的4世纪希腊主教，以仁慈和把礼物放进人们的袜子里而闻名。英语世界的对应形象是圣诞老爹，其起源则不同。他最初是节日本身的人格化形象。关于“圣诞老爹”的说法至少可以追溯到15世纪的英格兰，见于一首圣诞颂歌。英国剧作家本·琼森在1616年的剧作《圣诞假面剧》（Christmas, His Masque）中，推广了留着长白胡须的老人这一形象。
直到维多利亚时代，圣诞老爹都与宴飨和欢庆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与儿童相关。他与儿童、赠送礼物、夜间造访、袜子、烟囱或驯鹿都没有特别的联系。随着维多利亚时代后期的圣诞节逐渐发展成以儿童为中心的家庭节日，圣诞老爹才变成了送礼的人。流行于美国的圣诞老人神话在19世纪50年代传入英国，圣诞老爹开始吸收圣诞老人的特征。之后，两者在许多地方被普遍视为同一人物。英语世界里的圣诞老人，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美国的作家和插画家。
美国的圣诞老人
美国人心目中的圣诞老人形象形成于19世纪。两部文学作品功不可没：华盛顿·欧文的《纽约外史》（《克尼克伯克尔的纽约史》，1809年），这是一部讽刺纽约荷兰习俗的作品；以及诗歌《圣尼古拉斯来访》。克莱门特·克拉克·穆尔写于19世纪20年代初的这首诗，没有把圣徒描绘成他在欧洲时的主教形象，而是把他写成一个快乐的精灵，因为身材矮小，能够从烟囱中滑下来。之后的插画家进一步确定了人们熟悉的形象。漫画家托马斯·奈斯特在1863年《哈珀周刊》的一幅插图中，首次确立了圣诞老人现今形象的基本框架。在奈斯特后来的画作中，又增加了北极的住所和制造玩具的工坊。关于红色服装的说法并不统一，而且在早期的许多画作中，颜色并不固定。从圣诞老爹／圣诞老人早期的绿色长袍可以看出，这一角色当时尚未与红色联系在一起。
圣诞树
装饰圣诞树起源于德国，阿尔伯特亲王就出生在那里。关于它何时传入英国，各种说法并不一致。一些记载认为，夏洛特王后在18世纪90年代把用蜡烛、纸花和糖果装饰树木的传统带入了王室家庭；另一些记载则强调阿尔伯特亲王的作用，他希望为自己的孩子保留这一传统。决定性的时刻出现在1848年。《伦敦新闻画报》刊登了一幅皇室家庭围绕饰满装饰品的圣诞树庆祝节日的插图。历史学家指出，这幅图像把这一习俗传播到了贵族阶层之外：上流阶层其实已经装饰圣诞树有一段时间了，但这幅图像把这股风尚传播给了社会的其他阶层。在美国，早期的美国人大多排斥圣诞树，认为它是异教仪式。19世纪中期，随着大批德国和爱尔兰移民涌入美国，这种情况开始改变。1850年，《戈迪女士之书》also刊登了一幅装饰圣诞树的插图，这有助于在美国推广这一形象。此后开始批量生产，1853年出现了第一批圣诞树饰品的广告。
圣诞卡
商业化的圣诞卡的起源有详细的记载。1843年5月1日，英国学院派画家兼插画家约翰·卡尔科特·霍斯利设计了第一张商业印制的圣诞卡，委托人是英国公务员兼发明家亨利·科尔。科尔的动机很务实。便士邮政使寄信变得便宜，他希望避免逐一手写大量信息。何不批量制作一种相同的贺词，然后大量寄出？这一设计并非毫无争议：这张手工上色的石版印刷卡片上写着“向你致以圣诞快乐和新年幸福”，画面中有一家人和一个小孩一起饮酒，因此引起了争议。这让英国的禁酒运动者感到不安。第一批印制了1000张，此后几十年里，这种卡片成为传递节日问候的常见方式，而印刷术和邮政系统使这一做法成为可能。
共同习俗
许多其他习俗，包括用常绿植物、冬青和槲寄生装饰住所，以及全家聚餐，在许多文化和住户中都能见到。它们的含义差异很大。例如，常绿植物和冬青在不同地区和宗教传统中有着不同的象征意义；家庭聚餐究竟安排在平安夜还是圣诞节当天，则取决于当地习俗。
文学、音乐与视觉艺术
自中世纪以来，耶稣诞生场景一直是西方绘画和雕塑的核心题材。中世纪艺术家将伯利恒的降生故事绘于手抄本、祭坛画和教堂浮雕之中；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则更加注重建筑、透视与情感表达，使这一题材有了新的发展。乔托约于 1305 年前后在帕多瓦阿雷纳礼拜堂绘制的《耶稣诞生》壁画，以克制的笔法和清晰的空间秩序呈现场景。桑德罗·波提切利的《神秘的降生》（约 1500 年）则走了一条较为独特的路线：马厩上方有翩翩起舞的天使，画面中还透露出对时局的明显忧虑。在意大利，18 世纪那不勒斯精致的圣诞场景模型（presepe）将这一题材发展为大型、人物众多的立体“舞台”，至今仍是与节日紧密相连的独特艺术形式。
音乐同样重要。亨德尔的神剧《弥赛亚》歌词由查尔斯·詹宁斯编撰，于 1742 年 4 月 13 日在都柏林首演，演出以慈善为目的。全剧分为三部分，只有第一部分直接描绘耶稣降生，其余部分依次涉及预言、受难与复活。它在圣诞节期间广受欢迎，更多是后来习俗的结果，而非作品本身的季节性设计。“carol”一词源自古法语 carole，意为圆圈舞。早期的 颂歌原是用民间语言歌词配合的舞曲，后来这一形式才与会众齐唱联系起来。许多耳熟能详的颂歌来自后世的诗歌与赞美诗传统：查尔斯·卫斯理为《听！天使高唱》所作的歌词写于 1739 年；《平安夜》则于 1818 年在奥伯恩多夫首次演唱，歌词由约瑟夫·莫尔撰写，旋律由弗朗茨·萨维尔·格鲁伯谱写。
查尔斯·狄更斯的中篇小说《圣诞颂歌》于 1843 年 12 月出版，讲述吝啬的埃比尼泽·斯克鲁奇在已故合伙人马利的造访和三个精灵的引导下，经历了一段心灵的转变。这部作品广为流传，并很快被改编为舞台剧，在很大程度上确立了温暖、慷慨、以家庭为中心的节日形象，此后成为一种标准印象。因此，狄更斯对小说和大众图像的影响十分深远，不过故事中对慈善的道德强调，与其说源于礼仪历法，不如说更多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关怀。在北美，克莱门特·克拉克·穆尔的诗作《圣尼古拉斯来访》（1823 年）在塑造圣诞老人形象方面也发挥了类似的作用。
圣诞主题还塑造了大型的舞台表演与影视作品。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于 1892 年 12 月在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首演，取材于 E.T.A. 霍夫曼 1816 年的故事，并参考了亚历山大·仲马后来的改编本，首演时并未立即获得成功。二十世纪中叶，它在北美成为每年假期季节的固定节目，如今北美各地的芭蕾舞团都会上演。这一舞蹈传统使节日习俗进入了新的公共仪式。在电影和电视方面，与圣诞相关的作品数量众多。弗兰克·卡普拉的《美好人生》（1946 年）、动画片《查理·布朗的圣诞节》（1965 年）以及喜剧片《小鬼当家》（1990 年）是其中放映最频繁的几部。许多此类作品以圣诞为背景，内容却并不宗教，这种神圣起源与世俗叙事的混合，正是圣诞节在电影与文学中延续下来的文化形态的典型特征。
地区差异与全球庆祝
在欧洲和美洲的大部分地区，圣诞节是重要的公共假日，但各地的习俗各不相同。这种差异主要来自三个方面：教会沿用哪种历法、当地的宗教历史如何塑造了这一节日，以及节日所处的季节。
仍使用儒略历的东方教会，其节日在格里高利历中的日期有所不同。在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东正教提瓦赫多教会沿用源自科普特历的历法，将耶稣降生日定在1月7日，比西方的12月25日圣诞节晚十三天。埃塞俄比亚人称这一节日为"根那"（Genna）。信徒会守一段为期43天的斋期，称为"Tsome Nebiyat"，期间戒食肉类、乳制品和酒类。1月6日夜间，信徒参加通宵礼拜，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每人进入教堂时都会领到一支蜡烛。随后蜡烛被点燃，人们绕教堂走三圈。在拉利贝拉，神职人员分别站在悬崖上和下方的院子里，象征天使（在悬崖上）和牧群（在院子里）赞美主。资料对其中一个细节说法不一：一家旅行社称，拉利贝拉的庆祝活动在闰年会推迟到1月8日，而全国其他地方则始终在1月7日庆祝根那节。亚美尼亚教会传统上在1月6日庆祝这一节日。
在墨西哥，"Las Posadas"（客栈巡礼）从12月16日持续到24日，共九个夜晚。它旨在重演玛利亚和约瑟前往伯利恒寻找住处的故事。孩子们每晚参加游行，挨家挨户拜访并唱歌，询问是否还有地方容纳这对夫妇。整个活动以平安夜的礼拜告终。其起源可追溯到墨西哥城附近阿科尔曼的圣奥古斯丁修会（San Agustín de Acolman）修士。1586年，教宗西斯笃五世批准他们从12月16日至24日举行"Misas de Aguinaldo"，即"圣诞奖金弥撒"。关于起点，各方说法不一：有一种说法认为，此俗虽起源于西班牙，但墨西哥已连续400多年每年庆祝。关于其本土渊源的问题仍有争议。许多研究者认为，这一节日是在16世纪由现有的阿兹特克习俗改编而来，以便当地的阿兹特克人更容易皈依基督教。有些说法将其时间与阿兹特克人的冬至祭典联系起来，但这一关联尚未得到确证。
在菲律宾，圣诞季节常被称为世界上最长的。当地习惯把九月至十二月称为"ber月"，即名称以"-ber"结尾的四个月份。庆祝活动最早可从9月1日开始，这一季节通常被认为持续到次年1月。吉尼斯世界纪录曾认可菲律宾的圣诞传统，不过这一说法很大程度上基于习俗，而非对圣诞季何时开始的正式定义。宗教核心仍是"Simbang Gabi"，即从12月16日持续到平安夜的九天黎明弥撒。新冠疫情曾短暂打乱了这一惯例：2020年，聚集活动被禁止，实行夜间宵禁，教堂的参礼人数也受到限制。
在澳大利亚及其他南半球国家，圣诞节正值仲夏，因此庆祝方式通常是户外聚会、烧烤和海滩游玩，而不是北欧和北美人熟悉的白雪场景。
法律限制与有争议的庆祝
清教徒议会统治下的英格兰
1644年，英国议会下令将12月25日定为禁食和忏悔的日子，而非欢庆之日。1647年6月，又一项条例废除了圣诞节、复活节和圣灵降临节的庆祝活动，并将庆祝这些节日定为违法行为。清教徒作者认为，该节日在圣经中没有依据，其中的狂欢助长了罪恶的放纵。他们还反对节日的天主教渊源，一些清教徒甚至不喜欢"Mass"（弥撒）这个词本身。
执行情况参差不齐，有时还十分暴力。新模范军的士兵被派去驱散教堂礼拜活动，在伦敦，他们还没收了正在准备节日餐食的食物。商店被下令在12月25日照常营业，冬青、常春藤和唱圣诞颂歌等习俗也遭到抑制。1647年，坎特伯雷市长试图执行禁令时，大多数店主选择关门，随之爆发的骚乱花了数日才得以平息。许多家庭选择私下过节。1660年君主制复辟后，禁令解除，圣诞节在查理二世统治下重新成为公共假日。
马萨诸塞湾殖民地
新英格兰的禁令比英国的范围更窄，持续时间也更长。1659年5月11日，马萨诸塞湾殖民地的总法院通过一项法律，对任何以"停工、宴饮或其他方式"庆祝圣诞节的人处以五先令罚款。历史学家认为，该法律的出台既有神学观念的因素，也源于对节期间混乱习俗（如化装游行、沿门唱祝酒歌和赌博）的担忧。罚款数额不大，但该法律在法典中留存了22年。
1681年，该禁令被废除。各方记载一致认为，废除是迫于英国王室的压力，王室威胁要撤销殖民地的皇家特许状，而非当地舆论发生了变化。即便禁令废除之后，圣诞节在新英格兰仍长期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节日。工作和学校往往照常进行，该节日在当地被接受的过程十分缓慢。
美国的联邦假日
第一部联邦假日法于1870年6月28日通过，由尤利西斯·S·格兰特总统签署。该法规定，哥伦比亚特区的联邦雇员享有元旦、独立日、感恩节和圣诞节假期，但其适用范围有限。1885年，国会将适用范围扩大至所有联邦雇员，州政府和私营雇主随后逐步效仿。圣诞节现已位列十二个常设联邦假日之中，但其作为公共假日的法律地位始终由成文法而非宗教来界定。
持续的争论
在许多国家，关于国家和公共机构如何庆祝该节日的争议屡见不鲜。争论通常涉及公共建筑中耶稣诞生场景等宗教符号的展示、学校庆祝活动的内容，以及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印度教信徒及世俗公民参与或拒绝参与节庆活动的权利。各国立场不一，也因宗教和政治传统而异，相关争论在媒体上有广泛报道。
商业化与经济作用
对这个节日经济规模的估计，取决于如何界定该时段和"零售"。美国全国零售联合会统计的是11月和12月的销售额，不包括汽车经销商、加油站和餐馆，并发现这两个月在过去五年中平均约占零售总额的19%。其他采用不同定义的统计则给出接近13%或18%的数字。
从长期看，节日季在零售中所占的比重也在下降。基于人口普查的数据显示，2024年12月占美国零售支出的9.8%，而1994年为11.4%，尽管当月的总额本身已创下历史新高。消费也集中在节前的最后阶段。万事达的数据表明，节前最后五天约占全部节日消费的十分之一，许多购物者响应的是从黑色星期五前后开始的促销活动。
围绕这一节日的商业活动早于现代零售业。在英国，圣诞节的商业化通常可追溯至维多利亚时代。在美国，1806年马萨诸塞州塞勒姆一家书店刊登的报纸启事，通常被视为首则明确宣传圣诞礼物的广告，此类启事自1820年代起逐渐增多。到1840年代，报纸开始设置专门的节日广告版面，其中一些配有圣诞老人的图像。储蓄计划随之出现：最早的"圣诞俱乐部"是一种每周存钱用于购买礼物的银行账户，出现于190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战时对商店营业的限制，零售商和官员敦促人们提早购物。邮购目录扩大了这类营销的覆盖面，西尔斯公司的年度圣诞目录自1933年起成为美国家庭的常见读物。
大众广告以及后来的网络零售扩大了送礼的规模，也改变了送礼的时间安排。广告形象，例如可口可乐1931年委托绘制的圣诞老人形象，帮助统一了这一节日的视觉语言。一份2025年的行业汇总预测，美国节日销售额中约有四分之一将在线上完成。如今购物开始得更早，并分散在数周之内，这一变化是零售商通过促销和延长销售周期推动形成的。
支持节日贸易的人强调其经济重要性。许多零售商的全年业绩依赖于12月的销售，一些经济学家认为，节日消费有助于更广泛的经济复苏。历史学家鲁斯·麦克莱兰-纳金特认为，圣诞节在美国的流行很大程度上正是通过这一商业过程实现的，因此节日的扩张与其营销无法完全割裂。
批评者则从宗教和文化角度反对商业化。据历史学家莱·施密特所述，基督教界对圣诞节商业化的抗议始于十九世纪，到1930年代已成为节日季的常见主题。1977年，后来成为教宗本笃十六世的约瑟夫·拉青格写道，对大众圣诞习俗的尖锐批评在很大程度上是有道理的，同时他也认为，在商业表象之下仍存在对意义更深层的渴望。世俗批评者则把同样的趋势归结为消费主义，以及更广泛的文化浅薄化。
对礼物交换的辩护者也有不同看法。一些人认为，大多数购买行为是为他人而做，因此推动商业活动的动机可以是慷慨的，而非单纯的占有欲。另一些人则主张，把购物中心比作被逐出耶路撒冷圣殿的商贩，忽视了零售业的经济功能，也流露出对成功企业的怨恨。因此，争论一方面源于对这一节日意义的不同理解，另一方面也源于如何衡量其对宗教实践、家庭生活和经济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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